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夕月與心臟
《誒,變成狐娘之後怎麼成團寵啦》 · 請來一杯喵茶 · 4866 字
春去秋來,又一年。
姐姐的生活變得很簡單。上學、回家、偶爾去百合姐的店裏坐坐。她還是會笑,會和同學說話,會處理學生會的事務。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停在了那個初春的夜晚。
「姐姐,妹妹最喜歡你了。要好好的哦。」
她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黑變成灰藍。她反覆打字,反覆刪除,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嗯。」
她知道妹妹不會再看了。但她還是發了。
妹妹的房間保持原樣。
牀頭櫃上還擺着那對雪花耳夾——是後來姐姐從信封下面找到的。妹妹說一次都沒捨得戴,怕弄丟。現在它們安靜地躺在那裏,小小的,銀色的,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
衣櫃裏掛着那條白色的連衣裙。姐姐偶爾會打開衣櫃,看着那條裙子發呆。然後伸手摸一摸柔軟的布料,再輕輕關上門。
牀上的被褥還是疊得整整齊齊。姐姐每週都會來打掃,把枕頭拍松,把被子鋪平,好像這樣妹妹就會回來睡似的。
有時候她會躺在牀上,蜷縮成妹妹習慣的姿勢,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裏還殘留着一點點若有若無的香氣,是妹妹的味道,混着洗髮水和陽光的氣息。
「小雪……」她輕輕叫。
沒有回應。
只有胸口那顆心,咚咚地跳着。
那顆心跳得很好。
醫生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完美的恢復,就像那顆心本來就應該長在她身體裏一樣。姐姐知道爲什麼。因爲那是妹妹的心。
妹妹的心在她的胸膛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着。
替妹妹活着。
姐姐總是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規律的跳動。咚、咚、咚。有時候她會數,數到一百、兩百、三百,直到睏意襲來,沉沉睡去。
夢裏,有隻白色的小狐娘在等她。
姐姐輕輕關上衣櫃,走回自己的房間,躺回牀上。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顆心跳。
姐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有點燙。來吧,今晚先住我家。」
空氣突然安靜了。
小瑾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窗外,陽光終於完全亮起來,灑在她身上,暖暖的。
妹妹有些愕然,然後被她摟進懷裏。
其實她知道的。
畫面又一轉,是妹妹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時候。妹妹含着淚,小心翼翼地、帶着點試探地叫出聲:「姐……姐姐?」
想摸摸你的耳朵,想捏捏你的尾巴,想聽你叫姐姐,想看你喫草莓蛋糕時滿足的樣子。想抱着你睡覺,想給你梳毛,想看你每次被欺負時躲到我身後的樣子。想看你一點點變得開朗,一點點學會撒嬌,一點點從那個自卑的小女孩,變成會笑着說「最喜歡姐姐」的小狐娘。
可是那個身影還是漸漸變淡,直到徹底消失
姐姐點點頭。
但姐姐知道,她們是在小心翼翼。
咚、咚、咚。
「夕月,」百合姐的聲音悶悶的,「你要好好的。小雪最在意的,就是你啊。」
然後…替妹妹出氣
有一次,小瑾無意中說漏了嘴:「小雪以前最喜歡這個口味的……」
她握着妹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她愣住了。
再轉,是她們一起去古鎮旅行。妹妹趴在河邊的欄杆上,雙手合十,閉着眼睛許願。她問妹妹許了什麼願,妹妹紅着臉不肯說。
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百合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妹妹。
她想起那麼多那麼多的事。
窗外的陽光那麼亮,鳥兒叫得那麼歡,一切看起來都和夢裏沒什麼兩樣。可是身邊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是涼的,沒有毛茸茸的一團縮在她懷裏。
她拿起那對耳夾,小心地戴在耳朵上。銀色的雪花在她毛茸茸的狐耳尖下方輕輕晃動,涼涼的,軟軟的。
百合姐和小瑾經常來看她。
