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布偶偵探辛西亞(聲優)
《魔女之旅 學園物語》 · 白石定規 · 1.2萬 字
有時候是不是會有「沒什麼原因,就是提不起勁」的感覺?
週日沒有預定,唯有慵懶耍廢的時候好像特別容易有那種感覺。心情不會不好,純粹只是沒有動力做任何事情。躺在沙發上看着電視發呆,映入眼中的資訊也有如夢境一般左耳進右耳出。不知道究竟是夢是醒,心情宛如下午的貓咪。
而說到爲什麼突然說起這種事情,是因爲現在的我就處於這種心境。
「呼啊啊啊……」
我和貓咪一樣躺在沙發上看着電視發呆。看見我像是在嫌無聊的模樣,腳尖的方向傳來一聲苦笑。
「好懶散的表情。」
這麼說的是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發的芙蘭老師。
這個國語老師不曉得爲什麼,一到假日就泡在我們家。聽說她和我媽媽是舊識,但是詳情我早就忘記了。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我現在很沒勁。
「在家裏這麼閒當然會露出懶散的表情啊。」我找藉口似地說。
芙蘭老師一滾,頭靠在我的腳上,瞥了我一眼。看起來也跟貓咪一樣。
「畢竟今天沒有什麼預定啊。」
「就是說呀。」
「如果能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就好了說。」
「那麼老師,妳說點什麼有趣的故事吧。」
「我聽不懂『那麼』是什麼意思的說……?」
「快點說啦。」
「咦咦……?」在我的腳尖前老師露出困惑的表情。接着她沉吟思考了一會兒,說:「呃~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老公公和老婆婆──」
「好有趣喔~」
「我纔剛開始的說!? 」
「無所謂,不過我覺得隨便說個童話就能敷衍的想法不太好。」
我的媽媽有那種以爲「說出煞有其事的話就能矇混過關」的習慣。
「是的!其實每週這個時間都會播有趣的節目──」
我看了掃帚一眼,請她解釋給我聽。
「是喔~」
「好刺眼……」
也可以說是絲毫沒有外出的力氣。
…………
「總之妳們去吧。三個人一起。」
我沒有那麼想,請不要把臉靠得這麼近。鼻子都快相撞了。
提不起勁。
她大概是偵探。
從狀況看來這是兇殺現場,也不難想像風衣少女正在解開事件的真相;但──
這是段寧靜、柔和、舒適的時間。
「而且芙蘭,妳剛纔不是在找有趣的事情嗎?」
芙蘭老師慘遭波及。她原本刻意不加入我和掃帚的對話,表情充滿錯愕。
「好了好了,我們走吧!伊蕾娜大人!公開錄影就快開始了!」
「這是重播。」
『助手……我知道了,這起事件的真相……!』
「……這個偵探爲什麼要拿布偶?」
「妳有想看的節目嗎?」
無論如何不買醬油就煮不了今天的晚餐,於是我們就這樣帶着掃帚出門了。
我跟吸血鬼一樣討厭站在太陽下。
布偶偵探,辛西亞。
「可以不要用聽起來煞有其事的話矇混過關嗎?」
明明是這種莫名其妙的節目……
「看的人居然多到會重播……」
「咦~?可是現在電視不是在播嗎?」我轉移話題。
我們沒有在看電視,只是隨便看看而已,兩人齊聲回答:「請便請便。」
一聽,掃帚頓時雙眼發亮。
看起來很厲害,其實根本什麼都沒有在想。反正等我們回家,她會連自己說過這種話都忘光光。
可是今天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還要豐富──或者該說一說起布偶偵探就變得有點奇怪。隨後,掃帚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張大嘴。
「隨便找話題敷衍的妳纔沒有資格說我。」
「如果只要體驗有趣的事情,應該沒有必要買醬油吧?」
真是太令人傻眼了。
嗯呵呵呵呵,她開心地說:「啊啊……真的布偶偵探……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人呢?聽說她平常就會戴着布偶生活喔!絕對是非常寵愛粉絲的人不會錯!」
「芙蘭,有趣的事情呢,不主動去尋找是遇不到的喔──」
休息室裏的辛西亞散發一點都不閃亮的負面氣場。
「不是……那個,我們的確聊了這個話題……」

電視中,掃帚想看的頻道上,偵探與助手正在交談。
然而,辛西亞十分苦惱。
太長了太長了。
那麼就來看看吧。
但是今天我是提不起勁的可愛小家貓。
「非常緊張刺激。」
「我看不太懂,總之妳很喜歡這個節目呢。」
我把眼睛別開,逃離掃帚莫名興奮不已的表情,轉向正在廚房看書的媽媽。
「可以不要用聽起來煞有其事的話矇混過關嗎?」
是電視劇嗎?
