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抽不中的一番賞

「真受不了──」

某天早上。

一隻莫名奇妙的生物面對天花板躺在教室地板上。白色長髮上綁了黑色緞帶，雙眼死氣沉沉，手腳無力，完全失去了力氣。

她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艾維莉亞。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和艾姆妮西亞被找來時已經是這種狀態了。她是被衝上岸的魚嗎？

「妳怎麼了，艾維莉亞……？」

姐姐艾姆妮西亞擔心妹妹。

帶我們來到這裏的美奈解釋：「在上學途中發生了很多事情才變成這樣的。」

很多事情？

「美奈，妳是怎麼騷擾艾維莉亞的？」

「妳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她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看樣子美奈並不是直接原因。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實──」

美奈瞥了艾維莉亞一眼，接着娓娓道來，說出剛纔在便利商店發生的悲劇──

「哇啊！美奈妳看！」

艾維莉亞和美奈兩人一起上學的途中。

湊巧經過便利商店時，艾維莉亞的雙眼忽然熠熠生輝。美奈說了聲「什麼？」歪歪腦袋，順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美奈這時感覺到不妙的氣息。她腦中閃過的畫面是說着「沒問題！我會適可而止！」最後傾家蕩產，燃燒殆盡變成白色灰燼的廢人。

內心已經崩潰了……

「嗯。」

以下省略。

「老實說，這是亂花零用錢的艾維莉亞自作自受……」

抽中五次F獎，共25盒面紙堆積在艾維莉亞附近。簡直就像是訂貨過量的業者。

而是一串200抽×5包裝。

見我側着頭，艾姆妮西亞從懷裏拿出錢包給我看。

艾維莉亞緩緩起身，拿起面紙擤了一下鼻涕。

「這裏有我的零用錢一萬日圓。」

就這樣，心地善良的艾姆妮西亞爲了妹妹挺身而出──

她想必不忍心看見妹妹喪氣的模樣。

「我又沒有要妳借錢給我。」聽見我先打預防針，艾姆妮西亞輕聲一笑說：「爲了幫艾維莉亞抽獎，我今天放學後想去打個工。」

『F獎 面紙』

第二抽。

「想要的話，晚點可以抽一次看看呀？」帶着很麻煩，等放學回來再抽比較好吧。美奈平淡地如此提議。

原來是這樣啊。

「正確答案是無價……！」

話說現在纔講有點晚，不過便利商店的抽獎一次兩千日圓還挺貴的呢。我想平常看見的價格設定都比較平易近人才對。

「……我來幫她抽好了。」

討厭！艾姆妮西亞鼓起臉頰。不過對鬧脾氣的她十分抱歉，兩千日圓只能抽一次。

我目前都沒有遇到想要的東西，所以都能避免浪費。

「我一定要抽中──！」

「──總覺得好可憐。」

「好像開始算數學了。」

這代表對抽獎有興趣不僅爲了妹妹，也爲了自己嗎？

「好吧，那就抽一次當作試試手氣吧。」

「嗯……可是我剛纔在網路上查了一下，發現有點想要B獎的玻璃杯……」欸嘿嘿，艾姆妮西亞給我看手機畫面。

「是、是嗎……？」

「這要怎麼辦？」

順帶一提，艾維莉亞熱情注視的布偶是A獎。

官方網站上是畫了可愛插圖的杯子。

「不是……那是A獎，又只有一個……等一下應該沒關係吧。」就機率而言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被抽走纔對。

「美奈。」

「不過看到想要的東西，還是會想去抽吧。」

「明明就有點傻眼嘛！」

又不知道會花多少錢。

「然後用賺到的資金明天放學後再去幫她抽！」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到教室的途中，艾姆妮西亞嘆了口氣對我說：「艾維莉亞之前從來沒有玩過抽獎。」

