第1話 我,做了什麼?
《想回到原世界的我,與絕對不想讓我回去的她們》 · Showtime · 3144 字
黃金週。
柔和的風,吹過寂靜的墓地。
菊池隼汰抱著花束與線香,在熟悉的墓石前靜靜蹲下。
「……好。」
他供上鮮花,擺好點心。
點燃線香,緩緩合掌。
「媽媽。」
臉上自然地浮現溫和的笑容。
「高中生活,還有一個人住,都很順利喔。」
「一開始雖然很不安……但都有好好撐過來了。」
他注視著墓石,輕輕一笑。
「我們約定過的嘛。」
「不能老是哭哭啼啼,要向前看,好好活下去。」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所以,放心吧。」
「謝謝妳一直守護著我。」
合掌完畢,輕輕一禮。
「我會再來的。」
他轉過身,沿著坡道慢慢往下走。
就在那時。
「……你還在啊?」
身體被拋向空中。
河邊護岸的斜坡上。
像是要甩開那股不祥的預感,他走出了房間。
喘著氣環顧四周。
隼汰的意識,緩緩沉入了黑暗。
本該已經搬走的家具。
胸口深處躁動不安。
「怎麼可能……」
一個小女孩腳下一滑,身體大幅失去了平衡。
他猛然睜開眼睛。
僅僅一瞬間。
但取而代之的是——
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
(被誰救了……?)
以這句話為最後。
墜落之中,映入眼簾的是眼眶含淚的少女的臉。
思考之前,身體已經先動了。
「……咦?」
如冰一般的視線。
◆
隼汰下意識地露出笑容。
將她拉了過來。
「……咦?」
熟悉的書架。
他環顧房間。
「……太好了。」
「……呼、呼……」
「趕上啊……!」
高中入學時一起帶走的行李。
他抓住了少女的手臂。
「糟了……!」
她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不可能還跑回房間吧……」
「……咦?」
還救了那個少女。
「——!」
隼汰緩緩坐起身。
「別叫得那麼親近。」
那一瞬間。
腳下的混凝土讓他一滑。
「噁心死了。」
但立刻就消失了。
就在那一瞬間。
少女的身體平安無事。
剛才明明掉進了河裡。
「侑芽姊。」
景色翻轉了。
熟悉的書桌。
這些東西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整整齊齊地擺在這裡。
視線前方。
「這裡……是老家?」
不,那樣也解釋不通。
侑芽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熟悉的天花板。
隼汰衝了出去。
「危險!」
走廊前方,繼姊菊池侑芽站在那裡。
「…………咦?」
隼汰的思考停止了。
無法理解對方說了些什麼。
侑芽沒有再多說一句,從隼汰身旁走了過去。
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走廊。
「……我,做了什麼嗎?」
(……是夢嗎?)
「不,就算是夢,這設定也太沉重了吧?」
不,說是夢,卻異常地有真實感。
被侑芽冷冷地丟下這句話的隼汰,帶著滿腹困惑走下樓梯。
(到底怎麼了……?)
腦中塞滿了疑問。
踏進客廳,站在廚房的繼母菊池渚回過頭來。
「隼汰君。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聽到那聲音,隼汰鬆了一口氣。
「渚小姐——」
但這句話沒能說完。
渚投來冰冷的眼神。
「不要那樣叫我。」
「咦……?」
(在說誰……?)
