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空白的王座與七名僞王─

四、混沌祕宮毀損案 2

《魔王都市》 · ロケット商會 · 1.9萬 字

魔王都市尼爾嘉•泰德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車站矗立着。

車站建築既龐大又充滿威嚴,有如一座要塞。此處過去曾經是魔王尼爾嘉拉的宮殿,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如此,一般民衆能進入的範圍也只有作爲車站使用的公共區域。稱爲「混沌祕宮」的塔目前受到嚴密的封鎖。因爲不論是誰都必須抬頭仰望的塔頂上,有一張漆黑的王座。那正是魔王尼爾嘉拉的偉大王座。

直到偉大的魔王歸來爲止,誰都不得坐上這張王座。就連桀驁不馴的僭主七王也會遵守這個規矩。

『不具資格者一旦坐上王座,就會因尼爾嘉拉留下的詛咒而死。』

──原因想必不是相信這個傳聞,但也有所謂的潛規則。

所以,夜晚的車站相當安靜。白天有裝甲列車來來去去,始終熱鬧不已的這座車站,到了晚上便化爲靜靜沉睡的鋼鐵巨獸。

(就像靈廟一樣。一座巨大的墳墓。)

林傑•勒桑特經常這麼想。

混沌祕宮的這座大廳被稱爲謁見大廳,內部的空間很寬敞。據說舉辦儀式或祭禮的時候,魔王尼爾嘉拉都會在屋頂的王座上俾倪天下。所以,這座大廳裏的是虛設的王座。現在因爲空間寬敞的關係,看起來格外冷清,沒有主人的虛設王座彷彿一座墓碑。

只不過,這天的氣氛有些躁動。其中帶着某種熱切的情緒。因爲「公會」的主要成員全都聚集在這裏,人數將近百名。

陣容中包含魔族與人類,可說是一支混合軍。

他們由「公會」──也就是「萬魔會」私下組成,是以破壞任務爲目的的作戰部隊。成員主要是過去當過傭兵,卻在大戰結束後失去容身之處的士兵。

林傑•勒桑特的地位只是其中的基層人員。他的職務頂多是執行部隊的領導人之一。

即使如此,他在軍事方面的手腕依然受到信任。在三年前的格里休動亂之中,雖然比不上派出騎士的特別機動部隊,他也曾經在前線與魔族戰鬥。林傑•勒桑特的「鎧蛇」部隊因此稍微有了名氣,後來被「萬魔會」僱用,活躍於這座城市的黑暗面。

所以今晚他纔會被叫到這裏。徹底顛覆一切的革命時刻即將到來。

「──那個女人果然是諜報員嗎?」

某人用煩躁的聲調這麼說道。林傑沒見過這名魔族,但他確實是「萬魔會」的幹部。他額頭上長着角,全身都被褐色的鱗片包裹着。應該是邪眼屬。

「『不滅工房』的諜報部門,好像是叫作無語人吧?薇爾內•卡爾薩利耶。我們真的是被看扁了。」

「不過,她已經被肅清了。」

「一點也沒錯。」

林傑說出自己剛纔接獲的報告。

隨着一陣乾燥的爆裂聲,藍白色的光之箭射了出去,刺中水桶的身體。其威力足以粉碎鋼製的裝甲板,人類肯定會一命嗚呼。

「人員已經就定位。」

竊取「聖劍」的設計圖並建立量產體制,藉着支援魔族的毒品流通或犯罪來獲得資金,最後終於成功殺害所羅門。

「好痛!」

不理會林傑的懷疑,議長以柔和的聲調繼續說道。

「她是一位可貴的同志。即使她是背叛者,我們也應對此心懷感激。我方擁有十七把『僞造聖劍』,已經足以發起行動。」

「我有一次差點掛掉,是魔王陛下救了我。」

噪音震耳欲聾,有幾個人被捲入這場破壞之中。粉塵在空中翻騰。林傑勉強躲開,拔出「僞造聖劍」。

「目標從棺材街朝中央街方向前進,並直接向北移動。目前憑我們部隊的戰力,無法完全阻止目標。」

「勇者的女兒──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正在嘗試強行突破包圍。」

──除了「萬魔會」以外。只有這個組織能夠保留兵力。

水桶甚至沒有試圖躲開箭矢。也許是躲不開。七枝箭全部命中。右肩、頭部各一枝,胸部三枝,腹部兩枝。直接命中。水桶連展開防禦用結界過濾器的跡象都沒有。

「我的部隊隨時都保持備戰狀態,議長。」

他那張蒼白消瘦的臉孔,林傑曾經見過幾次。他並非議員,但似乎曾在大戰時代有過從軍的經驗,所以「萬魔會」的魔族方幹部都將他視爲類似參謀的角色。

「萬魔會」由多個派系組成,屬於合議制。這些派系的領導者會擔任幹部。人類推派五名代表,魔族推派五名代表──從中選出一名議長。權力分配就是如此。

如此回答的是沒有角的女人,也就是人類。這個空間有人類與魔族齊聚一堂。

「準備工作進行得如何?林傑•勒桑特。執行部隊已經就位了嗎?」

的確,情況相當弔詭。

林傑也有注意到這個疑點。爲了應付萬一來自外部的攻擊,他們展開了佔術搜尋演算法與動態結界傀儡以進行觀測。如果有人運算魔法,就會立刻有反應。

陰暗的深處,站在虛設王座旁的人影點了點頭。這個男人有點肥胖,額頭上長着一根大角。雖然可以確定他是魔族,林傑卻不知道他屬於什麼種族。

林傑喊道,對自己的部隊下達指令。必須保護後退的議長。

「另外,還有購自『紫電會』的四架裝甲精靈獸正在待命。」

紅髮男子──自稱「水桶」的他轉動肩膀,邁出步伐。

不過,這個紅髮男子的回答令人意想不到。

一陣呻吟。

被炸開的肉塊產生沸騰般的氣泡。轉眼間,水桶的肉體幾乎在爆裂的同時再生。就算是醫療魔法也太快了。時間恐怕不到十分之一秒。他迅速再生,彷彿什麼事也沒有。

「已經派出狙擊隊了吧。林傑,還沒有嗎?」

「……是的。」

「萬魔會」召集了反對體制,集結組織地方軍閥的魔族。三百名魔族菁英簡直是超乎常理的規模。他們是「萬魔會」起義的同時採取行動的火種,也是緊急時刻的防衛手段。最終,他們將成爲結束人魔大戰的核心戰力。

林傑問道。這句臺詞是不是太平庸了呢?不過,他實在想不到還能說些什麼。

「什麼?」

「我接獲奇德前輩的命令,也得到許可了……要把你們殺個片甲不留。」

而且,他並不是會歧視人類的魔族。這個男人靠着制衡的能力,領導着「萬魔會」這個式微的組織。

「攻性詛咒傀儡?不,等等,剛纔完全沒有反應……!魔王的結界不是會守護這裏嗎!」

「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都能行動。」

「哦?你們問攻擊爲什麼無效?意思是想聽我解釋吧?那我就告訴你們!」

「好極了,謝謝你。看來準備作得非常萬全。」

被議長問到的林傑壓抑內心的畏懼,平淡地點頭。

自己的部隊有任務在身。首先要以鬥爭中的「月紅會」與「白星會」爲目標,發動攻擊。魔族攻擊人類,人類攻擊魔族,分別爲這個混亂的狀況「點火」。處於目前的緊張狀態,不論是誰都只能將自己人以外的對象視爲敵人。

