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の使者

第五場:在春日中

《無論春夏秋冬,願你四季如風》 · 瓴子 · 6836 字

下午時分,雨下的毫無徵兆,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朦朧的網,籠罩着歸途。

所幸在早春回暖被雨水澆熄前,我們及時登上了回程的電車。

車廂裏瀰漫着溼潤的氣息和歸家的倦怠。

我能感覺到文慧靠在我肩上的重量,溫暖而踏實,同時聽到她指尖輕觸手機屏幕發出的細微「嗒嗒」聲。

她此刻顯然專注於屏幕上的世界,不想聊天。

於是,我安靜下來,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風景。

小鎮的屋檐、溼漉漉的街道、匆匆的行人,都化作流動的色塊。

這兩日的光景——車站的迷霧與藍髮少女、電車的波折、文慧家中的驚悸與溫存、山間的鈴音與那個猝不及防的吻——如同走馬燈般清晰浮現在腦海中。

明明是些尋常事串聯起來,卻恍如隔世,在心湖中投下層層疊疊的漣漪。

我企圖尋找其中緣由。

過往不論過去多久,只要過去哪怕一秒鐘,也從當下變成過往。

而此刻所思所言,所做皆爲將來的過去。

想到此處我不由懷念過往一切,那些平淡或跌宕的瞬間。

我又不禁啞然失笑於這無端的老成想法,因爲我依舊年輕,未來還很長。

誠如少女所言,我們依舊年輕,我們還要成長,我正需要像風一樣自由、衝動、隨性。

可我仍無法完全明白少女所言的全部深意和理由。

我只能感受到她的言語與我自身的問題——那份長久以來的封閉、被動和難以言喻的沉重——息息相關,但我無法清晰洞悉自身問題的根源所在。

至少我明白,那個吻之後,某種堅冰似乎被撬動了一角,我開始如同重獲新生一般重新省視自我——正如此刻這般思考。

現在,即使心存無法解決的疑惑,也應該堅定地向未來踏出不一樣的足跡。

我尋找到合適的切入點後,輕輕喚她。「娜娜。」

緊接着,一聲短促、壓抑不住的氣音,終於從她緊抿的脣間泄露了出來。

突然——我感覺到外套口袋微微一沉,隨即一輕!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比如說做飯,」我舉例道,「曾經在波蒂蕾爾那裏幫工時,被她強迫着學了不少中國菜品的做法。雖然是被迫的,但也算積累了點經驗。」

「我真的就這麼好看?」她輕聲出言提醒。

「好耶!得手啦!」她歡呼一聲,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別動,」她的聲音帶着笑意,清晰地、帶着命令的口吻傳來,「也別問。乖乖的。」

溫熱的掌心帶一下子捂住了我的眼睛!

文慧放下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我心跳不由分說地擂動起來,如同密集的鼓點。

「這可不行呀!」文慧立刻反對,眉頭微蹙,「怎麼能把起點定在『被迫』的事情上?還有她可真是惡趣味,強迫人學這個。」

我需要一個起點,一個方向。

「縱使我學了,」我無奈地笑笑,「按照你挑剔的眼光和標準,恐怕也看不上這種刻意招搖過市的做派吧?」

片假名寫作:ななみ ふみえ

於是我連忙拉開視野,看向車窗上滑落的雨痕。「是我失態了。」聲音有些乾澀。

此刻,女孩緩緩睜開了微眯的眼簾,那雙天生的紫眸如鳶尾花在暮春的風中徹底舒展花瓣,將深藏的、驚心動魄的美麗毫無保留地呈現。

「嗯?」文慧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手指停在屏幕上,顯然對這個稱呼感到意外。覺得不妥後立即變化聲調,欣喜回應:「嗯!」

還沒容我深想,那女孩發現了我審視的目光。

電光火石間,她反應極快!

