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調整官包圍狙擊案 1
《魔王都市》 · ロケット商會 · 9652 字
奧爾塞莉莎接獲消息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事情就發生在擊退來襲的不死屬以後。成羣的骷髏與喪屍蜂擁而來,他們的要求只有一個。
『把死亡的騎士遺體交出來。』
如此而已。正因爲這樣才令人頭痛。我方必須分配人手去處理與破案完全無關的問題,也因爲「避免與僭主七王的勢力敵對」的方針而無法採取強硬的措施。
結果,奧爾塞莉莎用昆金的鎖鏈束縛他們,並在嚴正警告以後加以釋放。這樣當然不可能平息紛亂。
(現場的士氣很低落,市民也非常混亂。)
無法認同搜查方針的騎士佔多數。
發生在「紫電會」地盤的騷動變本加厲,騎士與落單魔族的對立正在漸漸發展爲暴動。騎士的搜查網雖然檢舉了幾名落單魔族的犯罪,但他們幾乎都是私下隸屬於某個勢力的魔族,而不知爲何,真正孤立的落單魔族到現在都還沒有落網。
佛瑞克調整官明顯開始變得暴躁,現在不只對派出騎士,就連對直屬於自己的從騎士怒吼的情況也增加了。
「報告太慢了!」
他抓住從騎士遞出的文件,只瞥了一眼就扔到地上。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雷鳴街的騷動早就已經平息了!而且這份報告書是什麼意思?雷鳴街的騷動由於一羣可疑人物的介入,造成許多傷者──那又如何?」
「是。」
從騎士依然遵守規定,試圖向長官說明。
「這份報告建議讓庫維洛主任等傷者撤退,並縮小搜查網──」
「……閉嘴。庫維洛已經不是主任,他剛纔降職了。」
佛瑞克調整官冷淡地打斷說道。看得出他正在壓抑自己。
「縮小搜查網……?真是毫無建設性的意見。現在反而應該擴大範圍,不是嗎?」
「可是,調整官。」
「現在馬上投入更多人員。把留在騎士局的預備隊叫來。不只是『紫電會』的地盤──封鎖鄰近一帶,追捕逃亡者。地下迷宮也一樣。去找出線索,有必要就潛入迷宮。」
長着小角,如同骷髏的魔族;毫無血色的人型,或是肉體有損傷的獸型──這些是主要的襲擊者。
單純的攻性詛咒傀儡──類似用於鎮壓暴徒的道具。靠強烈的光線與聲音,讓對手陷入暈眩狀態。就連身旁的柯夫尼也縮起身體,做出本能的防禦動作。
他們果然來了。奧爾塞莉莎邁步朝那裏走去。有些話必須告訴奇德•馬洛。自己真正該做的事是什麼?雖然需要一點覺悟,但也僅此而已。
(什麼?)
「別退縮。抓住她,讓她動彈不得!」
「特別是腰椎。腰椎一旦斷掉,他們就沒辦法站起來走路了,也可以封鎖需要扭轉腰部的大部分攻擊……」
柯夫尼勉強拔出精靈兵裝。劍型的武器──塔爾巴夫一九型。
「束縛他們,昆金。」
「因爲妳是小孩子。」
即使如此,身體依然做出經由反覆訓練所養成的習慣動作。奧爾塞莉莎拔出昆金,趴到地面上。必須掌握狀況。有人運算了魔法,這一點無庸置疑。
是不死屬。用大軍來形容也不爲過。
「不可能的。特別是妳的意見,他絕對聽不進去,正規魔導騎士閣下。」
「是民衆又怎樣?不要廢話了,照我說的去做。那麼一來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叫蘇迪過來!馬上!蘇迪•巫拉比斯!知道她是誰嗎?」
(襲擊嗎……!魔族!)
跟其他的會相比,人數或許有多達一到兩位數的差別。約百人的騎士遭到明顯兩倍以上的不死屬襲擊。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柯夫尼好像也很在意,用鞋底踩熄香菸。
「嘖!這是怎麼回事!回來!撤退了!」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
「我不那麼想。知錯能改的人才值得尊敬。」
他們興奮地自說自話,同時有骷髏型上前阻擋。鍊金轉換變頻器將他們的骨骼變成鋼鐵般的材質,並且化爲長槍或柴刀的形狀。這本來是相當大的威脅,但對奧爾塞莉莎來說不同。
(太多了!我們已經被包圍……!)
