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染血的聖劍與致命亡靈─

三、雷鳴街雷擊案 3

《魔王都市》 · ロケット商會 · 1.4萬 字

閃光竄過雷鳴街。

奇德•馬洛從小巷朝天空一瞥。

(情況不妙。他們是認真的。)

奇德已經接獲關於現狀的報告。落單魔族──而且是以鋼核屬爲中心的魔族確實發起了武裝起義。他們佔據雷鳴街的一角,建立小型的堡壘,反覆向派出騎士局提出要求。

今晚頻繁發生的暴動中,這毫無疑問是最嚴重的。奇德也不得不想辦法應對。

(真是沒完沒了……!)

再這樣下去,會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根本沒有餘力調查殺人案。

單論發生的暴動本身,奇德能解決。他能準備解決的方法。只不過,要處理殺人案這個根本的問題,還缺乏了某些東西。奇德刻意對缺少的東西視而不見。現在只能靠自己想辦法了。

「──老大!」

奇德正要跑到大街上的時候,有人攔住了他。是蓋夫雷普。他張開了雙臂。

「這邊很危險。大街上有派出騎士正在監視。」

「這樣啊。」

奇德停下腳步。現在要是被騎士抓到,情況會很麻煩。蓋夫雷普的背後有佛瑞克的從騎士們正在跟紅銅色的鋼核屬對峙。

他們好像在爭論什麼,但當然已經超出口頭爭論的範疇。紅銅色的鋼核屬大動作發出吶喊,便有閃電打上建築物,使瓦礫四散。從騎士們舉起盾型的精靈兵裝,加以對抗。

站在正面的是一名金髮的從騎士。他就是主任吧。他手中的精靈兵裝不是盾牌,而是一把巨大的騎槍。那顯然不是標準配備。只有少部分的菁英能分配到那樣的武器。

「白費力氣也要有個限度。這羣落單的破銅爛鐵,真會給我添麻煩……」

金髮的主任從騎士這麼低聲說道。他一臉無趣地下達指示。

「所有人,別放開盾牌。給我挺身抵擋魔法。我來一架一架擊垮他們。」

「是,庫維洛主任!目標要衝過來了!」

「嗯,他們也很拚命嘛。好吧,同情一下他們。」

「咦,水桶?」

「這個交給你保管。要撤退時,我會打暗號。到時候你再放一次煙霧。無計可施時──」

確實如此。奇德搔了搔頭。自己應該更偷懶纔對,視野變得太狹窄了。不該爲了貪圖方便而省去心力。晚點得向課長好好道謝纔行。

「不能安撫他們嗎?」

蓋夫雷普頭部的天線轉動。小巷深處的陰影中,有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他的感測器好像捕捉到那個人了。

奇德記得本人以前曾這麼說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奇德好像能理解尼爾嘉拉爲什麼要用魔法治好他了。

「辛苦你了。總之水桶,你把外套脫掉。接下來的行動不能讓別人發現我們是派出騎士。」

「咦?是喔……」

即使如此,他似乎也不打算放棄。

庫維洛低聲說道。那把槍產生的是結界過濾器的一種嗎?看得出來是在刺中敵人的時候運算了魔法。

自己的道義。每次要化爲語言,總會語塞。奇德閉上眼睛。

「你怎麼會在這裏?」

「瞭解。」

「不知道,他說自己有一些事要處理。」

奇德對課長抱持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是個很盡職的男人,即使已經失去性命,這座城市的和平依然是他最大的期望。奇德雖然認爲其中或許有什麼理由,卻沒有直接詢問過他。

「有人!那是──咦,人類?」

沉默──睜開雙眼。回過神來,奇德已經說出答案。這種事必須毫不猶豫地說出口纔行。自己稍微思考的舉動令奇德感到可恥。

老師從水桶的肩膀上一跳。他用令人難以置信的跳躍力,落在奇德的頭上。

「那我贊成前輩的計劃!那個人是移動攤販的路喬塞德老闆吧?路喬塞德七九零!便宜又新鮮,活力滿分的路喬便當!」

正如庫維洛所說,看來是從騎士這一方佔了優勢。這是最糟糕的發展。

「那傢伙也模仿大哥,經營移動攤販。他當然要去其他地盤才能作生意,所以被攔下來取締了。」

「都是因爲那些人類。」

「不不不,那纔不是催促那種等級!我稍微放慢速度,老師就會用鐵拳制裁我!前輩,我真的快累死了!」

「我拒絕。無聊。沒意義。」

「請等一下,老大。你後面,那邊。」

腳步踉蹌的人影呼喚奇德的名字。

「……奇德前輩。」

人類從騎士們的後方有個小一號的鋼核屬。他也有着偏紅的外觀,看起來確實跟名叫路喬塞德的鋼核屬很相似。

奇德曾經像這樣半開玩笑地向他發問。那個時候,他用同樣半開玩笑的方式回答「我忘記怎麼請特休了」。總覺得那是他不願意提起的事。

現在,那名鋼核屬被髮出藍白色光芒的帶子捆綁着。那也是精靈兵裝的一種。騎士可以在逮捕時使用,是一種封印保護協定。

課長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嗎?不──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課長是不死屬,會以記憶爲媒介運算魔法。只要自己還記得課長,他當然能使用追蹤位置的魔法。