「歲月有糖,來日方長。」她含着糖,聲音有些含糊,卻帶着撫慰人心的力量。

隔着冰冷的、佈滿雨痕的車窗,文慧正指着我的身後,嘴角噙着一抹幸災樂禍的壞笑,還俏皮地抬了抬下巴示意,用口型無聲地說:「看、後、面!」

她側過頭看我,深紫色的眼眸在車廂柔和的光線下像蒙着水汽的紫水晶。

電車啓動的輕微晃動打斷了我的懊惱,只得作罷拿回塔羅牌的念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學着她慣常惡作劇得逞後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那一言爲定。」

我只能踉蹌着撲了個空,徒勞地伸着手,眼睜睜看着她輕盈地躍出車廂,再穩穩落在溼漉漉的站臺上。

「祕密!」她一眼看穿我的意圖,猛地伸直手臂,掌心向前,像豎起一道無形的屏障,得意地說:「喂喂,警告你,別過來啊!再過來我就把它扔出窗外!」

她特意強調了「卿卿我我」四個字。

「這樣的話最好了。」我心裏踏實了一些。「話說回來,我想從最擅長的、或者至少是接觸過的方向入手。這樣起步或許容易些。」

她戴着口罩,但露出的眉眼輪廓和臉型線條,竟與我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那你要說到做到喲!」她成功反向將軍。

不用看也知道,是文慧抽走了我口袋裏的那張塔羅牌——命運之輪!

拉丁字母寫作:Nanami Fumie。)

「嗤——!」伴隨着氣閥的輕響,車門警示燈急促閃爍,發出「嘟嘟」的蜂鳴。

她認真想了想:「短期倒沒有什麼特別的計劃,長期嘛,」她頓了頓,「爲了鍛鍊身體,等天氣徹底回暖之後,我打算繼續學習游泳,爭取今年夏天能遊得更遠些。」

「比如說呢?」她身體微微向我傾斜,表示出濃厚的興趣。

(譯者注:央央全名是清籟未央,爲小林囃子同父異母的妹妹。)

一防店長,二防文慧,三防央央。再次證明,我在這三位面前,永遠棋差一招。

鏡頭分明對着我!

「你變了,」她忽然說道,語氣帶着探究和一絲欣慰,「可你是因爲意識到什麼而改變嗎?」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期待地說。

我的視線所及,盡是你驚心動魄的綺麗。時間若能定格此刻,該有多好。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戰利品。

「確實,」我承認,「對了,你還記得她有一次突發奇想,打算自費腰包讓我去學習騎馬嗎?美其名曰培養『騎士風度』。後續經過我堅決反對,她才悻悻作罷。」

我疑惑地、帶着不祥的預感,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車廂另一側——一個陌生的、約莫八九歲的小女孩,正舉着一部的觸屏手機。

文慧全名:七實文慧

我聞聲停下動作,她的氣息就在不到一根黃瓜的距離,帶着糖果的甜味溫熱地拂過我的頸側。

眼看她的左手就要碰到我的嘴脣,卻在最後一刻猛地抬起!

她作勢往車窗方向比劃。

「我想做些什麼,」我迎着她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但沒有頭緒。你有什麼計劃嗎?我參考一下。」

她突然擺手,像是要打斷自己紛飛的思緒,也打斷了這個話題。

(譯者注:文慧曾提議囃子稱呼自己爲娜娜,但遭拒絕。

她特意強調了「你」和「我」。

我雖然隱約覺得不對勁,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還是順從地張開了嘴:「啊……」

一個荒誕又強烈的念頭瞬間攫住了我:央央?這怎麼可能是我妹妹?! 這裏遠離我們居住的街區,家裏的大人絕不會允許她獨自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我也只是借坡下驢,順口一說……」我被自己的笨拙震驚得一時語塞,臉頰有些發燙。

她又抿了嘴,似乎整理好更深的思緒,繼續開口,語氣帶着鼓勵和承諾:「還沒有頭緒的話,沒關係。我們一起去想,一起去做。總會有方向的。」

帶起一陣微風。

「歲月有糖,來日方長……」我輕聲重複着這句話,彷彿在品味其中蘊含的甜蜜與希望。

她轉過身,背靠着光潔冰冷的立柱,脣角彎着那抹狡黠又明亮的弧度,笑意在站臺頂棚的燈光下晃動着,像一枚勝利者手中的銀幣。

她的目光清澈而專注,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我。

她非但沒有閃躲,反而大大方方地放下手機,一把扯下了口罩——口罩下那張帶着嬰兒肥、眉眼彎彎、此刻故意板着卻更顯可愛的小臉,不是央央還能是誰?!