落單魔族真的逃進了地下迷宮嗎?還是有隻有他們知道的逃亡祕道呢?無論如何,目前的方針都不可能達成目的。
奧爾塞莉莎往佛瑞克調整官的方向望去。因爲人潮而看不清楚,但是那裏似乎稍微掀起了騷動,看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某人用抽搐的聲音如此下令,又或者是在笑。
「再說,妳是誰?解決所有問題是什麼意思?」
佛瑞克調整官喊道。他已經躲到其他從騎士的背後,開始遠離現場。他打算撤退。
「如果要逃,就把這個現場──」
奧爾塞莉莎喊道,揮舞刀刃。需要先讓騎士進入組織化的備戰狀態。然而,這麼做就表示奧爾塞莉莎會獨自遭到成羣的不死屬包圍。
是嗎?或許真是如此。奧爾塞莉莎沉默地抱起雙臂。
從騎士的臉上閃現一絲恐懼。
繼續執行封鎖的方針顯然沒有意義。即使擴大包圍網,也無法抓到真正的犯人。不只如此,就連可以轉嫁虛假罪名的落單魔族也還沒有抓到。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好、好、好極了。上吧!」
「爲什麼?」
下一批不死屬步步逼近。我方遭到近距離包圍,敵人的數量太多了。奇德投擲弗洛納吉,破壞人型的手臂或腿部。瞄準縫隙的狙擊似乎是弗洛納吉的真本事。奧爾塞莉莎則放出鎖鏈,橫掃成羣的不死屬。
他們的攻擊太慢了。奧爾塞莉莎的體能遠遠凌駕在普通人類之上,輕而易舉就能躲過。動作行雲流水。迴轉的銀髮形成漩渦。她彈開槍尖,用最小的動作躲避刀刃。
太不尋常了。總覺得有什麼人正在干涉這一切。發生在雷鳴街的事情就是個特別好的例子。經過一場大騷動,最後因爲騎士的疏忽而使嫌犯逃走了。如果參與追捕過程的騎士所言屬實,只有可能是他人協助嫌犯逃亡。
奧爾塞莉莎用昆金斬斷抓住自己腳踝的不死屬手臂。刀刃閃爍兩三次,然後她站了起來。
佛瑞克看似有些不知所措。或許因爲對象是民衆,所以他沒辦法採取太強硬的態度。
方法極爲原始,令人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跟你說明也沒用,時間寶貴。總之這是大陰謀!事情關係到人類和魔族的未來,所以需要蘇迪。現在馬上帶她過來。不,帶我去找她也可以!你們只要護衛和帶路就好!這點小事難不倒你們吧?」
「總之殺了他們。這些都是獻給羅福諾斯大人的供品!等──等、等他們變成死者,再來慢慢說服就行了……」
即使知道沒有意義,奧爾塞莉莎依然向柯夫尼如此問道。他露出苦笑,順便吐出一口煙。
可能是放棄理解了,佛瑞克如此大吼。
奧爾塞莉莎試圖斥責他。在這個狀況下逃離現場,對指揮官來說等於是徹底的失敗。
手持弗洛納吉的奇德出現在眼前。弗洛納吉將撲過來的犬型不死屬擊落。
「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不死屬們非常興奮,或許幾近狂熱。
接着只要能用昆金的刀刃碰到對手就好。
(據說在魔王都市,「玄永會」是擁有最多成員的派系。)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妳一樣。至少對佛瑞克調整官來說,無論如何都要用這個方法得出結果纔行。也有可能是來自上頭的命令就是了。」
「瞄準關節,奧爾塞莉莎閣下。」
「好!」
「太棒了!可以拿到大人物的屍體……!名譽就由我們公平地均分吧!」
某人的沉悶聲音與慘叫。而且不只一兩個人。奧爾塞莉莎的眼睛清楚看見了發生的狀況。
「站得起來嗎?需要我扶妳一把嗎?」