掃帚在我躺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伸手拿起電視遙控器。
「是是是。」
以她爲中心,身旁聚集了幾名身穿華美服飾的男女,還有一名男子握着藥瓶臥倒在地。
「兩位,請問我可以轉檯嗎?」
受不了,芙蘭老師賭氣地說。
「絕對是平常就散發閃亮氣場的優秀女演員!」
在開始邁開步伐的我身旁,掃帚說出自己的幻想。
在那之後,我們聊了一陣沒有必要記錄下來的話題。我說「話說回來,今天天氣真好呢」,芙蘭老師就回答「最近天氣變暖和了呢」。然後她又說了句「這種天氣能繼續下去就好了」,敞開的窗戶外就吹進一陣春天舒適柔和的風。
「不是,她們兩個已經是高中生了,我想不用那麼擔心……」
「那當然。」
母親大人救命。
『真、真的嗎,教授!』
就在這個時候。
「您一點興趣都沒有嘛,伊蕾娜大人。」
我隨口一問。
我打斷她。
「唉唉唉唉唉……」
『呵呵呵……助手,妳今天也好可愛……』
「啊,妳們三個既然要出門就順便買醬油回來吧?」
嗯哼~掃帚不知道爲什麼一臉得意。她恐怕沉浸在只有自己知道這個節目多麼有趣的優越感之中。
掃帚喪氣地說。
爲什麼會以我們要一起出去爲前提?
微風包覆全身,閉上雙眼就令人不禁打盹。課堂上教過「春眠不覺曉」,果然春天不論白天還是晚上都很適合睡覺。
所以──
「您剛纔是不是想這個節目很莫名其妙?伊蕾娜大人?」
她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人?
「話說回來,今天有布偶偵探的公開錄影喔,伊蕾娜大人!」
「妳很期待呢……」
那恐怕是被害者。
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從剛纔開始的對話全部都是風衣少女──的左右手說的。
「那還用說?兩個女孩子自己出門很危險吧?」
「解釋嗎?我明白了!這個布偶偵探系列是週日白天播出約三十分鐘的節目,從剛纔開始操縱布偶說明的是名爲辛西亞的演員。平常她從事聲優的配音工作,在這個節目中扮演布偶偵探。啊,非常抱歉!突然聽到布偶偵探很難理解呢。布偶偵探是今年春天開始的新系列──」
耀眼的陽光灑落在睡意未消的身體上。
真是段平凡無奇的對話。
「伊蕾娜,醬油這種東西呢,不主動去尋找是遇不到的喔──」
我和芙蘭老師看着看着皺起眉頭。那應該是電視劇,畫面上是一名滿臉得意洋洋,身穿風衣的少女。
另一方面,掃帚興奮不已。
她身旁擺的劇本跟新的一樣,自從在事務所拿到就一次也沒有看過。即使公開錄影即將開始,她也一次都沒有翻開。
「並沒有。」
一整個莫名其妙。
她拍了一下手說,心情還有些激動。字裏行間似乎充滿「我們一起去吧!」的言外之意。
「咦,我也要一起去嗎?」
●
「不好意思,還是算了。」
我用眼神暗示。
『不、不要這樣啦~教授~……』
「好想辭職喔……」
我露出父母守望小孩的莞爾表情說:
空無一人的休息室中,辛西亞把工作用的布偶隨手扔到桌上,深深在沙發上坐下。
夢想成爲人氣聲優離開鄉下老家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辛西亞在東京這個大都會被聲優事務所延攬,順利累積經歷,還成爲電視臺節目的固定班底。身爲聲優目前還沒有太亮眼的成績,但是演出電視節目讓她打響了不少知名度。
真的提不起勁。
她一看莞爾一笑,開口說:
「我不是爲了演這種角色纔來都市生活的說……」
從手上拔下來的兩個布偶躺在桌上。那是她演出固定節目布偶偵探的必需品。
對她來說等同於詛咒。
『妳聽好囉?辛西亞!演員最重要的是人設!就算是私生活也不能把布偶拿下來!』
決定飾演布偶偵探的時候,事務所的女社長推着眼鏡,對她的私生活設下限制。對昭和時代反派角色般的語氣感到排斥但姑且聽聽,社長夫人居然要求她在人前總是維持布偶偵探的形象。
