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染血的聖劍與致命亡靈─

六、僞造聖劍私制案 2

《魔王都市》 · ロケット商會 · 1.1萬 字

「逮捕我?」

蘇迪歪過頭。

「怎麼逮捕?」

奇德知道這是有自信的傢伙纔會有的態度。這類型的罪犯通常都有某種殺手鐧。尤其是在魔王都市。

「看來妳不打算乖乖就範呢。」

奧爾塞莉莎靜靜地說道。昆金的鎖鏈纏繞着蘇迪的右腳。

「既然如此,我們也有動粗的準備。」

「嗯……」

蘇迪動了。她的右手從梅亞菈•堤祖奇卡身上奪走了某種東西。

那是看似劍柄的器具。白色光芒在她的手裏閃現,形成發光的刀刃。強大的魔法讓奇德的背脊泛起雞皮疙瘩。

「動粗啊……那是我要說的話。」

「奇德,阻止她!」

不用多說,奇德已經投擲弗洛納吉──不過,辦不到,手指來不及放開。他這麼想,感覺身體飄浮到空中。

「阿茲林!輪到你出場了。」

蘇迪呼喚這個名字的瞬間,強烈的震動撼動病房。別說是玻璃窗了,連牆壁都被震碎,某種巨大的影子正在蠢動。

嘰嘰嘰嘰!彷彿某種金屬片發出一陣噪音。銀色的影子。

(這傢伙……)

看起來很眼熟。是維爾蓋斯派出的王牌,那個男人稱之爲精靈鐵騎。

但是,這個東西大得跟當時看到的無法比擬。共通點是看似螃蟹或昆蟲的軀幹上長着八條代替腳,宛如鋼鐵的觸手。不過,軀幹大小就相當於這座安息聖殿的一半左右。

太龐大了。

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奇德回過頭,自己早就知道他們已經抵達。因爲通訊用的卡片在口袋裏發出了紅光。

「要做什麼?」

不過,每一道閃電都彷彿被斬斷而消失。想必是老師做了什麼。

奇德只能點頭。如果交給老師,結果肯定會慘不忍睹。具體來說,老師不會考慮到被抓住的梅亞菈、蘇迪和奧爾塞莉莎,使出全力。那樣一來會發生什麼事,奇德很清楚。

「前輩!它是不是想逃走!」

「是個挺有意思的對手呢,體格相當於『鋼帝』密潔。雖然跟她比起來就像玩具……但或許會是不錯的運動。要我陪那東西玩玩也行──不過奇德,你要上場嗎?」

體型稍小的紅銅色鋼核屬現身。他的名字叫路喬塞德,是經營移動攤販的老闆之一。

「……好吧。」

「所以,要怎麼做?」

奇德從大衣內側取出通訊用的卡片。它再次閃爍紅色的光芒。

因爲她飛向高空,後半段幾乎都聽不見。奇德注視着眼前的巨大精靈鐵騎。銀色觸手蠢動,用流暢的動作打碎安息聖殿的牆壁。

高速的攻性詛咒傀儡。獨立型。即時的使魔運算。

「不愧是路喬便當的特快外送,真的很快。」

「啊。」

魔王都市的掌權者,都沒有一個像樣的。羅福諾斯更是其中之最。

「抓住她!」

「是啊,很荒謬吧。所以,水桶。」

『應該說是肯定無效……』

『之後的事就看你自己了,我可不想跟那種怪物戰鬥。但是,如果你贏了,我可以稍微相信那傢伙──蓋夫雷普說的話。他說奇德•馬洛真的是個大人物。』

也許那個精靈鐵騎將這棟建築物認知爲敵人了。

(幸好有在維爾蓋斯那裏見識過。是魔法,要發射了。)

但是,全都沒有用。老師的小小身影在牆面上奔跑,用劃破空氣的高速將它們一一擋下。

「咦?」

四課的課長一臉抱歉,低下頭來。

老師眯起一隻眼,突然跳起。

『他們答應靜觀其變。雖然這裏確實是他們的地盤……但你也知道他們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吧?』