夢裏她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春晚,看着看着妹妹就睡着了,呼吸輕輕的,身體暖暖的。她低頭看妹妹的睡顏,看她軟軟的耳朵,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她偶爾咂嘴的可愛模樣。
姐姐聽着,嘴角慢慢彎起來。
真的很想。
她卻閉上眼睛,渴望再次酣眠
她想起妹妹第一次來家裏的那個晚上。妹妹洗完澡出來,穿着她給的睡衣,頭髮溼漉漉的,眼睛裏帶着一點點不安。她給妹妹吹頭髮,妹妹乖乖地坐着,尾巴偶爾輕輕擺動一下。
因爲她也許了一樣的願。
夢裏她們一起去步行街喫燒烤,妹妹被辣得眼淚汪汪,卻還是捨不得放下手裏的串。她用紙巾幫妹妹擦嘴角,妹妹眯着眼睛對她笑,尾巴晃得像個小狗。
她應了一聲,把妹妹摟得更緊。
「妹妹,」她輕聲說,「早安。」
百合姐會帶來新烤的甜點,小瑾會拉着她聊天,說班裏的趣事,說新出的遊戲,說一切能讓她分心的話題。她們從來不提妹妹,好像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姐姐坐起來,靠在牀頭。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臉上,照出她溼溼的眼眶。
然後畫面一轉,是妹妹變成狐孃的那個早晨。她坐在牀邊,有些手足無措地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胸口那顆心跳得有點疼。
她想起妹妹第一次喫她做的飯。妹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明明被燙到了,還是硬嚥下去,眼淚都快出來了。
毛茸茸的耳朵,蓬鬆的大尾巴,亮晶晶的眼睛。
夢的最後,是妹妹的身影漸漸模糊
「小雪……」她輕輕叫。
那個身影抬起頭,溼漉漉的頭髮貼着臉頰,眼睛亮亮的,帶着一點驚慌和期待。
夢裏妹妹還活着,窩在她懷裏,雪白的尾巴纏着她的手腕,軟軟的耳朵蹭着她的下巴。夢裏妹妹叫她「姐姐」,聲音軟軟糯糯的,帶着一點點撒嬌的尾音。
小瑾說個不停,好像要把關於妹妹的一切都說出來。百合姐在一旁靜靜地聽着,偶爾補充一兩句。姐姐就這樣聽着,聽她們講那些她不知道的、屬於妹妹的另一面。
「反正人類身份也沒給我什麼好處。而且……這樣挺可愛的。」
房間還是老樣子。牀頭櫃上的雪花耳夾,衣櫃裏的白色連衣裙,書桌上沒寫完的作業。一切都在,只是少了一個人。
每次從這樣的夢裏醒來,姐姐都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接受現實。
姐姐看着她們,那顆心跳得有些快。
如果不是夢,爲什麼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爲什麼什麼也沒流下
「還有還有,她寫作業的時候喜歡咬筆尾,咬得筆桿上全是牙印。我跟她說這樣不衛生,她就不好意思地笑,然後把筆藏到身後。」
就像妹妹在摸她的耳朵一樣。
原來妹妹在學校是這樣的。
咚、咚、咚。
然後起牀,開始新的一天。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身邊的位置。
只有那顆心,咚咚地跳着。
咚、咚、咚。
「小雪她……」姐姐輕聲開口,聲音有點啞,「真的很可愛,對不對?」
那天晚上,姐姐又夢見了妹妹。
於是小瑾抬起頭,紅着眼眶說:「小雪以前最喜歡草莓味的。每次來店裏都要點草莓慕斯,還會偷偷多要一勺草莓醬。姐姐總說她,說喫太多甜的會掉毛,她就嘟着嘴說『纔不會呢』……」
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
「妹妹,」她輕聲說,「早安。」
她知道的。
「姐姐,」妹妹的聲音很輕,「妹妹最喜歡你了。」
想你了,妹妹。
一直這樣幸福地過下去。
姐姐猛地睜開眼睛。
小瑾的兔耳猛地豎起,隨即軟軟地耷拉下來。她低下頭,長長的耳朵遮住了臉。
原來妹妹還有這麼多她不知道的樣子。
妹妹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她們一起走進雨幕,一起走向那個溫暖的家。
希望以後的每一天,都能和妹妹在一起。
她衝過去抱住妹妹,尾巴歡快地搖動起來。
她想起妹妹第一次主動抱她。那是從學校回來,妹妹被欺負了,撲進她懷裏哭得稀里嘩啦。她抱着妹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說「沒事了,姐姐在」。
「咦?這麼晚還有學生在外面?」
她又打開衣櫃,摸了摸那條白色的連衣裙。布料柔軟光滑,帶着一點點陽光的味道。妹妹平時不捨得穿,怕弄髒。現在它安靜地掛在這裏,像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姐姐閉上眼睛,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空的。涼的。
窗外慢慢亮起來。天快亮了。
沒有毛茸茸的一團縮在她懷裏。
如果是夢,爲什麼夢裏的溫暖那麼真實?爲什麼夢裏的笑容那麼清晰?爲什麼夢裏的心跳,現在還在她胸膛裏跳動?
