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餘興大師沙耶

人家不知道還有什麼情況比這一瞬間還要適合以晴天霹靂來形容。

「麻煩學姐了！拜託！」

艾維莉亞朝伊蕾娜同學伸出雙手，伊蕾娜同學則是困惑地看着她。

某天早上。

艾維莉亞對伊蕾娜同學做出愛的告白。

「好好好。」

而且伊蕾娜同學還回應了她的告白。

咦？回應了？她說好？她說好就代表兩人正在交往嗎？不不不怎麼可能。艾維莉亞原來對伊蕾娜同學抱有那種感情嗎？各式各樣的想法閃過人家腦中，這一定是人家看錯了。沒錯，一定是夢。人家困惑地走向伊蕾娜同學，若無其事地和她搭話。人家一直以來都在暗處守望伊蕾娜同學，到人家這個等級看錶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於是──

「妳、妳好～」

人家拍拍她的肩膀。

「？啊啊，妳好。」

伊蕾娜同學回過頭來，臉色和平常一樣。明明纔剛被人告白，表情卻跟「唉，接下麻煩的工作了」一樣。好厲害的撲克臉。

可是這時，人家看見了不得了的東西。

──交往才五分鐘，就已經在用一樣的手機殼了。

伊蕾娜同學手中拿着的手機和艾維莉亞平常使用的手機殼一模一樣。

「蛤？這絕對是那個嘛……」

人家發飆了。這樣就跟發現平常說「咦？男朋友？啊哈哈，我們還滿冷淡的耶。不太喜歡卿卿我我，與其說是情人比較像是朋友吧？」之類的話個性大喇喇的女生，一到假日在男朋友面前就會變成溫順的小貓咪，仔細一看還用跟男朋友成對飾品時的衝擊。發現她表面上裝出「我對戀愛沒那麼熱情啊？」的表情，實際上超級戀愛腦時的衝擊！

