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在这里的你和你们
《我们的非日常爱恋》 · meag耿鬼 · 1.2万 字
哥哥,你一定不知道吧,那个时候你对我说的话,给我带来的多么巨大的幸福……和多么难以忍受的寂寞。
X X X X X X
听到那仿佛是另一个人的话语,我连心脏都跳动都会感到隐隐的疼痛感,大脑一片空白。
我立刻带着真咲离开了公寓,准备前往医院检查。
没问题的,不过只是失忆而已,即使排除所谓「超自然事件」,人会失忆也属于一种正常的症状,这个世界有很多得过失忆症的人。
在路上,真咲虽然什么也不懂,但始终乖巧地跟在身后,就像我们平时一起出门时一样。
“那个……我是坏孩子吗?”
“诶?”
像是小孩子才会说出的纯真话语,反而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她却不是真咲……我急忙打消这个念想,没有回答她,只是快步朝医院走去。
现在是早晨七点左右,天空之所以昏暗,只是因为厚重的云层把太阳掩盖住。
设置在道路两边的路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路上的塑胶袋和空罐被风吹着到处跑。
我这才意识到,今天原来是暴雨天,出门时太过匆忙,竟然忘了带伞。
空气中弥漫着混着湿气的泥土气息,转眼间,柏油路面上便冒出了一颗颗细密的黑点。
“糟糕……你先穿上这个。”
我将自己的保暖外套脱下,盖在真咲的头上,布料的厚实度用来挡雨应该足够了。
雨滴不顾我还在半路上,接二连三地从天空降下来,打在我露出的手臂上,隐约传来刺痛。
我像是当年带真咲逃出那座房子一样,背着她跑进了医院。
在前台指导的建议下,我带着她进入了精神科的诊室。
医生虽然对我所描述的情况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选择先让真咲去进行一次脑神经方面的检查。
“希望你能相信我们……相信你的哥哥。”
“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吧,月岛同学……对了,就当是文化祭的回礼。”
“你们怎么……”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混乱的脑子稍微冷静了几分。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知道了……”
“失忆……?”
在她们两人的帮助下,真咲很顺利地入住了病房。
如果她一直像现在这样,和消失有什么区别?就像是「朝雾」那样,连最后的愿望都没来得及实现,就彻底从我的怀里消失不见。
“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月岛同学,没事的……来吧,过来这边。”
如此说着的她和白河一起,将我从长椅上轻轻拉了起来。
一个人在烦恼什么啊,能在这种时候有她们在,我其实是个很幸福的混蛋才对。
听到我的描述,朝雾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表情,原先的担忧正被某种难以自容的心痛一层一层地涂抹取代。
“……”
医生离开后,我坐在病床旁的座椅上,下意识想要握住真咲的手。
尽管依然留有淡淡的担忧,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回握住朝雾的那纤细的小手。
“还请您先在外等待。”
“真不愧是班长大人啊……我叫白河静,请多关照。”
白河的声调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
“真咲……”
胸口正中央仿佛被掏空了一个洞。什么都感受不到,连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头顶日光灯发出的低沉嗡鸣、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电话铃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隔离在外面。
“够了。”
真咲的模样真的仿佛换了一个人,无从辩解。
“谢谢你们。”
“我是你的哥哥,月岛明。”
“真咲,失忆了。”
“嗯,虽然你现在可能很困惑,但我确实是你的家人。”
“那个……请问你们是谁?我是生病了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
她们没有立刻理解我说的话,同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好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
“真拿你没办法呢……”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
此时的我恐怕真的很狼狈,但是她们不顾是否会沾上雨水,只是紧紧抱住我,说什么也不放手。
朝雾抢在我前面支付了住院的费用,时间是一周,如果期间未发生更多的情况,医生更推荐她去和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关于住院的费用……”
出现在安静走廊中的人,是白河和朝雾,她们两人一边气喘吁吁地弯腰,一边抬头看向我。
她们的身体散发一如往常的淡淡甜香——这让我的内心逐渐恢复平静。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
“那个时候答应过妈妈,也答应过自己,可是到头来,我连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都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
「请一定要照顾好真咲。」
或许是被那堪比天使般柔和的气场所影响,真咲慢慢放下了警惕,朝雾也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病房是个人房,坐北朝南采光良好的房间,而且也比较远离喧闹的大厅,气氛十分宁静。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为失去重要的人而后悔。”
白河垂下眼帘,银白色的发丝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投下浅浅的阴影,说这句话时,声音里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的冷静要多得多。
“早上的时候,突然就像是变成陌生人了一样,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我叫……”
……
“月岛同学,你——”
“谢谢……”
白河和朝雾悄悄在背后握住我的手,站在这里听着医生的解释。
“放心吧,我和朝雾同学会陪你想办法的,所以……拜托,不要一个人烦恼。”
“月岛同学也帮过我们很多次,所以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哦?”