「我們該怎麼辦?靠近到可以揍它的距離嗎?」

奧爾塞莉莎飛在空中的同時大叫。

隨口答應後,奇德拍拍水桶的肩膀。

「幫了大忙。只要把我們扔到那個怪物上方就好。」

不過,威力恐怕是那個小型精靈鐵騎無法比擬的。

「來分工吧。我姑且詢問一下你的意願。防禦和攻擊,你比較想要哪一個?」

老師望着破損的牆壁外頭,似乎完全沒有在聽水桶說話。

幾乎與此同時,精靈鐵騎運算了魔法。乾燥的放電聲震撼大氣,然後是六到七次的巨響,從觸手放出的閃電降落在安息聖殿。

「老師、水桶,可以拜託你們嗎?」

奇德走向破損的牆壁,仰望天空。幾架鋼核屬的身影在天上盤旋。他們一邊擊退飛天魚,一邊急速下降。

蘇迪用右手抱着梅亞菈,靠向從破碎的牆壁伸進來的銀色觸手。觸手用緩慢的動作捲起蘇迪的時候,梅亞菈掙扎着吶喊了什麼,但只是徒勞無功。

──沒有時間釐清這個疑問了。

水桶也目瞪口呆。但是精靈鐵騎的攻擊還沒有結束,無數觸手發出光芒,這次運算的不是閃電,而是別的魔法。

奇德早已發現飄浮在病房角落的模糊身影。水桶似乎沒察覺到,嚇得往後一仰。

不相上下──不過,只在短短的一瞬間。

「心態不錯。要是能打倒那東西,就能朝獨當一面邁進一大步。」

「其實沒有。」

「我今天一整天一直在跑耶,而且感覺一到現場就被塞工作。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被捲進騷動!主要是因爲老師!」

一條銀色觸手從牆外伸過來。不知道是覺得這樣就夠了,還是想要打死礙眼的蟲子,但是──精靈鐵騎的鋼鐵觸手無法觸碰到奇德等人。

就稱不上魔王了──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奇德作罷了,還有更適合的詞彙。

「咦!我也要上嗎?」

「快想辦法救出梅亞菈!毫髮無傷地制伏蘇迪•巫拉比斯,並且將醫院的損害降到──」

「由我和水桶上場。可以請老師保護這間醫院嗎?」

「就太不講道義了。」

(而且,老師大概、一定會玩弄對手。)

『能拜託你善後嗎,奇德?』

(可以運算使魔的使魔?竟然辦得到這種事……!)

老師在地上伸展腿部,充分放鬆短小的四肢。

「雖然有很多事和人要聯絡──但是準備完畢。我們去解決那個大塊頭吧。狩獵怪獸的時間到了。」

肩膀上有一隻單眼倉鼠的紅髮男人來到現場。水桶似乎又到處奔波,氣喘吁吁的。他的呼吸很急促,而且制服又變得破破爛爛。

就算自己失敗,至少還有老師在。這麼一想就覺得輕鬆多了。

「咦咦……?我們纔剛到耶……?」

「這裏有很多病患。如果是尼爾嘉拉老爹,不會拋下他們。」

這對奇德來說也是驚人的事實。就算是軍用武器,自己也沒聽說過類似的東西。

出現在半空中的是長滿尖牙的魚,而且是鋼鐵的材質。它們遊過空中,湧向安息聖殿。從其他觸手放出的閃電也沒有停止。

「不用擔心。如果你們被那東西殺了,我會幫你們報仇的。」

砰!一個幾乎能用輕盈來形容的聲音響起。精靈鐵騎的觸手輕而易舉地遭到破壞,而且是粉碎四散──化爲玻璃般閃亮的碎片,散落在空中。

「嗯。」

「真的假的……老師太扯了吧。」

水桶的臉上寫着「問題不在這裏」。他好像要哭了。

就奇德所知,這位「浪客」庫魯魯佛的主力魔法有兩種。一是獸牙屬擅長的裝甲結界矩陣,二是將超加速化爲可能的虛擬靈藥協定。有了強度遠超過普通運用方式的這兩種魔法,來好幾道閃電都能空手擋下。真的親眼見到這一幕,只能乖乖閉上嘴巴。

奇德不知道老師使出了什麼樣的攻擊。只不過,精靈鐵騎發出類似吶喊的聲音,聽起來像金屬片發出的噪音。這次有幾條其他觸手同時指向安息聖殿,前端有光芒亮起。

「嗚喔哇!」

奇德發出連自己都覺得很蠢的聲音。奧爾塞莉莎也跟他差不多,就算事後再問本人,她也絕對不會承認──總之奧爾塞莉莎的身體浮了起來,連同纏繞着銀色觸手的鎖鏈,被拉向破損的牆壁之外。

