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雪與開學前的準備

窗外的蟬鳴終於徹底消停了。

八月三十號這天早上，我醒得比平時都早。

明天是去學校報到的日子。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尾巴無精打采地攤在牀上。小銀不知什麼時候跳上牀來，正窩在我枕邊，用那雙藍灰色的大眼睛看着我，小小地「喵」了一聲。

「你也知道我該起牀了？」我悶悶地問它。

小銀歪了歪頭，伸出小爪子輕輕拍我的鼻子。

「好吧好吧……」我認命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初三了。

這個詞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沉甸甸的。

以前的人類班級，每次到了這種「關鍵年份」，班主任估計就會在黑板上方掛一個倒計時牌，每天上課前領着大家喊口號。「奮戰一年，金榜題名！」「流血流汗不流淚，掉皮掉肉不掉隊！」那些口號喊得震天響，可我從來都不覺得有什麼意義。

那時候的我，每天被題海和家務壓得喘不過氣，最大的願望不是考多好，而是能多睡一會兒。

現在不一樣了。

我甩甩頭，把那些灰撲撲的記憶甩出去。起牀，洗漱，換好衣服。剛打開房門，就聞到了早餐的香味…煎蛋、培根，還有烤麪包的焦香。

餐廳裏，姐姐正把最後一個盤子端上桌。她今天穿着校服…還是高中部的制服，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格子短裙，領口繫着紅色的蝴蝶結。火紅的頭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那對毛茸茸的狐耳，耳朵尖上還彆着我送的那個楓葉髮卡。

「醒啦？」姐姐看見我，眼睛彎起來，「正想去叫你呢。快來喫早飯。」

我坐到餐桌前，姐姐把煎蛋和培根推到我面前，又遞過來一杯溫熱的牛奶。

「緊張嗎？」她託着腮看我，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晃着。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一點……但是又挺期待的。」

「那就好。」姐姐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初三而已嘛，咱們小雪輕輕鬆鬆就能搞定。」

我咬了一口培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麼：「姐姐，你們高三是不是更累啊？我聽小瑾說，高中部的學長學姐們暑假都在補課……」

「姐姐，太多了……」我小聲抗議。

我忍不住笑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有姐姐，有愛我的爸爸媽媽，有在身邊的朋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爭

我把文件夾放回書包，拉好拉鍊。小銀從姐姐懷裏跳下來，又開始好奇地扒拉書包帶。

以前確實是戰場，甚至不如戰場…因爲戰場上好歹有友軍

姐姐揉了揉我的頭，又撓了撓小銀的下巴，「我們小雪要上戰場啦，小銀要給姐姐加油哦。」

我笑了笑，走進浴室。

現在有姐姐，有爸爸媽媽，有小瑾和百合姐，有0班的大家，還有小銀。

我站在旁邊，看着她往籃子裏扔東西，攔都攔不住。

「想什麼呢？」姐姐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們就這樣蹲在書桌前，笑成一團。小銀被笑聲吸引，從牀上跳下來，蹭到我們腳邊，仰着頭「喵喵」叫

「太少了！」姐姐一把拿過筆袋，「走，咱們去買點新的。」

「還好啦。」姐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該學的早就學完了，現在就是複習鞏固。再說了，」她狡黠地眨眨眼，「咱家又不指望我考狀元。爸媽說了，開心就好。」

我低頭看了看筆袋。裏面有幾支黑色的中性筆，一支鉛筆，一塊橡皮，一把尺子。還有姐姐給我的漂亮水筆…挺齊全的啊。

明天是新學期。

「監督我什麼？」

磨蹭了半天，已經到傍晚了

姐姐停下來，轉身看着我。

這個詞讓我愣了一下。

姐姐也笑，捏了捏我的臉：「好啦好啦，回家吧。小銀該想我們了。」

我也抱住她，把臉埋進她肩窩裏。姐姐身上有好聞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她的暖意，讓人安心。

安全感。

明天，是和姐姐一起的、又一個新的開始。

我被她說得無言以對，只好被她拉着出了門。

我彎腰把它抱起來，它順勢窩進我懷裏，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監督你有沒有好好收拾呀。」姐姐走過來，蹲在我旁邊，幫我理了理文件夾的邊角，「畢竟以後你就是它的『鏟屎官』了，要是書包沒收拾好，明天怎麼去上學？不上學怎麼賺錢？不賺錢怎麼給它買貓糧？」

走出商店，天已經有點暗了。路燈剛剛亮起來，在暮色中投下暖黃的光。姐姐牽起我的手，我們一起往家走。

以前的我，總是在開學前最後幾天瘋狂趕作業，寫到半夜，寫到手指發酸，寫到眼淚啪嗒啪嗒滴在本子上。因爲平時要做家務，根本沒時間寫。開學報到那天，總是頂着兩個黑眼圈，把寫得亂七八糟的作業交上去，然後被老師當着全班的面批評。

「期待……」我歪着頭想了想，「期待在新的班級繼續和大家一起學習，期待每天放學回家看到小銀，期待姐姐晚自習回來給我講高中部的趣事，期待……以後的日子。」

姐姐正坐在書桌前，拿着我的新筆袋，不知道在研究什麼。小銀從貓窩裏探出小腦袋，盯着她看。

暮色裏，姐姐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裝進了漫天的星河。

路燈一盞一盞亮過去，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兩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晃着，偶爾碰在一起，又分開。