「啊啊,我懂了。」

正因爲是那種處境的人,自己纔想出手相救。這種時候不做就沒有意義了。

「你說的夥伴,是指同批號的夥伴嗎?」

(不能花太多時間。)

真是出乎意料。肩膀上有一隻單眼倉鼠的紅髮男子出現在眼前。而且,他看起來相當疲憊。好像比上次現身的時候還要疲憊。

「好,開始吧。蓋夫雷普!」

「水桶,很抱歉在你剛趕來的時候這麼說,你來替我工作吧。」

「那是不可能的。因爲他們是同批號的兄弟──我說老大。」

坐在水桶肩膀上的老師一臉無聊地這麼說道。

「很過分吧!奇德前輩也要好好體會一下我嚐到的苦頭!」

「奇德前輩,你也太會使喚人了吧?我這次也是用盡全力衝過來的耶,老師也拚命催我!」

「發生什麼事了?情況演變得這麼激烈,應該有什麼重大的理由吧。」

「是的。就是那個紅銅色的傢伙,看得到嗎?」

現在該做的事情很明確。

於是,雙方陣營爆發衝突。

「看吧。」

(想成爲魔王的男人,豈能辦不到這點小事。)

奇德用水桶也聽得懂的方式說明,水桶聽完也理解了。速度快得令人有點不敢相信──奇德心想。

「你平常喫的那種看起來超辣的便當,原來是他們的商品啊……」

「先解決一架。既然對手是鋼核屬,就能盡情測試新產品的威力了。」

「好──這樣纔對嘛!我不擅長正面衝突,不過既然這樣就交給我這個頭腦派吧!」

「不行動就太不講道義了。你說得對,這就是我的道義。」

接着是另一名。

「哼──反正你是個死不了的男人,怎麼勉強自己都沒問題吧。」

蓋夫雷普搖搖頭,混在聲音裏的雜訊很強。他是個厭惡不合理待遇的男人,大概同樣很憤怒吧。

他經常反抗霸道的魔族或騎士,爆發衝突。最後他惹毛了魔族,遭到私刑制裁。要不是有魔王尼爾嘉拉施予治療魔法,他至今應該死了上百次吧。

「調整官帶來的從騎士跟落單魔族打起來了。然後,我要站在落單魔族這一邊,因爲那些從騎士的態度又跩又囂張。聽說他們強行逮捕了那個鋼核屬的小弟。」

僭主七王和他們的手下都有自己奉行的道理。如果要否定他們,樹立自己的規範,應該怎麼做?奇德心中是否有足以繼承尼爾嘉拉之位的理論呢?這個念頭閃過腦海。

「不是派出騎士,是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好像叫作從騎士吧?他們對商會聯盟的夥伴出手了。」

水桶笑了。

「……咦,你認識他嗎?路喬便當?」

「不過,我可以指導你。奇德,你不可以使用弗洛納吉,給我空手應戰。既然對手是人類,辦不到這一點怎麼行。」

蓋夫雷普用混合雜訊的聲音回答。

「這種時候單純的做法比較有效。而且沒有時間了。」

「我切身體會到了……話說回來,課長呢?我想跟他道個謝。」

「我想到一個大膽的計劃。首先,老大要假扮成鋼核屬──」

「沒錯!而且,我最討厭那種霸道又囂張的騎士了。就是因爲很討厭那種人,我纔會當上騎士。」

他們以商會聯盟的形式成羣結黨,保有一定程度獨立於各大勢力的地位。在這條雷鳴街起義的魔族似乎正是其中一派。

「不過果然還是白費力氣。第二排,允許拔劍。死也要阻止他們。」

奇德轉頭面對蓋夫雷普。

『到頭來,單純的生活方式纔是最快樂的。我決定這麼活下去。』

蓋夫雷普頭部的眼睛部分閃爍了一下。

而鋼核屬們的攻勢一停下來,就到此爲止了。庫維洛主任的巨大槍型精靈兵裝發出紅色的光芒,貫穿一架鋼核屬而發出猛烈的聲響。不只是輕易貫穿裝甲,貫穿時的衝擊甚至將對手擊飛到大街的另一頭。

「唔咦咦?爲什麼?」

「你用弗洛納吉,我就制裁你。」

「因爲路喬牌的特快外送除了『常磐會』的地盤以外,哪裏都送得到!我的身體有一半是路喬便當,所以當然支持他了!」

「紫電會」的地盤裏有不少這樣的傢伙。單純是因爲他們能借着工業的加工技術,以獨立商人的身分過活。對不擅長暴力行爲或戰鬥的魔族來說,這是爲數不多的生存方法之一。

「老師,我們接下來要稍微搗亂一下,你願不願意幫……」

蓋夫雷普不只有點,而是非常遺憾地嘟囔道。奇德稍微笑了,把脫下來的外套塞給他。

奇德早就猜到他會這麼回答。關於豎起大拇指的水桶,奇德有稍微調查過。他原本是大戰造成的孤兒,後來變成普通的小混混,在魔王都市過着不斷鋌而走險的生活。爲了生存,他什麼都做過。過程中不只魔族,連人類騎士也用非常不講理的方式對待他。