“朝雾,你不用……”
……
或许是今天白河的上衣比较单薄的缘故,她胸口的柔软与温暖,以及怦咚怦咚跳得很快的心跳声,都让我感受得比平时更加清晰。朝雾的双手环在我的后背,隔着被雨水浸湿的衣物布料,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我是你的朋友哦,我叫朝雾来海。”
“我出门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月岛同学背着小真咲,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所以……”
就结果来说,没有找到具体的原因,从没有外部伤害这点来看,认定为是心理方面的原因,但真咲直到昨天晚上都没有出现过心理上的异常,所以也很难下定论。
朝雾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前,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困惑地嘟囔着这两个字,视线在我们之间不安地来回游移。
但被她躲开了,那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胆怯的神情,不安的双手紧紧攥在胸前。
真咲到底会怎么样……
“嗯。”
失忆,就像戏剧或漫画里会出现的现象,在我的认知里,一般只有遭遇巨大的冲击造成脑损伤,才会影响到记忆。
“你给我冷静点,现在还没有确定不是吗?”
但是,话语却控制不住地宣泄而出。
我抿着嘴唇,低下头。
医生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带着检查的结果走出了诊室,透过打开的窗户也能看到真咲正在里面和护士谈话。
“唔……?”
就像医生所说的那样,她现在只记得一些基本的常识,而像是家人、朋友,甚至是关于自己的记忆,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你之前也对我说过的话——月岛同学,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
“那个,我来付就行。”
我连此时的真咲都不敢去面对,留下这句回应后头也不回地移动到走廊。
“哥……哥?”
……
我……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刚才被雨淋湿的袖口还没有干透。
白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抓着我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隔着衣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轻轻发颤。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看到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名字的模样,我轻轻抿紧了嘴唇,伸出手,温柔地抚在她的肩膀上。
像是在安慰我,朝雾朝我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那样的表情,让我不禁有些恍惚。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被她们两个人抱在了怀里。
“月岛!”
在意识几乎到变得模糊不清的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朝雾消失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明明就在她的面前,却什么也做不到,连最后的愿望,也没能替她实现。现在又是真咲,我明明说过要保护她的……”
以朝雾的性格,肯定会再通过line告诉白河……
暂时只能先住院观察,以防止突然出现意外。
越是这样想着,内心就越是焦急,连耳边的声音都在远去。
白河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她用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结果,我还是没有保护好真咲。”
“月岛同学……”
说着,朝雾愉快地微笑,把笑容如同温暖阳光笼罩着她。
“诶?”
“那……她们是?”
早晨的医院,空气很安静,只有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想起昨天在月台上分别时的那一幕,我不禁感到心跳加速。
在她看来,我不是她的哥哥,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已。
“……真咲。你的名字是月岛真咲。”
“月岛……真咲?”
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怀有某种莫名的亲切感,只是轻声念了一遍,便很快就接受了它。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重新看向我们。
“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两位难道……是这个人的恋人吗?”
“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在场的我们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们和我只是普通的朋友啦……”
“但是,我看到她们在外面和你抱在一起,肯定是已经恋爱的关系吧?”
“呃……这、这个嘛。”
我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想到这种时候如果坚持「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话,可能会让他误会我其实是个玩弄女孩子感情的花花公子。
唔……
“是、是哦~!”
“诶?!”
我还没想出该怎么办,身旁的朝雾已经抢先了一步,慌慌张张地说出令人惊讶的回答。
“我和白河同学,其实都是月岛同学的恋人,对吧?”