不是不是。
『社長,我來東京是想當聲優──』
『替布偶配音也是聲優的工作!』
『不,可是社長──』
『少囉嗦照做就對了!』
『…………』
社長的決定必須絕對遵守。社長說是黑就是黑,說是白就是白,這就是世界的真理。最後,辛西亞心不甘情不願地在人前戴上布偶,繼續扮演電視上的辛西亞。
結果就是現在的她。
對她來說,能夠稱爲私人空間的就只有小小的休息室而已。
「好累……」
在畫面內總是露出華麗笑容的偶像和聲優,私底下卻是這副模樣。平時不斷維持人設與形象,害心靈持續承受傷害,唯有跟死魚一樣仰望天空的聲優殘骸就完成了。對於工作的動力無限趨近於零。
「該怎麼說……聲優業界……和我想的不一樣……」
爲了演技來到東京,做的工作卻是唱歌跳舞賣笑。偶爾接到小角色的配音工作,卻都是些騙子或是暴發戶等,不知道究竟哪個族羣會喜歡的作品。
好不容易接到正式工作,卻得飾演戴布偶的怪偵探。
「……唉。」
「還好……我沒事。」
妳擔心的是那個????
「──不好意思!請問能不能讓我們當布偶偵探的替代演員呢!」
「社、社長!」
「妳的聲音也很好聽。簡直就像花ㄗ──」
我充滿想回家的氣息,掃帚就斬釘截鐵地斷言:「這裏的物品們說……布偶偵探如果不在,就應該由我們代替纔對……!」
○
「嘴上說不要,妳果然還是藏不住想成爲布偶偵探的心願呢。」
「不是,我只是隨便撿旁邊的東西起來用而已。」
「我沒辦法代替演出。」
反正突然自告奮勇擔任替代演員,正常公司也不可能隨便同意──
「嘿!嘿!」
「我也聽不太懂。」
掃帚側着頭說。
她果斷說出非常莫名其妙的話。
一抵達公開錄影的攝影棚,我們立刻目睹奇妙的一幕。
「我一定會在正式上場之前將伊蕾娜大人打造成完美的布偶偵探!」
順帶一提,穿套裝的夫人是聲優事務所的社長。
事務所的社長又推了一下眼鏡湊上來說。
掃帚不知爲何在她身旁一臉洋洋得意。
「我一定會在正式上場之前將伊蕾娜大人打造成完美的布偶偵探!」
「這位伊蕾娜大人願意代替演出。」
就這樣,社長捱了我好幾次攻擊,推了一下歪七扭八的眼鏡說:
「不要緊!我從第一眼看到妳的時候就知道了。妳不只能當替代演員,還能當個優秀的聲優!」
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布偶偵探的演員好像逃跑了。」
「伊蕾娜,她在說什麼?」
她看起來擔心無比地問:
一回過神來,我又巴了社長好幾下。對掃帚太沒禮貌了!
不可以算了。
「掃帚──」
「不知道怎麼了?」
芙蘭老師露出「哎呀哎呀」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地去找工作人員,又帶着「哎呀哎呀」的表情回來。也就是很傷腦筋的意思。
「算了,沒差!」
想不到,我手中居然握着布偶偵探的劇本!
辛西亞就各方面來說都已經快受不了了。朝向天花板的嘆息沒有傳進任何人耳中消逝無蹤。
就各方面都無所謂了的她露出暢快的表情站了起來。
社長一看到我們就推了一下眼鏡。
「不對!沒有這種事情!」
嚮往的布偶偵探的事務所社長捱打,掃帚跑了上去。
掃帚牽着身穿套裝的夫人也就是聲優事務所的社長走來,我對她露出看見垃圾般的眼神。
呼啪!我掙脫芙蘭老師的束縛,巴了她第二下。強行阻止不當發言。自古以來,媒體就像這樣靠公共電波將安全的內容傳達給大衆。
「開始跳針了……」
「伊、伊蕾娜!? 妳在做什麼?」
「那麼,要由誰來代替?」接着她說出不可思議的話。
「妳的眼鏡壞掉了嗎?」
「伊蕾娜大人,不要緊的!我一定會在正式上場之前將伊蕾娜大人打造成完美的布偶偵探!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我是布偶偵探的專業觀衆。」
是這樣沒錯吧?掃帚?