這句話脫口而出時,笑意如同掙脫束縛的氣流在她胸腔裏衝撞。

沒等我站穩轉身,她已起身轉向離我們最近、即將關閉的車門,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哎呀,怎麼聊着聊着就提到她呀?」她刻意地、用力地將嘴角向下壓緊,繃出一副嚴肅的神情,然而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當察覺我的目光,她迅速低下頭去,讓臉部的線條隱入陰影,肩頭卻抑制不住地輕輕顫動。「你怕是有個前提沒說吧!」

「我當然很好看啦!」她輕笑,聲音像羽毛拂過心尖,「下次不需要用敬語,自然一點就好。」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同時不動聲色地縮短着我們之間的距離——必須趁其不備,把牌奪回來!光是想想店長那鐵青的臉色就讓人頭皮發麻。

她學着我剛纔說話的語氣和用詞,自己樂得不行,肩膀抖得更厲害:「那句話的全部內容應該是——『如果換成其他人,縱使我學了,按照你挑剔的眼光也不可能看得上我。』 」

我定睛望去,只見她已靈巧地後撤了兩步,臉上掛着如同小狐狸計謀得逞一樣的笑容,指尖正捏着那張暗銀鑲邊的塔羅牌一角,讓它像只振翅的蝴蝶般在空氣中劃出危險的弧線。

我哪管她的「警告」,瞅準她舉着手臂、重心略高的空檔,身體突然發力,猛地向她撲去!目標是她的手腕!

「她這麼任性妄爲,還說不是政府高官的私生女?」文慧翻了個小小的白眼,隨即又想象了一下,嘴角彎起弧度,「你就應該去學學嘛,然後在某些場合,比如畢業典禮什麼的,騎個高頭駿馬閃亮登場。就不知道會迷了哪家情竇初開的少女的芳心呢。」她揶揄地看着我。

我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應對這直白的要求。

時光漫長,未來可期,我們有的是時間去經歷,去冒險,去成長,去找到答案。

幾乎同時,遮擋我視線的手鬆開了,刺眼的光線和車廂的景象湧入眼簾。

視野瞬間陷入一片帶着甜香的黑暗。

「不急,不急,慢慢來,」她說着,又像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包裝精緻的糖果,剝開糖紙塞進自己嘴裏,滿足地眯起眼。

「我不知道,」我老實回答,望向她,「也許是因爲那個吻,也許是因爲你那些話,也許因爲以前所想……是我自己心裏某些東西松動了。但我還在尋找——包括我的問題和答案。」我坦誠地分享着內心的迷茫與探索。

沉重的車門在我們之間緩緩合攏,最終「咔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站臺的光影與她的身影。

我下意識想扒開她的手。

「你誆我!」她的手刀帶着風聲迎面敲來,我不偏不倚捱了個結實。

她模仿着大人老氣橫秋的語氣,晃了晃手裏那個對她小手來說顯得過於巨大的手機,聲音清脆響亮:「喏,這可是剛上市的最新款,能超清錄像呢!剛纔你跟文慧姐姐在車上『卿卿我我』的場面,我可都一點不落地錄下來啦!」

「其實是你在誆我纔對。」我找回一點反擊的力氣。

「嗯?你也要喫嗎?」她側過頭,含着糖,腮幫子微微鼓起,隨即攥着另一顆糖的左手伸了過來,身體也湊得更近,帶着糖果的甜香。「張嘴,我餵你。」

像是早有預料般,敏捷地蹲下身,從我伸出的臂彎空隙處靈巧地溜走!

「轟」的一下,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頰和耳朵,燙得驚人!

