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陰謀

大家好，我是艾姆妮西亞。

雖然有點突然，不過各位聽見現代藝術會想到什麼？看不懂的東西？奇怪的東西？差不多都是那種東西吧。我也一樣。之前查資料的時候看到，現代藝術的概念好像是「透過讓觀賞者思考，作品就完成了」。可是，這麼一來不就代表「只要能讓觀賞的人思考，全部都算現代藝術」了嗎？

有點離題了，現在請大家想想現代藝術。想到了嗎？

好！

「唔唔唔。」

那麼，那就是大概從五秒前開始沙耶在我面前露出的表情。

午餐時間伊蕾娜說「我去買個麪包」離開座位，我和沙耶點頭說「那我們兩個先喫吧？」的時候，沙耶一手拿着手機露出奇怪的表情全身僵住。

她張開口，視線往斜上方飄，神情有點痛苦，感覺起來像是有東西卡在牙縫裏，或是想打噴嚏打不出來，奇怪的表情十分難以形容，微妙到看起來倒也像是能當成現代藝術展示。

發生了什麼事？我不太清楚，總而言之拿起手中的幾個零食拋進她嘴裏問：

「怎麼了嗎？」

「──唔、唔喵喵唔喵喵！」

「咦？妳說什麼？」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

沙耶一臉錯愕地支支吾吾，吞下嘴裏的東西后湊了上來。

「不要突然丟零食到人家嘴裏啦！」

「誰叫妳要張着嘴巴？」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現在在想很重要的事情耶！」

吼喲！沙耶生氣地說。

人家的干擾害她完全忘了自己在想什麼。

「妳在想什麼？」

「人家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妳在胡說什麼呀？沙耶傻眼地說。

走在走廊上返回教室的時候，沙耶這麼說。

然後說：

「妳、妳說什麼……！」

說鹽有毒太誇張了。

然後倒下來了。

「其實智慧型手機是某個祕密組織爲了從人體內抽取情報發明的。」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非常無聊。

就這樣，我們笑了一陣子。

「這個呢……」

「聰明的大家應該發現了吧？沒錯，裏面有魔鬼的數字，6……」

「艾姆妮西亞一副認真的樣子，但還挺隨便的呢。」

這時，伊蕾娜莫名其妙地露出嚴肅的表情睜大雙眼。

「有對不對～」

「是喔～」

伊蕾娜露出莫名得意的表情後，說着「妳看就對了～」舔了一下鹽。

「欸，妳很閒嗎？」

「艾維莉亞，妳幾號生日？」

「這算是什麼陰謀？」

妳不是說緞帶裏面藏了陰謀嗎？那邊又怎樣？我問從艾維莉亞頭上拿下緞帶，在手裏玩弄的伊蕾娜。

「──其實陰謀就藏在我們身邊。」

「然後，其實除了智慧型手機之外，我們日常生活中到處都隱藏了陰謀……」

真傷腦筋，沙耶笑着說。

「三個合起來就是666！魔鬼的數字……！」

「蛤？怎麼突然說這個？」艾維莉亞說，壓着亂翹的頭髮問伊蕾娜。

妳在說什麼呀？沙耶側着頭想。

「然後陰謀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這個調味料。」

她說，只要去尋找就能找到政府的陰謀。那也是陰謀，這也是陰謀，她到處指來指去的模樣宛如在主題樂園中尋找祕密。

伊蕾娜一臉得意地回來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真的有人相信。

「智慧型手機的普及……這其實是政府的陰謀……！」

太閒的伊蕾娜帶着我和復活的沙耶去找艾維莉亞。

接着，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鹽。

沙耶再次點頭笑道。

「…………………………………………………………………………那麼，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沙耶哼笑一聲露出微妙的笑容說：「人家在想……人家在想什麼！」

「有有……咦？」

「其實艾維莉亞的緞帶也藏了政府的陰謀。」

「有有有～」

我說：

「我想妳還是認真捱罵一次比較好。」「對呀對呀～」

「妳到底在說什麼……？」

CASE1　放在餐廳裏的鹽

伊蕾娜一臉嚴肅地說起不明所以的話。

「妳知道嗎，沙耶？這其實是手機從妳腦中吸走情報的現象！」

伊蕾娜邊說邊帶我們來到學生餐廳。儘管周圍還有學生在喫飯，她也不在乎似地一臉得意地開口。

這就是我們和平的午休時間。

「有有有～」我點頭應聲。

「講的話跟議員一樣……」喫到致死量當然會死掉啊。畢竟是致死量。

深入解讀……不同的意義……

「──這有毒。」

「喔～」

打噴嚏打不出來的形容還挺貼切的。腦中浮現想法在拿起手機的那一刻消失了。

不是，事到如今我對這種穿鑿附會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就來繼續解讀她的生日吧。生日月的5月加1就是6……然後26加40就會變成66……！」