“是、是啊……哈哈……”
白河也配合着她从另一侧握住了我的手。银白色的发丝之下,那张已经羞涩得通红的脸完全无法被掩盖。
“那可不行,我们现在就送你回家去。”
如果是平时,真咲可能会一边在床上打游戏一边敷衍地回答“欢迎回来~” 在我们搬来这里之后的几年里,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请进吧,今天还没有打扫,即使不拖鞋也没问题。”
“那么,我先去洗个澡,你们随便做点什么就好。”
“突然听你这么温柔的讲话,有点不习惯啊。”
她似乎并不舍得我们离开。
“不客气~”
“也对,嗯,没什么好紧张的。”
称得上家具的只有餐桌、椅子与床,整个室内空荡荡的。
和这样的她们对视着,我的脸颊不经意间微微发烫了起来。
她们同时回答的声音里,也带着一模一样的温度。
“白河同学就很冷静啊。”
“打扰了。”
“嗯,每天都会来的。”
“这样啊……我大概知道了。”
听了我们的回答,真咲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真乖真乖。”
“最后那个不是可以炫耀的地方吧……”
“倒不如说,朝雾同学你有点太反常了吧。”
“还会来看我吗?”
“月岛先生,您的妹妹进行一些心理评估,所以……”
“诶?我失忆前难道是不良少女吗?”
“打、打扰了……”
“我可是有很多美少女游戏的周边哦?虽然只是暑假无聊才收集的,但都很便宜。”
听到这样的回答,真咲半信半疑地点头,然后抬头露出暧昧的笑,表示她知道这种事在现代并不稀奇。
“是、是的,不仅如此,我从来没有去过同学的家里做客,所以……”
“我家没有其他人的,直接进来就好。”
其实很白河踩也很舒服……这种话要是说出来,她恐怕再也不会踩我了。
完全无法相信这件事的真咲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样啊……那好吧。”
“也、也就说……我的哥哥其实是有两位女朋友?”
“这是你当时推荐给我的公寓啊……”
朝雾将双手搭在身前,蔚蓝色的瞳孔中流露出能将内心融化般的温柔。
朝雾进来后,好奇地四处张望。好啦,你大可不必像是参观博物馆一样认真。
“我已经冷静下来了,先去想办法——”
“做了些什么……就只是普通的聊天啊。”
“和我当时带你来一样,很干净啊。”
“而且,看到月岛先生这样幸福的样子,总觉得内心深处怪怪的。”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脚就在下一秒被白河轻轻踩住,虽然没有发力,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威胁。
“应该说是简陋吧。”
她看上去有点不安,但还是在我们的面前露出来一个甜美的笑。
“老实说,我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和家人,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虽然很害怕,但看到月岛先生,不知为何就会放松下来呢。”
于是,我拿起浴巾和换洗衣物走进来了浴室,首要任务是好好冲个热水澡。
在她身后的朝雾露出呆愣的表情、瞅着白河的动作,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迈出脚步。
“我还会再来的,剩下的事情就等到下次再聊吧。”
“嗯……”
朝雾温柔地把手轻轻放在真咲的头顶,像母亲般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此时班长大人身上正散发着温暖的母性光辉。
“这、这样啊……”
“白河同学昨天已经来过了吗?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啊?”
“诶?我、我也要被攻陷吗?”
“你这人可真是……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回家休息吧?”
“要是哪天没有来,你就怪这位哥哥就行。”
“怪怪的?”
“怎、怎么了?”
面前那清澈的双眼看着我,隐约带着微笑,真要形容的话就是温柔的表情。
“毕竟我昨天来过一次了,而且这里又没有小黄书,完全不需要紧张。”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月、月岛同学记得换掉衣服啊,会感冒的。”
白河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在真咲那充满暖意的目送下,我和白河以及朝雾离开病房,并肩走向电梯。
“嗯,但并不是难受,而是更暧昧的……我也说不上来。”
我们在这间狭窄的公寓里围着桌子坐下,幸好昨晚睡觉之前已经扔过垃圾了。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该怎么说呢,是更加淘气但脆弱,也更可爱……”
“那……小真咲,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在这里要听医生的话。”
“好厉害,三位的感情这么好,一定可以组建幸好和谐的家庭。”
在高温洗澡水的刺激下,冰冷的身体发出阵阵刺痛,外面冰冷的雨滴似乎让我全身上下都凉透了。
“我对攻略亲妹可没有兴趣啊……”
说着,白河半开玩笑地指了指我。
突然变得安静,有点不习惯啊。
“这种时候,幸好有你们在……”
聊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时,房间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我没问题啦,不过只是被雨淋湿而已。”
“这样吗……”
“那个,月岛先生……”
“朝雾,难道你第一次进男生的家吗?”