發光鎖鏈不讓蘇迪逃走,纏上銀色觸手。奇德也用角進行同步,強化魔力的運算。鎖鏈變粗好幾倍,足以與觸手匹敵。

「我就知道!話說,我們要怎麼靠近它?」

「好啊。那麼,你就儘管相信吧。」

「那麼,晚點見。」

「嗯,那個巨大的鋼鐵怪物……」

「……另外不好意思,課長,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拋下一句沒有任何安慰效果的話,老師輕輕一跳,躍向牆外。

奇德抓住水桶的手臂,以免他逃走。

「老實說,這傢伙……本來應該晚點出場的。它是用來對付僭主七王的精靈鐵騎,而且最好是對付『鋼帝』密潔……」

自己忘了一件事。奧爾塞莉莎或許擁有遠遠超乎常人的體能,但也沒有強到可以跟巨大怪獸拔河。

奇德原以爲是光學迷彩的一種,但就算是透明的,也沒有空間能隱藏這麼龐大的身軀。或許是奇德不知道的某種新魔法。又或者是用赫德萊恩都無法達成的,以超越空間的瞬間移動召喚出來的。

要求也太多了。奇德無奈地搔搔頭。

「真會使喚人耶。不過,好吧。」

「就算要我想辦法……」

「這裏就交給我吧。」

「致命者」在某處有根據地嗎──況且它看似突然現身,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如果能查明看似突然現身的巨大怪物是怎麼來的,或許就能打倒那個名叫精靈鐵騎的東西。

「……我有選擇權嗎?」

「我會的。順便問問,羅福諾斯那邊怎麼樣?他們會不會行動?」

「呃、嗯?」

或許沒錯。畢竟目的已經達成了。不過,要逃到哪裏去?

「我們走吧。水桶,你不是也很喜歡路喬便當嗎?」

(這種東西先前是躲在哪裏?)

不知道是發現攻擊安息聖殿的建築物也沒用,還是原本就不打算戰鬥,精靈鐵騎蠕動着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後退。

「那個,我們……一定要靠近那個怪獸,把它打趴嗎?」

奧爾塞莉莎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她揮舞昆金。

『便當來了……等很久了嗎,奇德•馬洛?還是該叫你老大?』

「走吧。我們要阻止那個怪物,救出梅亞菈•堤祖奇卡。還有帳必須跟蘇迪•巫拉比斯算清楚。不管她想做什麼都不可原諒。如果辦不到──」

問題在於何者比較容易。在老師打倒那個精靈鐵騎之前守住醫院,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也知道,就是屍體。如果可以量產屍體,他想必很樂意當個旁觀者。除非那個怪物對羅福諾斯的部下出手。只要「並非醫療事故或謀殺,而是來自外部的攻擊」的藉口成立,就連安息聖殿也不安全。

「可以請你幫忙疏散民衆嗎?課長的魔法可能對那個大怪物沒有什麼效果吧。」

「我們要飛上天空。」

『我來還你人情了。如果需要路喬便當的特快外送,我很樂意幫忙。』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需要奧爾塞莉莎。

『好的,我知道。』

「奇德!」

飛上天空的奧爾塞莉莎開始思考、推理。

(這個怪物叫作精靈鐵騎吧。)

這跟維爾蓋斯使喚的東西不同,不只是尺寸超乎常理,運算的魔法威力也高得嚇人。要正面擋下攻擊是不可能的。

奧爾塞莉莎緊盯其他觸手的動作,觀察預兆。讓五感變敏銳。

精靈鐵騎引起的地嗚、呼嘯作響的風、金屬片摩擦的聲音、乾燥的放電聲。

(要來了!)