──這個瞬間,銀色的光芒飛來,彈開了長槍。說是打斷比較貼切。喀嚓一聲,正要回頭的站髏身體發出清脆的聲響倒地。
「重整隊形。以調整官爲中心,組成方形列隊!」
「勇者的女兒?那不是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嗎!」
「哦哦,她就是那個吧?傳聞中的!」
「來人啊!」
「不會錯的。我在照片上看過!這個月的尼爾嘉前線新聞的特別報導!」
「調整官!等一下!」
正如某人的沙啞吶喊,有人抓住了奧爾塞莉莎的腳踝。而且不只一兩隻手。就連奧爾塞莉莎強化過的肌力也無法抵抗。
「……不需要。」
昆金遵從命令,運算封印保護協定。從他們身上產生的鎖鏈束縛了他們的動作。能夠阻止魔法運算的昆金鎖鏈對不死屬非常有效。他們不能像獸牙屬一樣,憑自身的體能掙脫。
有什麼方法?自己應該採取什麼手段?──奧爾塞莉莎只想得到正規戰術。說到知錯能改,自己也應該引以爲戒。現在正需要能夠創造解決手段的奇德•馬洛。
「昆金!」
派出騎士四課是指奇德等人。他們之中的誰來到現場了嗎?特地來找調整官的行爲實在令人費解。他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沒有在開玩笑。普通人都有所謂的面子問題。如果他說『以前是我錯了』,接納妳的意見,其他人會覺得『我就說吧』。」
骷髏型用魔法將自己的手臂變成材質堅韌的長槍,衝了過來。另一方面,人型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肉盾。他們阻擋逃走的騎士,承受攻擊,然後用醫療魔法治癒自己的身體。獸型更單純,他們撲向騎士,用獠牙啃咬,使對手陷入混亂。
「可惡,『玄永會』!竟然趁我們正忙的時候跑出來!」
或許是因爲正在思考這種事,某句話突然傳進奧爾塞莉莎的耳裏。
「衝啊衝啊衝啊!上啊上啊上啊!」
「──這次又怎麼了?派出騎士四課?又來一羣莫名其妙的傢伙……!」
奧爾塞莉莎被拉得跪了下來。骷髏型不死屬的槍尖逼近到眼前。
「嗚、噗!」
「調整官爲什麼不撤回搜查方針?」
「喂喂喂,怎麼回事?四課不就是奇德他們嗎?」
奧爾塞莉莎也感到焦躁。
正因爲如此,她對當下狀況的反應有了決定性的延遲。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這個聲音。
「誰都可以,能不能來處理這位小姐的要求?對了,四課!把她帶來的是你們,你們來處理吧!」
問題在於人型的不死屬。他們的數量最多,而且把自己當作奮不顧身的肉盾,所以更難纏。
「那真是榮幸。其實我也一樣……想借助一下妳的智慧。不過,目前實在……有點忙呢。」
只能看到光芒充滿四周。還有隨之而來的強風,以及讓耳膜發麻的爆裂聲。奧爾塞莉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眼睛深處──頭腦的核心好像麻痺了。
「不過,你幫了大忙,奇德。我正好在找你。」
佛瑞克煩躁地怒吼。
「啊啊啊啊!怎麼回事?」
(糟了。)
(再這樣下去,什麼問題都無法解決。)
視覺與聽覺確實癱瘓了幾秒鐘。
「──庇護民衆?我們沒有時間做那種事!」
「開什麼玩笑,我不接受這種侮辱。我已經成年了,要我講幾次你才懂?」
她的精靈兵裝刀刃劃過地面。快速放出的幾條鎖鏈抓住不死屬們。首先是獸型。鎖鏈拉倒他們,束縛其身體──連續放出的鎖鏈使騷動停止了。其他不死屬的注意力也轉向奧爾塞莉莎。