店長、文慧、現在又來個央央……我今天簡直是在劫難逃,一個都沒防住!

這丫頭什麼時候上車的?!

「誒?哥哥居然臉紅了!稀罕事兒,讓我拍下來留個念!給媽媽看看!」央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又舉起了手機,鏡頭對準我爆紅的臉。

喫一塹長一智,我可不會再犯抓文慧時猛撲的錯誤。

趁着她注意力全在取景框上,我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她拽了過來,穩穩按在了旁邊的空座位上,順手拿走了她的大手機。

「找到我絕不是巧合,」我收起玩笑,正色道,心中滿是擔憂和一絲後怕,「老實交代,你怎麼找到這裏的?還有,清籟阿姨怎麼會同意你一個人跑出來?多危險!」

清籟阿姨是我和央央的監護人。

「就不告訴你!」央央扭過頭,抱着胳膊,一副寧死不屈的小戰士模樣。

「嘴硬是吧?」我太瞭解她的軟肋了,作勢就要去撓她腰間的癢癢肉,「那就別怪哥哥『大刑伺候』嘍!看招!」

「哈哈…別!我說!我說還不行嘛!癢死了!哈哈哈……」央央最怕癢,立刻扭着身子求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停下動作,聽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起她的「追蹤」過程。

不出所料,幕後主使又是那位神通廣大的店長——波蒂蕾爾·瑪娜莉婭。

她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偶遇」了央央,中午時又用手機「不經意」地透露了我和文慧的去向,甚至「好心」提供了來這裏的車費。

央央本就對我春假不回家有意見,被波蒂蕾爾一「慫恿」,就瞞着清籟阿姨跑來了。

聽完,我頭更大了。

不僅央央這樣做有很大的危險性,還很要命的是,這事絕對絕對不能傳到文慧耳朵裏!

光是無法想象她知道後場景,就讓我頭皮發麻,更別說還有「錄像」這個把柄!

央央彷彿有讀心術,眨巴着大眼睛,湊近我神祕兮兮地問:「哥哥,這事是不是不能告訴文慧姐姐呀?還有那個神祕的白頭髮姐姐?」

「絕對不能!」我斬釘截鐵,語氣不容置疑,把手機攥得更緊。

是啊,世界不會毀滅,生活還要繼續,有妹妹在身邊,有文慧在電話那頭笑着,似乎……也不錯?

我不想嚇到妹妹,但必須提醒。

車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散開,金色的陽光斜斜地照射進來,溫暖而明亮。

她迅速從我手中搶回她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了幾下。

聯繫人名稱:文慧姐姐!——通話時長……已經好幾分鐘了?! 從我抓住她開始就在通話?!

「好耶!哥哥最好啦!」央央瞬間破涕爲笑,變臉比翻書還快,緊緊抱住我的胳膊,小臉上還掛着淚痕,笑容卻燦爛得像個小太陽。

……雖然……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世界末日?文慧的笑聲裏,好像更多的是調侃和高興……

「對,就是她。」我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放軟了些,「相信哥哥,哥哥不會害你的……她不是壞人,但……太複雜了。」 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波蒂蕾爾。

想了想,又嚴肅地補充道,帶着兄長式的擔憂:「還有,央央,答應我,離那個波蒂蕾爾遠一點,別跟她走太近。她很…特別,有時候做事不太考慮後果。」

「我聯繫她,還不是因爲你……」央央的小嘴忽然癟了下去,聲音也帶上了委屈的哭腔,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淚水,「春假都開始好久了,你一次都沒回家……媽媽說你在忙……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央央了……」 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下一秒,她得意地把手機屏幕轉向我——屏幕上赫然顯示着正在通話中!