派出騎士本來不該妨礙其他騎士夥伴,這種行爲當然也不被允許,但他是特例。所以,有些事只有他能辦到。

到處都有紛爭。也有消息指出連「玄永會」都介入其中。必須儘快解決這裏的問題。

「咦?」

「我知道了,去救他吧。」

「拜託你放煙霧了。」

「所謂的道義,就是那個吧?我相信你。你說過謙虛不該誇耀,不能對他人展現的誠實只是自私,單方面的慈愛叫作騷擾……這些話不是謊言吧?根據老大的道義,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蓋夫雷普用下巴指了指站在最前方怒吼的紅銅色鋼核屬。

「請、請你……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想要、一個人、上吧?」

「蓋夫雷普,拜託你用煙霧和射擊掩護我。擾亂那些從騎士。」

如果是他,或許能想到適合處理這種情況的方法──奇德抱有期待。

「因爲……課長說,奇德前輩好像碰上麻煩了……」

一部分鋼核屬衝了過來,從騎士們用盾牌與劍迎戰。盾牌勉強擋住他們的衝撞,反擊的劍發出光芒,磨損鋼核屬的裝甲。派出騎士也配備的最新型精靈兵裝──塔爾巴夫一九型已經能達成這個程度的輸出。在這種情況下,鋼核屬們也沒辦法馬上擺平敵人。

「課長要我轉告你……奇德前輩,你平常明明很愛偷懶,偶爾卻會亂來,這樣真的很不好。他是、這麼說的……」

奇德重新圍好鏽紅色的圍巾,遮住下半張臉。然後將外套──代表派出騎士的外套脫掉。接下來必須隱藏身分行動。

『死了還要工作,你也太敬業了吧?』

奇德有種被課長勸戒的感覺。自己不該什麼事情都想一個人完成。

聚集在這裏的魔族都是不屬於密潔麾下的落單者。

「就照這個步調,迅速解決吧。佛瑞克調整官閣下也希望儘快得出結果。」

「他是這附近的領袖之一。他主導移動攤販的生意,名字叫路喬塞德。那傢伙的小弟突然被逮捕了。就在那邊,你看。」

(不過,到頭來……怎麼講理都沒用。)

名叫庫維洛的主任嘆了一口氣。

「因爲你跑太慢,我只是稍微催促一下而已。就是因爲你老是依賴地船,肌肉纔會退化。」

奇德深吸一口氣。

蓋夫雷普的魔法幾乎完美髮揮了作用。

濛濛黑煙噴出,充滿雷鳴街。閉域幻性干擾器是在大戰期間蓬勃發展的一種魔法。據說所有曾經衝進敵方陣地的步兵都受過這種魔法的幫助。

瀰漫的黑煙可以擾亂敵人,並且減弱所有魔法的威力。

(重點在於速度。儘快解決吧。)

奇德朝着可以勉強看見的人影奔去。既然威力已經減弱到這個地步,精靈兵裝的同時射擊和不斷放出的閃電都不足爲懼。

「怎麼回事!有援軍嗎?」

如此怒吼的是某個從騎士。幾個人劇烈咳嗽,同時高聲大喊。

「幻性干擾器!可能是鋼核屬!有幾名可疑人物!」

「解咒!新人,快解咒!使用燈籠!」

燈籠是一種俗稱。那是指騎士配備的精靈兵裝,會發出光芒,具有將照射範圍內的魔法中和掉的功能。被稱爲新人的某個人當場蹲下,作勢從一個大箱子裏拿出某種東西。

奇德當然不打算讓那個東西運作。

(不能用弗洛納吉的話,就沒辦法手下留情了。)

一旦使用,頭上的老師就會給予嚴厲的制裁。奇德迅速接近,抓住準備使用燈籠的從騎士頭部。

「咦?」

不給對方時間反應。奇德用膝蓋重擊對方的臉部。鼻腔因此出血。從騎士倒地。

(抱歉了。)

奇德順手從他的腰間拔出劍型的精靈兵裝──塔爾巴夫一九型。他很清楚使用方式。

「唔。」

老師發出有點不滿的聲音。

「你要使用武器嗎?雖然我確實只說過不能使用弗洛納吉──」

水桶發出怪異的吶喊,抵擋試圖阻撓的其他敵人。因爲身在黑煙中,所以看不清楚,但他就算被毆打、被踢飛、被精靈兵裝打斷腿,也會立刻再生並反擊。他就是這樣戰鬥的。

「不用了,你們快走吧。在這裏說話可能會被發現。」

「儘管射擊,拖住那些可疑人物!」

「前輩真客氣耶。我支持路喬便當!下次請幫我打折吧!」

這個忠告或許有點蠢。不過,該說的話只有這一句。

(幸好對手有一定的實力。)