奧爾塞莉莎能夠即時進入備戰狀態,有很大一部分是依賴寄宿在她體內的人工精靈。抑制所有生理反應,讓身體專注於戰鬥。奧爾塞莉莎有種感覺。
當然了,奧爾塞莉莎不打算接受這種道理。一般人很容易誤解,但不死屬的壽命並非無限。不死屬能活動的期間很仰賴他人的記憶。普通不死屬的壽命從死亡起計算,據說平均約爲五年。
不過,情勢相當危急。數量太多了。而且──
有點困的聲音傳來。這一個月來,自己已經很熟悉這個男人的聲音了。
他們從左右兩側的高樓大廈往下跳,即使手腳在着地時受傷也不在意──接着用魔法修復自己的身體,朝我方襲來。快速的醫療魔法,強迫身體恢復到可活動狀態的虛擬靈藥協定,是不死屬的看家本領之一。
如此荒唐的邏輯,對不死屬來說或許是理所當然。他們的價值觀與其他魔族不同,死亡並非終點。
「啊!」
佛瑞克用強硬的口氣斥責道。那裏好像有什麼人。「什麼人」滔滔不絕的說話聲傳了過來。有一個女人正在激動地控訴着什麼。
潛入地下迷宮,就跟徘徊在猛獸的巢穴裏沒有兩樣。即使有精靈兵裝,地下迷宮裏依然潛藏着超乎常理的怪物。
「這……」
但是,這句話終究沒有意義。
好像有發光的箭矢掠過眼角餘光。魔法。單純的壞性封包。
奧爾塞莉莎看見的時候,它已經貫穿佛瑞克調整官的右腳。哀號。佛瑞克倒下,按着自己的腿。傷口應該在大腿,有鮮血流出。
「咿、咿咿咿咿咿!啊啊!我的、血……我流血了!」
佛瑞克大叫着。明明可以倚着,他卻在地上打滾。出血更嚴重了。
「有、有敵人!援軍來了……!快保護我!對方可能是派出騎士殺手……!」
他拖着受傷的腿大叫,試圖躲起來。奧爾塞莉莎側眼看着他,在腦中迅速分析剛纔發生的事情。
(遠距離的狙擊。剛纔那招恐怕不是來自不死屬……!)
如果是不死屬,不會使用發射攻性詛咒傀儡的攻擊手段。以記憶爲媒介的他們會使用直接支配對手的攻性詛咒破解器,因爲這麼做比較有效。
「我們被狙擊了!下一波攻擊要來了,盾牌組快防禦!」
某人這麼說道。閃光再次竄出。從騎士用盾牌擋住了第二次攻擊,光芒卻在這個瞬間炸裂。擊中的同時產生衝擊。跟第一發光之箭不同。
(還懂得混淆視聽啊。這次是神經咒縛傀儡。它會在擊中的同時爆炸,讓防禦失敗的人失去意識。)
由於這招魔法的爆炸,周圍的幾個人被炸飛了。也有人因此倒下。
「很、很、很──很好!那就是人類的指揮官,謹慎地殺了他!羅福諾斯大人比較喜歡完整的屍體!」
某人這麼叫道。聞言,不死屬更加氣勢洶湧地湧上來。幾個舉盾的從騎士被人型的不死屬抓住,拉倒在地。
再這樣下去,戰線會崩潰。
「奇德!把調整官──」
奧爾塞莉莎朝他回過頭,便迷失了下一句話。
奇德用極爲冰冷的眼神看着佛瑞克調整官。跟平時嫌麻煩的憂鬱眼神不同,彷彿毫無感情。
又或者,更像是沒有溫度的憤怒。
『很抱歉來晚了。』
佛瑞克用滿頭大汗的臉,指着奇德帶來的一羣魔族。
「吼嗚!」
「可以嗎?可以認真起來了吧,老大!」
「這是我身爲調整官的建言。違揹我的建言,就等於是忤逆『不滅工房』。奧爾塞莉莎正規魔導騎士!現在馬上把他們抓起來。」
這個指示讓柯夫尼歪起頭。
再也沒有人對此表示異議。
「──撤、撤、撤、撤退了!」
還不只他們。各種魔族接二連三地衝上前,目的很明顯是護衛佛瑞克調整官。他們一一擊垮來襲的不死屬。
衆人的手同時舉起。柯夫尼高高舉起點燃的香菸,冷笑了一聲。派出騎士們也幾乎都一樣。三課的派出騎士們用憤慨的表情效仿其他人,奇德就更不用說了。
另一個人──是淨血屬。他將噴出手腕的血液變成鞭子,掃倒獸型。奧爾塞莉莎也見過他。白髮加上血紅色的穿環。他的名字好像叫作喬夫琉斯──上次辦案時,奧爾塞莉莎看過他幫助奇德。他不是「月紅會」的基層人員嗎?