奧爾塞莉莎看穿了這個預兆。自己捕捉到的整條銀色觸手都迸發出火花。

下個瞬間,觸手纏上火焰。火焰爬上昆金的鎖鏈,試圖灼燒奧爾塞莉莎。奧爾塞莉莎立刻解除鎖鏈,中斷魔法的運算。

「昆金!」

奧爾塞莉莎重新放出鎖鏈,纏上別的觸手。她飛越移動,有特定的目標,也就是長出鋼鐵觸手的根源──軀幹。

蘇迪•巫拉比斯就在那裏。

她用這個距離也能清楚看見的疲憊表情仰望着奧爾塞莉莎。梅亞菈•堤祖奇卡癱軟無力,毫無動作地被她抱在身邊。

(有一段距離,必須躲過的觸手數量──共有八條。剛纔伸向醫院的觸手被損毀了,所以剩下七條吧。就跟蜘蛛腳一樣。)

實際上,它把觸手當成腳,移動着那副巨大的身軀。雖然看似是以鋼鐵製成,動作卻非常流暢。

它打算去哪裏?往西──似乎要穿越「冥府之貌」羅福諾斯的領域,朝城外前進。只不過,此時應該注意的是這個龐然大物先前藏在哪裏。

(迷彩無法隱藏這麼大的身體……只有一個可能,弱點也在那裏。)

奧爾塞莉莎已經看穿它的弱點,取得了線索。這次算得上幸運。

(打得贏。我已經知道這個怪物的真面目了。)

它不是多麼了不起的東西,只不過是外表特別壯觀罷了。自己贏得了。

問題在於如何執行。

觸手蠢動,準備迎戰。它打算用物理的手段阻擋。魔法運算,表面燒紅,升至超高溫──不過,這一招也被中斷了。碎裂的觸手化爲飛散的銀色碎片四散。

但是即使如此,持續防守也會有極限。敵人的攻擊太頻繁了。

她似乎發出了咂嘴聲。

「等一下,總攻擊?」

「好燙!變得好脆弱,柯夫尼那傢伙太不懂愛惜物品了……」

「好耶!時機很完美!奧爾塞莉莎,我們來救──唔喔!喔啊、喔啊啊啊啊啊啊!咦?真的假的?」

(這次是幻影屬嗎?)

奇德稍微皺起眉。他手裏的精靈兵裝盾牌不是多稀奇的東西,那是派出騎士的標準配備──薩烏蘭禮七式。不過奧爾塞莉莎知道,奇德•馬洛使用的時候,可以靠角的同步,使其發揮遠超過平常的性能。

『支援任務已經完成。請儘快處理本體。這本來不在盟約的規定之內,但我要傳達公主的旨意。聽好了,公主說「你欠我一份人情」。』

攻性詛咒傀儡會產生熱能光線,鍊金鏈成產生器會在觸手錶面形成尖刺,佔術探測追蹤器會製造出無數個小小身影。是魚嗎?在空中游泳,長有尖牙的魚。它同時運算這麼多魔法,個人是應付不來的──如果是普通人的話。

『接下來的事情就靠你們了。別讓那東西逃走……奇德•馬洛。』

奧爾塞莉莎從這裏看出一線生機,試着迴避。然而,觸手大幅蠕動,做出如用光之刃橫掃的動作。

首先是一頭紅髮的年輕男子。他以驚人的速度從上空落下,被阿茲林的攻性詛咒批次處理的熱能光線擊中。滋滋作響的聲音或許是自己的錯覺。

這樣的連續運算對奧爾塞莉莎來說,也是非常大的負荷。即使如此,她依然辦得到。奧爾塞莉莎一直鍛鍊自己至今,使她能夠辦到這種事。

「少騙人了。那個怪物的真面目和『致命者』的情報更重要吧。」

有一道閃光竄過空中。

(但是,瞄準得太隨便了……!)

