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何度過危險的聚餐
《魔女之旅 學園物語》 · 白石定規 · 1.6萬 字
雪倫,這是某個學姐的名字。
她今年十八歲,是比我還大一屆的高中三年級生。她頂着一頭藍色短髮,總是帶着得意的表情把「哼哼」掛在嘴邊。
她究竟是什麼樣的學生?我不論學年高低,勇敢地進行採訪。
──對你來說,雪倫是什麼樣的人?
「喂喂,伊蕾娜。不是雪倫,是雪倫大人才對。怎麼能說錯?」
她的同班男同學無奈地搖頭訂正。
──失禮了,對你來說雪倫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天才吧。」
他說她不論成績還是運動都很擅長,總是在班上名列前茅──具有名列前茅的實力。雖然具有實力,但從沒拿過第一。
──沒拿過第一卻是天才嗎?
「俗話不是說深藏不露,大智若愚嗎?雪倫大人是刻意爲了避免鋒芒畢露才不拿第一名的!」
醉心於雪倫大人,學年排名第一的學姐這麼說。
──順帶一提,請問她運動神經好嗎?
「妳會在兒童泳池裏全力游泳嗎?雪倫大人怎麼可能在區區高中體育課上拿出真本事?」
和她同學年的學長也這麼說。
後來我問教體育的席拉老師,她肆無忌憚地說:「啊啊?雪倫……?總覺得她總是上課到一半就累癱了說。」
無論如何,總而言之這就是關於雪倫這名女學生的謠言。
不可思議的是,她身旁的同學都非常仰慕她。
她坐擁天才的名號。
那麼,接下來就來看看從以前開始就住在那名雪倫大人附近,某個少女眼中的她吧。
「來吧,雪倫。快點去拿吧。」
沒錯,就是我。
當然也不擅長爬樹。
少女說:
傷腦筋。我想那是希望別人幫忙的同義詞。於是我穿好鞋後對她搭話。
「哼、哼哼……」
「人家運動神經優異,雖然是女生但是超會爬樹。那棵樹上不是卡了一顆球嗎?那是我無聊爬上去放在上面的。」
那個少女伸手搭住小女孩的肩膀。
「我下不去……」
然後親切地做出這個提案。
「所以說,有什麼事?」
她的名字是尤莉。
「啥?」
聰明才智也好,運動神經也罷,都很普通。
「喔……」
咦咦咦!雪倫錯愕不已。後來聽說,只有住在她附近的少女跟周圍的同學不同,完全不稱讚她。不僅如此,她眼神深處還常透露出「無所謂」的眼光,因此雪倫在她面前常會格外裝模作樣。
(她一定是在害羞,不敢自己提議要幫忙拿球。)
雪倫躑躅不前。哎呀,真是麻煩的人。接着少女硬是拉着她,逼她爬到樹上。
啊啊,原來如此。
最起碼,看見在樹下這麼哭喊的小女孩之前,她不停說着:「怎樣怎樣?人家很厲害吧?」
尤其是雪倫這種平常就說着「哼哼」一臉得意感覺有點囂張的女生,會出現想挫挫她銳氣的同學也不會不可思議。
少女白了她一眼。
「雪倫?」
然後她說:
這時,少女對雪倫學姐的言行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剛纔還自信滿滿,她突然變得安分許多。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在入口處的鞋櫃換鞋時,一個女生在我眼前如她所說,明顯十分煩惱。她的名字叫做雪倫,頂着一頭藍色短髮,嘴上說着自己很傷腦筋仍「哼哼」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伊蕾娜……」
「不是,給我等一下!」
話說回來,「那個少女」究竟是誰?
我很體貼吧?少女一臉得意地說。
尤莉雙手交叉,品頭論足地低頭看着雪倫。其實尤莉在升上三年級之前,也身爲班上女生的領袖,冷硬派地作威作福。這個學年盡是些怪人。
接着她深深嘆了口氣,回答:
雪倫和尤莉是在升上高三之後不久認識的。雪倫大人(笑)在校內已經以能文能武的天才資優生(笑)爲人所──
「──哎呀,真傷腦筋。真的很傷腦筋。」
欸!雪倫抓住我的肩膀。「妳親愛的鄰居人家有困難耶!? 問我一聲怎麼了又不會怎樣!」
嘴上說自己擅長爬樹,雪倫卻花了頗久的時間才爬到球旁邊。
兩人是鄰居,互相認識。這不是少女第一次聽雪倫炫耀,而從當時開始,雪倫就獲得了「天才資優生!」的稱號。
咦~
「不用擔心,現在那邊的大姐姐會幫妳把球拿下來。」
「啊,辛苦了~」
然後少女恍然大悟。
然後她說出最近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也可以說是她一頭栽進的麻煩狀況。
「…………」雪倫靜靜地把眼睛別開。
「不是,妳一點都不驚訝嘛!」
「哼哼……」
無論如何,我又問了聲「所以?」要她繼續說下去。
「…………」雪倫默默無言冷汗直流。
雪倫用小貓一樣的聲音懇求。
「妳可以下來了喔。」謝謝妳的幫忙,她這麼喊。
「對呀。」
「不是,可是我今天有事。」
…………
「不要一直加(笑)啦!」
「幹嘛突然報警!? 」
在校內這麼出名,新學年湊巧同班的人會找她麻煩想必並不稀奇。
少女嘆了口氣,當場宣誓會保守她的祕密。在學校扮演天才資優生,事到如今傻瓜的真面目曝光會有很多困擾。
「咦?」雪倫在少女背後一愣。
無論如何,她突然找雪倫麻煩。另一方面,雪倫回瞪她一眼說:
「那不算有事吧。」
「晚餐。」
我說:
「──嘿、嘿!」
無論如何,少女就這樣說巧不巧握有雪倫的祕密。她過了三年的歲月後現在也沒有改變,是知道雪倫真實身分的少數學生之一。
「不要跟學校的人說……」
「那個──」