就在我旁邊。沙耶。

說不定，政府的鷹犬爪牙就潛伏在我們身邊……她這麼說。

伊蕾娜露出逼真的表情這麼說，背後好像開始播放某種莫名其妙的背景音樂。是我的錯覺嗎？

艾維莉亞拉住伊蕾娜手中的緞帶，兩人說巧不巧同時握住兩端，看起來就像是賽跑的終點線。沙耶大概跟我想到了一樣的事情，舉起雙手高喊一聲「耶～」咚咚咚地跑過兩人之間。

莫名其妙～我說。

「妳、妳說什麼～～～～～～～～～～～～～！」

「艾姆妮西亞，沙耶……今天就來讓妳們看看這個世界的真相吧……跟我來。」

她說：

妳很閒嗎？

「可是那和緞帶沒有關係吧？」

欸嘿嘿嘿，沙耶笑着從伊蕾娜手中把鹽搶走。

「話說可以把我的緞帶還給我嗎？」

然後她跟伊蕾娜一樣倒在手上舔了一下。

這時我想。

「開始有點莫名其妙了……」

「妳們兩個喫飽沒事做嗎？」

……鹽？

「妳們知道嗎？鹽喫到致死量就會死掉喔。」

「其他數字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那又怎樣？在場所有人納悶地側頭時，伊蕾娜露出嚴肅的表情斷言：

沙耶聳肩傻眼地唉聲嘆了口氣。「想用手機查資料的時候，有時候不是會想『奇怪，我剛剛想查什麼？』對吧？人家剛纔就是陷入那種狀態。」

她在想她自己在想什麼？好哲學的問題喔。我對這種有趣的話題很有興趣，於是這麼回答：

「不過，只要深入解讀不論什麼都是陰謀呢。」

這種歪理沒有人會相信吧？

不是，的確有。

大概是我一臉認真地思考，伊蕾娜也說「不是不是」搖頭。

直白地說，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只是中午消磨時間的嬉鬧，所以我和沙耶聽了伊蕾娜的話也都說着「好好好」隨便應聲。

「──就是這樣，妳們兩個懂了吧，到處都藏了陰謀。」

「什麼？5月26號啊……」

「妳一點興趣都沒有嘛！」

CASE2 艾維莉亞的緞帶

「該不會，剛纔沙耶的表情也是政府的陰謀……？」

「零食好好喫～」

根本是懶得想嘛……

「──拿起手機的瞬間，完全忘記原本想的事情……妳有過這種經驗嗎？」

「妳太小看『鹽』重性了呢……沙耶。」

「又開始胡言亂語了……」我傻眼地說。

「沒錯！5月26號……！」

沙耶也用莫名其妙的氣氛開始配合她。

「妳們兩個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其實艾維莉亞是黑暗組織的成員之一……」

「怎麼會～！舔一下鹽而已怎麼可能會死掉～！」

可是仔細想想，現代藝術也是讓觀賞的人深入解讀的領域，原本指的是賦予平凡無奇的物品不同意義的藝術形式。

沙耶舔了鹽以後倒下來了。

「就說了其他數字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不好意思不要太認真，那只是我無聊亂編的。」

她乾脆地笑了，就像是在揭露魔術的手法。這只是娛樂，並不是真的。她苦笑的樣子十分清爽。

「真是的……太過分了伊蕾娜同學，害人家當真……」

「妳的意思是不是不太一樣？」

「色狼。」

「意思真的沒有不一樣嗎？」

我聽不懂到底哪裏色……伊蕾娜看起來有些困惑。話雖如此，她依然這麼替話題作結。

「不過，陰謀論本來就不容易遇到──只要沒有刻意的偶然就不會發生。」

她邊說邊走進教室。

「也對。」「說得也是。」我和沙耶跟着在她後面點頭應聲。

沒錯。

陰謀只要不刻意尋找就不會發生──

「喂，妳們幾個，開始上課了喔。」

席拉老師跟在我們後面走進教室。

她平時總是穿着運動服，今天也穿着輕便的衣服，將資料夾夾在腋下。

我們回頭轉向她，點頭致意在位子上坐下──原本想坐下。

可是。

那時我、沙耶還有伊蕾娜──我們看見了。

席拉老師穿的上衣花紋。黑色的布料上以白色的文字清楚地寫下一串數字。

666──！

「……！」

我們腦中好像響起了莫名其妙的背景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