「社長!請問我的聲音怎麼樣呢?」
「我聽不見妳的聲音。就像是聲優還沒決定的原作角色……」
…………
「不,一點都不能算了,伊蕾娜大人。」
在錄影現場,已經換好戲服的演員不安地面面相覷,一旁則是有一名身穿着套裝的夫人在大聲嚷嚷。
我沒賞妳第二下就該偷笑了。
「是妳打壞的。」
「大事不妙了!大事不妙了!」
離題一下,人會有在某一天突然覺得「算了,沒差!」的瞬間。
我瞪大雙眼,掃帚卻露出莫名得意的表情說:
她驚訝地說。
對辛西亞來說,那一天就是今天。
「嘿!」
她究竟在說什麼?我側着頭,一旁的掃帚就喫驚地喊了一聲「哎呀!」拿起我的手。
「妳的聲音非常好聽,簡直就像是名古屋出身的聲優,本ㄉ──」
「看起來,妳已經很想看劇本了說。」
儘管心想社長髮現自己不見了絕對會慌張地喊「大事不妙了!大事不妙了!」她依舊離開了休息室。
簡單整理現在的狀況,就是主角在公開錄影當天逃跑,這樣下去會開天窗,不找到替代演員錄影就會一蹋糊塗。
我也不明白,但是氣氛明顯不太正常。我們不太理解現場的狀況,於是推着大人代表芙蘭老師的背說「妳去問問看」、「麻煩您了~」請她去詢問狀況。
這間公司一點都不正常。
「換好衣服以後,請用剩下的時間把劇本里的臺詞背起來。」
「我想看伊蕾娜大人可愛的樣子。」
看見我突然暴打大人,芙蘭老師慌慌張張地架住我。然後她身爲成年人,替我的失控表現道歉,看着社長夫人的臉問:「您還好嗎……?」
不是,問我們要由誰代替,布偶偵探的粉絲只有掃帚一個人。提議代替的人也是她,掃帚難道不是自己想當纔去找社長的嗎?
這個狀況明顯大事不妙,面對這個情形我想:
社長不知爲何一臉勝券在握。
「算了,沒差!」
「不是妳既然是專業觀衆就自己演呀。」
妳變成NPC了嗎?
不過把眼睛別開的短短一瞬間,掃帚就咚咚咚地跑向工作人員與奇怪的夫人。
「掃帚!? 」
「伊蕾娜大人……!您什麼時候……!」
什麼?
她有時候會說奇怪的話呢。
然後社長夫人看着芙蘭老師說:
「勸您還是坦率一點比較好喔,伊蕾娜大人。」
「看起來,妳很有幹勁呢。」
即使人會在某一天突然想「算了,沒差!」周圍如果有堅持比較強烈的人,就算想逃也會逃不了。唉,太無情了。
呼啪啪──!
「不是,演出的人不在,今天不就什麼也做不了了嗎?」還是趕快買醬油回家吧?我側着頭說。
太忠實於慾望了吧……
社長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歪七扭八的眼鏡後方,她的雙眼筆直注視着我的手。
與其這麼說,我今天本來就沒有拋頭露面的氣力。我姑且試着這麼抗議,孰料──
她有時候會做奇怪的事情呢。
妳在說什麼啦?欸?