我的心瞬間被揪緊了,所有的責備和無奈都被這委屈的眼淚沖刷得一乾二淨。

沒等我驚叫出聲,央央已經對着話筒甜甜地說:「文慧姐姐,現在可以說話啦!哥哥就在旁邊哦!」

「波蒂蕾爾?」央央歪着頭,「是那個頭髮像雪一樣白,眼睛像玻璃珠,長得特別特別漂亮的姐姐嗎?她給了我糖,還說我可愛!」

看着她認真的小模樣,聽着她天真又暖心的話語,我心裏那點窘迫和無奈瞬間被暖意融化。

緊接着,便是她一串再也忍不住的、銀鈴般清脆的笑聲,透過聽筒在車廂裏迴盪。

歲月有糖,來日方長。

看着她妹妹這副委屈巴巴又可愛的模樣,心裏那點氣早就煙消雲散——我的妹妹這麼可愛,一定不是故意的,都是波蒂蕾爾那個壞女人教唆的!

央央適時地停止了打鬧,湊過來抱住我的胳膊,小臉貼上來蹭了蹭,聲音軟糯,帶着十足的真誠:「哥哥別難過啦!就算世界真的要毀滅,央央也會一直陪着哥哥的!而且文慧姐姐笑得好開心,她肯定很喜歡哥哥的!」她眨巴着大眼睛。

「……算了,這世界還是毀滅吧。」我自暴自棄地嘟囔了一句,生無可戀。

我的臉再次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瞬間紅透,連脖子根都燒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話還沒說完,央央已經抬起小臉,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可憐巴巴地望着我,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彷彿下一秒就要決堤,控訴我的「無情」。

雨過天晴。

形象盡毀,還是在文慧面前。

「你……」責備的話到了嘴邊,終究是化成了滿腔的心疼和柔軟的嘆息。「……下不爲例,聽到沒?以後想去哪裏,一定要先告訴阿姨或者哥哥,絕對不能自己偷偷跑出來!外面壞人很多的!」

春日還長,故事……也還未完。

「完了……」我頹然癱倒在座椅上,絕望地喃喃自語,用手捂住臉,「最不想發生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我連忙把她摟進懷裏,拍着她的背:「春假明明纔開始兩天啊,小傻瓜。還有我跟阿姨說過:要暫時借住在文慧家幾天,幫她點忙……不是不回家,更不是不要你。」

——央央絕對是故意的!我心裏嘀咕,這丫頭太會拿捏我了。

春日午後的電車,承載着歸客們各自的心事和祕密,不疾不徐地向前行駛,駛向家的方向。

電話那頭,文慧帶着笑意的聲音悠悠傳來,帶着勝利者的悠閒:「嗯?囃子你說什麼?信號不太好,沒聽清呢。央央乖,照片記得打包發給我喲~ 姐姐請你喫冰淇淋!拜拜~」 說完,電話被掛斷了。

春日暖陽,灑在少女微微泛紅、藏着羞澀祕密的耳尖上,也灑在妹妹靠着哥哥熟睡的恬靜側臉上。

————————

語過添情。

「知道啦!」央央乖巧地點頭,重新靠在我身上。

央央像條靈活的小泥鰍,哧溜一下從我胳膊下滑開,躲過了我的『魔爪』,咯咯笑着在車廂裏和我玩起了追逐。

然而,央央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讓我心裏『咯噔』一下的、意味不明的、帶着小惡魔般得意的笑容。

「文慧姐姐快聽!」央央這個小惡魔,還不忘火上澆油,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着,「哥哥的臉又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了!我拍到了哦!這次的和剛纔他抓我的『凶神惡煞』照,你要不要一起收藏?我打包發給你呀!」

聽筒裏立刻傳來了文慧那熟悉又帶着極力壓抑的戲謔笑意的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嗯哼~ 囃子啊囃子,我都聽到啦。你這警惕性也太差了吧?怎麼誰都能輕易捉弄到你呢?連央央都能『偷拍』成功?」

「央央!把手機給我!文慧你別聽她瞎說!」我又急又臊,伸手就去搶手機,聲音都變了調。

我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無奈又寵溺地笑了:「央央對哥哥這麼好,那哥哥就陪你一起回家吧。不過,」我拿過她的手機,嚴肅地說,「這個『小玩具』,暫時由哥哥保管。到家再還你,還有,回去要好好跟清籟阿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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