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光希與學姐

「辛辛苦苦供你上學，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還考成這樣。你有什麼臉回家。」

「滾，滾外面去，愛死哪死哪，老子沒你這個女兒。」

外面仍然下着濛濛細雨。再一次將坐在樓道的我以好好反省體驗生活的艱難爲由趕進雨幕之中後，我漫無目的的向雨幕深處走去。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裏

於是，現在的我飢腸轆轆的坐在公園長椅上，身上已經溼透。我感覺失去了一切希望。

在這個獸人與人類共存的世界裏，貪婪，狡詐，陰險的人類只能蝸居於狹小的寓所當中。我的父母，就在其中。在我的身上，承載着他們直上青雲，光宗耀祖的希望。因此，光希，簡單的將其拼湊就是我的名字。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咦？這麼晚還有學生在外面？」

我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個穿着我們學校高中部制服的女生站在面前。準確地說，是狐娘——我認識她。這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高中部的夕學姐。

夕學姐撐着傘，不動聲色的將傘向我這傾斜了些。

「夕、夕學姐！」我慌忙站起來行禮，卻不小心頂到了傘上。我又慌忙低頭。獸人的地位比一般的人類高，更何況夕學姐是學生會長。

作爲獸人，她的眼瞳在夜裏散發着點點微光。看着她的眼睛，我的心似乎停止了一瞬。

「唔，你是初中部的對吧？這麼晚了怎麼不回家？"

我低下頭，手指下意識的揉搓着衣角：「成績…沒考好。父母讓我…在外面反省。」

夕學姐的耳朵抖了抖，尾巴輕輕搖擺，嘆了口氣：「人類父母真是嚴格呢，喜歡把自己也做不到的強加在後代上。」她看了看錶，「已經十點了，你這樣會感冒的。」

還沒等我回答，她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果然有點燙。來吧，今晚先住我家。」

「唔。」

「這、這怎麼行！」我還因爲學姐突如其來的觸摸而有些臉紅，「我不能麻煩學姐…」

「別客氣了。」夕學姐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手，「獸人是不會看着幼崽受凍的呢。就算你是人類也一樣。」

學姐的手，溫暖又柔軟。我想起小時候發燒時，媽媽也會這樣摸我的額頭。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下意識的，我將我長期幹家務而粗糙無比的手向身後藏去。

「哼，不理你，咱也有小瑾呢。」

「誒……草莓的吧。」我想起好久以前，好像喝過奶茶。當時母親就是買了一杯草莓的給我——還是因爲表弟來了，沾了他的光，每個人都點了一杯。

大概能用嘛

夕學姐將來龍去脈給稱爲百合姐的兔娘複述了一遍。「唔，真是太可惡了。小雪別怕，現在你可是我們罩着的，來來，嚐嚐這個小蛋糕～」

又是一個突如其然的擁抱…在這麼多毛絨絨的抱抱之下，感覺…被治癒了呢

「好耶！」我高興的應下了。姐姐無奈的笑笑，「誒，這就把咱妹妹拐走啦？」

「夕月醬好久沒到我店裏來了，我帶點心來…哇！」她一看到我就雙眼放光，「太可愛了！夕月，這是你遠方表妹嘛」

「寫作業呢，來啦臭姐姐～」百合姐口中的小瑾不一會便出現在了門口。淺綠色的睡裙鬆鬆垮垮的掛在她的身上，毛色和百合姐一樣都是漂亮的淺棕色。「誒？這是…」，這次換百合姐對她複述來龍去脈，也不免一番添油加醋呢。

學姐有些無語的捂住腦袋「喂百合，這是給我的來着……」

夕學姐有些愕然的看着我：「真的嗎？」

「那是我的沙發。」夕學姐注意到我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雖然平時晚上睡牀，但是獸人習性難改嘛。今晚你睡我的牀好了。」

「話說，學妹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奶茶呢。」

夕學姐的公寓離這裏不遠，是一棟專爲獸人設計的豪華公寓。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夕學姐手足無措地道歉，尾巴緊張地炸開了毛，「轉化一旦開始就不可逆了，24小時內你就會完全變成狐娘…」