尤莉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過來找碴。簡單來說,就是她很不爽班上第一的位子居然出現了另一個人吧。
「哼哼。」
「有什麼事?」
「快一點。」
就跟參加偶像甄選的時候說「其實是朋友自己幫我報名的啦~」的女孩子一樣,很多人極端地討厭別人認爲自己自我意識過剩。雪倫恐怕也是那種女生,這就是少女做出的結論。
有事情拜託我,就代表想請我幫忙保守祕密。換言之,毫無疑問是麻煩的狀況。
玩笑就先開到這邊吧。
於是──
「不是,那個……」
是強烈嚮往冷硬派的高中三年級學姐。
「是喔。」
時間回溯到三年前。
有點離題了,總而言之那天雪倫也莫名「哼哼」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天才和冷硬派……究竟哪邊比較優秀……妳想不想分個高下?」
後來雪倫被少女和她的家長救了下來,面紅耳赤地遮着臉,坦白自己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天才。
某天放學後,回家路上。
想繼續說下去,必須先介紹某個個性十分奇特的登場人物。
只是習慣而已嘛!雪倫怒吼道。一度被她纏上不僅擺脫不掉,她還知道我家的住址所以不能對她怎樣,非常麻煩。感覺起來就像是跟蹤狂。
總而言之。
可是,那個少女也和周圍的同學一樣,充滿感情地喫了一驚。
她跟不上我腦袋運轉的速度,聽見我脫口說出可怕的話喫驚到瞪大雙眼。
聽了,雪倫說:
「其實……現在狀況非常不妙……」
「──妳就是傳說中的天才?是喔,比想像中還普通呢。」
「我可以報警嗎?」
尤莉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雪倫在樹上看着小女孩開心離去的背影。
然後她花了大約三十分鐘纔拿到球。
「如果妳害她哭的話,幫她拿下來比較好吧?」
無論如何,接下來雪倫把球丟下來就大功告成了。小女孩說「大姐姐!謝謝妳!」露出燦爛的笑容回家了。
妳怎麼不下來?少女抬起頭,仔細一看宣稱自己是爬樹高手的雪倫淚眼汪汪。
「雪倫,把球放在樹上的人是妳吧?」
少女散步到一半,住在附近藍色頭髮表情得意的女學生雪倫突然這麼開始對她炫耀起來。
無論如何,她會特地叫住我代表應該陷入了某種傷腦筋的狀況。由於學年不同,我跟雪倫在校內不常交談,我又是少數知道她祕密的學生。
「哇~哇~人家的球卡在樹上了~」
「……咦,妳願意聽我說嗎?」雪倫露出小狗般的眼神看着我。
「然後拿聽到的故事當晚餐的配菜。」
跟蹤狂?
「伊蕾娜……!」
她只回了這句內容空泛的話而已。
故事纔講到一半,但我有個疑問。
「實際上遇到這種場面要怎麼解決?妳明明不是什麼天才的說。」
「不,人家是天才。」
「不是,現在不用裝了。」
「…………」
短暫的沉默後,雪倫說:
「該怎麼說……事情自己就解決了呢。」
「怎麼可能?」
我傻眼地說,雪倫就接着以精華形式和我簡單分享了她跟尤莉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件。
首先是認識的隔一天。
「能冷硬派地一口氣把咖啡喝光纔有資格當班上女生的領袖……怎麼樣!? 」
尤莉發起莫名其妙的挑戰。
「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然後她吐了。
幾天後。
「妳看!有一隻柴犬闖進學校中庭!能把牠趕跑的人就有資格當班上女生的領袖──怎麼樣!? 」
尤莉衝進中庭,喂柴犬喫肉乾。
然後她被咬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您上Hors(前) d9;oeuvre(菜)。」
「──這間店呢,表面上是一般的餐廳……其實在幕後提供本領高超的殺手武器喔!」
看起來只會像是長得很奇怪的人而已吧。
她依照慣例說出內容空泛的話。
「我想也是。」
「妳第一次來這種餐廳嗎?」
電影和電視劇中常見的橋段中,有一種是「表面上是普通的店家,只要採取特定行動就會端出隱藏菜單」。
雖然想吐槽的地方多到數不完,但總而言之我先點頭。
令人難以置信,但是似乎有這種謠言。
傷腦筋的是那邊?不是還有別的更該在意的事情嗎?妳在說什麼呀,我傻眼地說。
這個女的也在講什麼啊?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拜託妳幫我一個忙,伊蕾娜。」
「總之……那個,伊蕾娜妳應該發現了,其實狀況有點傷腦筋……」
「怎麼樣?我們一起揭露這間餐廳的惡行惡狀吧!? 」
這個學年盡是些怪人。
不如說,故事纔剛剛開始。
「二人羽織怎麼樣?」
後來聽見的我唯有露出傻眼的表情,但是兩人聚在一起時神情十分認真。
「哼哼……妳很起勁呢!」
右手拿刀,左手拿叉對右撇子來說是正確的餐桌禮儀,不過在這間店只要一直拿反,服務生就會說「這是招待的」把貨帶來。
結束,回想完畢。
Amuse Bouche是在前菜之前的料理。兩人不太清楚,想着「聽起來好快樂喔」看着餐點發呆。
這樣不是很冷硬派嗎?尤莉咧嘴笑了笑。
尤莉賣足了關子纔開口說:
「順帶一提我會給妳打工費喔。」
於是,尤莉將刀叉左右拿反,享用開胃小點。
「我想與其擔心體面,妳還是擔心一下自己的腦袋比較好。」
她究竟是誰?
這個女的在講什麼啊?
【二人羽織】
然後週六。
(確認謠言是真是假,揭露這間餐廳的惡行!不顧危險深入險境真是太冷硬派了!)