「怎麼回事!魔法──是魔族的攻勢嗎?從哪裏來的!」

「超痛的!我衝得太猛了!」

水桶緩緩前進。

這個男人就是議長。與其說他是「萬魔會」的領導者,說是調停者還比較貼切。事實上,他從來不曾行使強權或暴力。他會調整議會內的利害關係,並且以不會有人喫虧的方式處事,或是推給其他外人。手腕可說是相當高明。

「……是。爲了避免計劃出錯,已經作好萬全的準備。」

「開什麼玩笑!」

關於這一點,林傑也深感不悅。奧爾塞莉莎的精靈兵裝相當強大。她輕易地突破了包圍網,也有部下因此受傷。

議長大氣地點頭。不過,林傑覺得他的口氣聽起來有點像是在裝傻。

他們全都持有「僞造聖劍」,在林傑的部下之中,是技術最純熟的六名狙擊手。

如此附和的也是「萬魔會」的幹部之一。他是個白髮老人,而且是人類。

結果。林傑原本是這麼說的。

在林傑的指示之下,部下同時舉起精靈兵裝。現場的部下只有七名,但他們都是菁英。他們的武器當然不是「僞造聖劍」,而是弩型的精靈兵裝。飛思卡茲公司開發的最新型號──能夠發射極爲強大的誘導式攻性詛咒傀儡。

「就結果而言,薇爾內•卡爾薩利耶爲我們提供了『僞造聖劍』的設計圖。」

極度輕快的回答讓林傑感到困惑。派出騎士最多應該只到三課纔對。而且他說的用具到底是什麼意思?

有人一邊咳嗽,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吶喊。

七枝光之箭爆炸,引起一陣漩渦。破壞的威力波及周遭。從中箭的數量看來,他的全身都會被炸得灰飛煙滅。照理來說是如此。實際上,水桶確實被炸得血肉橫飛。隨後,林傑看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我要幹掉你們所有人。給我乖乖就範!」

「話說回來,中央街啊……感覺就像是在朝這裏前進。」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使用了什麼方法,但連雙方勢力的幹部──塔利杜與萊翠卡等大人物都出場了,甚至還捲入「常磐會」的餘黨。這也是他的私人部隊所做的嗎?

「話說,我把房子弄壞了耶。糟糕,又是損害賠償?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能不能假裝是這裏的人弄壞的啊……」

其中一名幹部皺起眉頭。

「遲早都會逮到的。對方終究只是一個人類。她身邊好像還跟着一個負責帶路的派出騎士,但總共也只有兩個人。」

「是的。」

火焰就像是被再生的頭蓋骨吞噬一樣,消失無蹤。

「射擊!」

「不過,沒有問題。勇者之女的弱點在於續戰能力。我們已經掌握其準確的魔力濃度。不到破曉時刻,她的魔力就會耗盡。」

這個紅髮男子的身分不明。他沒有角,可以確定是人類。既然如此,他是派出騎士嗎?又或者是「不滅工房」的特別搜查官?還是說,他具有別的身分?

「魔族的軍隊已經在車站近郊待命。人數約三百名,隨時都能行動。」

「保護議長,展開結界過濾器!防衛部隊在做什麼──」

議長微笑着環顧聚集在謁見大廳的面孔。

期間又有某人發出怒吼,另一把精靈兵裝便發出光芒。那不是林傑的部下,而是受到恐懼驅使的「萬魔會」幹部使出的拙劣攻擊,但還是命中了。爆發的火焰灼燒水桶的頭部──傷口卻又立刻再生。

「我是派出騎士四課的……呃……現在是用具!水桶!」

但是,他的聲音被一陣巨響與衝擊蓋過。一時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恐怕沒有人能掌握。晚了幾秒,大腦才認知到這個狀況。牆壁──混沌祕宮的外牆竟然四分五裂,令人難以置信。裂痕延伸到天花板。

「對吧?維洛斯。能請問你這位參謀的意見嗎?」

一眨眼之後,他已經完全恢復原狀了。

「議長,請後退。我們遭遇襲擊了。請退到我們身後。」

「她到底在想什麼?竟然特地跑到大街上,簡直就像是想引人注目。她以爲自己能夠突破重圍嗎?」

「我想在破曉的同時開戰。林傑•勒桑特,追蹤部隊有捕捉到那兩個人嗎?」

議員們也都嚴肅地點頭,林傑卻很懷疑這番話的真實性。議長說「我方的執行部隊除了一人以外都全數陣亡」。未免太湊巧了吧。當時的戰鬥真的那麼驚險嗎?

不過,沒有時間思考這種事了。

「話雖如此,還是有不確定因素吧。像是尚未逮到勇者的女兒……」

又或者是某種魔法──雖然心裏這麼想,林傑也夠識相,知道不該去探究那種事。得知太多關於議長這種人的祕密,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在「萬魔會」,魔族與人類之間並沒有上下關係。正因爲如此,才能執行這個規模的計劃。即使所有的會都被捲入鬥爭,「不滅工房」的勢力也衰弱,他們依然能保持這份向心力──只要議長爲此繼續調整利害關係的話。

另一個幹部帶着憂鬱的神情喃喃說道。這個人是魔族,屬於稱爲海震屬的種族,是個皮膚總是溼潤且白皙的女人。

這就是他寫好的劇本吧──林傑不禁這麼想。

議長露出稍微哀悼死者的表情,同時微笑。

林傑下達簡短的命令。這種時候不該進行多餘的應答。配合對手的步調只會更加混亂。

「我們付出了許多努力與耐心,直到現在這一刻。」

有人在謁見大廳的角落發出低沉的聲音。他的名字似乎叫作維洛斯。他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特徵,是個看起來有些不健康的魔族。

雖然他的長相十分溫厚,「萬魔會」卻始終都在這個男人的掌控之中。林傑很確定。以所羅門命案爲首的一連串案件,就是這個「議長」所引起的。

「因爲薇爾內發動出乎意料的反擊,我方的執行部隊除了一人以外都全數陣亡──但還是完成了背叛者的肅清。成功回收『僞造聖劍』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怎麼回事?這傢伙!攻擊對他無效嗎?」

由此可以輕易煽動「月紅會」與「白星會」的對立。魔族很重視顏面,只要讓手下潛入彼此的陣營,殺害敵對勢力,鬥爭就只能不斷加速──據說利用這類假成員執行的任務,也是由這名議長統籌。

「『僞造聖劍』也已經回收。什麼問題都沒有。我說得對嗎?議長。」

「再過不久,就能得知攻擊的──」

他說得沒錯。「萬魔會」自稱「公會」,他們不斷煽動人類與魔族的對立,目的正是再次掀起大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