「小雪…」我試着念出這個名字，感覺無比自然，「就這樣吧。」

我小口吸吮着，露出幸福的笑容。

接下來的轉變過程似乎比想象中順利。我的身體似乎縮小了一點，身形變得更加纖細，指甲變尖，全身的毛髮似乎都變成了純白色。似乎原來的一點點近視也消失了。

我沒有拒絕。浴室的水壓恆定，溫度也正合適。看着架子上琳琅滿目的護膚品，好一會，我才找到了看着就價值不菲的沐浴露和洗毛水（？）和護毛素。只是打開，清新的茉莉香氣便縈繞在我的鼻尖。

門外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兔娘，長長的耳朵垂在腦後，手裏拿着一個食盒。

「確實很可愛～」我餘光瞥見百合姐的小圓尾巴都因爲激動在微微顫抖

她的家寬敞明亮，裝修似乎走的是簡約風但處處又透着高級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中央那個巨大的、看起來就超級舒服的毛絨窩。

「給你取個新名字吧？」夕學姐看着我的眼睛，「既然毛色像雪一樣白…就叫小雪怎麼樣？畢竟…要脫離你原來的世界啦」

我受寵若驚地坐在餐桌前。夕學姐親手做的粥……而且是給我一個人類。不知道被那些人知道的話，會怎麼嫉妒呢。

我呆坐在牀上，摸着自己全新的狐耳。我並不感到害怕或憤怒，反而有種…釋然？

「作爲獸人，我們雖然要注意禮儀，但也不必和人類一樣拘謹，可以適當放縱天性哦。」夕學姐說着，突然撲向我，我們滾作一團，「比如玩耍打鬧是完全允許的！」

「明明說了燙了呢？」夕學姐歪着頭問，狐耳困惑地抖了抖。「人類好奇怪。」

「你的下次再說啦，這個是給妹妹的～」

「啊，不用的，媽媽說的，這種小病不管自己會好的……」

她拿來一粒藥，我就着茶囫圇吞下。

真的很自來熟呀，學姐…

「餓了吧？我煮了雞肉粥。」看到我出來，她會心一笑。

「學妹很少喝嘛，啊，你要嚐嚐這個嗎？」

我們正在客廳嬉戲時，門鈴響了。

夕學姐坐在邊上，有些頹喪。「恭喜你，學妹，你是千萬分之一。對此，學姐我感到非常抱歉。」

被她抱着的感覺溫暖又安心，自己本能地用頭蹭了蹭學姐的肩膀。一種血脈相連的安全感傳來。

這樣啊。

我有些愕然

「來我店裏也可以哦，姐姐可以給你做好喫的甜點～」

「既然是我的錯，當然會負責啦。不過還是遵從學妹的意願呢。」

雖然似乎沒有加鹽，但是雞肉本身的鮮香顯然彌補了這一部分。

「小可愛喜歡就好啦。」小百合姐溫柔地摸着我的頭，「以後我就是你的鄰居姐姐了，隨時可以來我家玩哦。」

等待的時候，夕學姐打開了電視，新聞正在報道獸人科技最新的突破。

她帶我到了她的房間。她示意我坐在牀上，我猶豫了片刻，擔心身上髒，會弄髒了牀。在學姐詢問的眼神下，我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好喝。

喫完晚飯，夕學姐堅持要給我測體溫。

能夠…離他們遠遠的，再也不用見面嗎

這樣的誘惑對我來說，幾乎是不可拒絕的。鬼使神差的，我答應了下來。

「讓我好好看看！」她捧起我的臉，「純白色的狐娘！多稀有啊！眼睛還是粉紅色的！夕，你撿到寶了呢！不過這真的不是兔兔配色嘛？」

我搖搖頭表示沒關係，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然後差點吐出來。好燙。但礙於禮貌，我硬是嚥了下去，眼淚都快出來了。