而叫出隱藏菜單的方法極爲單純,尤莉手持刀叉,回想和雪倫說過的話。
「這樣啊。」
我要怎麼幫?我側了側頭。
「哼哼,天下──啊。不錯,挺有趣的。」
身穿黑衣體格莫名壯碩的服務生在兩人面前各放下一個盤子。
「…………」
「哼哼……我一出馬冷硬派根本是小菜一碟。」
「我不去。」
今天,接下來要揭露以法式餐廳爲僞裝的祕密組織──對尤莉來說的冷硬派,就是在暗中靜靜地制裁壞人,類似這種帥氣的存在。
她特地在鞋櫃等我的原因,是從她同學尤莉的一句話開始的。
事情發生在距今一週前──兩人放學後聊天時。
「我當然很習慣啊。高級法式餐廳我每天每晚everyday都會來。」
「我不要。」
沒錯,就是我。
「──然後呢,最近發生了一件讓人家有點煩惱的事情……」

『其實這間餐廳……喫飯的時候刀叉左右拿反,服務生就會拿特別菜單過來提供武器喔!』
『哼哼……真的假的?』
「那邊嗎?」
「怎麼會提出這個?」
「妳說什麼……?」
「唉……」
我到底在做什麼……
「話說回來,雪倫妳知道嗎?我家附近有一間高檔法式餐廳……這間店有個奇妙的謠言。」
「伊蕾娜躲在人家後面,代替我完美進行餐桌禮儀……這麼一來,應該就能保住人家的威嚴了。」
雪倫在平凡無奇民宅前一臉得意──她面前,是一名普通的女學生。
「威嚴反而會消失沒問題嗎?」
她露出帥氣的表情說:
「哼哼,不錯耶。」
「嗯~真好喫!」
沙拉、生火腿、小份法式肉醬,還有許多不知名的料理如同孤島一般散落在盤子上。刀叉左右拿反的兩人繼續用餐。
她的回答如下:
雪倫特別喜歡法式肉醬。
「謠言?」
「就是這樣,伊蕾娜。我想請妳當人家的手腳,避免人家的餐桌禮儀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搞不太懂,但是被她認同了。
雪倫問那是什麼謠言。
她是不是應該先去查查冷硬派的定義是什麼比較好啊?我心裏這麼想,只可惜現場只有自稱天才的雪倫。
根據尤莉事前取得的情報,這間餐廳毫無疑問就是那種店。
我啞口無言。從回想聽來,雪倫什麼也沒做,總而言之兩人間分出某種勝負,尤莉和雪倫間的距離感就變得跟朋友一樣了。
後來席拉老師順利將柴犬送還給飼主。
喫完的時候,下一道餐點正巧上桌。
「看起來像是第一次嗎?」
「就算妳要我幫忙……」
「這週六傍晚在我家門口會合吧。」
「哼哼。」雪倫點頭回應,拿起刀叉──
豪華高級法式餐廳內,窗邊座位。
「──就是這樣,我們這週末要潛入那間高級法式餐廳……」
「怎麼可能?」
「看起來真好喫。」
「我不懂餐桌禮儀。」
服務生離開後,尤莉低頭看着面前大到誇張的盤子上擺的米粒大小,莫名其妙的料理喃喃說:
「哼哼,還沒上菜嗎?」
尤莉晃了晃酒杯(裏面是葡萄汁)說。她身上穿着充滿春天氣息的清純白洋裝。那在她的便服之中是萬里挑一的最愛,即使穿來高級餐廳也不丟臉。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這時雪倫煩惱不已地嘆了口氣。
…………
「欸欸,雪倫。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來一統天下了?」
「是。」
「喫飯時餐桌禮儀亂七八糟的話,會被店裏的人取笑……」
雪倫說。
「──我就承認吧,妳也挺冷硬派的……」
雪倫坐在她對面,一臉得意。她是尤莉的搭檔,表情看起來有點緊張。
不論如何,兩人變成朋友。就這樣,奇怪女生之間培養出奇怪友誼的故事就圓滿落幕──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只可惜並沒有。
「是啊,有一點。」
聽不太懂,但尤莉依舊點頭。餐點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上桌。
「……位子真不錯呢。」
「──讓您久等了。爲您上今天的Amuse(開胃) Bouche(小點)。」
「……對。」
喫完,下一道餐點端上桌。
──是熱騰騰的湯品。
兩人喝了。這道很合尤莉的胃口。
「好好喝……」
她嘆了口氣。
「哼哼。」在她對面,雪倫一臉得意。可是仔細一看,一滴汗水滑下她的臉頰。
尤莉並不會錯過好友細微的變化。
「怎麼了?妳不喜歡這個湯嗎?」
「不、不是……我只是覺得左右相反,喝起來有點不方便而已……」
「是喔。」這麼說來的確。尤莉做得很輕鬆,但是有些人可能不太會用非慣用手拿湯匙喝湯。
「我想應該可以直接把湯杯拿起來喝喔。」
「這、這樣嗎……直接拿湯杯啊。嗯,原來如此……」
「妳試試看吧?」
「好、好啊。嗯……那麼……只要把湯杯……把湯杯拿起來喝就可以了吧?」
「對。」
尤莉點頭,露出母親般的溫暖目光看着雪倫。明顯不習慣來這種餐廳的雪倫從走進店門開始就一直形跡可疑。拿湯杯伸出的手不知道爲什麼一直抓到空氣,另一隻找湯匙的手從剛纔開始動作就怪怪的。不停把手掌放在桌上又拿開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在找明明近在眼前的湯匙話說從剛纔開始她後面是不是有什麼人?????
「………………………………………………………………」
在漫長的沉默中,尤莉凝神細看。
太奇怪了。
「是喔。」
雪倫悄悄建議。
伊蕾娜很認真。
伊蕾娜深呼吸,替下一道菜做準備──
「爲什麼!? 」
伊蕾娜嘖了一聲,替下一道菜做準備──爲了不開玩笑,認真地將餐點送到雪倫嘴邊──!