「我實在是放不下心。」

有人發出哀號。林傑很希望反應如此笨拙的人並不是自己的部下。不過,林傑也有同感。

有人身在粉塵之中。只有一個人──是人類嗎?頭部沒有角。是個留着紅髮的年輕男子。

「──你是什麼人?」

這件事究竟是誰報告上來的?至少可以確定不是林傑手下的人。既然如此,這名議長想必擁有可以自由動用的私人部隊。他命令老練的私人部隊肅清薇爾內,只爲了隱瞞私人部隊的存在就將身爲目擊者的「公會」部隊全數滅口。

「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

其中一個議員嗤之以鼻。

水桶沒有停下腳步。就算有其他精靈兵裝對他開火,肉體的損傷也會馬上再生。

「我以前是個無藥可救的小混混,做過闖空門或是恐嚇之類的事。但是,我也敵不過魔族。結果因爲在別人的地盤亂搞,就被痛扁了一頓。」

「咿……!」

水桶伸出手,抓住「萬魔會」其中一個幹部的衣領。

「我快要掛掉的時候,碰巧經過的魔王陛下救了我一命。這種事情,實在很難以置信吧?這真的只是單純的醫療魔法。他用一根小小的杖治好了我的傷。根據醫生的說法──當時的靈藥協定到現在還有效!」

其中一個男性幹部發出非常刺耳的慘叫。水桶輕輕鬆鬆地舉起他的身體,再摔到地面上。地面產生裂痕。男性幹部的脖子被折斷,頭破血流。

「而且你們看這股力量!」

那一點也不像是人類會有的臂力,恐怕已經超越本人體能的極限。證據就是水桶的手臂肌肉因攻擊的反作用力而爆開,骨頭也斷了──就連其傷勢也立刻痊癒。這幅景象實在超乎常理。

「雖然有點痛。」

水桶皺着眉頭甩動單手。幾滴血流了下來,但也不過如此。

「我變得超級健康,而且又強壯。所以說!我是不死之身的無敵人類!」

水桶笑着大喊。這段期間,又有好幾發詛咒傀儡射向他的軀幹或頭部。即使如此,傷勢也立刻癒合,無法阻止水桶繼續前進。

「不要過來!」

其他人運算魔法,這次有閃電迸發。水桶輕鬆躲過了這波攻擊。他就像青蛙般跳躍,對舉起精靈兵裝的一個男人使出膝蓋飛踢。男人的脖子迴轉了一百八十度以上。水桶自己的膝蓋也有骨頭刺出,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他說自己被魔王施予醫療魔法?而他只是一名人類。太荒唐了,聽起來就像玩笑話──)

林傑開始思考。

魔王尼爾嘉拉不可能救助一個瀕死的小混混。不過,對方的異常再生能力是不爭的事實。如果這麼假設,也就能解釋他爲何有辦法破壞這座混沌祕宮的牆壁了。既然這傢伙單純是靠自身的體能闖入,任何結界都不會有反應。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他太得意忘形,說溜了嘴。)

只能說是對手太粗心。林傑舉起「僞造聖劍」。

「手持『僞造聖劍』的人,攻擊!」

(魔族?不死屬……幽靈型嗎?)

「實在是一羣無趣的對手。」

直覺告訴他,我方是不可能戰勝對手的。

「不──不要騙人了!」

『什麼幹嘛,我剛纔忙着收拾樓下的人。因爲你擅自衝了進來……』

事實上,精靈兵裝的攻擊無法傷害水桶,「課長」則一一奪走其他人的活動能力。不只如此──林傑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動了起來。他生硬地站起身,手臂還舉起「僞造聖劍」。

『水桶差點就危險了。』

林傑用勉強能轉動的眼球,看見一個半透明的藍白色人影正壓着自己的背部。對方好像是戴着眼鏡的男人。他的手掌有一半深深陷入了林傑的身體之中。

「維洛斯!派出裝甲精靈獸,爭取逃離這裏的時間!」

「你問怎麼可能?答案很簡單。他們的修練還不夠,如此而已。」

「啊,老師,你那邊已經搞定了嗎?超快的耶!」

倉鼠抱起雙臂,說出令人懷疑自己耳朵的一句話。

「休庫多•伊爾岡……!」

(是魔法──神經性侵蝕詛咒破解器。)

他應該是叫這個名字。不敗的指揮官,「隱形旗手」伊爾岡。

某個幹部發出怒吼。幹部逼近臉色蒼白的參謀,抓住他的衣領。

(照理來說,他們應該無力應付不認識自己的對象纔對……!)

現場攜帶「僞造聖劍」的人,包含幹部在內有四名。對手只有一個人,這樣就夠了。連魔王都畏懼三分的聖劍,即使只是僞造品,也確實具備破壞魔法的力量。

眼鏡男子似乎感覺到林傑的這個念頭了。模糊的臉上浮現近乎軟弱笑容的表情。

「那是僭主七王吧!他們是例外中的例外──」

「啊,沒錯沒錯!你說得對。這位老師就是那個例外。」

水桶很錯愕,試圖逃走卻又失敗。

這可能是到目前爲止最令人難以置信的臺詞。

「沒用的。很遺憾,他們不會來了。」

水桶放大音量,以整座大廳的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呼籲:

「聽好了,我沒有勁敵。自從魔王尼爾嘉拉離開以後,我就一直覺得很無聊。自稱僭主七王的那些傢伙也沒有我所追求的強大。所以……」

(這傢伙?)

『那個,不好意思。』

「你們要在這種程度的對手身上花多少時間?接下來,我不會再幫忙了。解決外面的魔族就是最後一批。」

「呃,還有這招喔!饒了我吧──嗚喔哇!」

「不、不──我已經聯絡他們了。援軍很快就會……」

「我沒有加入他們,只是在鍛鍊徒弟而已。」

「沒錯沒錯,我們的老師超強的。你們的軍隊太弱啦。」

「嘿嘿嘿嘿!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這樣也足以阻止他。

「有幾個魔族辦得到吧。我想想……像是『夜君』伊歐菲蒂,或是『鋼帝』密潔。」

(我想起來了。三年前,格里休動亂的……派出騎士的「鐵雨」部隊!)

(糟透了。)

野獸低吼般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來源出乎意料。

這番話讓林傑恍然大悟。自己確實見過這個男人的臉──他在記憶中摸索,某種可能便漸漸浮現。

既然如此,也難怪現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賭命阻止失控的格里休,結束魔王都市的鬥爭,保護了許多人類甚至魔族的性命的指揮官。在這座城市,該人物的名號甚至能與勇者匹敵。

聽到水桶的發言,維洛斯明顯慌了。林傑本身也半斤八兩。總覺得自己似乎碰上了某種不講理的狀況。

他竟然是這種看似小倉鼠的獸牙屬。

他唯一能理解的是,我方失敗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某種細長的黃色物體纏繞着他的腳。是蛇。體型很大,沒有眼睛的蛇。它屬於獨立型感染性蠕蟲,是林傑的部下生成的使魔。這種蛇本來會用獠牙注入魔法式的毒素,但對這個怪異的男人恐怕沒有什麼效果。

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自由活動。林傑只能抽搐。

那就是被這些傢伙盯上,如此而已。跟他們發生衝突是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的事。他們和普通的魔族或人類組織不同,完全沒有交涉的餘地。

