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雪與新學期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溜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我是被小銀舔醒的。

溼溼的、軟軟的觸感落在鼻尖上，一下，兩下，三下。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對上了一雙藍灰色的大眼睛。小銀蹲在我枕邊，歪着毛茸茸的小腦袋，見我醒了，又輕輕「喵」了一聲。

「早啊……」我含糊地嘟囔，伸手想摸它，它卻靈巧地跳下牀，跑到門口，回頭看我。

我愣了兩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對哦。

今天開學。

心跳突然快了半拍。我揉了揉眼睛，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下意識地往身邊看了一眼——姐姐的位置空着，只有一點餘溫殘留。

又起晚了！

我手忙腳亂地爬下牀，差點被自己的尾巴絆倒。小銀跟在腳邊，邁着小短腿跑得歡快，好像在嘲笑我的慌張。

衝出臥室，就聞到了熟悉的香味…煎蛋、培根，還有烤麪包的焦香。餐廳裏，姐姐正把最後一個盤子端上桌。她今天穿着高中部的制服，格子短裙，領口繫着紅色的蝴蝶結。火紅的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好漂亮

看見我，她眼睛彎起來：「醒啦？正想去叫你呢。」

「姐姐怎麼不叫我！」我跑過去，尾巴因爲着急而晃來晃去，「萬一遲到了怎麼辦……」

「不會遲到的。」姐姐把我按到椅子上，把裝着煎蛋和培根的盤子推到我面前，「時間夠呢，慢慢喫。」

我低頭看看盤子，又抬頭看看她，還想說什麼，卻被她塞了一口麪包。

「唔……」

「快喫，喫完姐姐送你上學。」

我嚼着麪包，含糊地應了一聲。

小銀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旁邊的椅子，正伸長脖子往桌上看。姐姐眼疾手快地把它抱下來，輕輕放回地上：「小銀不行，這些是給小雪的，你不能喫。」

小銀不滿地「喵」了一聲，蹲在腳邊，用那雙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着我。

那個新筆袋——姐姐昨天給我買的小狐狸筆袋——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書包裏。粉色的，蓬鬆的大尾巴翹得高高的，和我的尾巴一模一樣。

小區的花壇裏，不知名的花還開着，紅的黃的紫的，熱熱鬧鬧擠在一起。幾個晨練回來的爺爺奶奶從身邊走過，笑眯眯地看我們一眼，又繼續說着他們的話題。

我們走過操場，走過教學樓前的花壇，走過那棵據說比學校還老的大榕樹。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學，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都互相點頭打招呼…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更多了。

我被它看得心軟，偷偷撕了一小塊麪包想遞下去，卻被姐姐一把攔住。

「嗯嗯！」小瑾用力點頭，然後拉着我的手，「走啦走啦，我們進去吧。」

「嗯！」

「還緊張什麼呀，」姐姐笑了，「0班你不是都去過好多次了？小瑾她們都在，迷鹿姐也在，有什麼好緊張的。」

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哦

我忍不住笑了。

「吶，妹妹，之前也是這樣哦。所以妹妹不要擔心啦」

「可是……」我小聲說，「今天是新學期嘛。」

已經有幾個同學到了，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看見我們進來，都抬頭打招呼。

姐姐鎖好門，牽起我的手。我們一起走進電梯，一起下樓，一起走出單元門。

背上書包，換好鞋子，在玄關的鏡子裏最後看了一眼自己——

以前的自己，好像也是這樣。每個開學的前一晚，都會縮在被子裏，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希望明天永遠不要來。

迷鹿姐進門的時候，手裏抱着一大摞新書，差點被門檻絆倒。幾個男生趕緊衝上去幫忙，她一邊道謝一邊抱怨：「太重了太重了，教務處那老師非讓我自己搬，說什麼鍛鍊身體……」

姐姐靠在門框上看我們，笑得不行：「它是在幫你檢查呢。」

「這樣嘛…」

早點回來哦，它應該是說這個吧

「小雪！小瑾！早啊！」

走進校園，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不行就是不行。」姐姐捏了捏我的耳朵，「貓不能喫這些，有鹽的。」

「早！」

我們找到自己的座位，小瑾還是坐在我旁邊，兔耳因爲興奮而輕輕晃動。

教室比想象中寬敞，窗戶很大，陽光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大片暖黃色的光。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黑板擦得乾乾淨淨，講臺上放着一盆綠植，小小的，葉片上還掛着水珠。