「可是,謝啦水桶。這樣我就擋得住了。」

奧爾塞莉莎瞬間分辨出這一切。

「了不起,好強的學習能力。」

水桶的燒焦手臂緩緩揮動。雖然奧爾塞莉莎覺得他是在說「辦不到」,但奇德不以爲意。

一條接着一條。閃躲攻擊並非難事。觸手的動作雖然快,攻擊的精準度卻很粗糙,奧爾塞莉莎躲得過。

若辦不到這一點,就無法伸張正義。奧爾塞莉莎放出鎖鏈,瞪着蘇迪•巫拉比斯。

這也許是他的吶喊。喉嚨明明還沒有復原,他卻發出詭異的聲音跳過來。水桶用恢復到一半的姿態,張開雙臂接住觸手。因爲知道敵人的目標,阻止起來或許也很容易。

如果要付出代價,自己也不例外。即使如此,奧爾塞莉莎仍然不後悔。蘇迪•巫拉比斯,以及梅亞菈•堤祖奇卡,兩者都是必須逮捕的對象。

「很敢說嘛,札夫格爾。」

奇德高聲大笑,把已經出現明顯裂痕的盾牌丟掉,抓住奧爾塞莉莎的肩膀和鎖鏈。像這樣觸碰到身體就知道,她的肌肉量意外地多。

奇德高聲吶喊。水桶幾乎變成焦炭,攀附在別條觸手上。或許該形容爲黏在觸手上的肉片。

「已經很夠了。這麼一來,那邊也──」

但是,其中一隻腳被扯斷了一半。

這個時候,雖說威力有減弱,它也成功擋下了那招高火力的熱能光線。

但在運算之前──他們飛過來了。

解除實體化的鎖鏈,重新運算。不間斷地進行連續運算。能實行運算的魔法早已建構完成。再來需要魔力。運算並消耗魔法,就像持續吶喊的行爲。

(每一種都很棘手。)

「解除──捕捉!」

這麼一來就剩下四條觸手,削減了不少。除了支撐自己身體的部分,能夠用來攻擊或防禦的觸手只剩下一兩條。

「沒錯,請做好覺悟。一、二──啊!糟糕,這麼快?」

大概是爲了保持在使用者可以控制的範圍內。如果讓它具備複雜的判斷能力,就有可能運算波及使用者的魔法。所以它的攻擊模式都很單純,容易預測。

但是他的肉體仍然在復原,抽搐着舉起單手。雖然沒有回應,但他聽到了。奇德似乎決定如此相信。他更大聲地說道:

『──受不了,竟敢隨意使喚我。這下我們虧大了。』

「太快了啦。那羣人就是這麼血氣方剛。」

「奇德,需要速戰速決。我想移動到蘇迪所在的軀幹。你有方法嗎?」

之後絕對會變得很麻煩。遲早需要付出代價。

「愈是危急的時候,就愈得胡鬧放鬆下來。這是戰鬥的訣竅。」

熱能光線筆直地發射過來。

「我等了很久耶。」

奧爾塞莉莎揮出昆金。

「太慢了。」

「只是白費力氣……阻止他們,阿茲林!」

『不用你多嘴。』

分岔的說話聲。是奇德的熟人嗎?幾架展開機翼的鋼核屬劃過天際。那好像是蓋夫雷普。除了他之外,奇德似乎還認識其他鋼核屬。他們同步運算的攻性詛咒批次處理將一條觸手打斷了。

這個名叫奇德•馬洛的男人總會做出驚人之舉。

破風聲和另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上方落下。

連自己都想不到的玩笑脫口而出。她聽到奇德噗哧一笑。

「啊……感覺超燙。」

「妳真是遊刃有餘呢。」

這個沉穩的語調聽起來很耳熟。是從肩膀附近傳來的。類似蝙蝠的生物在空中飛翔,身體是以血液構成。那是淨血屬運算的一種使魔──探測詛咒追蹤器。

既然如此,這個聲音想必是萊翠卡,伊歐菲蒂的會里的第四順位。如果是她下的手,那就合理了。淨血屬以血液爲魔法媒介,所以很擅長設置陷阱。不同於嗓音或電流等媒介,血液可以殘留在原地。他們能運算強大的魔法,如設置陷阱般在特定地點留下血液。

「我數到三,就開始總攻擊。」

「……那就沒有問題了。跟平常一樣,交給你了。」

阿茲林的聲音開始混雜着雜音。閃電迸發,貫穿腳邊的影子。遇到這種情況,幻影屬的魔法會變得很脆弱。光芒大幅削弱威力,使兩隻前腳脫離沼澤。

其中一條鋼鐵觸手被炸得粉碎。銀色的碎片隨之飛散。

「太麻煩了,連自己的腳一起轟掉吧!」

精靈鐵騎──阿茲林的腳邊有東西爆炸了。是火焰嗎?黑夜中,有刺眼的紅色火舌竄出。阿茲林的巨大身軀劇烈搖晃,失去平衡。移動速度減緩。

「包在我身上。那麼,水桶!你聽得見嗎?」

「嗚、唔唔唔唔唔唔唔!」

這樣確實能抵達蘇迪•巫拉比斯面前,但是在「冥府之貌」羅福諾斯的地盤,其他會的魔族如此公然大鬧,沒問題嗎?而且他們曾提到「人情」。

(我的推測果然沒錯。這傢伙無法運算太複雜的魔法,基本上是靠蠻力。)