體型也很奇怪。雪倫絕對不胖,身材反而還比其他女生要瘦;可是胸部的大小常被其他女生羨慕。分明如此,眼前說着「哼哼」的黑色塊狀物卻跟皮球一樣圓滾滾。尤其是異樣感集中在背後,感覺起來像是能恰巧容納一個人,宛如某種新品種的怪物。
「這個,那個,我記得……啊!那、那個,先把湯放下來吧。」
啊~義大利麪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太輕鬆了。這樣平時人家也常喫呢。雪倫在長袍底下雙手交叉,等伊蕾娜的手把面捲起來。
怎麼樣?
在傻眼的伊蕾娜面前,雪倫大啖魚肉。
「伊蕾娜,妳知道吧?這不能開玩笑喔?絕對不要亂來喔?」
等了一會兒叉子直接叉到臉上。
「對不起我手滑了一下。」
接下來上桌的是在魚肉上淋了莫名其妙醬汁的料理。
「…………」
「啊,等一下紅蘿蔔不行。啊,好、好燙!!」
「不過,會不會被懷疑要看雪倫的喫相,請妳加油喔。」
「看似如此呢。」
尤莉對潛入高級法式餐廳的朋友拋出簡單的疑問。
「奇怪?對不起,我還以爲能一桿進洞。」
她感受到雪倫背後──長袍裏神祕人物強烈的視線。自黑暗中瞪着她的雙眼,似乎正在傳達唯一一句話。
「替您上義大利麪。」
「原來如此。」
瞥了一眼訝異地看着自己,卻沒有特別開口的尤莉,雪倫低聲說。
下一瞬間,魚連同醬汁掉在雪倫的額頭上。
「爲您上關東煮。」
「我很認真~」
「伊蕾娜,可以用叉子直接讓我一口吃完喔。」
「明明是妳自己問的根本沒有興趣嘛……!」
「不要選平常就很難喫的食物啦。」
伊蕾娜跟小狗一樣聞了一下空氣。
「可是妳剛纔把魚放到我額頭上──」
「說得也是。」
伊蕾娜很認真。
(那麼妳打從一開始就好好學餐桌禮儀不就好了嗎?)
喝湯的時候不停自言自語的樣子也很奇怪。
在那之後,伊蕾娜用手抓住額頭上的魚喂雪倫喫。從旁看來像是要先做某種神祕儀式才能捕食獵物的外星人。
「好。」
「妳絕對是故意的!剛纔是故意的!」
伊蕾娜把紅蘿蔔塞進她嘴裏點頭。
「…………」
「哼哼,怎麼樣?目前還不會被發現吧?」
不管怎麼看都太可疑了。
對她來說,現在這個狀況難以說是小菜一碟。她躲在雪倫背後,在視野受到遮蔽的狀況下操縱桌上的刀子、叉子還有湯匙──做起來比事先想得還難,又因爲必須左右相反這古怪的規則,不認真做恐怕會被周圍的人懷疑。
關東煮是家常菜,也是常見的超商美食,堪稱靈魂食物。別說外觀,光聞味道就知道哪一樣在哪裏。
(雪倫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替您上魚料理。」
「呀……!那個,對不起我耳朵怕癢,不要吹氣……」
服務生來了。
「呃……妳在做什麼……?」
但是她沒辦法繼續問下去。
「嘿。」
說過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好好好。是魚呢。」
「聽說在上主菜之前,會說『這是招待的』把貨交給我們喔。」
她沒聽。
「人家是那個……喜歡用額頭感受料理的女生……」
雪倫說:
「對不起我又手滑了。」
伊蕾娜沒有說出口。
這次真的輕鬆了。因爲魚很大,而且既然刀叉相反拿,就是用右手拿叉子吧?這麼一來不需要刀子也能一擊斃命吧?
結果在那之後,她勉強不被懷疑地把面喫完。
她順便說:
「聽我說話!」
「嘿!」
尤莉看見朋友做出明顯相當噁心的喫法傻爆眼。
「原來如此。」穿這種跟笨蛋一樣的衣服就已經夠可疑了吧?伊蕾娜這麼想點了點頭。
雪倫呼呼吹了幾下。
「呼……下一道是什麼呢?」
「我喂妳喫囉。」
「無所謂但是妳說的貨要做到什麼時候纔會出來?」
雪倫輕聲嘆息。「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在上主菜之前要繼續左右相反避免別人起疑纔行。」
「沒問題,我今天一直都很認真。」
用湯匙撈起熱騰騰的湯碰自己的鼻子和額頭也很奇怪。
首先,雪倫穿的衣服很奇怪。她不只從頭到腳穿着像是一塊布隨便縫成的長袍,還深深戴着兜帽只看得見一張臉,其餘是一片漆黑。
尤莉看着從長袍裏伸出的雙手,問:「那個,難道說妳背後有什麼──」
「那就喫水煮蛋吧。」
「爲什麼!? 」
背後傳來點頭的氣息。
伊蕾娜嘖了一聲拿起叉子。
(這種藉口最好說得過去。)
灼熱的白蘿蔔無情地貼上雪倫的臉頰。
「對對對!很棒!那麼直接送到人家嘴──好燙!那裏不是嘴巴!是鼻子!啊,好、好燙!」
(搞什麼?)
「…………」
「嗯……脖、脖子也……不行……」
「那麼,下一樣要喫什麼?我個人喜歡水煮蛋。」
「咦~好厲害~」
「就算是嘴巴也不會沒事好不好!!」
因此。
「哼哼,妳以爲人家是誰?我可是雪倫大人喔?文武雙全、才貌兼備,不論面臨什麼狀況對人家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狀況好像變得有點奇怪……尤莉想,又喝了一口湯。
正確說起來,是沒有這麼說的餘力纔對。
上桌的是如服務生所說的義大利麪。
『別問。』
「啊,不對不對,右邊一點……右邊啦。人家的右邊……不是,過頭了……!」
這個學年果然盡是些怪人……
有什麼東西嗎?