厄蒂拉•托爾巴爾──被灰暗繃帶包裹的不死屬用憤恨不平的眼神瞪着課長。不過,那也只有一瞬間。
「他們是落單魔族。獸牙屬、鋼核屬、淨血屬……還有其他魔族。你們是基於哪個會的指示成羣結黨的?『月紅會』?『紫電會』?兩者都不可能吧。晚點再慢慢訊問你們……!」
「捨棄追捕落單魔族的方針。逮捕傷害並殺害我們同胞的真兇。接下來的搜查,由我負責指揮……對此議題表示贊成者,請舉手。」
「住手!別追了,沒有那個必要!」
「在這裏抓住他們──」
奧爾塞莉莎握緊昆金的劍柄。從剛纔開始,不死屬大軍的深處有一個持續下達指示的領袖。奧爾塞莉莎早已掌握對方的位置與長相。
這麼插嘴說道的奇德臉上已經恢復平時懶散的笑容。
奇德舉起單手。
周圍有許多倒地的傷患。不只是騎士,也有被波及的民衆。首先必須治療他們。
喃喃低語般的聲音傳進耳裏。是課長。他用模糊的手指,撿起刻有「玄永會」標誌的硬幣。
『能不能到此爲止呢?援軍不會來的。』
『不。』
奧爾塞莉莎呼喚他生前的名字。他用不可靠的笑容點點頭。
「我要駁回你的建言。」
佛瑞克說着,嘴脣正在顫抖,臉色蒼白。
同時也很清楚,這是非常卑鄙的手段。因爲遵從佛瑞克之意的從騎士們大多都處於受傷而無法行動,甚至無法表達意見的狀態。
佛瑞克調整官站了起來。身旁有從騎士攙扶着他,看來他的腿已經止血完畢,又或者是使用了醫療魔法用具。
「不不不,請等一下,調整官閣下。」
看到硬幣的瞬間,不死屬之間明顯掀起了一陣騷動。這個標誌的硬幣對他們來說,似乎帶有某種意義。
一聲咆哮。他的獠牙與爪子受到魔法強化,輕而易舉地咬碎骷髏型、制伏獸型。
「伊爾岡課長,那是靠你跟羅福諾斯私下的交情嗎?是確實的協議吧?」
「那就太不講道義了。保護調整官閣下,拜託你們了!」
「我纔不管什麼法律或規定,但好吧。在這座城市對虛弱的傢伙見死不救──」
說完,課長在誰都動彈不得的人羣中,對奇德與奧爾塞莉莎微笑。這個瞬間,感覺到身體重獲自由。
「還、還、還沒完呢。援軍要多少有多少!別退縮!只要光榮落敗,就能留在所有人的記憶裏!」
雖然有些猶豫,也繞了遠路,但這纔是奧爾塞莉莎認爲的正義。自己會爲這場卑鄙的表決付出代價──在偵破這起案件之後。
聲音從某處傳來。不死屬們的動作突然停止了。一陣冰冷的風吹過四周,彷彿帶來沉默。所有人都不發一語,連騎士也一樣。
正式推翻調整官的建言是做得到的。應該說只有這一個方法。
但在這個狀況下就不同了。
奧爾塞莉莎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動不了。是魔法。高階的神經咒縛破解器。有人運算了強大的魔法,讓所有人動彈不得。
即使如此,奧爾塞莉莎依然說道。她認爲這麼做是正確的。
奧爾塞莉莎舉劍一揮,放出發光的鎖鏈。這是遠比平常更強韌、更快速,可以傳遞到遠距離的鎖鏈。奧爾塞莉莎感覺到奇德正把角借給自己。
咂嘴般的聲音。看見鎖鏈纏繞住手臂的瞬間,包着繃帶的不死屬將手臂砍斷。不錯的判斷。等到封印保護協定奪走身體的自由就太遲了。
沙啞的聲音響徹四周。
「奇德!」
「首先,解除這個領域的包圍網。我要請各位搜查員去進行口頭調查。當然是針對特定的目標──鋼核屬。」
「嗚嘔,好噁心!我討厭不死屬啊……」

『「玄永會」經營的安息聖殿正好適合。因爲那裏有最先進的魔法醫療技術,毫無疑問是這座城市規模最大的醫院……』
可見對派出騎士們來說,這樣的搜查網顯然毫無意義。畢竟目前都花了一整晚進行封鎖,卻什麼成果也拿不出來。
「那麼,我也以正規魔導騎士的身分,正式回答你,佛瑞克調整官。」
「你這傢伙。」
奧爾塞莉莎將昆金收回劍鞘。已經不需要使用它了。
只不過,這本來是絕對行不通的方法。因爲必須由負責辦案的騎士表達意見,並且獲得超過三分之二總人數的同意。只要直屬於調整官的從騎士還在,這個方法幾乎不可能成功。
「雖然我個人不太想救這個大爺!」
「快逃!這是羅福諾斯大人的旨意,就連你們的一小片骨頭都不準浪費!」
「……妳在說什麼?」
(怎麼回事?)