外賣到了之後，學姐將吸管幫我插上，把我的一杯遞給了我。

「沒事哦，最近毛團外賣有活動，這家店飲品第二杯免費哦。」

「真是不負責任的父母，這是什麼道理。」

「38度，果然發燒了。」她皺着眉頭說，「我去給你拿藥。」

夕學姐摸了摸我的耳朵。「唔～」好敏感……

簡單的洗完澡出來，聞到一陣誘人的香氣。夕學姐正在廚房忙碌着。她正把一鍋看起來粥樣的東西盛進大碗裏。那條火紅色的大尾巴隨着動作輕輕擺動。

「唔嗯」，我下意識的吸了上去。

「別那麼拘謹。」夕學姐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笑着說，「到了，就是這裏。」

什麼概率呀，聽不懂呢。我沉沉睡去。

一個水印瞬間出現在了牀單上。「沒事的。」學姐笑着對我搖搖頭。

小百合姐帶來的胡蘿蔔蛋糕很好喫，甜的恰到好處。我慢慢品嚐着。

傍晚時分，轉化完成了。我站在全身鏡前，看到的是一隻徹頭徹尾的白色小狐娘，沒有一絲人類的痕跡。

「小雪，明天我帶你去辦獸人身份證，然後去學校辦手續。」她輕聲說，「接下來，姐姐不會再讓妹妹受苦啦。」

「靈狐科技宣佈正式突破核心製造技術，這宣佈我國再也不用擔心西方對於此項關鍵技術進行制裁，『卡脖子』」

然後得出的結論就是 : 咱真是個小可憐，需要好好安慰

我愣住了——這、這不就是間接接吻嗎？但在夕學姐坦然的目光下，我還是紅着臉吸了一口。確實…也很好喝呢。

「誒，學姐不用破費了啦。」我有些受寵若驚。

半夢半醒間，我感覺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輕輕拂過我的臉，聽到夕學姐小聲說：「完了完了，這麼小的概率……」

「學姐一個人住嗎？」我好奇地問。

獸人的唾液中含有極其微量的轉化因子，而由於幾乎所有人類對於獸人因子無法產生感應，這麼多年來的個例也是屈指可數。似乎是由於很久以前，這也是獸人的一種繁殖方式的原因？

我從百合姐的口中得知了小瑾正是她的妹妹呢，和我一樣年紀呢。「啊，我去叫小瑾過來～」撂下這句話，百合姐又急匆匆跑出門去

「啊！」我尖叫出聲。聲音似乎也更加軟糯。

「這麼…突然的嘛？其實……」不用麻煩夕學姐這半句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摟進了懷裏。

「先洗個熱水澡吧，我給你找換洗衣物。」夕學姐從衣櫃裏拿出一套睡衣，「可能有點大，將就一下。」

「小心燙。」她把碗推到我面前，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啊，忘記人類對溫度的耐受度比我們低了。可以的話…先涼一下哦」

「小瑾～快來～」百合姐的叫喊聲在門外迴盪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將粥吹到涼的能夠下嚥了，才慢慢喝下。

夕學姐得意地晃着尾巴：「是吧？她可是我的妹妹哦。我也當上姐姐啦～」

夕學姐的尾巴突然歡快地搖動起來：「你真的這麼想？」她衝過來抱住我，「太好了！話說……既然你的原生家庭這樣對你……你有沒有興趣，當我的妹妹？」

「嗯，父母都在國外工作。」她漫不經心地梳理着尾巴上的毛髮，「不過到是經常回來。」

「啊，一定是小百合呢。」夕學姐跑去開門。

「反正人類身份也沒給我帶來什麼好處。」我苦笑着看向鏡中的自己，「而且…這樣挺可愛的」

小百合姐是住在隔壁的兔娘，據學姐說是一家倍受歡迎的烘焙店的店長。她放下食盒就衝過來抱住我，我的臉埋在她柔軟的胸前，聞到一股胡蘿蔔和奶油的甜香。

「謝謝學姐…」我迷迷糊糊地說，似乎是藥效上來了，眼皮越來越沉。

我依偎在她懷裏，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歸屬感。

我猛地坐起來，看到鏡中的自己——頭頂豎起一對雪白的狐耳，身後一條蓬鬆的白尾巴正不安地擺動着。更可怕的是，我的臉也變了，眼睛變成了金色的豎瞳，臉頰輪廓更加柔和，完全是獸人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種奇怪的感覺驚醒的。全身又熱又癢，特別是頭頂和尾椎處。我伸手去摸，卻摸到了…毛茸茸的東西？

「我…我不介意。」我小聲說。

她猛吸了一口她的桃桃奶茶，然後不由分說的遞到了我的嘴邊。我似乎還看見一縷銀絲掛在了吸管邊緣。

電梯裏，我緊張地站在角落，侷促不安的打量着周圍。頭頂的燈光打下暖黃的光，即使是公共使用的電梯裏，也是乾淨整潔的。這裏的一切都與低矮骯髒的家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感覺我本身的存在似乎也是骯髒的，與這裏格格不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回家。」夕學姐幫我掖好被子，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