「是你們太慢了。」

是水桶的頭上。他的紅色頭髮上有一隻小巧的野獸。外觀看起來就像一隻倉鼠,但從額頭的角看來,他是魔族。而且其中一隻眼睛戴着眼罩。

臉色蒼白的參謀大聲怒罵。他的名字好像叫作維洛斯。

對方擅長的魔法是直接作用於他人的精神或肉體的攻性詛咒破解器。自己的身體完全動不了。不過,實在很弔詭。對方的魔法會以「記憶」爲媒介,利用他人心中關於自己的「記憶」來施展魔法。

維洛斯說得對。只要有兩百名魔族,就能與僭主七王其中一個會的戰鬥部隊匹敵。照理來說,即使人類的派出騎士全員出動,也不可能擊潰他們。

沒有答案。誰也沒有餘力思考。林傑看見「萬魔會」的幹部們爲了保護自己,紛紛後退並舉起精靈兵裝的模樣。但是他們恐怕無力抵抗。林傑身爲傭兵,很善於評估敵人的能力。

林傑聽得見某人的聲音。就像在腦中響起似的。

「我正在鍛鍊有潛力跟我並駕齊驅的傢伙。如果你們之中也有人想自告奮勇,我很樂意測試。有沒有誰想挑戰我啊?」

「什……什麼老師啊!」

這是幽靈型的不死屬擅長的魔法,能使對手麻痺,從神經灌注詛咒,奪取身體的控制權。林傑發覺自己的身體被佔據了。感覺很冰冷且不舒服。

「所有人團結起來抵抗也沒用,請放棄吧!只要你們乖乖投降,我打斷你們的四肢骨頭之後就會放過你們!」

下一個瞬間,從水桶背後偷偷靠近,試圖揮舞「僞造聖劍」的男人的額頭上開出了一個洞。從這個結果可以明顯看出發生了什麼事。戴着眼罩的倉鼠打出的正拳──看似如此的一擊造成了這個損傷。

混沌祕宮的下層或車站周圍,應該有林傑安排的部隊正在待命。他說自己收拾了那些人。換句話說,所有人──大多數的人肯定都知道這個男人是誰。

維洛斯──那個臉色慘白的參謀抱着自己的頭。也許是因爲感到頭痛。

「而且,渾身都是破綻。」

『我當時害許多部下死去,但即使如此,他們的死也沒有白費……』

『不好意思,你是「鎧蛇」傭兵部隊的人吧?三年前的案件謝謝你們的協助。我聽說你們負責在後方支援,我們全軍覆沒之後,剩下的事情也處理得很妥善。』

某個幹部持續怒吼。

林傑深感絕望。派出騎士局四課──這些傢伙真的可以摧毀「萬魔會」。連一個晚上都不需要,就能將其一網打盡。

倉鼠不屑地說道,然後消失。正確來說,應該是跳了起來。即使如此,看在林傑的眼裏也跟消失沒有兩樣。

「徒……徒、徒弟?爲什麼要鍛鍊徒弟?」

「正在待命的魔族軍隊還沒來嗎!他們難道不知道這裏是什麼狀況?」

浪客庫魯魯佛──沒有領地的僭主七王。他被如此稱呼的緣由非常特殊。庫魯魯佛根本沒有主動成立自己的會。他單純是擁有壓倒性的實力,於是對他的強大十分仰慕的人便以「金剛會」自居。

「啊,課長!」

「開什麼玩笑!快想想辦法!」

老師用單手做出招手的動作。

不過,倉鼠一臉無聊地嗤之以鼻。

(可惡!身體動不了。)

「課長」的聲音這麼說道。

「到底有什麼魔族能夠單獨消滅多達兩百人的軍隊?」

倉鼠着地的同時,用小小的腳爪劃過地面。地面上出現半圓形的刮痕。

「我把他們全殺了。」

(怎麼回事?)

水桶捧起抱着雙臂的「老師」,將他高舉向前。

林傑努力轉動眼球,觀察四周。已經有人跟他一樣,四肢完全無法動彈而倒在地上。那些人是他的部下。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既然如此,就表示自己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嗎?而且,他能施展將肉體完全束縛的詛咒,想必是深深刻畫在記憶裏的人物。自己內心的某個角落甚至對他抱持畏懼──那樣的人物,只有可能是勇者之類的英雄──

『各位沒有忘記我,我真高興。』

『請暫時別動。』

往前踏的一瞬間,視野好像突然暗了下來。頭腦變得很遲鈍。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水桶扯斷腳上的大蛇,拿在手中如旗子般揮舞。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吧。」

林傑一開口,「僞造聖劍」便啓動。隨着一股力量被吸走的感覺,人工精靈開始運算固定的魔法。藍光形成刀刃,將水桶劈成兩半──之前,林傑發現自己倒了下來。

『請你協助我們鎮壓恐怖分子。』

這個戴眼鏡的幽靈提到樓下。

「再怎麼異常的再生速度,面對『僞造聖劍』都沒有意義。我們能夠使其失效!」

「他們都是大戰時代以來的菁英。區區一隻獸牙屬,怎麼可能讓他們全軍覆沒?」

「你剛纔在幹嘛啦?好慢喔!」

因此,他纔會被稱爲僭主七王。他本身說過,自己對魔王的寶座沒有興趣。沒想到──

被稱爲課長的男人好像稍微放心了。

林傑試圖抵抗。然而,被詛咒侵蝕到這個程度,他就無能爲力了。即使想展開結界過濾器也爲時已晚。

「不……這也太奇怪了吧……」

「爲什麼浪客庫魯魯佛會加入……人類的派出騎士……」

林傑原本想說出疑問,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身體也動不了,似乎麻庫了。

「這位正是僭主七王之一,浪客庫魯魯佛!你們還不快把頭低下來!」

當時殉職的特別機動部隊成員共有五十名。他們是人類史上最精銳的精靈兵裝使用者。其中的指揮官伊爾岡在部下殺出的一條血路之中,與格里休對峙,以同歸於盡的形式使出致命一擊。唯獨他的背影,也深深烙印在林傑的眼裏。

「已經啓動了,再過不久就會抵達──」

咆哮聲從樓下傳來。所謂的精靈獸,就是與人工精靈連結,具有虛擬自我的精靈兵裝。它是「紫電會」開發的最新型兵器,對「萬魔會」來說也是投入大筆資金的王牌。據說只要一架,就能發揮兩支魔族小隊的戰力。

不過,經過冷靜的分析,林傑認爲就算投入那些精靈獸,恐怕也很難突破這個困境。這些傢伙簡直超乎常理。

(到此爲止了嗎?真的?)

林傑只能茫然地望着襲捲眼前的暴力。恐怕只有一個人能處理這個狀況。從剛纔開始,林傑就一直拚命尋找着那個人──卻找不到。

(議長在哪裏?如果有那個男人在,至少……)

到處都沒有他的身影。他逃走了嗎?真是不敢相信──就連那個男人也認爲情況已經回天乏術了嗎?還是說,他單純是拋棄了這些人呢?