“真、真的吗……”
“我可是节俭的男人哦。”
“嗯,为了去找让你恢复记忆的方法。”
“那就太好了。”
本想拒绝的我又被白河强硬地拉住手腕,或许是大脑今天一大早就受到冲击的原因,身体也已经很疲惫了。
我们从座椅上起身时,真咲下意识拉住我的衣袖。
朝雾鼓起脸颊,讲得好像是我的错,但今天已经麻烦了她们很多,再这样下去身为男人的自尊心都要动摇了。
由于浴室的毛玻璃隔音效果不佳,在同一个房间内,她们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她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于是在我和白河的注视下稍微深呼吸一下,才下定决心走进来。
“月岛同学已经很累了,所以我们也想做点什么呢。”
“是啊。”
真咲害羞地移开视线。
“请进。”
“看到一个刚见面的人带着两个女朋友,肯定会感到奇怪吧。”
大概是由于昨天来过一次的原因,白河显得比朝雾要更加冷静,轻车熟路地就将运动鞋从裹着黑色过膝袜的脚上脱下,放在了鞋柜里。
真咲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情般低语。
“……谢谢你们。”
“他可是个超级妹控哦。”
开门入内的是在这一周照顾真咲的护士阿姨,看上去已经四十岁左右,但面容十分和蔼。
虽然第一次在男人的家里让朝雾很害羞,但她还是忍不住贴心提醒我。
“你们要走了吗?”
“嗯,我明白了。”
“可以这样理解……对吧?”
在怀有歉意的同时,我打从心底向她们两人表达自己的感谢。
“的确想象不到月岛会有收藏东西的爱好。”
说起来,朝雾在学校里的朋友也很多,她们经常会聊八卦吗?比如我和白河的话题。
有点难以想象。
“我还是第一次进男孩子的家啊!听西园同学说,男生会在枕头底下或是床底下藏一些那种奇怪的东西,万一看到了该怎么办啊?”
“呃,月岛现在就在洗澡,你直接去偷窥不就好了?”
“偷偷偷偷窥……洗澡……啊。”
听这个声音,朝雾大概是害羞过度有点晕乎乎的吧,这个倒是可以想象到,水蓝色长发下的红晕……嗯,很可爱。
现在出去感觉会让气氛很尴尬,还是干脆泡个澡吧,反正时间也还早。
这样想着的我开始给浴缸内准备热水,等待一会儿后泡进浴缸。
感觉身体的知觉稍微回复了,我有一种仿佛头脑与身体的疲劳也逐渐溶入热水中的错觉。
可能是因为过于疲惫,所以泡在热水中才会有这样放松的感觉吧。
“呼……”
意外的,心情很平静。
明明已经发生了「真咲失去记忆」这种令我痛苦的事情,此时却像是在做梦一样飘飘然。
吐出的气息马上变成了叹息,消失在充满热气的浴室中。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看到月岛同学那么痛苦的样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什么头绪也没有,关于真咲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
“怎么这样……”
隔着毛玻璃,朝雾那充满不甘的嗓音传入耳中。
事实上,你们能陪在我身边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这样羞耻的话我暂时还说不出口。
“不过,接到你电话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真不愧是班长大人啊。”
平静的嗓音透露着不容分说的强硬态度,让我不禁冷静了下来。
白河从右边,朝雾从左边观察我的脸。
“月岛同学就好好休息吧,我们会在这里等你痊愈的。”
“还请你不要做出这样令人心跳加速的行为,我会控制不住某些地方的。”
思考得越多,就越是会感觉大脑在发出痛感。
“那是你自己的努力啦。”
她大概知道些什么,可在梦中的那一次见面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那样也太……”
糟糕,不小心说漏嘴了,都怪这模糊不清的大脑。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情。
朝雾难道是什么能随时从口袋里拿出宝物的蓝色猫咪吗?
“诶……真的吗?”