喫完後,伊蕾娜用溼巾擦手時,雪倫等待下一道菜上桌。
是關東煮。
伊蕾娜在她背後想。
「爲什麼是關東煮!?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理所當然,水煮蛋從伊蕾娜的手邊滑落,掉到長袍裏的大腿上。
「妳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大腿好燙燙!!」
「好燙燙(笑)。」
「不要加(笑)!」
雪倫生氣了。
好了,先別說那個。
「那麼,來選下一樣料吧。」
「話說妳從剛纔開始看到現在的人家受苦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想法嗎?
伊蕾娜沉吟思考。
「也對。」
然後點了一下頭說:
「我想高級法式餐廳上關東煮有點奇怪。」
「那也很奇怪但不是那邊!!」
「還有有點事到如今,不過我想怎麼可能會有表面上是法式餐廳實際上在賣槍的店呢這個人是笨蛋嗎?」
「真的很事到如今耶!!」
「所以說,妳想說什麼?」
「讓我好好喫啦!」
塗鴉思考。
塗鴉腦中的時鐘回溯到兩週左右之前──上次造訪這間餐廳的時候。
表面上是高級法式餐廳,暗地裏是武器提供窗口。這種在電影及電視劇中才見得到的店確實存在,而男子現在身處的餐廳就是其中之一。
這同時代表武器會交到警察手中。
而現在,警察完全盯上了塗鴉……
(什麼時候纔要提供武器給我……?)
「就叫妳等一下了。」
這就是這間店的祕密暗號。
「咦?對不起妳說什麼?」
聰明的服務生全都看穿了。
服務生將視線轉向另一個座位。
是一名身披莫名其妙黑布的可疑人物。對方背對着他看不到臉,但是可疑人物的舉動相當令人費解。
服務生在幫他上菜時,用「客人你聽我說~」的態度對他說:
第二組客人。
【服務生】
他和這間餐廳往來已久,自從幾年前開始從事暗殺工作以來就常常利用,說是常客也不爲過。他基於工作性質每次上門都會變裝,所以店員應該不認得他的長相。即便如此,負責應對的老闆每次都能從他的舉止看穿他不是普通客人。
笑個頭啊。
「你們以後做生意也得小心一點啊?沒有人提供我武器,我可沒辦法賺錢喫飯。」
第三組客人──從剛纔開始,一名男客人就對窗邊的兩人露出兇狠的目光。
服務生恐怕將黑斗篷下的人物誤認爲塗鴉了。
「……這下頭痛了。」
這是兩週前發生的事情。
「根本不是人嘛。」
──不要用閒聊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好嗎……
換言之如謠言所說,絕對有警察潛入這間餐廳。正因如此,塗鴉才抱着強烈的危機意識。
「最近很那個,利用我們餐廳的殺手之一向警方泄漏情報,聽說最近會有警察來我們店裏一探虛實喔。」
「超好笑的。」
(那個男人……恐怕發現了塗鴉先生的變裝……)
塗鴉身爲本領高超的殺手,觀察力也十分優異。他一眼就看出來,黑布底下的人不是泛泛之輩,一舉一動都毫無迷惘。
然而,究竟該如何警告服務生這個危機纔好?該怎麼告訴他們,他們會誤把武器提供給警察?
(果然在提防之前的傳聞嗎……?)
那兩人疑似是警察,褐色頭髮的女孩與斗篷女遵守規則,毫無疑問地用餐。換言之,下一道菜──主菜端上桌時,就會提供武器給她們。
「超好笑的。」
「吼喲!」
塗鴉傻眼地苦笑。警察在找我?
塗鴉點頭想。
身披黑布的人坐在窗邊座位。
他思考。
「嗯,等一下。」
他平時會在位子上坐下,一開始用餐店員就會發現他的身分,不着痕跡地請他喝高級紅酒或是招待他喜歡的餐點;然而今天絲毫感覺不到那種氣息。
在就高檔餐廳來說稍嫌吵鬧的店內──坐在角落的男子茫然地思考。
「關東煮──」
超強殺手塗鴉與他的朋友──恐怕是因爲最近被警察盯上,所以才帶人來僞裝。
男子被稱爲「塗鴉」。
(這樣下去,這間店會被檢舉……)
服務生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好好喫~」
(傷腦筋……)
就是因爲這樣,男子納悶地側頭。
對話內容的智商無限趨近於零,恐怕是爲了躲避警察的目光。服務生全看穿了。
(不過,這次警察也很優秀……)
不僅如此。
那是塗鴉最愛喫的東西。
「是喔。」
他們恐怕是來買隱藏菜單的客人。
現在店裏有三組客人。
服務生巡視店內,感到一股異樣感。
也是要把武器交給他的暗號。
他唯有坐在原位,無聲無息地靜靜思考──
刀叉左右拿反喫完第一道菜,服務生會端上關東煮。唯有那時毫不懷疑喫下才會提供武器。
那桌放了某道菜。
「這樣啊。」
首先是第一組。
(不妙了……該怎麼辦?)
「尤其是塗鴉先生,你最近不是接了很多暗殺任務嗎?我聽說警察是盯上你纔來的喔。」
「人家喜歡~」
「塗鴉先生,你知道嗎?最近我們餐廳好像被警察盯上了。」
淺藍色頭髮的女子嘆了口氣。兩人恐怕是普通客人,純粹是兩個女生來聚餐。
時間所剩無幾。
「是喔。」
服務生缺乏嚴重性地繼續說:
「冷硬派~」
(太奇怪了……)
雪倫靜謐的悲痛吶喊只有在伊蕾娜耳中轟然響起。
服務生全看穿了。獨自坐在角落的男子無疑是警察,而躲在黑布斗篷下的人一定是塗鴉。絕對是這樣沒錯。
由於這間店表面上是高級法式餐廳,有這種客人光顧並不稀奇。
(裏面的……恐怕是警察。)
「哼哼,就、就是說呀!」
其中一人頂着淺藍色的短髮,被稱爲前輩。
「前輩~來,啊~♡」
「這樣我以後得更努力變裝了。」
【塗鴉】
另一人是褐色頭髮的女性。被稱爲蜜莉娜麗娜的她,從剛纔開始就只熱情地注視着眼前的女子。
而現在,就算打平常的暗號要他們提供武器,目前爲止服務生也絲毫沒有拿武器過來的氣息。
「那麼,我就公佈我喜歡的人囉~」
「前輩害羞了,好可愛♡」
這樣下去提供武器給塗鴉,會被警察逮個人贓具獲。熱騰騰的關東煮已經端上塗鴉那桌了,下一道主餐應該就要提供武器纔對。
那大概是警察!