從騎士們一旦確認完傷者,應該會立刻展開搜索。不能在這裏拖拖拉拉。路喬塞德生硬地點點頭,背對奇德等人。

「等有心情再還吧。」

「啊?喔,沒有啦……」

某人高聲大喊。

路喬塞德用充滿疑心的音調問道。

──然後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總算離開閉域幻性干擾器的有效範圍。感覺到突然脫離時,他們來到瀕臨崩塌的建築物後方。

抵達目標地點。奇德把遭到束縛的路喬塞德的小弟拉起來。束縛其身體的帶狀精靈兵裝,也使用塔爾巴夫一九型在同步狀態下的最強輸出成功砍斷。

「喂,你們……」

因爲這種攻擊會波及老師。

「在那裏吧?麥迪麗卡,啓動。」

萬一是面對拙劣的對手,奇德恐怕早就被失控的結界捲入,受到嚴重的傷害。奇德選擇相信對手。

混合雜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就算不回頭也知道,對方是個紅銅色的鋼核屬──路喬塞德。他攙扶着看似他小弟的小個子鋼核屬。原來他們追上來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些破銅爛鐵的夥伴,但你這是妨礙公務。就算被殺也別怪我。」

(不是老師,也不是水桶。那傢伙是──)

看得出鋼核屬們感到動搖。攻勢停止了。

「抓住你們的小弟,是我們不對。抱歉妨礙你們做生意了,希望你們別認爲人類騎士全都是那個樣子。」

不過,僅限目標位於有效範圍內的情況下。而且,如果不能明確地看見或是想像目標,有效範圍會進一步縮小,頂多只能探測到十步以內的距離。

「殺了那些人類!」

自己的強處──就是有角。奇德對精靈兵裝的魔法運算進行同步,促使魔法失控──施加過高的負荷。展開的結界威力之大,甚至傷害到長槍型精靈兵裝本身。

如果是奧爾塞莉莎,在這種狀況下也能推理出什麼嗎?也許她已經找到線索了。

因爲老師搶先回答,奇德笑了。還輕輕咳嗽。

「別再被那些笨蛋抓到了。」

不過當然沒辦法好好瞄準,而且威力也減弱了。雖然是亂槍打鳥的連續射擊,但數量這麼多也很麻煩。奇德下意識低頭,閃躲發光小鳥的銳利鳥喙時,射擊突然停止了。

《魔王都市》2 ─染血的聖劍與致命亡靈─ 三、雷鳴街雷擊案 3插圖(1)
《魔王都市》 · 2 ─染血的聖劍與致命亡靈─ · 三、雷鳴街雷擊案 3 · 第1張插圖

「麥迪麗卡,漩渦。」

(不過,我撐得住。)

「怎麼可能。」

奇德瞥了手裏的弗洛納吉一眼。

「是誰都無所謂!把角借給我!我要一口氣燒光他們!」

他衝到對手眼前,使用塔爾巴夫一砍。擊中小腿,然後痛毆肩膀。手感確實,應該確實打斷骨頭了。

奇德知道這一招。騎士的常態配備,射擊型精靈兵裝。凍結咒縛蠕蟲。他們在干擾器的煙霧中射擊。

啪!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兵裝的刀身出現裂痕,但這只是小問題。

老師在肩膀上怒斥。他說得對。面對來路不明的武器,後退觀望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用自己的強處壓制對手才能獲勝。

庫維洛在黑煙之中,用有點嫌麻煩的語氣這麼說道。

他如此低語的同時,長槍的光芒捲起一陣漩渦。那是力場。如果選擇後退或防禦,恐怕就會被這招捲入,撕成碎片。只不過,奇德往前跳躍。

「保護庫維洛主任!別讓他們跑了!」

這是身爲混血魔族的證據。雖然不能運算魔法,卻能借着角進行同步。奇德對自己的準確度與速度有自信。以一般的魔族而言,與他人的魔法同步,平均需要花費數十秒──但是奇德只需要不到三秒。他能讓精靈兵裝的魔法運算能力突破極限。

有援軍。奇德對那種攻擊有頭緒。不過,晚點再道謝吧。奇德再次跌跌撞撞地起跑。以一個自稱魔王的人而言,這副模樣或許有點太過丟臉。

「謝謝你們救了我的小弟。我會報答──」

「太慢了。」

如此喘着渴求氧氣的人是水桶。他一邊咳嗽,一邊當場跪下。

紅色的光芒閃爍,攪動黑煙。

「弗洛納吉,通往雷鳴街西側九號巷的逃亡路線。」

「這是鍛鍊的一環。他們兩個半吊子缺乏出生入死的經驗。」

「上吧!」

奇德已經決定好逃亡的方向。就算什麼都看不見也不會走錯路。這對自己單手握着的弗洛納吉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再怎麼錯綜複雜的路線,弗洛納吉都能發揮完美導航的效果。

庫維洛發出難以置信的低語,隨後倒地。這樣就行了。把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傢伙打倒,就再也沒有其他棘手的敵人。

(還沒完。就差……那麼一點!)