不論是何者,一切都結束了。林傑陷入絕望的情緒之中。

混沌祕宮的頂端,毫無遮蔽的天空之下,有一張王座矗立着。

這張漆黑的王座是以鋼核屬遺骸的鋼鐵所打造而成。

王座不會受到風吹雨打。因爲尼爾嘉拉施予的強大結界會覆蓋王座周圍,加以保護。即使主人不在,魔王的王座仍舊以壓倒性的威嚴,隨時從這裏俾倪整座城市。

一個影子接近那張王座。

有人從謁見大廳登上螺旋狀的階梯,抵達這裏。看起來是一名男性。他嘆了一大口氣,看着王座,然後仰望天空。東方的天空開始微微亮起。

這個時候,淡淡的光芒照亮了他。

「……是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這裏。」

那是少女的聲音。奧爾塞莉莎從王座的後方踏出一步,單手所持的刀刃散發光芒。

「如果要逃走,只能從這裏離開。畢竟樓下已經被四課壓制了。」

「原來是勇者的女兒啊。」

被光芒照亮而舉起單手遮住臉部的,是原本身在謁見大廳的男人。

那有點肥胖的體型,就是「萬魔會」的議長。現在,他的臉上沒有柔和的微笑,也沒有焦慮。他是徹底的面無表情,說話的聲音也很單調且不帶感情。

皮包內只有一疊文件。不過,這是重要的證據。以所羅門之死爲起點,文件上記載着金錢與違法物品的流通。

「不要逃走。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不會傷害你。」

每條鎖鏈都如蛇一般高速扭動,試圖捕捉赫德萊恩的腳與翅膀──但在前一刻,放出的其中三條失去了目標,只貫穿空氣。

「……原來如此。而且,想必也不是『絕嘯者』基丹。」

(完成薇爾內前輩的工作,就是我的職責。)

「既然如此,那還真遺憾。在你的教唆之下行動的『萬魔會』即將毀滅。」

「抓住他,昆金!」

「逃走?在這種情況下,妳說我能怎麼逃走?我可沒有翅膀。」

「而且,伊歐菲蒂在我們的面前遭到襲擊。現在我能明白,薇爾內前輩當時是故意現身的。她提供了線索,還救了差點被伊歐菲蒂殺死的我們。」

「你殺害所羅門,煽動『月紅會』與『白星會』的對立,最終挑起了波及整座城市的鬥爭。你必須爲自己犯下的罪付出代價。」

「打碎他的頭,弗洛納吉。」

奧爾塞莉莎放出的第四條鎖鏈原本就不是瞄準赫德萊恩。它飛往反方向,從外牆拉起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用別的鎖鏈吊掛在那裏,等待時機。

「就算是薇爾內前輩,也不可能殺害所羅門。那種『僞造聖劍』沒有隨時運作並破解魔法的功能。既然如此,能夠顛覆所羅門的預知能力並殺死他的高手,就肯定是僭主七王的其中之一。所羅門遇害以後,剩下六名嫌疑人。」

「不要再繼續演些無聊的戲了──『天輪』赫德萊恩。到此爲止。」

「妳是怎麼到這裏的?」

奇德慌張的聲音聽起來很不祥。

(那也無所謂。)

「真令人意外。」

「只是單純的刪去法。」

「啊啊!」

「真是耐人尋味。妳爲什麼認爲是這三個人?」

「你要在這裏退場了,赫德萊恩。」

奧爾塞莉莎拿出一個粗糙的皮包。

或者是從所羅門手上流出的違法藥物。明明正在缺貨,赫德萊恩的領域卻有大量的存貨。「常磐會」的餘黨能靠「生命樹」大鬧一番,應該也是這個男人的安排。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絕對饒不了你。你把薇爾內前輩──」

奧爾塞莉莎用單手揮舞了一下昆金。它是「不滅工房」鍛造的次世代型「聖劍」──的完成品之一。彌補「聖劍」的弱點,降低消耗的魔力與使用者的負擔,增添移動與束縛的能力。雖然降低了輸出,卻能發揮相對實用的效果。

只不過,自己必須完成薇爾內沒能完成的事。那就是逮捕這個男人,消滅愚蠢大戰的火種。

「……到此爲止吧。奧爾塞莉莎,妳以爲我從來沒有想過……」

薇爾內•卡爾薩利耶厭惡拐彎抹角。既然她提到「魔王的王座」,那就不是什麼暗號。這句話只代表所有的答案都藏在王座。

「我也已經確定,不可能是庫魯魯佛。所以,赫德萊恩,刪去法的最後只剩下你。間接證據也很足夠。」

奧爾塞莉莎緊咬下脣。這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就是奧爾塞莉莎露出的破綻。

「是啊,他們應該很遺憾吧。不過,到了現在這個局面……我就不需要他們了。他們原本就應該毀滅。」

「我是從三年前開始這項計劃的……我殺了當時的議長,取代他的地位。」

那是赫德萊恩所擅長的瞬間移動魔法。奧爾塞莉莎連運算的瞬間都沒有看見。據說他能扭曲空間,卻連一點預兆都沒有。赫德萊恩的全身彷彿掀起一陣漣漪,然後立刻消失。空氣隨之晃動。他在背後。

「因爲屍體被留在原地。如果犯人是不死屬之王『冥府之貌』羅福諾斯,就不可能不將所羅門的屍體帶走,因爲那是強大無比的資源。『鋼帝』密潔也一樣,恐怕很樂意嘗試改造屍體。」

「赫德萊恩,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假扮成『萬魔會』議長的?」

赫德萊恩若無其事地說道。這種事對他來說,想必輕而易舉。這個男人甚至不認爲奪取他人性命的行爲是一件壞事。奧爾塞莉莎更加厭惡他了。

「將證據藏在魔王的王座,是你的盲點嗎?」

隨着這句低語,鏽紅色的圍巾同時飄揚。

奧爾塞莉莎明白這一點。只不過,還有其他疑問。

將鎖鏈打入車站的外牆並攀爬到這裏,並不是什麼難事。

奇德對赫德萊恩放出弗洛納吉。

赫德萊恩傳送到後方了──所以,打得中。

「這傢伙該不會是無敵的吧!連意料之外的偷襲也沒有用……!」

赫德萊恩發出恍然大悟的叫喊。

「再來,如果有明確的證據能證明這些嫌疑就行了。」

蒐集了這麼多證據,已經足以斷定。決定性的證據是此刻出現在這裏的行爲。

照理來說是如此。

男人保持用單手遮住臉的姿勢,呻吟般地說道。

男人一邊說話一邊緩緩後退,遠離奧爾塞莉莎。奧爾塞莉莎當然也爲了追上他,縮短了一步的距離。

「我也藉着這個機會向妳提問吧。」

(一如預料……!)