「到底怎麼回事啊……」
「掉進河裡了嘛。」
「所以才會做這種奇怪的夢吧。」
關上門。
理解完全跟不上。
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他小聲呢喃,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聯絡人。
接著打開相簿。
反覆確認了好幾次,都沒有登錄。
只有那之後的事情,什麼都想不起來。
「是夢啊。」
沉思了許久之後,隼汰忽然苦笑。
但是——
「我希望你早點離開這個家。」
他坐到床上,雙手掩面。
「……家裡蹲?」
這時,身後的侑芽嗤笑一聲。
但是。
救了少女。
在一片寂靜的房間裡,深深吐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祥的預感掠過胸口。
「……得救了,嗎?」
「沒有……」
侑芽也是。
這些還在。
想反駁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到底怎麼回事。」
他再一次環顧房間,輕輕笑了笑。
「我沒有理由讓你用名字稱呼。」
冷淡的家人。
不存在的照片。
掉進了河裡。
每一樣都不像是現實。
兩人理所當然地繼續對話。
學校的朋友也是。
在那之中,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一張都沒有。
沒有情緒宣洩,只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隼汰什麼也說不出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肩膀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侑芽姊的也……?」
到那裡為止都還記得。
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也是呢。」
開始一個人住之後拍的風景。
為什麼兩人會討厭自己到這種地步。
消失的聯絡人。
這一句話,讓他莫名地接受了這一切。
他環顧房間。
只有這一句話,在腦海中不斷迴響。
許許多多的回憶。
祖父母。
完全想不到任何原因。
爸爸。
和媽媽的合照。
語氣平淡。
「渚小姐的……沒有。」
渚也是。
「……什麼嘛。」
「……咦?」
「媽,跟一個家裡蹲說什麼都沒用啦。」
隼汰說不出話來。
本該已經搬走的老家。
「以惡夢來說,完成度也太高了。」
「不過,遲早會醒的吧。」
◆
夜晚。
一樓傳來笑聲。
隼汰拿起放在房門前的飯糰,回到房間。
「……明明是夢,肚子還是會餓啊。」
他苦笑著撕開保鮮膜。
飯糰還是溫的。
咬了一口,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普通的很好吃。」
完全不像是在做夢,味道和溫度都真實得過分。
「算了,反正是夢,想太多也沒用。」
一樓傳來渚和侑芽愉快的笑聲。
「……就算是夢,稍微對我好一點也好啊。」
他小聲嘟囔。
吃完最後一口,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快點醒來吧……」
他如此呢喃,靜靜閉上了眼睛。
◆
隔天早上。
走廊深處,一個女人停下了腳步。
走廊前方,一個少女走著。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隼汰身上。
剪掉過長的瀏海。
就在那時。
「明明是家裡蹲。」
隼汰什麼也沒說,走向自己的座位。
「……在。」
隼汰走出了教室。
上課也一樣。
刮掉長出來的鬍渣。
「……來了。」
◆
「……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學校。
看到那身影的瞬間,隼汰的眼睛猛然睜大。
彷彿只有自己被從教室裡切割開來了一樣。
(……這什麼氣氛。)
但也只有短短幾秒。
「……至少外表要像個正常人。」
然而——。
「……入學典禮都做出那種事了。」
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
微微敞開的洗手間門。
沒有被怒罵。
「菊池。」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所有人移開視線,重新開始了交談。
「居然來學校了。」
女人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確認了回應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
不久,她輕輕垂下了眼。
推開教室的門。
「…………咦?」
午休。
只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試圖靠近他。
不會有人搭話。
只有拉椅子的聲音靜靜響起。
班會時間。
「虧他還好意思搭話。」
美櫻的腳步停了下來。
喀啦——
從周圍傳來的聲音,讓隼汰的思考停止了。
美櫻只留下這句話,便從隼汰身旁走過。
「……啊。」
什麼也沒說,靜靜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不會被點名。
他不自覺地叫出了名字。
一瞬間,教室安靜了下來。
沒有被嘲笑。
「那麼,開始宣布聯絡事項。」
從門縫中看到的,是站在鏡子前的隼汰。
班導看著點名簿,只朝隼汰瞥了一眼。
(就算是夢,這也太過分了吧……)
一瞬間,他心裡生出了一絲期待。
不知從哪裡傳來細小的聲音。
和昨天之前相比,有哪裡不一樣。
整理凌亂的制服衣領,靜靜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美櫻。」
(入學典禮……?)
什麼意思。
沒有那種記憶。
說到底,自己怎麼可能在入學典禮上做了什麼。
「……等等。」
被家人討厭。
在學校沒人靠近。
連青梅竹馬的美櫻都拒絕了自己。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菊池隼汰」。
「……我,到底做了什麼?」
隼汰輕輕捏了捏臉頰。
「……好痛。」
如果是夢,也差不多該醒了吧。
掉進了河裡。
救了少女。
然後醒來——一切都變了樣。
「……不是夢嗎?」
那這裡到底是哪裡。
還有——
這個世界的「我」,究竟做了什麼?
鮮豔的粉紅色頭髮。
人群自然而然地聚集在她周圍,愉快的笑聲擴散開來。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隼汰,就那麼走了過去。
他的身旁,一個少女走了過去。
大概是班上的風雲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