「打工嗎？」

「不用做到那個地步吧？」

『商品抽獎 一次兩千日圓』

「欸嘿嘿……嘿嘿……有這麼多面紙，就算哭出來也不要緊……」

「可是妳很沒計劃性呢。」

「這時流的眼淚值多少錢？」

「我現在就抽。」

「也就是最多能抽到五次。」

「現在差不多這麼多。」

不是，每個人都那麼說──美奈靜靜地想，艾維莉亞就抽出一張抽獎券，拿到櫃檯結帳。

「……所以說，妳纔會一早抱着面紙上學啊。」

那麼就來看看手握一萬日圓的艾維莉亞壯烈的戰績吧。

「噗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本人既然想抽，也沒有阻止的理由。美奈點了點頭。

錢包那麼單薄，真虧妳說得出想幫她抽呢……

「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是因爲跟知名品牌合作。」

…………

『F獎 面紙』

艾維莉亞默默抵達學校。

「不要緊，只要抽中就不會把這一萬日圓全部花光。」

「我已經受夠抽獎了！」

「艾維莉亞？」

「……………………………………………………………………………………」

「欸嘿嘿黑……」艾維莉亞翻看現場的面紙盒說：「艾維莉亞帶着一萬日圓去便利商店，買了一串有五盒的五串兩百抽的面紙。」

「這個月買太多東西了……」

不是，就算要想辦法……

根本不是數學。她在胡說什麼？

「然後抽一次兩千日圓。」

『F獎 面紙』

美奈側着頭解釋道。

妳想想辦法呀，我用手肘撞了撞美奈。

「剛纔就看到艾維莉亞身邊有一堆盒裝面紙想說是怎麼回事，原來是這樣喔。」

艾維莉亞露出放棄一切的表情仰望天花板。

「我又沒有怎樣？」

「我先說清楚，我不會借妳錢喔。」

「嗯嗯嗯。」

總覺得一天只能賺到幾千日圓而已……

她用力擤了一下鼻涕，然後後悔地哭了。

她會這麼想或許也是無可奈何吧。

「伊蕾娜，等一下。不要這樣。」

「美奈，跟妳說一件好事情。抽獎時機非常重要。現在不抽，布偶恐怕會被別人抽走……！」

視線盡頭是大小剛好能用雙手環抱的布偶。最近的便利商店難道連玩具都開始賣了嗎？不不不，怎麼可能。

艾姆妮西亞看着遙望遠方的艾維莉亞身邊。

這樣只會讓妳們家的面紙變多而已吧？

看了艾維莉亞的慘狀之後。

看樣子是便利商店常見的抽獎獎品。除了布偶之外，還有毛巾、玻璃杯、盤子等，一共十幾種獎品。

我探頭看了看。

現在後悔也沒辦法退貨，不僅如此還提升了別人抽中布偶的機率。

「是喔……」

「嗯……咦，現在？」

「欸嘿嘿嘿嘿……」

第一抽。

順帶一提，面紙不是安慰獎常見的隨身包面紙。

「而且她每次看到都會說『那種不可能抽中，只是浪費錢』。」

艾維莉亞回答「說得也是。」點了點頭。

「不要擔心，我不會變成跟沉迷賭博的大人一樣。」

「這樣嗎？」

「那個，怎麼看都只剩下兩千的說……」

「艾維莉亞？」

然後變成現在這樣。

「嗯。」

畢竟抽一次好像不便宜。

「需要資金嗎？」

「伊蕾娜，明天放學後好好期待吧！」

「是。」

然後隔天放學後。

「總之我拿到了五萬。」

「什麼？」

艾姆妮西亞拿着信封笑道。

裏頭毫無疑問裝了五萬日圓。

……五萬日圓？

一天？

…………

我伸手搭住艾姆妮西亞的肩膀。

「去自首吧……」

「爲什麼!? 」

妳做了什麼好事？難道是敲詐老人家嗎？還是偷了什麼東西？總之不是什麼好事吧？對不對？

「不是，那個，這是我好好工作賺的薪水，妳可以放心，伊蕾娜。這是乾淨的錢。」

「真的嗎……？」

我狠狠眯起眼睛。

然後她詳細說起昨天放學後打工的細節。

她說，她是這樣賺到五萬日圓的。

「請多多指教～」

「哇啊，是C獎耶，伊蕾娜！感覺運氣不錯！」

「……兩位。」

一個錢包掉在路中央。

「──我就是這樣拿到五萬日圓的。」

「──嗚嗚嗚嗚……人家好想要……那隻布偶……」

就來回顧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C獎 盤子』

艾姆妮西亞大手筆浪費了五萬日圓之後。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唰──兩人的頭旁邊。

「現實真殘酷……」

是一隻大布偶，還有可愛的玻璃杯。

接着她興高采烈地抽出一張籤，邁開步伐。

「──好想要玻璃杯……」

看着肩並肩跳望天花板的艾姆妮西亞和艾維莉亞，美奈嘆了口氣。

「不錯耶！真想跟杯子一起用！」

「……奇怪？」

「抽中兩個就能跟艾維莉亞一起用了！」

兩人在教室角落滾來滾去。

「──我懂～」

換成是我可能會基於「地球是我家，所以掉在家裏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這奇特的解釋收進自己懷裏。但是，心地善良的艾姆妮西亞老實地選擇物歸原主。