不論使用了什麼樣的魔法,現在的他纔剛傳送到奧爾塞莉莎的背後。在這裏就能擊中。憑弗洛納吉的追蹤性能,不論他想逃到哪裏,都一定能捕捉。

除此之外,只剩下魔王本人,或是已死的勇者。

「不,我直到最後都被庫魯魯佛的存在混淆了──」

毫髮無傷的赫德萊恩出現在眼前。

「身爲真龍屬的他不需仰賴『僞造聖劍』也能殺害所羅門,但那樣一來,街道也會遭受波及。對他來說,使用『僞造聖劍』斬殺對手反而是不可能的。」

奧爾塞莉莎搖搖頭。因爲她微微感到頭痛。由於出乎意料的方法,嫌疑人已經縮減到只剩下一名。

因爲他的身影頓時消失,弗洛納吉則像是迷失目標似的,在空中不知所措地搖晃着。

這一點似乎也獲得了證實。

「……薇爾內前輩曾提及辦案的祕訣。到頭來,推理或蒐集證據都只不過是輔助要素……」

「動手,奇德!」

「原來她是刻意現身的啊。真是被她擺了一道……那麼,妳從當時就確定是我了嗎?」

四條閃耀的金色鎖鏈奔向空中。

「從這些人之中,我一開始就將嫌疑人縮減到三名。你、伊歐菲蒂,或是身分不明的浪客庫魯魯佛。」

「再怎麼推論,都比不上直接引出可疑的傢伙,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敢抵抗就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這是最好的方法。」

聽到奧爾塞莉莎所說的話,有些肥胖的男人笑了。那是抽搐般的笑聲。

奇德扭曲了表情。奧爾塞莉莎也有類似的想法。面對高速的魔法運算,連完完全全的偷襲也無效。這正是所謂的瞬間移動嗎?

(傳送魔法!)

「前輩調查了所羅門死後,來自他的領域的違法藥物流向。看來『萬魔會』會協助這些藥物的流通。而且從中也能清楚看出,有資金從『萬魔會』流向『白星會』。」

頭部感受到一陣衝擊。

「不會吧,真的假的?」

即使奧爾塞莉莎這麼問,赫德萊恩也保持沉默。薇爾內爲何選擇這個地點作爲藏匿處?她看準赫德萊恩不可能靠近,所以纔將證據藏在這裏。奧爾塞莉莎很在意理由,赫德萊恩卻好像不打算回答。

比如說所羅門的遇害現場。榮光橋的足跡之所以中斷,可以用犯人會飛來解釋。

因此,嫌疑最重大的人有三名。伊歐菲蒂、赫德萊恩,或是連外型都不明的庫魯魯佛。

不過,那也是一瞬間的事。奧爾塞莉莎聽見振翅聲與清澈的嗓音。

奧爾塞莉莎感覺到心臟深處有一股燒焦般的疼痛。

赫德萊恩的語調中帶着些微的憤怒。奧爾塞莉莎感到疑惑。這個男人不是爲了引發大戰並稱霸天下,纔會利用「萬魔會」的嗎?不過,現在沒有時間釐清這個疑問的答案了。

要出入這座混沌祕宮,必須遵從正確的順序。即使赫德萊恩能瞬間移動,也不能用魔法穿越魔王的結界──所以,奧爾塞莉莎預測他只能以直接飛翔的方式逃走。

「哈。」

赫德萊恩仍然不改無感情的笑容。

「這樣啊,我也很想逼問出他的來歷呢……」

奧爾塞莉莎沒有縮短距離。她不離開王座旁,距離對方有十五步遠。

「妳終於把我拉起來了。真是糟糕的待遇。」

「哈哈!妳知道啊。既然如此,確實已經……沒有必要僞裝了。」

又或者是其他人物──奧爾塞莉莎所想像不到的人物。但是她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因爲再怎麼想也沒有意義。應該優先考慮現實中可能犯案的人物。

「派出騎士局四課是人類的隱藏戰力嗎?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們具有那麼異常的鎮壓能力。那個名叫奇德•馬洛的男人在哪裏?他究竟是什麼人?跟薇爾內•卡爾薩利耶一樣,是『不滅工房』派來的其他搜查官嗎?」

「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老實說,我很驚訝。」

「哈哈!薇爾內•卡爾薩利耶是個優秀的搜查官呢。那個時候,我應該連你們一起殺掉的……算了,這也沒辦法。畢竟我應該避免跟庫魯魯佛交戰。」

「即使是能在空間中自由移動的你,要從這裏逃脫,似乎也不容易。僭主七王雖然是這座城市頂尖的強者,但也有例外。那就是魔王設下的結界。」

「爬上來。我的精靈兵裝有很好的機動性。」

「薇爾內前輩爲我留下了證據。她用魔法的迷彩,將這個藏在王座後面。」

包括他的臉,全身都融解般地開始變化。金色的頭髮。看起來有點空虛,如繪畫般端正的面孔。以及比例勻稱的高挑身材。背上有翅膀──三對,總共六片翅膀。奧爾塞莉莎認得這副模樣。白天的時候,自己看過他以昏睡的狀態躺在牀上的樣子。

那個時候,在龍骸洞殺死薇爾內的兇手果然就是這個男人。他運用魔法的技術足以貫穿龍骨的魔法阻礙,從上方狙擊目標。

「我想當作往後的參考。妳已經察覺殺害所羅門,並且主導這一切的人就是我吧?爲何妳會得出這個結論?明明有那麼多嫌疑人。」

弗洛納吉確實描繪出銀色的軌跡,朝赫德萊恩飛去。以爲能夠確實打碎其頭部的瞬間,它撲了個空。彷彿有「啪嘰」的一個細小聲音響起。赫德萊恩的頭部看似爆裂,但恐怕是錯覺。

當然了,這是她刻意露出的破綻。這個瞬間,赫德萊恩微微移動了重心。也許他是想張開翅膀,飛向天空。又或者是運算魔法。

同一瞬間,奧爾塞莉莎已經從昆金放出鎖鏈。

「不過,只要知道『敵人』的確切所在地,不論是什麼樣的對手都能殲滅。那個男人說過,他們就是具有這等能力的團體,所以我選擇相信他。」

奧爾塞莉莎舉起昆金的前端,指向赫德萊恩。她現在纔想起,薇爾內•卡爾薩利耶曾透露一番非常直白的辦案祕訣。

以所羅門之死爲起點來思考,嫌疑人便很有限。誰有能力殺害所羅門?這是最初的一步。

「妳會來到這裏嗎?我反而對此抱有期待呢。」

自己被毆打了──而且是以相當強的力道。

奧爾塞莉莎眼冒金星,還能感覺到血液從鼻子噴出。她差點倒下,趕緊用昆金支撐身體。簡直是奇蹟。她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自己遭受攻擊了。是赫德萊恩的魔法。奧爾塞莉莎差點開始思考對手沒有將自己一擊斃命的理由,本能卻阻止了她。她隨即揮舞昆金。沒錯,首先要反擊。七條鎖鏈捲起漩渦,保護奧爾塞莉莎。

雖然鎖鏈試圖橫掃眼角餘光的赫德萊恩,但果然還是無法擊中他。每次即將捕捉到身體的時候,他就會瞬間移動。鎖鏈只掠過他的影子。奇德似乎又放出了弗洛納吉,卻同樣沒有意義。

不過一眨眼,赫德萊恩便拍動翅膀,飄浮到空中。

「如果你們以爲當面與我對峙就有辦法擺平,那真是太天真了。」

這副模樣簡直能用莊嚴來形容。浮現在夜空中的他,看起來正帶着淡淡的光輝。奧爾塞莉莎感到很不是滋味。這種抬頭仰望的狀態,就像是在謁見赫德萊恩一樣。

(原來如此,他確實很強。不過……)