真希望看到她被告白的場面只是我看錯了。我希望她是受到託付，無可奈何才接受；但是看來並不是這樣。

伊蕾娜同學被艾維莉亞告白，然後接受了……

『沒錯。妳如果真的是伊蕾娜的搭檔，就應該能夠替她的幸福慶祝纔對。妳想像看看。她有了情人，幸福生活的身影──』

「我聽得見喔？」

到底怎樣？引導之神似乎想這麼說。先別管這個，她到底跑來這裏做什麼？如果是傳教的話我不接受喔。人家現在不需要。

『──沒錯，她今後也會爲人生苦惱、受傷、抱怨情人的不是。妳知道那種時候最需要什麼存在嗎？』

「氣勢不錯，跟我來！就讓妳見識見識餘興道的精髓……」

「不要呀────！」

「……！！」

『不用那麼戒備。我是神明，沒有實體。說從四面八方照看着妳也不算謊話。』

『──沙耶，沙耶。』

「那麼，我現在就踏上成爲餘興大師的旅程吧！」

「話說從剛纔開始妳好像就理所當然地在讀我內心的說。」

「嗚嗚……伊蕾娜同學……」

「……？誰、誰在叫我……？」

『那得看妳平常都想些什麼吧？』

人家一回到家，獨自一人趴在枕頭上哭泣。枕頭被我哭到溼答答，重得像是裝滿沙的沙包。說人家把一整天攝取的水分都哭出來了也不誇張。

即使是相親相愛的情侶，偶爾也會遇上困難。

人家抹去淚水抬起頭。呼喚人家的聲音在房內響起，但是這裏當然沒有人的身影，取而代之只聽得見窗外的車子聲。

於是。

神祕的聲音直接對人家的腦袋說話。可是環視周遭，看不見任何神聖的身影。聲音應該是女生……但她究竟在哪裏看着人家？

「是、是誰？」

──例如說，兩個人一起驅魔。

『爲什麼轉向這種奇怪的方向這麼幹脆？？？？？』

「討厭，她是誰……心動……」

唉呦喂呀人家完全沒有想到。人家深刻體會到自己多麼天真。

──有一次我們靠賣股票大賺了一筆錢。

「…………」

『人是會爲了繼續向前而接受事實，改變自己──改變生活方式的生物，沙耶。』

她們恐怕會不忌諱他人的眼光放閃。

「呵呵……這個女人真好騙。」

『伊蕾娜有了情人……妳可以繼續逃避這個事實嗎？妳打算永遠這樣每天以淚洗面嗎……？』

「…………」

從一般朋友開始，我們克服了無數苦難，成爲發自內心互相信賴的摯友。人家原本是這麼想的，想不到她居然和艾維莉亞交往。

「伊蕾娜同學！」

「…………」

「怎麼能用半吊子的表演當作結婚典禮的餘興節目呢？得趁現在精通所有餘興節目纔行……妳是想這麼說吧!? 」

爲什麼？難道妳會讀人家的心嗎？

引導之神語速很快地否定。從她焦急的反應來看反而有點可疑。她該不會真的有偷看吧？

「婚禮的餘興節目該表演什麼纔好……」

『餘興達人是什麼鬼？』

『沙耶……妳可以繼續這樣下去嗎？』

「伊蕾娜同學，妳聽人家說？這個玻璃櫃裏的洋娃娃受到了強大的詛咒，絕對不可以打開，知道了嗎？」

人家闔上在牀上張開的腳。

「改變生活方式……」

引導之神又對訝異的我低語：

『──妳沒有聽錯。』

「是！」

人家腦中已經映照出伊蕾娜同學身穿婚紗，站在教會的樣子了。

「伊蕾娜學姐，上次對不起。我有點太粗魯了。」

不理會念念有詞的引導之神，人家立刻奔出家門，展開窮極餘興節目的修行。

真是一針見血……

「……!? 」

「現在的人家沒有能當作餘興節目表演的才藝……引導之神是想這麼說吧!? 」

人家完全不記得之後的事情，也不記得那一天是怎麼度過的。只有和伊蕾娜同學度過的日子猶如跑馬燈一般在腦中流逝。

「引導之……神……？」

那麼就來看看人家這一週修行的日子吧──

是人家聽錯了嗎？

首先，人家拜深山裏的餘興達人爲師。

「啊～」

真的嗎？那麼人家平常想的事情全被聽光光了嗎？

『如我剛纔所說，我是來拯救妳的心的。拯救妳因失戀所苦的心……』

「妳叫沙耶是吧？餘興道可不好走喔？妳跟得上嗎？」

比剛纔還要清晰，神祕的聲音在人家耳邊響起。明明看不見是誰！

人家喫了一驚。

傍晚。

我們兩個真的經歷過了好多事情。

「不、不可以！艾維莉亞，妳上次不也這麼說，全都拿去賭博輸光光了！」

『我爲了幫助妳痛苦的心而前來。』

人家爲了不知何時會舉行的結婚典禮站了起來。兩人交往五分鐘就用同一款手機殼了，說不定下週就會登記結婚。

「伊蕾娜同學，把這支筆賣給人家。儘可能賣貴一點。」

「？真是個蠢問題。只要是我賣給妳的東西，不管多貴妳都會買不是嗎？」

引導之神偷窺人家的幻想，心滿意足地點頭。

接着引導之神低聲說：

「禮儀成就不凡的人……你知道嗎？」

就這樣，人家明顯灰心喪志的時候。

難道是偷拍……？

俗話說打鐵趁熱。

「嗚……」

然後如此這般，兩人終於結婚──

『身爲神明，讀心易如反掌。』

然後我們兩個一起做了很多事情。

「色狼。」

隨後腦中浮現伊蕾娜同學和艾維莉亞的未來，相愛的兩人將面對何種日常。

兩人交往，互相扶持，未來就會結婚。說到結婚就想到結婚典禮。說到結婚典禮就想到朋友的餘興節目。這就是世間的常識。

即便如此，兩人一定也會互相扶持，克服難關。

「──伊蕾娜學姐，今天也可以給我零用錢嗎？這次我一定會加倍奉還的。」

「伊蕾娜學姐，來，啊～」

從四面八方……？

『我沒有偷看，我對女生穿什麼內褲沒有興趣。』

引導之神看穿了我因爲伊蕾娜同學的事情痛哭流涕。然後她像是要解開人家煩惱的心結一般，慢慢地說道：

人家閉上眼睛思考。

『不是。』

『妳聽好了，沙耶。妳接下來必須做的不是情人，而是身爲摯友支持她──』

「那是爲了讓我打開才說的嗎？」

──人家記得，我們兩人會認識，是從人家在酒吧看見伊蕾娜同學被混混糾纏時英雄救美開始的。

『我是讓妳不再傷心的引導之神──』

『完全不是。』

『？？？？？』

『我沒有偷看。我沒有看那邊。』

「那不是超色情的嗎？」

「囉嗦什麼快點拿來！接招！」

不知從哪傳來呼喚人家的聲音。

「……摸摸我的頭就原諒妳。」

「是！」

『餘興道是什麼鬼？』

說到餘興節目，大家會想到什麼？

模仿時下流行藝人唱歌、隨便的時事哏、沒有人覺得好笑的圈內笑話，還有強硬的感人故事。可是就算無聊到死，會場仍充滿非笑不可的氣氛，最後由司儀說出平淡的話替準備好的幾分鐘節目收尾。