大家笑成一團。

「哎呀，你怎麼總是不看羣消息。」小瑾嘟着嘴，「不過也沒事，反正現在知道了。」

二樓，最東邊。

「就……總感覺不一樣。」我努力組織語言，「雖然還是那些人，還是那個教室，但……新學期就是新學期。好像一切都重新開始一樣。」

「就這樣啊。」我點點頭，「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姐姐站在門口，對我揮了揮手。

「走啦！」姐姐已經打開了門。

白色的校服襯衫，深藍色的百褶裙，領口繫着紅色的蝴蝶結。頭髮梳理得很整齊，頭頂的狐耳精神地豎着，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

「好啦好啦，謝謝小銀。」我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就……好好學習，好好和大家相處，好好……」

「什麼挺好的？」

可是現在

我低頭看看小銀，它正用那雙藍灰色的大眼睛盯着我，小爪子還搭在書包帶上，一副「我真的在幫忙」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

「中午見！」她說。

「想什麼呢？」小瑾湊過來。

我們繼續往前走。

小銀蹲在玄關，歪着頭看我們，輕輕「喵」了一聲。

小瑾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夕學姐，兔耳立刻豎得筆直：「夕學姐早！」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還有幾個老師在佈置什麼。陽光照在草地上，綠得發亮。

「小雪！」

每個人都帶着新學期的氣息——有點緊張，有點期待，有點懶洋洋的不想動，又有點躍躍欲試的新鮮感。

其實昨晚已經收拾過了，但姐姐非要我再檢查一遍。我蹲在書桌前，把文件夾打開又合上，把筆袋拿出來又放回去。

我忍不住摸了摸它。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頭，就看見小瑾正朝我跑來。淺棕色的兔耳因爲跑動而一顫一顫的，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聽說初三要換教室了，」小瑾邊走邊說，「在二樓，窗戶對着操場的那間。迷鹿姐昨天在羣裏發的，你看到了嗎？」

「現在這樣。」我說，「坐在這裏，和你一起，等開學。」

「走！」小瑾拉着我往樓上跑。

姐姐歪頭看我，尾巴輕輕晃了晃：「那又怎麼樣？」

我們就這麼靠着，看着窗外，等着鈴聲響起。

「小瑾！」我開心地揮手。

我被小瑾拉着往校門裏走，回頭看了姐姐一眼。

「檢查什麼？」

到了初中部的樓前，果然看見公告欄上貼着新學期的教室安排。我們擠進去看，0班換在二樓最東邊那間。

推開教室門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我看見一個穿着小學校服的小男孩，被媽媽牽着手，一邊走一邊嘟囔着「不想上學」。他媽媽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他的頭，說「不上學你想幹嘛」。

「檢查你有沒有漏東西呀。」姐姐走過來，蹲在我旁邊，幫我把文件夾理了理，「你看，小銀多關心你。」

喫完飯，我開始收拾書包。

我託着腮，看着他們，嘴角不知不覺就彎了起來。

好像已經完全習慣瞭如今的生活呢

是前一天自告奮勇的同學們打扮的呢

走到校門口，人漸漸多了起來

熟悉的是那些建築，那些樹，那些操場上的跑道。陌生的是空氣裏那種特別的味道——新學期的味道。混合着新書的油墨香，新擦過的地板的清潔劑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花香。

我搖搖頭：「昨天沒怎麼看手機。」

姐姐笑出聲：「就這樣？」

小銀又湊過來，好奇地伸爪子扒拉筆袋的尾巴。

我想了想，老實地點點頭：「有一點。」

穿着不同校服的學生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像一條條小溪匯入大河。有家長在門口叮囑着什麼，有同學在互相打招呼，也有老師匆匆走過，時不時收到同學們的問候….