『聽好了,算你欠我一份人情。心胸寬大的我特別優待。懂了吧?』

「老大!我們成功了!」

「你可以再擋一次嗎?我跟奧爾塞莉莎閣下會想辦法解決的!」

灼燒紅髮年輕人──水桶的光線雖然減弱了,卻仍射向奧爾塞莉莎。閃亮的盾牌將殘餘的光線擋了下來。是奇德。

「阿茲林……敵人攀在第五隻腳上。」

奇德低頭看着在大衣內側閃爍紅光的小卡片。總攻擊──這個詞彙讓奧爾塞莉莎有種不祥的預感。

奧爾塞莉莎也知道。他們是以影子爲媒介的魔族。在人類的領域很難看到,但這應該是那種魔族的魔法。

奧爾塞莉莎用昆金的鎖鏈勾住觸手,在火焰延燒上來前解除。之後再纏上別的觸手,藉着飛越空中的特技,再次接近。

它的名字叫阿茲林吧。精靈鐵騎揮起觸手,開始運算魔法。

下一條觸手扭動着逼近。這次打從一開始就被火焰包圍着。那恐怕是感染詛咒傀儡,它能感染接觸到的魔法或物體,使其起火。

(糟了。)

奧爾塞莉莎解除鎖鏈的實體化,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放出下一條鎖鏈。

顯然是要連同自己的腳一起切除。

「當然有。雖然會很忙,而且很危險。」

『嘿嘿!我沒有攻擊的意圖,對吧?因爲我怕你的「王冠」嘛……所以不能亂出什麼花招。你可要感謝我幫了你一把,這就是慈愛。』

某人說話的聲音從奇德的影子中傳來。看來是個男人。奧爾塞莉莎不知道他是誰。

阿茲林發出尖銳的聲音,一條銀色觸手蠢動。放電、乾燥的聲響。它正在運算好幾種強大的魔法。攻性詛咒傀儡、鍊金鏈成產生器、佔術探測追蹤器。

奧爾塞莉莎隱約聽見蘇迪的聲音。

「竟敢偷偷對別人的影子施魔法。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嗎?」

(真是的。)

「昆金!」

奇德冷笑一聲。札夫格爾不是「白星會」新領袖的名字嗎?

阿茲林的巨大身軀頓時搖晃,這次完全停了下來。作爲前腳的另外兩條觸手沉進地面。有黑色的影子擴散。影子如同沼澤,困住了前腳。

它運算了魔法,火焰捲起漩渦。奧爾塞莉莎放出鎖鏈,跳向另一條觸手。無數把鐵槍憑空出現──奧爾塞莉莎用劍擊落,或是用腳踢開鐵槍。

「昆金!」

不過,這裏有一個應付得來的人。他就是水桶。

奧爾塞莉莎這麼抱怨,用單手接住奇德。她辦得到這種事。

「我知道。奧爾塞莉莎閣下!」

「嘖……」

「要上了。稍微忍耐一下,奇德。」

鎖鏈纏住奧爾塞莉莎與奇德,讓他們飛越空中,逼近阿茲林的軀幹。

『我其實很好學,私下調查了不少。「致命者」很棘手,所以要趁這個機會盡量──喔,差不多到極限了。』

(話雖如此,我也一樣。)

非常單純的攻性詛咒批次處理。其中一條觸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凝聚強烈的熱能與光線。輸出超越魔族的軍用魔法。直接抵擋就太愚蠢了。

熱能光線、長有鐵刺的觸手以及無數條魚,大部分的攻擊都盯上了他。

「間北!八噗喔、波耶!」

「別擔心,交給我吧。」

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他似乎是在哀求奇德。而奇德本人對他隨便揮揮手──這個動作已經轉爲投擲弗洛納吉。

「會飛的魚,全部毀掉。」

高速的機動擊落了剩下的魚型使魔,製造最後一跳的機會。奧爾塞莉莎也用昆金打落長有尖牙的魚。她放出鎖鏈並跳躍,翻滾着降落在軀幹上。奧爾塞莉莎選擇相信奇德也平安着地了。