「那當然。」
就說笑個頭了。
這個稱號從他接下暗殺任務時一不小心忘了帶武器,隨手用一旁的筆達成目標而來。據說,當時現場的血跡四處都是,彷彿用筆塗鴉一般。
「嘿呀。」
塗鴉喃喃地說。他的視線盡頭。
果然很奇怪。
她沒聽到。
「別鬧了。」
男子是很久以前就捨棄姓名,本領高強的殺手。
服務生看見莞爾的一幕面露微笑,將視線移向窗邊。
「離題一下,雪倫有喜歡的人嗎?來聊戀愛吧!」
「別鬧了,蜜莉娜麗娜,現在正在值勤。」
「等我把白蘿蔔喫完。」
服務生安靜,卻又確實地感受到焦急。
「喂。」
這時,坐在角落的男子舉起手瞪着服務生。
大概是警察,但他也是顧客,不能視而不見。
服務生快步走向男子,詢問他有什麼需要,男子就指着桌子說:
「你看這個,有沒有發現什麼?」
說完他露出不羈的笑容。
桌上擺着左右相反的餐具。男子就座的時候的確應該正確排列纔對。
可是現在左右相反。
這個客人故意調換了刀叉的位置。
那正是想購買武器的暗號。
聰明的服務生立刻察覺他的意圖。
(這、這傢伙……!)
竟敢挑釁我──!
男子在挑釁服務生,你們平常都是這樣賣武器的對不對?
兩人四目交接。
坐在位子上的警察──其實是塗鴉用眼神訴說:
(拜託,服務生,快點發現!)
(竟、竟敢瞧不起我……!難道是想說「你的交易現場已經被我逮到了(笑)」嗎!? )
(要錢我給你!)
好在她們做出任何可疑舉動的時候立即逮捕──
這是潛入調查。
(既然這樣──)
看見使了好幾個眼色,都只露出「超級帥~!」表情的搭檔,安妮洛特唯有仰天長嘆,心想:
像是特定行動的動作具體來說是什麼動作?這句咒語跟「總之隨便你發揮」這種模糊不清的要求一樣,基本上最後不管交出什麼成品都只會得到「感覺跟我想得不太一樣」的回饋。儘管抱着不祥的預感,伊蕾娜還是隨便把旁邊的碗盤翻了過來,用刀叉敲打。
然後服務生朝放在桌上的刀叉伸手──
「也就是說,服務生不賣槍給我們,是因爲我們還沒有取得買槍的資格嗎?」
看着她的臉,蜜莉娜麗娜只有一個想法。
服務生想:
「從高級法式餐廳會上關東煮來看,我們買槍的步驟應該沒有錯。」
「哼哼,原來如此。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
(討厭……前輩居然用那麼熱情的眼神看人家……)
安妮洛特與蜜莉娜麗娜的身分是刑事警察。
「冷靜想想──突然拿槍給第一次光顧的客人……很奇怪吧?」
「奇怪?下一道菜怎麼一直不來……」
無論如何都逃不了的時候──警方逼近眼前的時候。
藍色頭髮的女子從頭到腳穿着黑衣,服裝還有不自然的膨脹。
而且坐在窗邊的兩人還在喫當作槍枝交易暗號的關東煮。槍枝交易恐怕就快進行了。
(妳絕對沒這麼想……)
(前輩好帥~!)
心有靈犀一點通。
「蜜莉娜麗娜。」
不論如何。
(不會錯……那邊的人絕對是塗鴉。)
在重視多元包容的現代社會,不該用「你應該懂吧?」這種隨便的方式溝通。安妮洛特配合蜜莉娜麗娜這個時下年輕人補充道:
安妮洛特注視着蜜莉娜麗娜背後──窗邊的兩人組。
但是另一人的穿着十分奇特。
「就是這樣,伊蕾娜。妳做點什麼像是特定行動的動作!」
…………
然後安妮洛特再次望向窗邊座位的兩人。
(差不多了……)
蜜莉娜麗娜是笨蛋。
不管怎麼看都是兩個人。
(拜託,快點發現!)
安妮洛特身爲刑警的直覺這麼說。
直至今日爲止一次也沒有遇到交易現場,她們原本心想是假情報,快要放棄了。
「那個……蜜莉娜麗娜?時間差不多了,妳準備一下吧?」
她不純粹是帶後輩蜜莉娜麗娜來高級法式餐廳約會。
(不是因爲穿着蠢得要死嗎?)
這句甜蜜蜜的話隨着蛋糕從對面的座位送來,前輩──安妮洛特邊喫邊陷入沉思。
絲毫不想出賣顧客給警察。
「蜜莉娜麗娜?」
背後的伊蕾娜這麼想但先別理她,兩人嚴肅地繼續。
【警察】
(這樣我自己來還比較快!)