社長推了一下歪掉的眼鏡回答。
「沒問題!」
「嘿!」
芙蘭老師和我一起側頭。
「那麼,伊蕾娜大人。這就是布偶偵探用的道具,請您馬上去換裝。」
「真的嗎?」
「妳究竟是誰的同伴?」
我一點頭同意,掃帚就和服裝負責人一起帶着風衣跟兩手的布偶跑來。
後來我們吵吵鬧鬧當場爭執了一番,結果沒有人代替演出顯然會變成放送事故。不只社長,就連現場的工作人員都低頭請求我們,害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
呼啪!我感應到一股不好的預感,隨手拿起一旁的書卷成一卷巴了一下社長夫人。氣勢有如打扁家裏出現的小強。
妳什麼時候在電視臺上班了?我還來不及吐槽,她就轉身說:
「芙蘭大人,請您負責尋找辛西亞大人。從失蹤時間來看,她應該還沒走遠纔對。」
像這樣做出指示。
我發呆的時候,現場以掃帚爲中心團結在一起。儘管不曉得究竟是什麼在驅使她行動,總而言之照着做好像很有趣,所以我和芙蘭老師都說「好好好」隨便應聲,依照她的指示行動。
我照她所說迅速換好衣服,穿上說巧不巧尺寸剛好適合的風衣,再戴上雙手的布偶。
然後我翻翻劇本過了幾秒鐘,忍不住側了側頭。
我注意到布偶偵探初次登場的場面。
『※跟平常一樣的臺詞』。
這句隨便的臺詞外,還寫着『※跟平常一樣的登場姿勢』。
跟平常一樣的臺詞?跟平常一樣的登場姿勢?
「不好意思,這句臺詞要說什麼比較好?」
我走到掃帚身旁和她確認。她常看這個節目,應該知道纔對吧?
「請交給我,我非常清楚。」
看吧我就知道。
不出所料,她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接着說:「那麼伊蕾娜大人,我來示範一次劇本上的臺詞與姿勢,請您仔細看清楚。」
「麻煩妳了。」
我不太清楚,但這對布偶偵探來說想必是很重要的場面。
我呆愣地看着她。
然後掃帚深吸一口氣。
接着雙腳內八,雙手捧着臉頰露出賣萌的表情。
「開始了喔──」
「唉……」
看樣子無處可逃了。
換言之,說面對學生的方法主要有攻擊、說教與擁抱三種也不爲過。
●
…………
對方如果瞪她就還手。
「現在的我不是掃帚,伊蕾娜大人。」
年輕少女會想的事情──有着人生煩惱的少女會去哪裏。
「不對!請更賣萌一點!」
看見她意外又古怪的一面,我儘管傻眼仍再次不甘願地擺出姿勢──
到底怎樣啦。
平常就常引起問題的男同學那一天也若無其事地問女同學內褲的顏色,在騷擾同學的時候被逮個正着。
就是因爲這樣,她十分明白。
「呵呵呵……好厲害……有歷史的味道……」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很複雜。每個人面對煩惱的方法各不相同,接受建議的方式也因人而異。芙蘭也會依照學生的個性給予不同的開導方式。
從事教師這個職業,常常會有煩惱人生的學生尋求她的幫助。
「什麼跟什麼?」
(布偶偵探的演員……我記得,她好像叫做辛西亞。)
「如果可以的話,聲音再高一點比較好。抱着自己是偶像的自信,但是在人前表演很難爲情……這種同時具有自信與羞恥的感情,對鏡頭後方的觀衆拋媚眼──」
掃帚氣喘吁吁地說。
「那是什麼?」
因此芙蘭決定。
「……像這樣嗎?」
(……找到了。)
「那個,莉娜莉亞,妳聽我說?那是學校的公物。妳這麼聰明應該知道吧?公物是不能隨便拿來用的東西。」
「現在的我是現場導播……」
「由於我熟知布偶偵探,於是攝影現場的各位請我負責發號施令。來吧,伊蕾娜大人,請聽從我的指示。只要照我說的做,就絕對能化身爲完美的布偶偵探。」
一名少女擺出賣萌的姿勢,對着攝影鏡頭拋媚眼。
除此之外,還有──
說出無法理解的話就講道理。
「總而言之!請您演得更認真一點!我相信伊蕾娜大人只要拿出真本事,一定能變成比布偶偵探本尊還要出色的布偶偵探!」
遇到愛說夢話的學生,得先把他打醒纔行。
她的外表也變了不少。臉上戴着太陽眼鏡,還把毛衣當成披風綁在肩膀上,充滿可疑演藝圈人士的氣息。
「伊蕾娜大人,攝影現場講求的是團隊合作。從演員、工作人員到觀衆,所有人合而爲一的時候,才能創造出最棒的作品。」
嘿呀!我戴着布偶戳戳掃帚。妳在做什麼啊?