「蘇迪•巫拉比斯!」

運算完成的鎖鏈如蛇一般奔馳。目標是蘇迪。只要拘束住她,應該就能平息這一切。但是,鎖鏈沒能碰到她。

「就說沒有用了……」

蘇迪揮舞右手。

她有從梅亞菈手上搶來的「僞造聖劍」。性能高於舊型的僞造品輕易斬斷了飛來的鎖鏈。她又使出另一招,稍微露出自傲的微笑。

「我做的阿茲林……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輸掉。導師的睿智完整了我的技術。比起梅亞菈這種普通的僞造者,現在的我能做出更了不起的東西。」

三條觸手伸過來。那是應該被萊翠卡和札夫格爾破壞掉的觸手,現在正在逐漸再生。嘰嘰嘰嘰嘰嘰!金屬聲響起。

「所以……你們試幾次都沒用。放棄吧。」

蘇迪張開銀色的左手,彈響手指。

「從這裏攻擊,再怎麼樣也擋不住吧……逮到妳了。」

完成再生的三條觸手同時瞄準了奧爾塞莉莎。三條觸手的前端已經有光芒亮起,表示魔法的運算完成了。

啪嘰!硬質的聲音響起的瞬間,有紅黑色的繩子從奧爾塞莉莎的腳邊出現。

沒有餘力能迴避。奧爾塞莉莎被繩子纏住,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很沉重。封印污染協定。回神時已經跪了下來,動彈不得。

不過,都結束了。

「人各有所長。妳不也有妳的職責嗎?妳跟梅亞菈•堤祖奇卡不一樣……就像勇者有勇者的職責,魔王也有魔王的職責。」

(弗洛納吉,魔王尼爾嘉拉的王冠……!)

蘇迪不再說話,只是瞪着奇德與奧爾塞莉莎。

「別想修復。結束了,蘇迪•巫拉比斯。」

奧爾塞莉莎用盡剩下的力氣,擠出聲音。

「奧爾塞莉莎閣下,按照慣例,麻煩妳了。」

「喔,是喔。你說的話真是無聊……你什麼都不懂……」

蘇迪不屑地說道。

照理來說是如此,但這時卻不同。

光環的飛翔留下金色的軌跡,烙印在黑暗之中。它一碰到觸手,便連同覆蓋表面的結界過濾器一起將觸手徹底粉碎。輕而易舉地,使目標灰飛煙滅。魔力的衝撞產生一陣旋風。

但是,奧爾塞莉莎早已理解控制的手段。她使出全力吶喊。

「蘇迪,妳雖然擅長整理和分析,但不擅長做東西吧。不只是攻擊手段很粗暴,瞄準小型目標的方式也很隨便。戰鬥判斷更是依賴使用者。」

換言之,他有所隱瞞。這對奇德來說,應該是真正的王牌。

「弗洛納吉,把蘇迪•巫拉比斯的左手──」

然後他斷言。

一條銀色觸手蠕動,保護阿茲林。表面被防性結界過濾器包覆着。那是很強大的魔法運算。弗洛納吉本來就不是威力特別突出的精靈兵裝,「探測」纔是它最大的價值。它沒有能力突破強大的結界魔法。

(不想用語言說明的東西啊。)

這瞬間,阿茲林失去了力量,所有觸手開始崩解。束縛奧爾塞莉莎的紅黑色繩子也消失了。

奧爾塞莉莎覺得她的話中帶有強烈的諷刺意味。超出能力範圍的願望。這是對奧爾塞莉莎的諷刺,還是對奇德的諷刺呢?

「我要以僞造『聖劍』的嫌疑逮捕妳。」

「沒用的……擋下來,阿茲林。」

弗洛納吉在空中做出抽搐般的動作。它發出眩目的光輝,以及類似破壞聲的爆裂聲。奧爾塞莉莎看見它的輪廓瞬間發亮、膨脹。

有一種說法是,魔王尼爾嘉拉的母親出身於一種頭上有光環飄浮的稀有魔族。他們是遠古魔族的後裔,就連名稱都早已失落。

《魔王都市》2 ─染血的聖劍與致命亡靈─ 六、僞造聖劍私制案 2插圖(1)
《魔王都市》 · 2 ─染血的聖劍與致命亡靈─ · 六、僞造聖劍私制案 2 · 第1張插圖

(難道說,這就是──它原本的型態嗎?)