接着是語文課代表，戴着那副圓圓的小眼鏡，一進門就往座位上衝，好像後面有什麼在追她。其實是暑假作業最後一道題沒寫完，急着補。

「中午見！」

初秋的早晨，陽光正好，風也正好。不冷不熱，溫溫的，柔柔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來了！」我最後摸了摸小銀的腦袋，然後跑向門口。

我也抱住她，把臉埋進她肩窩裏。姐姐身上有好聞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她的暖意，讓人安心。

姐姐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那就重新開始唄。小雪想怎麼重新開始？」

我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恍惚

我開始爲新的一天的到來而開心呢

小男孩癟着嘴，不說話。

姐姐也伸手揉了揉，然後站起身：「行了，都齊了。走吧，我送你。」

班長大人還是那麼活力滿滿呢。

小銀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看我。

她跑到我面前，有點喘，但眼睛亮亮的：「早啊！我還以爲我會是最晚的呢，沒想到你們也剛到。」

「小銀，別鬧。」我輕輕把它抱開，它不滿地甩甩尾巴，又蹭回來。

還有那幾個平時就愛鬧的男生，一進門就開始互相推搡，被迷鹿姐一人敲了一下腦袋才老實。

「沒什麼。」我搖搖頭，「就是……覺得挺好的。」

「哦……」我只好把麪包塞回自己嘴裏，對小銀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

我被她問住了。

同學們陸陸續續到了。

走出小區，走過那條熟悉的街道，走過那家每天早上都排隊的早餐鋪子，走過那棵據說有上百年曆史的大榕樹。

「緊張嗎？」姐姐捏了捏我的手。

我低頭看看自己。

想怎麼重新開始？

姐姐笑着點點頭：「早啊小瑾，新學期加油哦。」

路上漸漸熱鬧起來。揹着書包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有獸人，也有人類。有的自己走，有的被家長送，有的騎着自行車呼嘯而過。

我坐下來，把書包放好，然後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是姐姐送我來的。」我說。

小瑾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她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我肩上，長長的兔耳垂下來，蹭得我有點癢。

姐姐看着我，眼神軟軟的。她沒說話，只是把我攬進懷裏，用力抱了抱

真好呀。

預備鈴響了。

班主任走進來的時候，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她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圓圓的臉，彎彎的眼，頭頂一對毛茸茸的熊耳。

「同學們好，新學期快樂。」她站在講臺上，環顧四周，目光在我們每個人身上停留了一下，「都長高了嘛。」

大家笑起來。

「好啦，廢話不多說，」她翻開手裏的本子，「新學期新氣象，咱們先把書發了，然後我講幾點注意事項。」

迷鹿姐帶着幾個男生去搬書，教室裏又熱鬧起來。小瑾湊過來小聲說：「不知道今年的課本難不難……」

「難也沒事。」我說，「慢慢學唄。」

小瑾看看我，眼睛彎起來：「小雪變了好多哦。」

「有嗎？」

「有啊。」她認真地點點頭，「以前你總是很緊張，現在……好像什麼都遊刃有餘啦。」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以前總怕考不好，總怕被罵，總怕做錯什麼。現在……還是會怕，但沒那麼怕了。因爲知道不管怎麼樣，都有人會在身邊。

「可能是……」我小聲說，「因爲有你們…還有姐姐吧。」

小瑾眨眨眼，然後笑了：「真好。」

「你也有百合姐呀。」我說。

「那不一樣！」小瑾嘟着嘴，「我姐就會欺負我。」

「其實百合姐也很喜歡你啦…她總是大大咧咧的而已」

新書發下來，一摞一摞擺在桌上，散發着好聞的油墨香。我一本一本翻着，看着那些陌生的內容，心裏沒有以前那種壓迫感，反而有點……期待？

想知道這一年會學到什麼。

「小雪？」小瑾的聲音把我拉回來，「發什麼呆呢？」

想知道那些陌生的知識，會在什麼時候派上用場。

從來沒有想過，一年後的自己，會坐在這裏。

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

想知道一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

在人類班級的時候只是寫做社團，讀作數學吧？

班主任在講臺上說着新學期的安排…上課時間，還有社團活動，今年可以選社團了哦～

小瑾的臉「唰」的一下漾起一陣紅暈

我聽着聽着，思緒卻飄遠了。

穿着漂亮的校服，梳着整齊的頭髮，旁邊是最好的朋友，心裏裝滿了溫暖和期待。

那時候還叫「光希」，還住在那個逼仄潮溼的家裏，還在人類班級裏戰戰兢兢地活着。每天想着怎麼不被罵，怎麼少捱打，怎麼熬過這一天。

我回過神，輕輕蹭蹭小瑾

想起去年這個時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