「我以正規魔導騎士,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的名義,提議由我負責指揮搜查──因此,現在進行臨時表決。」
『羅福諾斯已經答應靜觀這件事的發展。他們的勢力絕對不會輕舉妄動。你們就帶走這個硬幣吧。』
「妳會後悔的,一定會……這種事不可能被允許。」
「鋼核屬嗎?」
(四課的課長……嗎!)
「上吧!別讓他們靠近調整官閣下!」
簡而言之,這個行爲雖然符合規定,卻很接近舞弊。
(在那裏。)
不愧是鋼核屬,腕力與強度都特別驚人。他用單手抓住人型,揮舞后打到地上。就算是骷髏型的鋼鐵長槍,也只能對他的裝甲留下一點刮痕。
「我不打算跟羅福諾斯的手下爆發紛爭。別管他們,快把這些傢伙抓起來。」
「不,我要請你們去搜集可疑鋼核屬的目擊情報。不過,這是次要目的。同時要救助民衆!這纔是主要目的。」
奇德也在行動。他放低姿勢,從腳邊投擲。弗洛納吉飛了出去,打碎在地上爬行的人型不死屬的手臂。一個、兩個。弗洛納吉就像有意識的飛蟲,敏捷地打倒敵人。
奧爾塞莉莎早就知道會成功。
雖然時間短暫,但這麼一來,不死屬就完全居於劣勢了。
「就這麼決定了。」
雖然很在意協議這個詞,但他說得沒錯。「玄永會」沒有派出援軍,既然他已經跟羅福諾斯談妥,就代表大勢已定。
呼應這番話,奧爾塞莉莎感覺到有人運算了幾道魔法。某種東西從小巷裏跳出,是一個頭部是狼的單耳獸牙屬。
「來了。」
他的眼睛稍微眯起,看了奧爾塞莉莎一眼。
那是個戴着眼鏡的男人亡靈。原來如此,他確實有辦法運算這等程度的咒縛魔法。奧爾塞莉莎側眼看着奇德。他肯定也沒有料到這個情況,臉上掛着驚訝的表情。
課長做出拋出某種東西的動作。身爲模糊幽靈的他不可能持有物品。
眼球擅自轉動。被灰暗繃帶包裹的不死屬背後,有個模糊的影子浮在空中。那也是熟悉的臉孔。
「太荒唐了。」
「最近的醫院是──」
「由我負責指揮。」
「不是找剛纔襲擊我們的不死屬嗎?」
有了這個機會,對奧爾塞莉莎來說已經足夠。
『我建議你們撤退,厄蒂拉•托爾巴爾。就算妳是羅福諾斯閣下的心腹,再繼續襲擊也會觸怒他的。而且,我已經抵達現場。如果妳認爲自己有勝算……呃,要試試看嗎?』
(沒錯。並不是只要合法,就什麼事情都可以做。)
「──是啊。我知道了,真沒辦法。」
可能是使用了類似的魔法,奧爾塞莉莎也不清楚。不過,她可以清楚看見掉到地上的東西。一個刻着骷髏標誌的硬幣。那是象徵「玄永會」的圖案。
鎖鏈準確觸及不死屬大軍的中心,一個被灰暗繃帶包裹的人型。生前應該是一名女性。
接着是頭上有天線的鋼核屬。他的名字好像叫作蓋夫雷普。看來他剛纔都在上空飛行──他一落地,便踩扁了幾個不死屬。
佛瑞克連看都不看奇德一眼。
『這麼一來,「玄永會」的事情就解決了。』
「我纔不管。你別說話。」
奧爾塞莉莎叫道。
奧爾塞莉莎高聲宣告。
「不行,別讓他們逃了!」
「他們是我平常透過腳踏實地的努力取得信任的當地協助者。他們剛纔會保護調整官閣下,也是爲了展現與人類和平共處的精神。」
『我跟羅福諾斯閣下交涉,達成了協議。各位不死屬應該儘速撤離。他下達了收手的命令,所以不會有援軍抵達。』
「嘖!」