嫌犯只要做出任何可疑的舉動,她就必須立刻衝上前逮人。
「……妳懂吧?」
究竟是怎麼回事?雪倫抱着一抹不對勁的感覺巡視周遭。餐廳裏播放着安靜的背景音樂,服務生和別的座位的客人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異狀。
服務生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雪倫,這恐怕是餐廳在考驗我們!想買槍不做某種特定行動,是不肯賣給我們的!」
尤莉說出毫無根據的斷言。
自從和自己的後輩組成搭檔以來,朝對方使出的眼色就包含了另一個重大意義。
「啊,是。什麼事?」
其中一人是普通的褐發女孩。
「……!!」
有種無法形容,令人坐立不安的感覺。
不過總覺得,不知道爲什麼,她抱着一抹奇怪的異樣感。
「……我在說什麼,妳……應該懂吧?」
【二人羽織】
安妮洛特一臉認真地看着蜜莉娜麗娜。
(一臉認真的前輩也好棒♡)
「…………」衣服下──她的背後,斗篷下有另一個人影。
「伊蕾娜,是不是有點奇怪?」她向背後的伊蕾娜求助似地問。
「嗯……跟我想得不太一樣呢。」
她一臉得意地哼笑。
「一定是不肯隨便賣槍給我們這種不是常客的人。」
大約兩週左右之前,她們接獲這間店在做非法槍枝交易的線報。警察長年來追捕的變裝名人,同時也是殺手──塗鴉在這間店出沒。如果能抓到他,將會是大功一件。
雪倫看見莫名嚴肅的表情嚥下一口口水。她很起勁。
「…………」
在那之後她們每天都來這間餐廳盯哨。
「哼哼。」
(不是,是因爲穿着蠢得要死纔對。)
可是服務生是武器商人。
塗鴉把錢塞進男服務生手中,期待他會發現眼前的自己就是塗鴉。
「而且還丟給我嗎……」
「因爲我們是第一次來呀?」
她好像看不太懂。
(人家不懂~!)
「說得也是!」
伊蕾娜回答:
(藍髮女子恐怕是被害者。絕對是被塗鴉威脅才和他同座……)
(可惡……臭條子竟然這麼瞧不起人!)
於是雪倫對尤莉拋出相同的問題。對面給予的回應是散發莫名嚴肅氣氛的表情。
安妮洛特瞥了一眼自己的搭檔。「……時間差不多了。」
「可是槍又沒有來……不知道爲什麼?」
「說不定……這是在測試我們……」
不出所料。
伊蕾娜傻眼,雪倫就小聲對她說:
安妮洛特繃緊神經。
(殺手……就躲在那件衣服下……!)
「來,前輩♡啊~」
女子的表情充滿自信,卻依舊滲透出不安。原因只有可能是打腫臉充胖子或是正被威脅,從狀況想來無疑是後者。
長年擔任刑警的經驗讓非言語的溝通化爲可能。蜜莉娜麗娜領悟一切似地點頭。
(只能由我下手了……)
(居、居然賄賂我~~~~!? 他想叫我協助警方嗎!? )
「妳說……測試?」
餐廳被警察盯上了。從知道這個事實的時候開始,他就做好了覺悟。
「的確。」
的確──!雪倫的腦中一陣衝擊。
「不是,我看不見旁邊不知道。」
(事到如今這兩個在胡說什麼啊?)
伊蕾娜朝雪倫的背使出一記頭槌。
「好痛!妳、妳做什麼啦,伊蕾娜!」
「看樣子妳不清楚自己站在什麼立場呢……」伊蕾娜在背後低語:「我只要有心……隨時都能讓妳遇到悽慘的下場……」
伊蕾娜喃喃地說。
雪倫回答:
「不是,呼吸吹到脖子上……那個……害我沒辦法專心聽,伊蕾娜……」
她的語氣很尊敬。
「妳在瞧不起我嗎?」伊蕾娜輕輕打了一下她的背。
「好痛!」
「話說回來,妳究竟要把我關在這種小地方到什麼時候?我已經熱到受不了了說。」
伊蕾娜的不滿猶如潰堤一般源源不絕地湧出。對於二人羽織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的不滿。對於美食近在眼前卻只能聞味道流口水的不滿。對於最近手機電池不持久的不滿。對於母親隨便穿自己制服的不滿。
「後半根本和人家無關嘛!」
「少囉嗦。」
源源不絕的不滿讓伊蕾娜再次啪啪啪地拍打雪倫的背。實際上不怎麼痛,反而有點癢,雪倫扭動身體發出「不、不要這樣啦」的聲音。不正經的反應點燃伊蕾娜的怒火,促使她繼續攻擊。雪倫扭來扭去,伊蕾娜攻擊。兩人在斗篷下展開一場攻防。
而這一幕從外側看來可疑無比。
可疑行動?
「逮捕──────────────────!」
女子的怒吼在高級法式餐廳內響起。
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是誰在大吼大叫?伊蕾娜抱着這個疑問的瞬間,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
「咦?」
怎麼回事?普通的女孩子穿着變裝的衣服來用餐嗎?怎麼可能發生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妳現在是在搭訕我嗎……?」
安妮洛特篤定眼前的少女也是戴了那種面具的人之一。
三人的表情看起來威風凜凜。我在正中間,露出彷彿自己就是主角的神情。
於是安妮洛特尷尬地說:「不嫌棄的話請讓我賠罪……」
她們絲毫沒有愧疚的模樣。
「早點跟我說嘛。」
「咦,做什麼?」
爲什麼不告訴我?我鼓起臉頰說。
我不是什麼殺手的說!
伊蕾娜無法理解狀況,唯有瞪大雙眼。
「呵呵……那麼就跟我一起走吧。」
我們的活躍表現幾天後被新聞大肆報導。三名女高中生精彩解決犯罪事件!報章雜誌上寫着這句聳動的標題。
「那、那個……」
就這樣,警察成功逮捕了高級法式餐廳以及殺手雙方。
(……奇怪?)