「無所謂可是妳今天情緒怎麼怪怪的?」
「老師……偶,不是……我有時候會不小心說出老家的方言很傷腦筋……咁有什麼好辦法?」
面對這種言行舉止難以理解的學生,方法只有一個。
周圍的工作人員、社長,就連觀衆都在看着我們。
用比平常高三度的聲音,拋了一個媚眼說:
打扮成這樣是在演哪出?
褐色頭髮、紅色的雙眼,身上穿着恰巧適合春天的普通便服,搭配迷你裙與運動鞋。脫下戲服的她不僅不是聲優,就只是名普通少女而已。
芙蘭被掃帚賦予這個任務之後,如同受到指引一般來到附近的公園。
朝煩惱的孩子伸出援手是芙蘭的拿手絕活。她的表情彷彿沒有自己無法鼓勵的女孩,悄悄走向辛西亞──
例如說──
找人。
「大家好~!布偶偵探登場囉☆」
○
「總而言之請做就對了!」
「我想只有妳一個人被蠱惑而已。」
…………
「老師覺得愛露堤的口音很可愛喔。」
「您知道了嗎,伊蕾娜大人!再把手舉高一點就更好了。」
話說回來。
芙蘭離開攝影棚,在附近漫無目標地閒晃。
公園角落的盪鞦韆。
關於未來、關於戀愛、關於交友關係等等。即便是身旁瑣碎的問題,學生們都和世界大事一樣開心、迷惘、煩惱。她過去也面對、輔導過不少人。
「像這樣嗎?(賣萌的姿勢)」
她究竟是誰──沒錯,就是我。
雖然搞不太懂「那麼」是什麼意思,但是對付這種小孩的方法非常單純。
現場的氣氛告訴我。
在那之後,她唸了十分鐘爲什麼不能聞圖書館的書興奮。
一名少女沒有盪來盪去,唯有坐在鞦韆上發呆。
「還有伊蕾娜大人,如果可以請再內八一點。」
我把布偶扔了。
溫柔地接受,宛如溫暖的擁抱一般給予肯定。光是如此,學生就能得救。
哭出來就抱住她。
「我只是替代演員的說……」
女同學個性開朗沉穩又正面,卻因爲在鄉下長大而心有芥蒂。換言之,她是明確說出自己煩惱的學生。
「太長了太長了太長了。」
「老師!那麼妳穿什麼顏色的內褲──」
咻咚!手中的資料夾劈向他的天靈蓋。
「爲什麼妳也在當現場指揮官?」
平常文靜、乖巧又神祕,不知道在想什麼卻聰明絕頂的學生。
哼!掃帚瞪大雙眼宣言。獲得機會協助拍攝以前就嚮往的布偶偵探,恐怕害她興奮到腦袋失常了。
(她是哪種孩子呢……?)
「布偶偵探……真是蠱惑人心的魔性角色。」
芙蘭邊緩步行走邊想。
我有什麼非得這麼認真不可的原因嗎?
「聲音更可愛一點!」
眼前的少女是哪種類型?芙蘭在慢慢靠近的同時仔細觀察──
又或者說──
對待這種學生的方法最簡單。
順帶一提,現場指揮官不曉得爲什麼有兩個。
她似乎很喜歡歷史,芙蘭發現她在圖書館聞最舊的書的味道陷入恍惚。
我心不甘情不願,非常心不甘情不願地練習布偶偵探的招牌姿勢。芙蘭老師如果找不到辛西亞,我就得從頭到尾徹底扮演布偶偵探,因此現場指揮官對小細節格外堅持。
「嘿!」
真的很心不甘情不願地拋棄羞恥心,扮演布偶偵探。
「像這樣嗎~?(甜滋滋的嗲聲)」
我不認真的話這個節目就會在今天結束──
我心不甘情不願。
「……下不爲例喔。」
「請再露出更賣萌的表情。」
●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辛西亞在公園的盪鞦韆上煩惱。雖然心血來潮衝了出來,但是在都市的生活大部分都得仰賴布偶偵探的工作倒也是事實。
自己如果失蹤,公司很有可能會聯絡老家。姐姐可能會來找自己。可能會給別人添麻煩。
可能會捱罵。
各式各樣的煩惱讓她的腦袋沉重不已。
所以即使有人來到眼前,她也到最後一刻才發現。
「……?」
辛西亞抬起頭來。
她的視力不太好,會反射性地眯眼導正模糊的視野。
「!嘿!」
呼啪────────!