這就是餘興節目，而餘興道大致上就是窮極那種表演的路。

「然後老夫就成爲精通所有餘興表演的達人了……」

『簡單來說就是在深山裏做無聊事的老頭子嗎？』

「世上所有餘興節目都是老夫發明的……」

『而且還超愛吹牛？』

人家不理會在一旁碎碎唸的引導之神，努力和餘興達人修行。

「聽好了？首先是卡拉OK！用自己改編的歌詞唱流行歌！」

「是！」

人家學會了搭配認真舞步的卡拉OK。

「接下來是說相聲！說個調侃新郎新娘關係的相聲來聽聽！」

「是！」

人家學會了絕對會鬨堂大笑的相聲。

「最後是拍短片！恰當地收集大家感想來剪一段影片！」

「是！」

『妳從剛纔開始就只會說「是！」嘛。』

無論如何，人家耗費了這一週的歲月修行餘興節目──

艾維莉亞爲了戒掉手機成癮，把手機交給我的一週後。

人家說了一段定型文般的對話後，離開了師父身邊。

我側着頭問。

然後她伸手搭住我的肩膀，如此形容這個被怪人團團包圍的狀況。

於是。

怎麼會～艾維莉亞一笑置之。

「伊蕾娜同學，結婚典禮的餘興節目就交給人家吧！人家已經全都精通了！」

這麼說的確沒錯。

那就是妳的遺言嗎？

○

艾維莉亞不知爲何自信滿滿。

『就這樣浪費一週好嗎？』

「妳把手機交給我，害我這一週過得很慘耶？」

「好痛──！妳做什麼啦！」

還有莫名其妙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俗話說物以類聚，怪事也會吸引更多怪事嗎？看樣子這一週沙耶過得非常奇妙。

我隨便應聲。不過我也不是沒有人性，只要沒發生什麼太誇張的事情，應該不會攻擊艾維莉亞纔對。

「沙耶……了不起。爲師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妳了。」

「好痛────────！」

「伊蕾娜學姐，沙耶學姐很奇怪是老樣子了，所以這不算數。」

我又踹了她一腳。

就在這段對話途中，沙耶突然出現在我們身邊。

「是喔。」

「師父……」

「去吧，沙耶！讓妳的名聲轟動結婚典禮會場吧！」

「難道妳喪失記憶了嗎？」

爲終於迴歸正常生活開心不已時，她大概沒想到會被我狠踹一腳吧。她瞪大雙眼對我抗議。

「反正手機拿回來了，這樣我和伊蕾娜學姐也能恢復平常的生活了。那種奇怪的謠言一定也會消失不見。」

「艾維莉亞。」不理我嗎？

她說：

她聽了「呼咦～」地張開口說：

艾維莉亞側了側頭。難道說這一週關於自己的言行舉止以及周遭氣氛的記憶全都從她腦中消失了嗎？

「伊蕾娜學姐。」

學會完美的餘興節目，爲了讓伊蕾娜同學高興……

「？什麼意思？」

我看了艾維莉亞一眼。

我問她：

沙耶興奮地說：

「誰叫妳要到處追着我跑。」

無論如何，一週後。

「…………」

「伊蕾娜同學，伊蕾娜同學！」

可是沙耶身旁好像有個怪人說。

「…………」

「怎麼了嗎？」

「這就是伊蕾娜學姐的日常。」

「我和伊蕾娜學姐被誤會成那種關係了嗎？」

「原來如此。」

「那個時候妳可以再踹我一腳。」

哎呀呀。

「艾維莉亞。」妳怎麼想？

『我是引導之神，守望沙耶的人生避免她誤入歧途的守護者……』

「師父……」

「不要吵。」

我看見她的腦袋這麼方便感到傻眼，依然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解釋給她聽。

艾維莉亞尷尬地把眼睛別開了一陣子，終於放棄似地露出莫名爽朗的表情，看着我的雙眼。

「…………」

「那是伊蕾娜學姐不還我手機不好吧？」

「如果沒有的話怎麼辦？」

她把眼睛別開說：

話說回來，真要說的話我比較想抗議纔對。

「老夫的名字是餘興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