奇德拖着水桶,撥開黑煙奔跑。

水桶雖然是個非常胡來的男人,在這種混戰之中卻比誰都可靠。

路喬塞德的小弟原本想說些什麼。不過,現在分秒必爭。奇德強硬地拉他站起來,推了他的背部一下,對他小聲說道:

「……也對。」

奇德大口呼吸。

「嗚唔!」

庫維洛率先進攻。

奇德追上起跑的他,同時用力吹響指哨。響亮的兩聲,這是撤退的暗號。蓋夫雷普會再使用閉域幻性干擾器。奇德也不忘抓住亢奮地與對手互毆的水桶後領一拉。

「哼。」

「啊?剛纔那是怎樣!」

水桶多說了幾句,路喬塞德卻閃爍單眼,看似答應了這個要求。奇德揮着單手目送他們,再次深深嘆了一大口氣。

「我、我的脖子、脖子……復原得差不多了吧。痛死我了。」

奇德沒有說出這句心聲。他只是苦笑一下,照樣啓動塔爾巴夫一九型。藍白色的光芒亮起。在這片閉域幻性干擾器之中,奇德揮舞的精靈兵裝也很特別。隱藏在一頭亂髮裏的角開始發光。

「果然有兩下子。哪裏來的傢伙?魔王都市隨便一個路人都有這種水準嗎……?」

「爲什麼要幫我們?」

他對閃電發表簡潔的感想,在空中使出迴旋踢,對抗雷擊。迸發的光芒被這一招彈開,輕易偏離了方向。閃電擊中另一棟建築物,發出特別響亮的聲音。

「不必,不必。我來對付……這傢伙好像挺難纏的。」

「總之快走吧。」

(推理。自己思考,是嗎?我不太擅長這種事……)

「噗哈!」

「你在做什麼?鼓起勇氣進攻!」

「那個……嗯,這也是原因之一啦。」

爆裂聲。閃光從側面竄出,耀眼的小鳥翅膀掠過眼前──好像是。

待在閉域幻性干擾器的有效範圍內,似乎連在水桶體內運作的魔王尼爾嘉拉的治癒魔法也會減弱。他好像有哪裏不舒服,一下子扭動、一下子拍打脖子。

「你們兩個都是人類吧……至於那邊那個獸牙屬,我就不清楚了。」

在這片干擾器的黑煙中,單靠塔爾巴夫這種標準配備也足以對抗。話雖如此,光是抵抗沒有意義。第二擊、第三擊。突刺漸漸變得更加細膩、準確。

路喬塞德支支吾吾。

鋼核屬們的聲音非常激動。與此同時,一道特別強大的閃電開始凝聚。這道眩目的白光甚至不把閉域幻性干擾器放在眼裏。不過,要對付它很簡單。

「該撤退了。」

「唔喔!少瞧不起人了,喝啊!」

「嘖,故障嗎……!」

呻吟。好像有什麼光芒閃過。有如絲線的光芒。光芒在黑煙深處搖曳,射手們便接二連三地倒下。

「這份人情我會還的。」

某個鋼核屬用尖銳走調的聲音怒吼。

(這樣就行了。)

「庫維洛主任!有援軍,請問要後退嗎?」

「站起來,快跑。」

老師冷笑一聲,跳了起來。

「情況不太妙……絕對不會只解決這一個問題就結束。街上到處都是一片混亂。這樣子根本沒有閒工夫去抓真正的犯人……!」

「你──」

啪嚓一聲,庫維洛的巨大長槍發出紅色的光芒,開始放電。他要出招了。

突刺。奇德幾乎是以往後仰的方式閃避。接着是揮砍──這招用塔爾巴夫的刀刃彈開了。一瞬間,連手肘都發麻的衝擊傳來。那把精靈兵裝果然會在接觸的同時產生強大的力場。

庫維洛立刻抽回長槍。他的反應果然很快,而且推測雖然落空,判斷卻很妥當。他立刻停止運算魔法。這應該是出於反射動作。既然對方收手,我方的攻擊就能命中。

「人類嗎?那是怎麼回事!」

(那不免太強人所難了。)

「唔呃!這麼快?再、再等一下,我還沒把剛纔打斷我脖子的傢伙──」

如果是魔王尼爾嘉拉遺留的這個精靈兵裝,或許蘊含着可能性。殺死派出騎士的犯人──只要如此下令,它應該就能準確探測到目標。

現在,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奇德很想聽聽奧爾塞莉莎的意見。果然還是需要他人的建議。只要能找出事態的真相,奇德有自信能想出解決方法。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主動接近這起案件的犯人?)