無情的巴掌重擊辛西亞的臉頰。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突然就被突然出現的女人打了一耳光。就算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寫下來也看不懂。莫名其妙的狀況讓少女變成只會說「咦、咦咦……?咦咦咦……」的人。
「不可以一直撒嬌。聽好了喔,辛西亞?妳有布偶偵探這個重要的責任。這樣繼續逃避好嗎?這樣放棄好嗎?」
「爲什麼要對我說教……?」
「在那邊坐好。」
辛西亞在地上坐好。
然後突然出現的女子自稱芙蘭,表明自己是被派來把她帶回攝影棚的。從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來看,總覺得應該是社長的安排,但是她比想像中還早現身讓辛西亞喫了一驚。
(原來如此……結果我不在會讓事務所傷腦筋嗎……)
語氣雖然輕鬆,那句話卻帶着她的真心。
『呃!』
『你們知道嗎?這種事件……第一發現者最可疑……』
那麼,就依照掃帚、我還有芙蘭老師的順序,來看看我們看完這出戏高潮橋段的感想吧。
『今天要做的菜色是這個!姜燒豬肉~!』
她雙腳內八,雙手捧着臉頰露出賣萌的表情。
稍微抬起頭,她看着眼前的芙蘭。
『──就是這樣,今天就來用這瓶醬油做料理吧!』
又或者該說,她身爲演員優秀到絲毫感覺不出自我。
然後她朝門伸手。
「不要緊,我的學生在妳不在的時候負責填補空缺。」
這樣布偶偵探的戲份就結束了──
結果這一天還是得面對不出所料的結局,讓辛西亞大失所望。
面露沉穩笑容的美麗女子映入眼中。
「妳聽我說?煩惱在說出口的瞬間纔會開始,所以有疑問就說出來吧。有不平與不滿的話,也得講出來纔行。」
辛西亞陷入沉思。
「好厲害!布偶偵探……好帥!」
她嗯哼一聲挺胸,表情充滿自信,彷彿在跟代替的我宣示自己纔是正牌的布偶偵探。
沒錯,就是──不是我,而是演員辛西亞本人。
…………
芙蘭牽起辛西亞猶豫的手,返回錄影現場。
只是現在很迷惘。
看起來非常起勁。
用比平常高三度的聲音,拋着媚眼說出布偶偵探的招牌臺詞。
無論如何,事件順利解決。攝影棚中的辛西亞說:
「……不知道。我現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想做了,還是想怎麼辦……」
「…………」
『被害者倒在廚房……附近放了一瓶醬油……犯人恐怕是用這個新發售的「特製美味醬油(薄鹽)」含稅580日圓奪走被害者的生命……』
「在另一個世界可能會吧。」
辛西亞知道曝光度高的自己對事務所來說是最能賺錢的人之一,現在逃跑絕對很頭痛。
看樣子,這次的事件劇情是被害者在調理途中被醬油瓶毆打致死,由布偶偵探尋找犯人。
她擦了擦汗脫下手上的布偶。
這什麼劇情。
『犯人是第一發現者!就是你啦啊啊!』
…………
『呵呵呵……!我來了就可以放心了。就請雙手的教授和助手解決這起事件吧!』
辛西亞側了側頭。
『沒想到,這瓶醬油用來煮姜燒豬肉纔會發揮真正的實力!馬上就來試試看吧!』
「那如果跟我一樣不合理地攻擊她,或是對她說教的話呢?」
不理會興奮不已的掃帚,我們迴歸日常會話。
在我的注視之下,故事漸漸迎向高潮。
帶她回來的芙蘭老師說,辛西亞對自己未來的路感到迷惘,正在煩惱該不該繼續當布偶偵探;不過她的演出完全感覺不到那種心情。
辛西亞挖苦地說。
「真、真的嗎?哎呀~不枉我練習那麼──」
「太棒了,伊蕾娜大人。」
芙蘭溫柔地扶着她的肩膀說:
於是她吐露心聲。
『大家好~!布偶偵探登場囉☆』
「自己從錄影棚跑掉,大家一定都很生氣……主角不在就什麼也做不了……」辛西亞對前方芙蘭的背影說。
眼前的女子──芙蘭問。注視着自己的視線,讓辛西亞有種非得老實回答不可的感覺。
她以爲自己會被帶回去。
嗯?