「這個這個，這個顏色的紅筆芯好看，妹妹喜歡粉色對吧？」她把一盒粉色的中性筆芯扔進購物籃。

其實昨晚就收拾得差不多了，現在只是最後檢查一遍。我蹲在書桌前，把文件夾打開又合上，確認裏面裝好了上學要帶的東西。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老師，好像也沒說錯什麼。那次考砸，也確實是我不想學了。

真好呀，這種被無條件寵着的感覺。

「姐姐！」我抬起頭看她，有些無奈…「你又來了！」

真好。

「姐姐……」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那個筆袋是淺粉色的，做成了可愛小狐狸的形狀。蓬鬆的大尾巴翹得高高的，和我的尾巴一模一樣。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把每一支筆都插進筆袋裏合適的位置。熒光筆排成一排，尺子放好，橡皮塞進小格子。

沒有暑假作業這件事本身，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時候的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安全感」可以這麼簡單。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姐姐看着我，眼神軟軟的。她沒說話，只是又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還有，不許給自己太大壓力。考好考差都沒關係，反正咱家有錢，養你一輩子都行。」

「尺子套裝！三角板量角器都有，妹妹用這個！」

「去吧去吧，洗完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呢。」

不過這也是安全感吧

在那個環境裏，在那個家裏，學習有什麼用呢？考好了也不會有人誇，考差了就要捱打捱罵。未來對我來說，是一片灰濛濛的霧，看不見方向，也看不到希望。

我回過神，看着她手裏拿着一個筆袋，正歪着頭看我。

原來多備幾支筆，這就是一種安全感。

「不多不多。」姐姐頭也不回，「這些東西都是消耗品，用着用着就沒了。多備點有安全感。」

我點點頭，把小銀輕輕放進貓窩裏，拿起睡衣往浴室走。

那時候我只能低着頭，攥緊衣角，一聲不吭。

姐姐彎腰把它抱起來，舉到眼前：「小銀，你說，姐姐說得對不對？」

喫完飯，我們開始收拾書包。

「小銀，別搗亂。」我輕輕把它抱開，放到牀上。它不滿地「喵」了一聲，在牀單上踩了踩，最後窩在我的枕頭邊，繼續用那雙大眼睛盯着我。

「帶了帶了。」我打開筆袋給她看。

「這個也買了吧，」姐姐把筆袋塞到我手裏，「你的那個舊了。」

推開家門，小銀果然蹲在玄關等着。看見我們，它立刻「喵」了一聲，小跑過來蹭我們的腳踝。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你的文具都帶齊了嗎？筆啊橡皮啊尺子啊什麼的。」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有一點。但是……更多的是期待。」

姐姐靠在門框上看我，笑得不行：「它是在監督你呢。」

「好了，明天小雪就是有全新裝備的了！」

「姐姐，我去洗澡啦。」

提高一分，幹掉千人

「嗯。」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筆袋，那隻小狐狸正衝我笑。

「橡皮呢？這個是小動物形狀的，可愛吧？」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們身上。

我們牽着手，繼續往家走。

「妹妹，」她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初三也好，高三也好，以後的日子，姐姐都在。」

小銀無辜地眨眨眼，舔了舔姐姐的鼻尖。

我抬起頭，對她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挺好的。」

「遇到不開心的事，就跟姐姐說。遇到難題，就跟姐姐說。遇到任何事，都可以跟姐姐說。」

我抱着小銀，站在旁邊看着她。

「它說對！」姐姐得意地宣佈。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明天是初三。

「嗯。」

「小雪，」她忽然開口，「初三了，緊張嗎？」

心裏滿滿的，暖暖的。

我看着書桌上那個嶄新的筆袋，看着牀頭那堆姐姐給我買的文具，看着懷裏軟乎乎的小銀，看着站在我面前笑得沒心沒肺的姐姐。

小銀「喵」了一聲，舔了舔我的手指。

是呀，安全感。以前的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東西。筆用到沒水了，也不敢跟家裏要錢買新的，只能去借同學的，或者用那種快乾了的筆，在紙上劃出斷斷續續的痕跡。

「姐姐！」我被她這一串邏輯逗笑了，「你這是歪理！而且…還有姐姐在呢。」

「不行不行，新學期要有新氣象嘛。」姐姐已經拉着我往外走了，「而且你那些筆都舊了，寫起來不順滑怎麼辦？考試的時候卡墨怎麼辦？多影響心情！」

我蹭了蹭小銀的背，對姐姐露出一個笑容。

姐姐也笑，伸手揉我的頭。

最後她拉上筆袋的拉鍊，回頭看我，露出一個絢爛的笑容

姐姐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皺起眉：「就這些？」

現在有家了。

「妹妹？發什麼呆呢？」姐姐的聲音把我喚醒。

「還有這個，熒光筆，劃重點用的。黃色、粉色、藍色……都要！」

「那就好。」她輕聲說，然後伸手把我攬進懷裏，用力抱了抱。

「期待什麼？」

姐姐沒等我說話，已經轉身去結賬了。我抱着那個小狐狸筆袋，跟在她身後，看着她利落地掃碼付款，把一大堆文具裝進袋子裏。

「光希，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不是不想學了？」

小銀湊過來，好奇地伸爪子扒拉我的書包帶。

姐姐換了鞋，把我的新筆袋拿出來，放到我書桌上。又把我書包裏那些舊筆都倒出來，一支一支換上新的。

「誒？不用了吧……」

眼眶有點熱。

商店就在小區門口，不大，但東西挺全。姐姐一進門就直奔文具區，開始在貨架間穿梭。

水汽漸漸氤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