奇德幾乎下意識地望向四周。附近有堆積如山的瓦礫。雷鳴街上的建築物瓦解散亂,沙塵到處飛揚。

不過,其中有東西正在動。

「啊!」

水桶也發現了,這麼叫道。他指着那個東西。

「有人!前輩,那是不是人類?」

沒錯──那是人類。一個人在瓦礫之間爬行,看似是個女人。她穿着沾滿泥巴和塵土的黑色斗篷,看起來就像剛從下水道爬出來。

「是不是在附近的工廠或研究所工作的人啊?」

「也許吧。」

奇德也同意水桶的見解。

「紫電會」的地盤裏也住着一定數量的人類居民,特別是技師或研究員。不少人都想在這個地區工作,儘量吸收「紫電會」的技術。「紫電會」也想要人類技師的創意與分析能力。

她或許是那些職員的其中一人。奇德搔搔頭,朝仍在爬行的女人蹲下。她的五官與其說是年輕,不如說是稚氣未脫。金色的頭髮髒得不得了,而且亂七八糟。

她看起來相當疲憊,於是奇德試着向她打招呼。

「喂~妳沒事吧?」

「……如果、你覺得我看起來沒事……」

女人用沙啞的聲音回答。看來她意識清楚,聽覺也很正常。

「我實在很懷疑你的智商。這樣看起來像沒事嗎?」

「我想也是。不過,還能講話就表示沒問題吧。」

「怎麼可能沒問題?」

「咦。」

「我嗎?護送這個看起來很難相處的女生?我不想耶……」

新的「白星會」主人就是那個幻影屬男子──札夫格爾。這恐怕不是單純基於盟約的合作行爲,而是認爲這是削弱敵方戰力的好機會。

「那真是太好了。看來卡達爾有及時趕上。」

「哇喔,奇德前輩好厲害!」

「什麼?你們不知道?真是不敢相信!」

聽到如此不尋常的字眼,奇德不禁重複道。

金髮女子──梅亞菈•堤祖奇卡明顯戒備的樣子,瞪着那個男人。不過這對奇德來說,是值得安心的一幕。

說着,一股異樣感湧上心頭。

「妳是她的同學之類的嗎?」

「──終於注意到了嗎?」

「……是誰?人類?不是魔族嗎?」

萊翠卡以非常自然的態度,點頭同意她的發言。黛仙似乎就是她的名字。奇德也知道第三順位的黛仙這個名字──「薔薇衣裳」黛仙。果然就是她。

「我也不懂。她可能是精靈兵裝的技師吧。」

「我知道了。梅亞菈,我會負責護送妳──這段期間,水桶,拜託你跟老師一起去處理其他地方,到處都發生了嚴重的騷動。」

雖然覺得對方很厚臉皮,奇德依然點頭回應。

身穿白袍的金髮女子一臉得意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由衷感到遺憾。」

「請你好好感謝我們。這麼一來你就欠我們一份人情了,奇德•馬洛。」

旁邊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女人。她也穿着女僕裝,表情格外膽怯地躲在萊翠卡背後。這個女人無疑也是魔族。從那雙巨大的手臂和額頭上的兩支角可以看出她是鬼腕屬。奇德聽說「月紅會」的第三順位就是鬼腕屬的魔族。

「我拒絕。今天超時工作了……要不是課長拜託我,我纔不會做這種事。我還幫忙帶路呢,我會申請加班費。」

「我想請你儘快調查一件事。追加報酬就隨你開價。」

奇德發現一件事,把手伸進口袋中。有紅色的光芒以一定的間隔閃爍着。這是一種通訊用的精靈兵裝,可以透過閃爍的節奏傳遞幾種暗號。

「蘇迪?蘇迪•巫拉比斯?」

「聽說連『玄永會』的傢伙都順勢加入戰局了。他們根本不把聖櫃條約放在眼裏亂來。」

「咦,有那麼嚴重嗎?」

「蘇迪就沒問題了,因爲她跟我差不多聰明。忘記做大學的功課時,還有翹掉畢業口試的時候,我們都會互相幫忙。沒錯──我現在碰上了一點麻煩!當時真的很驚險!」

「我們以前在帝都一起讀大學,待過同一間研究室。你有沒有聽過?薩羅斯•托馬現象的魔法式力場的整合理論!還有關於精靈凝固的戴茲爾三次干涉的證明!既然你有在使用精靈兵裝,應該知道吧?我們兩個人在精靈工學領域引領了幾次革命!」

「奇德前輩,這個人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

不過,令人提不起勁的是,需要跟她好好道歉。到時候一定會被她訓斥一頓。奇德發現自己正在苦笑。

道洛叼着香菸,彈了一下手指點火。在香菸的火光前方,奇德看見熟悉的面孔。是身穿女僕裝的高挑女魔族──「月紅會」的萊翠卡。

「不、不、不管怎麼樣……」

物以類聚這句話閃過奇德的腦海。怪人會吸引怪人。

「我纔不難相處!」

「總而言之,快帶我去找蘇迪。她一定能懂。世界有危機了。」

「道洛,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水桶高興地大聲呼喚,奇德則對他揮揮一隻手。

她表現出非常氣憤的態度,但果然是在這附近工作的研究員吧。包含古怪的性格在內,確實很像這座魔王都市的人類研究員。

道洛張開又握起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有如白線的光芒在他的指尖搖曳。

「我知道了。」

「正確來說是特別技術官吧。她好像很有名呢。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她是我認可的天才。」

大概是因爲那裏住着許多淨血屬與獸牙屬,或是他們分享血液的眷屬吧。奇德雖然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現在嚴重缺乏人手,所有能用的資源都應該利用。