“朝雾……”
明明一切都开始回到正轨,却又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真希望他能坦率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不过这样态度强硬的白河也很有魅力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
“原来如此……我去煮点粥吧,你先照顾一下月岛吧。”
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生病,肯定会忍耐不住欲望。
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假装没注意到旁边傻眼的朝雾,然后后退几步。
“我也只是运气好,恰好看到了而已啦……对了,白河同学对学校的生活还适应吗?”
没多久,便传来有些模糊的电子声。
“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得也是啊。
原本就因感冒而有些热乎乎的脸颊,此时又因为羞涩而更加发热,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这样啊,因为你是转校生,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担心呢,所以如果有什么麻烦记得和我说哦。”
如果是什么青春期的心理疾病引起的还请放过我吧,我可没有那么强的情商去解决各种问题。
我按照朝雾的要求脱掉外套,躺倒在了床上的被窝里,平时这里都是真咲的位置,扭身钻进被窝就觉得好暖和,而且好香。
身体有些使不上力气,在热洗澡水的温度下,我的意识差点溶入浴池中。
“你啊……”
“真的发烧了。”
“啊,没、没什么。”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声音而停下手中的动作,脸颊上泛起羞涩的红晕,注视着我的眼眸中水光潋滟,仿佛要融化一般。
白河在迈步走向厨房之前,转身对我说“给我老实躺着哦。”
“你的脸好红啊,绝对是感冒了吧。”
“托你和那个笨蛋的福,已经没问题了。”
“那就好,要是你们也感冒可就麻烦了。”
“还是避免不要传染给你们比较好吧?”
白河露出一抹坏笑,然后一边说着“去试试吧”一边将朝雾推过来。
“只是外套有点湿而已,放在空调下面很快就会干的。”
“啊,白河同学,我来的时候有带。”
“月岛同学,你真是不懂……”
要是在浴缸里睡着可就麻烦了,于是我索性放弃,从浴缸里出来之后用毛巾将身体擦干。
如果在真咲的记忆找回来之前自己先病倒了,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时候,白河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诶?我我我吗?”
“那可不行,要是传染给我能让月岛同学你好起来的话,那就请传染给我吧。”
“看上去大概是发烧了,朝雾同学要不要也确认一下?”
“如果不是月岛同学的话,我肯定意识不到……也没办法和对妹妹感到罪恶感的自己和解。”
“我、我试试看……”
说完,朝雾只是有些羞怯地伸出手碰触我的额头。
“只、只是因为看到你们两个美少女在我家里,过于害羞导致的啦……哈哈……”
“因为换季的这段时间,班上感冒发烧的同学很多嘛。”
“月岛同学,那是什么意思?”
站在我面前的白河突然探出上半身,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
“我还带了体温计,月岛同学先测量一下吧。”
说着这句话的朝雾伸出食指,以温柔到仿佛能将病痛驱散的微笑看着我,即便如此,她的脸颊依然微微泛着红晕。
以往我都是回到房间里再换衣服,但现在很明显不行,白河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裸着上半身出现在朝雾面前,她真的会晕倒。
“这样就好了嘛,月岛同学。”
我以微微发热的脑子想着这些事,然后从她的手中接过体温计并夹到腋下。
令人舒适的温暖与疲劳所带来的睡意轻抚着思绪,然而身体却觉得有些发冷。
“难道你又想像之前工作的时候一样病倒吗?”
趴在床边的朝雾可能不知道,透过略显宽松的毛衣,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起伏……
换好衣服后,将被雨淋湿的那些旧衣物扔进洗衣机,并注在入洗衣粉后启动机器,不一会儿便开始响起“嗡嗡”的运作声。
前屈的姿势使得那一头水蓝色秀发有如紫藤般垂下,并随着她摇晃我身体的动作而流动摇曳着。
烦恼暂且放在一边,洗完澡还有些倦怠的身体,在离开浴缸后吹着室内空调的暖风,感觉十分惬意。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朝雾已经像是鼓起勇气般将双手撑在床边,单膝跪在床上。
听到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就算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不心动吧。
唯一的头绪是白河那位失踪的朋友,现在与偶像「樱井结月」可能有关系的雪村真冬。
“果然好热……”
白河和朝雾的关系也在渐渐拉近,她们两个人或多或少都在面向前方。
“做什么啊……唔。”
“白、白河同学!”
最后,她的额头轻轻和我抵在一起,只有嘴唇之间相隔不到半根黄瓜的距离。
“现在的月岛同学是病人,要好好听我的话哦。”
“这没什么啦,现在真咲的事情才更重要。”
“那个……失礼了。!”