奧爾塞莉莎握緊昆金,小聲低語。奇德應該聽得見。

「奇德,我接下來要思考。」

奧爾塞莉莎有種異樣感。這種直覺不該忽視。

「我想爭取時間。你幫我。」

「當然沒問題。妳有方法能對付他嗎?」

「我要揭穿他的真面目。其中肯定有什麼把戲。至於對付他的方法,由你來想。」

「嗚喔,太狠了吧。不過,我想就是了。」

奧爾塞莉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相當霸道,但現在回想起來,一直都是如此。只要奧爾塞莉莎查出事情的真相,奇德就一定會想出解決的方法。

就算是反社會的方法,只要有明確的目標,奇德就辦得到。奧爾塞莉莎決定如此相信。如果不能相信同伴,就只能做到一人份的工作。

人類是愈團結愈強大的生物。

「──赫德萊恩。」

赫德萊恩的表情再次消失。他用鋼鐵般沒有溫度的視線,睥睨奧爾塞莉莎。

赫德萊恩扭曲了嘴脣。他是在笑嗎?不知爲何,這個表情的動態看起來非常缺乏人味。

「……這傢伙真的是白癡。你的腦子有問題吧,赫德萊恩。」

自從尼爾嘉拉失蹤,人們就對他的去向議論紛紛。赫德萊恩的主張是其中最有力的說法。

據說魔王尼爾嘉拉一開始確實是在雙方戰況最爲慘烈的前線擔任小隊的指揮官,才漸漸開始嶄露頭角。

奇德從旁插嘴說道。他也正在拚命爭取時間。爲此,他準備使出某種殺手鐧,這一點從他那副正要開玩笑般的表情就看得出來。

「所以,你……是爲了喚回魔王尼爾嘉拉,纔會做出這種事嗎?」

「不準妳隨便直呼陛下的名諱。」

「那倒不見得。我很瞭解他,畢竟我是……」

按照他的計劃,最後恐怕也會將「萬魔會」徹底消滅吧。他之所以連同薇爾內一起狙擊其他的「公會」刺客,就是這麼一回事。

「竟然企圖殺害魔王陛下,絕對不可原諒!而且他不知是使用了什麼卑劣的手段,陛下竟然稱勇者爲『盟友』。勇者肯定是將我們這些弱者的性命當作籌碼,逼迫高潔的陛下屈服──世界上沒有人可以與魔王陛下並駕齊驅!」

「如果妳自己也沒有發現,那就更加不可原諒了。妳是企圖殺害魔王陛下的勇者──溫克裏夫•泰狄烏斯的女兒。父親犯下的罪,就由妳來償還。」

「『白星會』正是我的家人。我愛他們……他們受到傷害,真的讓我很痛心。感覺就像看着在過去的大戰中消逝的同胞們。不過,正因爲如此纔有意義。」

他愈胡鬧的時候就愈認真。

「……你在說什麼鬼話?到底有什麼意義?」

「那就是殺死勇者的女兒。而且要儘量折磨她,讓她留下最糟糕的污點。」

「魔王拯救了你?」

奧爾塞莉莎抬起頭,舉起昆金指向赫德萊恩。現在必須提起他會感興趣的話題,問些他會想回答的問題。

「『白星會』的成員知道你的目的嗎?再這樣下去,他們就要跟『月紅會』和『常磐會』同歸於盡了。」

「理解?你是要我……理解什麼?」

「理解『慈愛』之心。我要獻上比自己更重要的家人。這比自我犧牲還要高貴,而且美麗許多──成爲大戰的契機而消逝的『白星會』將會永遠在倖存的我們心中閃耀光輝。沒錯……」

「呵。」

奧爾塞莉莎沒有回話。因爲差點有難聽的咒罵脫口而出。

他利用薇爾內•卡爾薩利耶,將自己引誘到魔王都市;還計劃孤立、將罪名嫁禍給自己。這一切的行爲,都顯示他早已將自己視爲目標。不過──

「如果妳認爲自己能戰勝我,那實在是令人擔憂的愚蠢。只要妳願意投降,我就保證讓妳死得快速且沒有痛苦。」

爲了獲得勝利,隨時都要準備兩階段的招式。第二招就是奧爾塞莉莎本身。

奧爾塞莉莎慎選詞彙。現在要保持沉着,冷靜地擬定策略,變得像薇爾內•卡爾薩利耶一樣無情。奧爾塞莉莎將多餘的感情排除到意識之外,邊說話邊思考。赫德萊恩的魔法帶着某種異樣感,必須揭穿其真面目纔行。

「……你說得還真肯定呢。我記得你叫……奇德•馬洛吧。」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陛下正在考驗我們。既然陛下如此決定,我們就不可能得知陛下的行蹤。就連陛下所持有的全知王冠也不知去向。」

「你的目的……沒錯……我想知道你的目的。你打算重新挑起人類與魔族的大戰嗎?」

奧爾塞莉莎早已察覺這個可能性。

所以她挺直腰桿,這麼宣告:

「而且僭主七王也同樣有罪。『世界樹』所羅門是個大騙子,他連複製品都沒有,只不過是使用了虛假的仿預知魔法而已。實在是不可原諒。正因爲如此,纔有必要在一開始懲罰他。」

赫德萊恩的語氣就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那當然是我的首要目的。我要讓這座城市的所有勢力互相爭鬥,使那場大戰復甦。我要創造地獄。那樣一來,他一定就會回來了吧?」

「是啊。妳也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應該能理解吧。」

「啊啊──當然了!這讓我很悲傷。真的,比自己被千刀萬剮還要難受……」

奇德露出不可靠的笑容,沒有一絲躊躇。

「爲什麼?」

「他們認爲你會支配這座城市,所以才願意戰鬥。他們會怎樣,你都不在乎嗎?這就是你所謂的『慈愛』嗎……!」

突然間,赫德萊恩的表情扭曲了。看起來像是在哭泣。

即使如此,奧爾塞莉莎也有唯一一件該說的事。

(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快思考,這個男人使用魔法的時候,總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我已經答應幫她帶路,如果在這裏退出就太不講道義了。魔王陛下想必也會這麼說吧。」

赫德萊恩輕吐一口氣。奧爾塞莉莎在心中叫好,這樣就能引誘他對話了。

「當然了,光是如此還不夠。其中欠缺了很重要的部分。我之所以引起這些事件,還有一個目的。」

「真令人不悅……請你稍微注意自己的發言。道義是魔王陛下的口頭禪。」

看來這一點對他來說纔是最關鍵的問題。彷彿要呼應赫德萊恩的高昂情緒,閃電在空中炸裂。

奧爾塞莉莎不太理解他的動機。

最強大、最兇狠的暴君正在測試他的子民。他在遠方的某處無奈地看着這座城市的狂熱騷動,等待正確的秩序迴歸。

「我比誰都還要崇敬陛下。他刻意離開,是爲了考驗我們。只要我們跨越難關,他一定就會回來……就像他過去拯救我那樣。」

再一次,雷電竄過空中。赫德萊恩緊握的拳頭正在顫抖。

「好吧,那就沒辦法了。勇者的女兒,奧爾塞莉莎•泰狄烏斯,我纔要懲罰妳。如此一來,想必能朝陛下的迴歸邁進一大步。」

這番話實在令人茫然。相信大戰再次爆發,失蹤的魔王就會回來,簡直是小孩子的思考模式。就像小孩子故意做些危險的惡作劇,以吸引父母的注意。

「真是幼稚的理論。法律有什麼意義?沒有魔王陛下的這個世界,法律還有什麼價值?而且,妳根本沒有執法的力量。」

奧爾塞莉莎覺得自己好像總算搞懂他的動機了。解決所有的問題,並再次掀起地獄般的大戰,魔王尼爾嘉拉就會歸來──在赫德萊恩的世界,這就是正確的邏輯。既然如此,要怎麼樣才能否定他?自己什麼也想不到。