芙蘭面露苦笑回答:「負責代替妳的人有點麻煩……難以想像她會認真從事布偶偵探的工作。」
可是在猶豫的同時,她依然有點期待會發生自己無法想像的事情。
她究竟是誰?
門後出現一片莫名其妙的光景。
然後她跟芙蘭四目交接。
○
不可以忍耐。
「妳不想做了嗎?」
「妳有說過那個心情嗎?」
一說出口,沉重的腦袋似乎變輕了一點。
「對呀,有時候很不聽話。」
「…………」
「如果妳不回去的話,應該會直接代替妳出演喔。」
「妳有什麼煩惱嗎……?」
芙蘭聳了聳肩。

「……?」
「不要對我那麼好……」
「唉……」
攝影棚中央是扮成布偶偵探的伊蕾娜。
「完美無缺!」
…………
就在飄起感覺不錯的氣氛時,兩人回到錄影現場──
『這次的事件也不簡單呢……』
「真的嗎?」
「別說暫時替代,從今天開始由她擔任布偶偵探也可以喔。這樣我也能從布偶偵探畢業,專心從事聲優的配音工作。」
一名少女大大方方,賣萌說出光是聽見就讓人難爲情的臺詞。
眼前是難以理解的一幕。布偶偵探在屍體旁穿上圍裙,露出燦爛的笑容。不是,應該說是沒有戴布偶的辛西亞纔對。
終於,布偶偵探在莫名帥氣的背景音樂中說中犯人是誰。
溫柔的低語沁入辛西亞心中。就這樣,芙蘭說出煞有其事的臺詞矇混過關,彷彿某部動畫的第一集。
順帶一提,登場人物除了廚師的屍體、布偶偵探之外,還有第一發現者,總共三個人,劇情簡略到明顯知道犯人是誰。
無論是想辭職還是想繼續,不先回去都沒辦法進行。
「啊,芙蘭老師,話說回來媽媽請我們幫忙買醬油呢。」
「這什麼鬼?」
大受好評。
「那可能有點困難。」
「大家好~!布偶偵探登場囉☆」
節目攝影棚中。
「原來她很任性嗎?」
「…………」
看樣子他們先做好了準備纔來找她。
她說了聲「是?」側了側頭,然後一臉理所當然地對我說:
「就是說呀,待會去買吧。」
不知道爲什麼,戲碼結束後她跟中午的購物節目一樣開始做菜。
「布偶偵探是在解決事件之後,一定會用兇器實際演示販售的新形態購物節目。」
我用手肘撞了一下掃帚問。
芙蘭說:
節目結束後,我叫住辛西亞對她說:
「我想妳大概走錯門路了。」
「是不是!? 」
○
「薇多利加小姐,我們回來了。」
錄影結束之後。
我和伊蕾娜與掃帚兩人一起回到伊蕾娜的家。
「哎呀,歡迎回來。」
薇多利加小姐笑着迎接我們。「醬油呢?」
我舉起手中的袋子回答:
「特製美味醬油(薄鹽)含稅580日圓。」
「我又沒問妳品名?」
謝謝,她隨便應了一聲,從我手中接下醬油。這是工作人員爲了感謝我找到辛西亞,在錄影現場交給我的謝禮。
收穫不只有這些。
『芙蘭小姐,謝謝妳!和社長討論後她也同意,以後願意幫我增加配音的工作!』
我們兩人在現場交換了聯絡方式。看樣子,辛西亞順利說出了自己的煩惱。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見我看着手機的表情有點笑咪咪的,薇多利加小姐歪着頭問。
我點頭說:
「對呀。」
然後說:
「和薇多利加小姐說的一樣。只要主動尋找,就能遇見醬油和有趣的事情……」
真是至理名言。
不愧是伊蕾娜的母親,她的話讓我深受感動。
「…………」
然後說:
「我說過那種話嗎?」
聽了,她對我點頭「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