看样子今天是没办法违抗她们了。
“我洗好了哦,你们呢?”
“只是确认你的健康而已啦,而且你其实也很开心吧。”
“嗯,谢谢啊。”
“控制不住?”
令人安心的体温靠了过来,那柔软水润的嘴唇,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听到这个字,白河突然微微皱起了眉头,就连朝雾以站起身来,端正的美貌流露出焦急之色。
糟糕,总感觉头晕乎乎的。
“你先躺着吧,我去附近的药房买点药。”
“你们这是把我当玩具了吗……”
身体变得很沉重,连吐出的气息也比平常更加紊乱且灼热,一旦让自己放松下来就会感觉好难受。
然而,她们似乎不打算三言两语就放过我,虽然这样被关心很让人幸福,但……
“唔……三十九点二,果然是高烧啊。”
“那可不行啊!肯定是因为文化祭上太拼命,今天又淋雨的原因……”
“诶?”
从我生活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大抵是……
在我旁边的朝雾发出抗议的哀号。
回到室内的时候,看到白河和朝雾都已经将外套挂在了空调附近,白河穿着保暖的针织长衫,而朝雾才是一件淡蓝色的毛衣。
在那如同宝石般的水蓝色的眼瞳中,隐约映出我的样貌。
虽然思绪能够链接起来,但却不代表我能够想出什么好办法。
朝雾拉住准备出门的白河,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拿出一盒感冒药。
“月岛,你站在这里别动。”
好近好近……连嘴唇的香味都可以感受到,如果这个时候突然踉跄一下,我们真的会接吻!
然后,她慢慢压下脑袋,同时抬手撩拨耳边的发丝。
“也?”
“朝、朝雾……?”
“我知道啦……现在的我只有月岛和你能依靠哦。”
“居然随身带着?”
听到我的话后,朝雾在一瞬间移开眼睛,犹豫了一会儿后看向手中的体温计。
不一会儿,白河端着煮好的粥从厨房里出来,朝雾也急忙坐回到椅子上。
“唉……你们可真是不让人放心,既然生病了就老实躺着。”
“关于这一点,我要抗议……”
“是、是我想要量一下体温的!”
大概是联想到刚才我们的距离,朝雾满脸通红地向白河解释道。
白河叹了口气说「好~好,我知道啦」,同时将托盘连同上面的饭碗一起放在边桌上,然后端给我。
“给你,可能还有点烫,所以要小心一点。”
“谢谢……”
“话先说在前面,就算不好吃也不许有怨言。”
“了解,白河小姐的厨艺我可是最相信的。”
“生病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
白河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回答,脸上却隐隐浮现一抹微笑。
真希望真咲也能在这里。
“来,月岛,张嘴。”
我虽然想过多半会是这样,但白河用小汤匙舀起粥,往我的嘴边送过来时,我还是下意识感到不知所措。
如果是甜蜜的喂食我倒是很乐意,但对方可是白河啊,此时的她拿笑眯眯地对我施加「让我喂你吃」的压力,总觉得很可怕。
“我说,白河……”
“嗯?哦,我还没吹凉吧。呼,呼……来,请用。”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吃。”
“现在的你又没多少力气,要是撒到被子上可就麻烦了,不是吗?”
“身体怎么样了?”
可能是因为睡了一觉的缘故,感觉身体稍微好点了。
我在心中如此暗想,一小口一小口吃下热粥。
“收到……”
“但我其实是心理咨询……”
“总之,你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有麻烦随时联系我们。”
我打从心底感谢她们两人,收下了这些。
“算了……”
“意思是说你非常温柔啦,谢谢哦。”
这么无微不至让我既惶恐又难为情,但是我也无法反抗现在的两人,所以乖乖照办。
“什么事?”