「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安妮洛特低下頭。
這一幕更莫名其妙。
警察的偵訊結束後,這次的騷動大致上以下述的形式處理。
「治安好差喔。」
於是伊蕾娜莞爾一笑,回答:
「少在那邊囉哩吧嗦的!把僞裝脫掉!塗鴉!」
就補充我在故事最後在警察內稍微構築了人脈吧。我雖然拒絕了,但是遵守道義的安妮洛特約好日後要請我們三個喫和這次同等高級的法式餐聽。
安妮洛特朝伊蕾娜的臉頰伸手。戴矽膠制的面具變裝是間諜電影或電視劇中的常見橋段。
「恕我拒絕。」
「因爲妳露出不要提的表情。」
應該是刑警搭檔的蜜莉娜麗娜事不關己地看着這一幕也莫名其妙。
【塗鴉】
服務生拿着刀大喊「威脅我也沒用!」揪住男客人的衣領。
「我是警察!妳被逮捕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然後不幸的是我沒有發現就直接出門,和雪倫會合。
話雖如此。
──他變裝了嘛。
「不對,不可能!是假的!這麼可愛的臉蛋晃來晃去太奇怪了!」
簡直就像是過年玩遊戲的懲罰,額頭和臉頰上分別寫了可愛的文字。
「不是這張臉是我天生的。」
「咦?咦?怎麼回事?」
殺手出入的高級法式餐廳。在警察的監視下,販售武器的服務生誤以爲女高中生們是殺手,提供她們武器。
我帶着報紙闖進三年級生的教室,砰地一聲把那天的早報丟在桌上。報紙上印了我、雪倫還有尤莉三個人的臉。
「不對,你騙不了我!我一看妳的臉就知道了,妳就是殺手塗鴉!」
比起這個請不要壓着我。
她指着剛纔的男客人,還有服務生。
賠罪。
就跟那天抓到的殺手一樣。
「呵呵呵……你之前都能躲過警察的法眼,好運終於用完了吧,塗鴉!」
之後我披上斗篷,在幕後偷偷摸摸地擔任雪倫的手腳。
安妮洛特抓着伊蕾娜渾身僵住,蜜莉娜麗娜就拉了拉她的衣袖。
「喂、喂,慢着!我跟你同一邊!不要衝動!」
這一瞬間,她確定自己莫名其妙撲倒陌生女孩,還不停亂摸她身體威脅她的事實。
就是因爲這樣。
可是武器商人怎麼會把女高中生們誤認爲殺手?
其實女高中生們非常優秀又有強烈的正義感,基於獨自的調查完美模仿了武器商人與殺手間的交流,欺騙了武器商人。
聽起來像是在邀我去約會。
「…………」
無法理解的事情不只這些。
從正下方傳來的視線刺人無比,明顯狠狠瞪着自己。不管怎麼想她都生氣了。
──他絕對是殺手嘛……
女高中生們拿到武器大喫一驚。與此同時,混進客人之中的殺手企圖奪取她們的武器,卻被警方介入逮捕。
這次的逮捕說是女高中生們欺騙武器商人,又引誘出殺手的功勞也不爲過。
兩人對怪人與怪事具有莫名其妙的抵抗力,害我在那之後暫時被取了「塗鴉」這難聽的綽號。
與其說是宛如,倒不如說是真的。安妮洛特搜身似地摸了摸她的頭髮、額頭、肩膀和手臂,別說矽膠,完全沒有男性要素。
「咦~?」
「恕我拒絕。」
這樣說事件完美落幕也不爲過。
「平常是女高中生,暗地裏是打擊邪惡組織的女性……就是這樣吧。」
比起這個請不要壓着我。
捏住她臉頰的瞬間,安妮洛特感受到強烈的不對勁。手感異樣柔軟,比矽膠還要充滿彈性,宛如少女真正的柔嫩肌膚。
恐怕是我和雪倫見面之前──在餐廳睡午覺的時候被人塗鴉的吧。
她的名字好像叫做安妮洛特。
首先,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中。背後傳來冰冷的觸感,讓她發現自己倒在地上。就算想起身,上方也有人壓着大吼「不準動!」是一名淺藍色頭髮的女性。她緊迫地盯着伊蕾娜,抓住她的手大喊「休想逃跑!」看樣子不知道爲什麼,她被神祕女子抓起來了。
「人家有說喔,『妳很起勁呢!』這樣。」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更進一步說,正在起衝突的男客人臉的一部分被撕破也很莫名其妙。
聽起來就像是在邀請她去約會。
我就用這張臉在報紙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哎呀,真不愧是我們。我嗯哼一聲挺胸。
安妮洛特說她會誤以爲我是殺手,臉上有奇怪的刺青也是原因之一。
警察?伊蕾娜一愣。然後女子從胸口口袋裏掏出電影和電視劇中常見的警察手冊。
「這樣比照事實寫還好吧?」
另一方面,男客人只有困惑地舉起雙手大喊: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臉上畫了大量的塗鴉。
「對啊……」
什麼?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兩人的辯解如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安妮洛特的頭頂源源不絕地冒出「?」符號。
安妮洛特拍了拍伊蕾娜的臉頰。「呵呵,這張臉也是假的吧?我很聰明,一眼就看出來了!」
「前輩前輩!妳爲什麼要起衝突啦~」

威脅?同一邊?他們在說什麼?
「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
莫名其妙。
安妮洛特把眼睛別開。
「變裝成這樣也沒用。妳已經被逮捕了!」
說巧不巧,變成了漫長的一天呢。
「……妳們爲什麼都沒跟我說?」
事實完全不一樣?
幾天後。
尤莉聽見我不名譽的謠言,沉吟思考低聲這麼說:「不過那個綽號湊巧和被逮捕的殺手一樣……」
「怎麼突然說這個?」
「這樣說不定其實被逮捕的殺手是代罪羔羊,伊蕾娜纔是真正的殺手。這種劇情也很不錯吧?」
「妳在胡說什麼?」
「暗中制裁邪惡的帥氣存在……簡直就是我追求的冷硬派!」
「妳到底在胡說什麼?」
「請讓我叫妳一聲師父!」
她說,從我躲在雪倫背後的時候開始,她就非常中意我散發的不尋常氣息。
可能是我臉上的塗鴉刺激到她了。
我傻眼地嘆了口氣,再次回答:
「恕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