「是啊,妳說得對,黛仙。」

「梅亞菈•堤祖奇卡。給我好好記住了。」

「在這座城市算是比較好的輕傷了。看來一點問題也沒有。」

「上次辦案的時候,我跟奧爾塞莉莎閣下有偵訊過她。」

奇德確實很習慣。他總是刻意表現出會被他人這麼看待的態度。

(我要請奧爾塞莉莎閣下來推理。爲此只能想辦法應付佛瑞克。這麼做比較快。)

「我們負責鎮壓西側。你可要感謝我們,奇德•馬洛。」

奇德不打算理會她的抱怨,於是拍拍水桶的背部,把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他。

「你認識伊歐菲蒂嗎?而且人家還願意幫忙?」

絕對不想跟這個麻煩人物扯上關係──但話也不能這麼說,需要保護她的安全。爲此,必須與派出騎士的總隊接觸。這是個好機會。

「呃……奇德前輩,這個人超級麻煩的耶。我的直覺這麼告訴我。我纔不要理她呢!」

「很高興你終於發現了。我正納悶怎麼還沒有人感謝我呢。」

「那些……笨蛋人渣正在到處引起暴動吧……?要是不快點鎮壓他們……公主統治的這座城市就要被玷污了……」

「沒辦法了。我可以護送妳,但至少告訴我妳的名字吧。妳是誰?」

「你看,就是那邊那兩個人。」

「世界會怎麼樣?」

「剛纔謝謝你掩護我們。我差點就變成鳥飼料了。」

「此外,還有些資訊可供參考。新的『白星會』主人似乎也有派出兵力來鎮壓這場騷動。名義上是防止他人入侵自己的地盤。」

萊翠卡先開口說話了。

「玄永會」就是這樣的組織。他們可以說是最藐視聖櫃條約的一羣人。人類與魔族之間的和平協議,提倡不死的那個種族幾乎不屑一顧。他們只會認爲等對方死後再來對話就好。

「妳認識巫拉比斯啊。」

水桶發出天真的聲音。

(我需要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的力量。)

自己早該思考這個方法了。應該有什麼方法。奇德開始動腦。

穿越這道包圍網,通知「夜君」伊歐菲蒂──說起來簡單,但其實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纔對。

「我知道,她是鑑識官。」

「我的整條左腿都很痛,骨折的可能性極高。頭部受傷,但頭骨好像沒有受損。而且腰也很痛,還有肩膀跟脖子……不,這是慢性的肌肉疲勞和血液循環不良。」

「我混得很好。我很努力待人處事……就像蘇迪那樣……對了!蘇迪。帶我去找她。如果是她,一定能懂的。」

這一點,對萊翠卡等人來說當然也一樣。

接下來,還會發生更多類似的暴動。奇德反省自己的做法。發生的騷動本身是有辦法解決,這是自己的拿手絕活。但是到頭來,如果沒有查出根本的原因,就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水桶,你能不能送她到從騎士那裏?請他們保護她就好。」

「咦,帶路?」

有人在視野一角低着頭。梅亞菈•堤祖奇卡。她剛纔明明還吵吵鬧鬧,卻突然陷入沉默。這是怎麼回事?不悅的視線莫名令人在意,所以奇德小聲開口說道:

「根據先前的盟約,我們會協助解決紛爭。因爲這是『三方共同的麻煩』。畢竟庇護在這個地區活動的淨血屬與獸牙屬──也是我們公主的旨意。」

「沒錯!就是她。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派出騎士。你認識她吧?」

抓着萊翠卡的袖子小聲說話的人,是那個鬼腕屬女子──第三順位。

「梅亞菈。」

「我們都幫到這個地步了,請儘速平息騷動。我不允許你糟蹋公主的『誠實』。」

「真的假的?偵訊僭主七王?太強了吧!」

金髮女子突然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水桶。

從這副膽怯的模樣完全無法想像,據說她的破壞力十分驚人。

不依靠水桶的直覺也能看出來。

那是他擅長使用的精靈兵裝。讓從騎士射手們跌倒的東西就是這個。奇德也不太清楚它的構造,只知道它會在戰鬥時施展絲線狀的魔法。

「世界?」

「是啊。」

「那些傢伙只要能製造屍體就滿足了。總之要快點不,等一下。」

(努力了這麼久,總算解決一件事。只解決了雷鳴街的騷動而已。)

「太過分了吧?好吧,反正我習慣了……」

奇德把卡片舉到頭上的時候,有聲音傳來。一個男人悠閒地坐在一大塊瓦礫上。這個擁有淺黑膚色的男人在瀰漫四周的粉塵中叼着香菸,擺出一張有些陰鬱的臉。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傷到動不了了。」

「道洛。」

奇德可以深切體會到,只靠自己一個人是不行的。

「拜託了。」

「啊!道洛先生!」

聽到出乎意料的名字,奇德不禁反問。

水桶半張開嘴巴。

她的年齡看起來確實跟蘇迪•巫拉比斯差不多。雖然蘇迪的外表比較成熟一點──大概是因爲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以及沒有血色的蒼白肌膚吧。也有可能是因爲這個金髮女子有着一對像是任性小孩的眼睛。

「我纔不要告訴你。因爲你看起來一臉呆樣,而且我不信任你。」

女人用銳利的目光瞪着奇德。她用依然沙啞的聲音,連珠炮似的說道:

「沒想到道洛會特地來幫我們。現在不是打工時間吧?難道你打算成爲正規職員了?」

表情陰鬱的男人挑起單邊眉毛。奇德知道這個動作代表他感到好奇,同時也具有半答應的意義。

(可惡!那些傢伙是怎樣?)