奧爾塞莉莎知道,奇德•馬洛是人類與魔族的混血兒,他的力量能強化魔法的運算。奧爾塞莉莎從來沒有見過他對弗洛納吉使用這股力量。

「上──」

再也沒有什麼能阻礙弗洛納吉飛翔。弗洛納吉將蘇迪的左手義肢擊碎。那肯定就是用來掌控阿茲林的兵裝。

這個巨大身軀就是由它們集結構成的。所以就算遭到破壞,也能馬上覆原。還能分解並四散在城市中,將它們隱藏起來。

奇德接住以搖搖晃晃的軌跡回到手邊的弗洛納吉。

奇德撥開頭髮。小小的角伴隨着火花發光。

「還、還、還沒完……!」

像要證明奇德所說的話,可見到弗洛納吉飄出了煙霧。或許是承受了相當大的負荷。它似乎帶着熱度,奇德的指尖也燒焦了。

「用話語就能說完的東西,妳願意爲此賭上性命嗎?我可不想。費盡脣舌,去說明活着的理由,最後會剩下什麼?我現在徹底明白了。」

「竟給我添麻煩,受不了……」

蘇迪試圖修復左手。鍊金鏈成產生器。不過,既然奧爾塞莉莎已經重獲自由,太遲了。

「妳才搞錯了重點,蘇迪•巫拉比斯。」

蘇迪的語調還是很從容。

組合鐵絲工藝品般的許多使魔,作爲一個可操控的個體──實在令人難以置信的魔法。別說個別使魔的動作複雜度了,要驅動結合起來的個體,需要龐大的魔力。

奧爾塞莉莎遮住臉部,凝神看着風的另一頭。

鏘!昆金的發光鎖鏈伸來,阻斷了她的魔法運算。

「這個怪物跟那東西一樣。你在研究室看過吧!」

蘇迪用疲憊至極的眼神瞪着奇德。

「……謙虛不該誇耀,不能對他人展現的誠實只是自私,單方面的慈愛叫作騷擾……哈哈,太蠢了吧?魔王尼爾嘉拉的主張終究只能用否定句來闡述。終究只是陳腐的說教……你是現學現賣吧?」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自己很清楚。必須爲試圖貫徹正義的行爲付出代價。

「破壞掉!」

低沉的聲音。銀色圓盤飛過空中。

在奧爾塞莉莎眼裏看來,就像一個散發金黃色光輝的圓環。

「好……上午十點十六分,蘇迪•巫拉比斯。」

奇德再次冷笑,抓住蘇迪的手臂。

也許奇德•馬洛是如此定義自己的行動準則的。不過,對奧爾塞莉莎來說又不同了。如果不能用話語清楚地說明,究竟要怎麼伸張法定的正義呢?

既然能辦到這種事,至少不會是單純的精靈兵裝。它已經超越現今的魔法工學領域了。

「否定句啊。我認爲這樣就好……非這樣不可。」

「就憑你,也想自稱魔王的繼承者?」

「奇德!」

「……你想說什麼?」

「使出這招,就暫時沒辦法再使用了。它需要修理……這是不折不扣的最終手段,可不能經常這麼做。」

奧爾塞莉莎已經推測出這個名叫精靈鐵騎的怪物是什麼了。他們在蘇迪的研究室看過類似鐵絲工藝品的蜘蛛型使魔,在搜查現場也有出現約指尖大小的小型個體。

「……道義算什麼?自以爲是。奇德,我知道你的真實身分。」

「就算如此,我還是想變得像梅亞菈•堤祖奇卡那樣。我不想一輩子當個負責善後的人。即便是超出能力範圍的願望,我還是想成爲自己期望的樣子……」

「吧!」

奇德笑了。他的表情有些冰冷,類似嘲笑。

即使如此,奧爾塞莉莎仍挺直背脊,用昆金的刀刃觸碰蘇迪的手腕。鎖鏈展開,束縛住她。

「妳不該做出背離道義的行爲,也不該與正義爲敵。妳大概以爲不擇手段的方式纔是最短的捷徑,但那其實是最危險的道路。」

奧爾塞莉莎完全沒有插嘴。她認爲這麼做纔是正確的。

「所以……別對我說些搞錯重點的大道理,奇德•馬洛。我願意不擇手段。我知道自己的極限。想要達到更高的境界,我只能這麼做。」

「能打動魔族的東西不是什麼理論。我要用我的行動,重新建立他們嚮往的道義。」

「蘇迪的左手……毀掉它,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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