『E獎 杯墊』

「伊、伊蕾娜學姐……!? 這是什麼，怎麼會有!? 」艾維莉亞立刻抬起頭抱緊布偶。

連過程都不用解釋。

換句話說，兩人只有不停提升別人抽中A獎或是B獎的機率而已。

「一定要讓我感謝妳，妳就收下這些吧。」

「這個送妳們。」

沒有沒有。

第八抽。

打工途中，艾姆妮西亞蹲了下來。

於是我和艾姆妮西亞立刻前往上學路上的便利商店。

幸運的是，艾姆妮西亞抵達的時候碰巧跟失主撞個正着。

然後他把錢包裏所有的錢，一共五萬日圓交給她。

『E獎 杯墊』

以下省略。

接着她回頭對我說：

『啊，又是杯墊。」

第一抽。

第四抽。

「…………」

第三抽。

先別說那個。

第七抽。

「其實我只是碰巧拿到而已，因爲不需要，所以送給妳們。」

結束。

昨天晚上，我去便利商店的時候碰巧剩下兩個獎品，而且是A獎和B獎。我想機會難得，就抽了兩次。

艾姆妮西亞開心地說。

話說回來離題一下，抽中A獎和B獎的幸運兒究竟是誰？

然後艾姆妮西亞偷偷想要的玻璃杯也剩下一個。

第五抽。

「……是那個吧。」

艾姆妮西亞花了五萬日圓以後，大概被別人抽走了。

然後老翁十分感謝她拾金不昧。

『D獎 毛巾』

我搖了搖頭，說出某個故事。

然後隔天。

那麼就來看看艾姆妮西亞和抽獎壯烈的戰鬥吧。

美奈只有在我身旁苦笑。

五萬日圓最多能抽25次，抽這麼多次應該能抽到A獎纔對。

『F獎 面紙』

她的雙眼充滿希望。

第二抽。

「啊哈哈……哈哈……現在剛好想要……」

和開心不已的兩人相反。

「──好想回家。」

「──真受不了。」

平常有積陰德可能會遇到意料之外的好運。我也得跟她看齊呢。開玩笑的。

「伊蕾娜，妳看着吧。我一定會抽到布偶跟玻璃杯的！」

『E獎 杯墊』

「……………………………………………………………………………………」

第六抽。

令人遺憾無比的是，今天早上我經過便利商店的時候，A獎和B獎都已經從架上消失了。

艾姆妮西亞無法相信眼前的現實，驚慌失措。

沒想到兩邊都沒抽到。

「好像有點太多了。」

真是太悲劇了。

「──就是說呀。」

「姐姐也沒抽到嗎？」

「妳、妳什麼時候抽中的……!? 該不會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吧……？」

「喔喔！那是我的錢包！是妳送來的嗎？」

艾姆妮西亞稀鬆平常地在車站前發麪紙。看樣子，她昨天選了發麪紙的打工。這對姐妹跟面紙真有緣呢。

『E獎 杯墊』

但是我不需要，所以就送給她們吧。

花了五萬日圓，還以爲最起碼能抽到玻璃杯或布偶其中一邊──

「──奇怪？有東西掉在地上。」

沒錯，就是我。

躺在教室地板上的莫名生物增加了。

兩人喫驚地瞪大雙眼。

她就這樣直接前往派出所。

『D獎 毛巾』

艾姆妮西亞露出銳利的眼光盯着獎品。

『E獎 杯墊』

我說出這種藉口。

「哇，糟糕！」

幸好艾維莉亞想要到躺在地上的A獎布偶依然放在店內。

短短兩天就散財六萬日圓的白髮姐妹只能面無表情看着天花板發呆。看樣子她們今天一天什麼都不想做了。

「……!? 」

「太幸運了吧……？」

「好可愛！感覺平常可以用！」

「算了，先別提錢從哪裏來，總而言之拿到錢了，這樣就能去抽獎了呢！」

我再次回到便利商店。

我坐在兩人身旁。

環視店內，賣場幾乎空無一人，只剩下A獎和B獎，還有其他幾個獎品。

一共七個左右

。

唉呦喂呀，還剩下不少呢。

我試試手氣抽了一下。

「喔喔……」

然後精彩抽中了A獎和B獎。真是太幸運了。果然是因爲我平常有積陰德嗎？

我興高采烈地離開。

「──妳在做什麼？」

「呃！」

走出便利商店的下一刻，一個聲音叫住我。

我把裝了獎品的袋子藏在背後回頭。我認得聲音的主人是誰。

「美奈。」

她聽見我的呼喚說了聲「沒錯。」點了點頭。

「妳這麼晚了在做什麼？」然後又問了一次。

「妳纔是在這裏做什麼？」

「我只是無聊來買飲料而已。」

「這樣嗎？」

「對呀。」美奈簡短地回應，接着探出頭看了一眼我背後問：「伊蕾娜買了什麼？」

「沒什麼。」

我找藉口似地想藏起袋子的內容物，但是就大小跟數量來說並不容易。

袋子裏裝滿獎品。

「妳人真好。」

還以爲她想說什麼。

「只是湊巧而已。」

她苦笑說：

A獎、B獎，還有幾個獎品──一共七個左右。

我聳了聳肩。

接着在脣前豎起食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