“虽然这么说有点太早了……晚安。”
清晨的那场雨已经停了,阳光照亮了窗帘外侧,将熄灭灯光的室内染上了黄昏般的色彩。
“下午两点左右,你睡了大概四个小时哦。”
“我知道了,要是你觉得一个人太寂寞,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房间里只剩下自动铅笔的沙沙声,和偶尔会透过窗户传进来的鸟叫声。
说出只有轻小说里的傲娇美少女才会有的台词,白河从口袋里拿出一些剩下的感冒胶囊,放在了枕边。
“您说的是……”
看到我醒过来,白河将手机暂时放在床边,然后伸手将倒入杯中的运动饮料递给我。
听到我的回答,她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接着走到床边坐下。
“随时都欢迎你们来做客哦。”
然后,那个熟悉的水蓝色头发的少女现出身影,即使换了一身居家服,朝雾也依然保持着清纯的印象。
再怎么说,这样的照顾未免也太周到了。
“月岛同学,你身体还好吗?”
“如果还没有痊愈,就记得服药。”
“明天见。”
“果然是天使啊……谢谢你们。”
那柔软的秀发轻轻摇曳,洗发水的香味,朝着我直扑而去。
听到白河这么说,真的很令人安心。
“那就好……”
我慢慢呼吸,渐渐沉淀意识。
说完,这次她们真的轻轻关上门,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室内回归寂静。
“没、没有啦,温柔什么的……”
没人说话之后,我才再次意识到自己此时只有一个人,也理解了白河所说的「觉得太寂寞」是什么意思了。
大概是因为刚洗完澡的原因,原本白皙的肌肤看上去比往常更加红润。
“啊,对了。”
“不要。”
“真咲……”
“如果白河愿意亲我一下的话,我会立刻痊愈的。”
我第一次,在没有真咲的这个家里生活。
“明天见。”
等朝雾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她们两人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被你这么盯着看,就算我这种性格的男生也会害羞到想要躲到被窝里啊。
“是朝雾同学给你贴上去的哦。”
“一些关于失忆的病例和治疗,原本想要从中找到方法,但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啊。”
“好像也是……”
“是啊。”
在模糊不清的意识里,白河她们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了,只想早点关闭知觉,好让身体从这种沉重感中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浮出水面。
“喔……”
等我吃完饭后,朝雾从挎包里拿出感冒药和退热贴,还有备用的毛巾,并将这些一一放在桌上。
“……已经几点了?”
虽然量有点多,但在她们两人的注视下,我大概可以吃完。
“朝雾已经回去了吗?”
白河坐在床边,打趣似的笑了笑。
我心怀感激地接过杯子后喝了几口,然后在室内环顾一周,没有看到朝雾的身影。
“托你们的福,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接着注意到头上有股凉凉的感觉,于是伸手按向额头,指尖上随即传来像是布一样有点硬的触感。
“我猜她没有回去。”
“你在看些什么?”
当我使劲地撑起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银白色的发丝。
“听这语气,看来已经没事了呢。”
“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记得和我说哦。”
就算想要做点什么,也不知从何开始,感受到无可奈何的我只能独自坐在桌前,无聊地预习期末考的试题。
白河走到门前,跟在她身后的朝雾一边关门一边微微挥手。
我原本打算小睡一会儿就起床的。
她们两个人的声音就像是摇篮曲,同时在倦意与温暖的作用下,让我渐渐睡去。
“了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从没有听到声音这一点来看,她大概是在泡澡吧……不要小看青春期男生的想象力。”
“迄今为止的事件都顺利解决了,这次也肯定没问题的。”
我在与她们互相道别后起身,心情完全切换完毕,脑袋也清醒了很多。
朝雾红着脸向我挥了挥手,视线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羞意。
“你要是倒下的话,就没有人能听我抱怨了,才没有关心你的意思哦。”
“月岛,晚安。”
“那个,白河同学,现在应该说是午安……”
“答对了,其实现在在浴室洗澡。”
视线沿着发丝往上看去,只见白河安静地坐在床边,似乎正在手机上查找着什么。看来,已经过了有一两个小时了吧。
“感觉朝雾就像是保健室的老师一样呢。”
由于还在发烧,呼吸也很粗重,药也在渐渐生效,相信也会慢慢稳定下来。
在安静的气氛中,浴室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你猜一下。”
“不会让你去偷看的。”
“我也是!随时可以联系我哦!”
“居然这么久啊。”
我突然这么说,白河和朝雾只在一瞬间愣住,但她立刻轻声说回答说“这种时候还嘴贫。”
白河的厨艺果然没让人失望,清淡咸香的营养粥与梅干的微酸巧妙融合,在口中交织出令人回味的滋味。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地啪哒啪哒声……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