「要我說幾次都行。魔王是絕對不會回來的,不管你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我拒絕。」

「……你自認是魔王尼爾嘉拉的忠臣嗎?」

「……如果能再次創造那種地獄,魔王就會回來。所以你爲了這個目的,就把自己的會也拖下水嗎?」

奧爾塞莉莎深深吸氣並吐氣,讓呼吸穩定下來。

「正是。自從陛下失蹤,我就用盡一切手段尋找他的蹤跡。我什麼方法都試過了。不過,全都以失敗收場。」

奧爾塞莉莎啞口無言。結交比自己更重要的「家人」,然後主動獻出,就是他所謂的「慈愛」嗎?奧爾塞莉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個預料恐怕沒錯。再這樣下去,情況會演變成全面戰爭。發展成人魔大戰的過程中,他們應該會幾乎全軍覆沒。

「你又懂陛下的什麼了?區區的人類少給我口出狂言。」

奧爾塞莉莎凝聚體內剩下的魔力。自己還撐得住。

「尼爾嘉拉陛下遲遲未歸,這肯定也是原因之一。『爲什麼你們沒有將勇者的後代斬草除根?』我能聽得見陛下這麼說的聲音。」

「你違反了法律。」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晚點再發脾氣。奧爾塞莉莎壓抑自己的暴力衝動。好想盡情將赫德萊恩大卸八塊,這份憎恨在內心深處燃燒。把它當作原動力就好。

黑色的雲朵漸漸填滿天空。空氣既潮溼又沉重。這也許反映了赫德萊恩的精神狀態。像他這麼強大的魔族,也能以心情來影響天氣嗎?

赫德萊恩冷酷地宣告。他周圍的空氣開始緩緩流動,形成一陣風。

「我要求你立刻停止你的行爲,並且贖罪,赫德萊恩。」

「對『萬魔會』提議以殺害所羅門爲首的一連串計劃,是我最後的『慈愛』。如果當時有人痛罵我,爲陛下帶頭反抗的話……」

「……受不了,從人類的角度來看,魔族的想法都是一坨屎……根本是瘋了。你真的以爲這麼做……魔王陛下就會回來嗎?」

赫德萊恩移動視線,就像在看一隻小蟲子。奇德似乎是慢慢爬過來的,他已經出現在奧爾塞莉莎的腳邊。

「……就爲了這種事,你纔會殺死薇爾內前輩嗎?」

對於奧爾塞莉莎的問題,赫德萊恩回答得毫不猶豫。他一臉驕傲地說道:

「因爲私人恩怨嗎?」

「我們陷入絕境的時候,魔王陛下一定會前來拯救我們。『萬魔會』那些人根本什麼都不懂。只要大戰再次爆發,陛下就一定會降臨。」

赫德萊恩溫柔地笑了。

「比自己受傷還要痛苦的對象,也就是家人。犧牲他們,就是比自我犧牲還要可貴的終極『慈愛』。我要把比自己更重要的『白星會』家人當作活祭品。」

奇德的語調很傻眼,又或者是帶着些微的煩躁。他鮮少表現出煩躁的情緒。

「我以前是非常弱小的魔族,遭受垃圾般的對待──所謂的魔族就是如此。失去陛下的領導,我們就只是一羣沒有良知的野獸。大戰的時候更是特別嚴重。」

就像在演講一樣,赫德萊恩張開雙臂,眼裏確實泛着淚光。

奧爾塞莉莎感到一陣頭暈,於是搖搖頭。

赫德萊恩以祈禱般的神情仰望天空。好像只有提到尼爾嘉拉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臉上纔會閃過類似表情的東西。那是說出某種神聖詞彙時的反應。

「那樣就無法伸張正義。我,一定會將你拖到法庭上。」

「我跟同樣弱小的同胞一起被送上最前線。像我們這樣的士兵,全都是用完就丟的棋子。其中甚至有人連戰場都沒有踏上,就被長官殺掉,當作一種娛樂……魔王陛下正是降臨在這種地獄之中。」

赫德萊恩指向奧爾塞莉莎。

「……誰會回來?」

「當然是魔王尼爾嘉拉,我們偉大的陛下。」

「你跟勇者的女兒不同,只是一個人類。我原本想放過你的。因爲實在太沒有意義,而且沒有價值。這也是『慈愛』的表現。」

「只有魔王陛下會顧及我們這樣的弱者。他拯救我們,率領我們團結,給予我們戰鬥的力量。那是一段光榮又耀眼的日子。與魔王陛下並肩作戰的那個混沌戰場……就是我的樂園。如果能再次回到那個地方……」

當然只有一個。

「我可以確定,罪孽特別深重的是『萬魔會』。他們明明受到陛下的信任,卻消極又怠惰,汲汲營營於內部的權力鬥爭……多麼令人擔憂的愚蠢!」

赫德萊恩過去竟然是弱小的魔族,這是真的嗎?是魔王改變了他嗎?

「你的做法……我無法苟同。你殺死所羅門,傷害許多魔族與人類,讓他們暴露在危險之中。這將構成煽動叛亂罪。」

「這就是我獻給陛下的『慈愛』。我真的很慶幸我有結交比自己更重要的對象。」

「簡單來說……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拋棄奧爾塞莉莎閣下,快點逃走吧?哎呀,這可不行。」

必須導出結論,自己一定辦得到,因爲薇爾內如此相信。

薇爾內•卡爾薩利耶。爲了她──不,這恐怕不是她所期望的。爲了法律與秩序,自己必須完成該做的事,那就是阻止他,因爲犯罪者必須接受制裁,奧爾塞莉莎如此相信。

「你──」

「對妳來說,薇爾內•卡爾薩利耶也一樣。她在妳的心中,一定也已經成爲難以忘懷的珍貴光輝。妳不認爲這是很美好的事嗎?」

對此,奇德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

鏽紅色的圍巾隨風飄揚,一瞬間遮住奇德的表情。看似如此。

「魔王尼爾嘉拉最後的小弟。把那個世界第一傻老爹的屍體燒掉,將他埋葬的人也是我。他甚至不可能以不死屬的姿態復活。」

聽見這番話的時候,赫德萊恩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強風形成漩渦,颯颯作響。看得出他使用了某種魔法。這是源自於赫德萊恩的激動情緒嗎?無意識的魔法走火。

(……我懂了。)

與此同時,奧爾塞莉莎察覺了異樣感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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