姐姐擦乾眼淚,起牀,走到妹妹的房間。
夢裏什麼都有。
「太好了!既然你的原生家庭這樣對你……你有沒有興趣,當我的妹妹?」
咚、咚、咚。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顆心跳。
夢裏她們一起去古鎮放河燈,妹妹雙手合十,閉着眼睛許願。她問妹妹許了什麼願,妹妹紅着臉不肯說,只是把臉埋進她懷裏蹭了蹭。
「妹妹……」她的聲音哽咽了,「姐姐想你了……」
咚、咚、咚。
很想很想。
她會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顆心跳。
夢裏是在那個雨夜。她撐着傘走在公園裏,看見長椅上蜷縮着一個瘦小的身影。她走過去,傘向那邊傾斜了一點。
原來妹妹在小瑾面前是這樣的。
妹妹呆坐在牀上,摸着自己全新的狐耳。然後小聲說:「我……我不介意。」
沒有回應。
夢裏妹妹對她說:「姐姐,最喜歡你了。」
是啊,妹妹最喜歡草莓味的。草莓奶茶、草莓蛋糕、草莓軟糖。每次問她想要什麼,她都會小小聲地說「草莓的」,然後耳朵尖微微發紅,像是怕給別人添麻煩似的。
她笑了笑,輕聲說:「沒關係。說吧。」
窗外天還沒亮,灰藍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躺在牀上,胸口那顆心跳得有些快。
好像就在昨天。
「其實……」姐姐輕聲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這一切只是一場太過美好的夢境麼…」
百合姐走過來,輕輕抱住她。
會叫她姐姐,會往她懷裏鑽,會說「最喜歡姐姐了」。
夢裏,她們還在一起。
「姐姐~」小狐娘朝她跑來,撲進她懷裏,「想你了!」
她抱住那隻溫暖的小狐娘,把臉埋進她柔軟的毛髮裏。
「姐姐也想你,」她說,「很想很想。」
小狐娘抬起頭,對她笑,眼睛彎彎的。
「沒關係呀,」小狐娘說,「妹妹一直在姐姐心裏呢。」
她愣住了。
然後感覺到胸口那顆心跳
一下一下,有力、規律。
是妹妹的心跳。
她低下頭,把耳朵貼在胸口,聽那顆心跳。
「你聽,」小狐孃的聲音輕輕的,「妹妹的心臟,在姐姐的胸膛裏面努力地跳動着哦。這樣,妹妹的餘生,也和姐姐在一起了。」
姐姐睜開眼睛。
陽光正好,窗外有鳥叫聲。她躺在牀上,手還放在胸口。
那顆心還在跳。
咚、咚、咚。
她輕輕笑了一下。
「嗯,」她說,「妹妹一直在。」
起牀,洗漱,換衣服。走出臥室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妹妹的房間看了一眼。
點開灰下去的頭像,然後打了一行字,發給那個永遠不會再回回覆的對話:
還軟軟糯糯地叫:
姐姐吸了一口奶茶,繼續往前走。
沒有回應。
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姐姐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但她感覺到了胸口那顆心跳。
「今天的草莓醬很甜,」她輕聲說,「妹妹應該會喜歡。」
姐姐咬了一口麪包,慢慢嚼着。
路上經過那家奶茶店,她停下來,看了一眼。店裏人不多,店員正在擦櫃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然後她輕聲說:「妹妹,今天的奶茶很甜哦。」
然後她輕輕說:「早上好,妹妹。」
發完,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以前妹妹總是坐在這裏,乖乖地等着喫飯。她會把麪包切成小塊,抹上草莓醬,遞到妹妹嘴邊。妹妹會眯着眼睛喫,然後小聲說「謝謝姐姐」。
「最喜歡姐姐了。」
胸口那顆心,輕輕地跳了一下。
一下一下,就像那個毛茸茸的小狐娘,還窩在她懷裏,還纏着她的手腕,還蹭着她的下巴。
她拿出手機,對着奶茶拍了張照片。然後打開相冊,翻到最下面。
現在對面是空的。
那裏有一張照片,是妹妹喝奶茶時的樣子。妹妹雙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亮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她偷拍的,妹妹發現之後,紅着臉嘟囔「姐姐又偷拍」。
「一杯草莓奶茶,」她說,「常溫,少糖。」
草莓味的,甜甜的,和她記憶中一樣。
胸口那顆心跳了一下。
「姐姐。」
就像妹妹還在身邊一樣。
「替你去看更多的風景,去喫更多好喫的東西。」
姐姐笑了一下,輕輕關上門。
就像妹妹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門關着。
胸口那顆心跳得很穩。
她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姐姐抬頭看着天空,輕輕笑了一下。
路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她的身影匯入人羣,慢慢走遠。
「小雪,姐姐想你。」
只有胸口那顆心,一直跳着。
店員點點頭,很快做好了。她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陽光很好,風很輕。
陽光透過窗簾,在房間裏投下溫暖的光。牀頭櫃上的雪花耳夾,衣櫃裏的白色連衣裙,書桌上沒寫完的作業。一切都還在,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她下樓,給自己做了簡單的早餐。烤麪包,煎蛋,一杯熱牛奶。她坐下來,看着對面空着的位置。
新的一天開始了。
「姐姐請你喝奶茶,草莓味的。」
「妹妹,」她說,「姐姐會好好活着的。」
「替你……好好地活着。」
姐姐喫完早餐,收拾好碗筷,出門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