「救救調整官吧。我相信這纔是正義。對於這一點,你應該也能理解纔對。」
「奇德。」
『千真萬確。賭上我的──雖然我已經沒辦法賭上性命了,但是,我願意賭上戰死的同胞與「鐵雨」部隊的名譽。』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那麼,奇德!」
奧爾塞莉莎厲聲呼喊,回過頭來,用手指着呆站在原地的他的鼻頭。
「奇德•馬洛,我命你擔任我的副官。」
「咦?我嗎?」
奇德用明知故問的態度指着自己,這麼說道。他的表情明顯在笑,讓奧爾塞莉莎感到非常不悅。
「我可以嗎?不是單純當嚮導,而是副官?」
「不要讓我一再重複。你這是什麼笑容?」
「妳連笑容都要挑毛病,我可喫不消啊。」
「總之快回答我!你要服從還是違背命令?如果你不從,我也有我的方法。」
「我沒有權力拒絕啊。太強硬了……不過,這纔是奧爾塞莉莎閣下。能被妳選爲副官,我很榮幸。老實說,我求之不得。」
奇德搔搔頭,微微低下頭來。也許他是在低頭行禮。奧爾塞莉莎挑起單邊眉毛。
「怎麼了?你的態度還真老實。」
「我深刻體會到了自己有多麼不成熟。我需要他人的幫助。」
「你現在才發現嗎?真是不敢相信。」
說完,奧爾塞莉莎笑了。就像在開玩笑,刻意擺出的笑容。
「我也一樣,對自己的不成熟有深刻的體會。雖然不想承認,但我需要你那種荒唐的處事手段。」
「荒唐也沒關係嗎?我或許會給妳添麻煩。」
「沒關係,我會好好駕馭。依據法律與秩序,由我正當地使用。」
奧爾塞莉莎抬頭挺胸。低頭的奇德還是比奧爾塞莉莎高,但無所謂。她用俯視奇德的態度挺起胸膛。
「我來說明接下來的搜查計劃。雖然我已經大致理解整件事的真相,但憑正規搜查會花費不少心力。我要詢問你的意見──不,在那之前!我需要進食。奇德,你也餓了吧。你一定餓了,絕對沒錯。」
「咦。」
「我實在一頭霧水。算了,沒關係。方法確實是有的。如果要抓到落單魔族,有一條最快的捷徑。」
「很好。」
「──快走吧。」
「請等一下。怎麼回事?妳說發生什麼事了?」
「遵命,奧爾塞莉莎閣下。我奇德•馬洛,虛心接下副官一職。」
抬起頭的奇德對奧爾塞莉莎敬禮。很漂亮的敬禮──奧爾塞莉莎這麼想。
忽然間,兩人聽到聲音。是課長。他把雙手揹在身後,用模糊的笑容點頭。
「好……」
『先不論你是以什麼爲目標──值得依賴的朋友或搭檔都是難得可貴的存在。』
『你要跟奧爾塞莉莎閣下好好相處。這是最重要的事喔。』
『奇德。』
「快速補給之後就展開行動。攤販正好合適。」
「一切都跟『僞造聖劍』的工廠有關。」
爲了避免奇德開多餘的玩笑,奧爾塞莉莎斬釘截鐵地這麼說,並且加快腳步。周圍有移動攤販漸漸迴歸。奧爾塞莉莎重新意識到自己的飢餓。
奧爾塞莉莎點頭。正面看着奇德,差點忍不住再次笑出來。所以,她背對奇德邁出步伐。
奧爾塞莉莎覺得有點難爲情,拉了一下奇德的手臂。她知道課長微微點了點頭。
「妳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好吧。真是個了不起的人。既然我這麼說,那就準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