身爲鋼核屬的維爾蓋斯•魯博塔在瓦礫後方看見這一幕。有一羣奇怪的傢伙把目標女子帶走了,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離開。

(他們是派出騎士嗎?可是看起來又不太像。)

不過,問題不在這裏。奇怪的男人把目標帶走了,所以無法繼續追蹤──這種藉口,對名叫「致命者」的組織不可能管用。

(這下該怎麼辦?要是她得到人類騎士的庇護就完了,祕密也會全部曝光。既然這樣,我乾脆──)

逃走算了。或是向騎士抖出所有的內幕。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念頭閃過維爾蓋斯的腦海時──

『維爾蓋斯•魯博塔……你好像很困擾呢。還是說,你很猶豫?』

一個反倒沉穩的聲音響起。維爾蓋斯嚇得渾身僵硬,轉頭環顧四周。附近當然沒有人影。

但是,確實有說話的聲音。從哪裏來的?維爾蓋斯張開右手。手裏有個形狀類似眼球的精靈兵裝──索左路塔斯之眼。聲音是從這裏傳出的。

(難不成是「致命者」的……)

維爾蓋斯感到害怕。他聽過這個聲音。

「致命者」的幹部。雖然不知道名字,但那個男人被稱爲「嚮導」。維爾蓋斯從來沒有見過他。

『你不必害怕。』

索左路塔斯之眼的瞳孔稍微縮小。

『我透過這隻眼睛,一直在監控你執行任務的狀況。所以……現在我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是感到困擾,還是感到猶豫。』

「不,我──」

『如果你是感到困擾就不必擔心,我可以提供解決方案給你。對有困擾的人伸出援手,準備可以平息紛爭的解決方案,是我的拿手絕活。說是興趣也不爲過。』

「嚮導」用安撫般的語調說話。維爾蓋斯覺得他很可疑。瘋子纔會相信這種傢伙。

『所以,你儘管仰賴我吧。如果你很困擾,我想幫助你。』

維爾蓋斯在心中默唸她的名字。多麼可恨的名字。等到這個「嚮導」的目的達成以後,一定要殺了她。

「……我很困擾。」

「嚮導」用毫無抑揚頓挫的流暢語調宣告:

『不錯嘛,真有趣。那麼,我來告訴你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我已經準備好了。』

「是。」

『我會發出暗號。準備就緒以後,我安排的人馬就會襲擊派出騎士。我煽動了不死屬。你要趁機把她搶回來。』

『很簡單的工作吧?而且,一定會很好玩。你想像看看。把人類騎士拖下水,想必會是一場盛大的宴會……而你就是中心人物。』

(梅亞菈•堤祖奇卡。)

(竟敢給我裝大爺,混蛋。如果在我面前,我一定要宰了他……!)

維爾蓋斯只能如此隨口回應。對方好像很興奮,但原因不明。他可能是個超級變態吧──維爾蓋斯心想。

『這就表示……你正在猶豫是否要背叛我。若是這樣,很遺憾,我必須迅速處分你。』

『我問你,維爾蓋斯•魯博塔。你是感到困擾,還是猶豫?』

『那麼,一切就拜託你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除了這麼回答以外,維爾蓋斯別無選擇。

無論如何,維爾蓋斯無法忍受有人對自己發號施令。他把這個聲音錄下來,列入總有一天要殺死的人物名單。等到自己成爲大人物,一定要向對方報仇。

「……是嗎?」

「目標被帶走……可能會受到騎士的庇護。那樣一來就麻煩了。」

聲音的主人似乎不打算聽維爾蓋斯找藉口。

『不過,如果你是在猶豫就有點問題了。』

維爾蓋斯陷入沉默。他不能說「辦得到就試試看啊」,這個人毫無疑問有能力辦到這件事。維爾蓋斯不知道方法是什麼。也許這個索左路塔斯之眼,本身就是用來對付背叛者的某種報復裝置。

維爾蓋斯討厭每個比自己還要囂張的傢伙。一個即將成爲傳說的男人爲什麼非要屈於他人之下?維爾蓋斯不能理解。即使如此,自己也確實沒有選擇。

「不,不是的!我……」

她就是目標,背叛組織的人類。

維爾蓋斯有氣無力地回答。雖然丟棄這隻眼睛的念頭閃過腦海,但就連他也能理解,這麼做等於自殺行爲。

《魔王都市》2 ─染血的聖劍與致命亡靈─ 三、雷鳴街雷擊案 3插圖(2)
《魔王都市》 · 2 ─染血的聖劍與致命亡靈─ · 三、雷鳴街雷擊案 3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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