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八章 星辰迷途,戀Q凋零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 · 久路途緑 · 4.9萬 字

——閃耀著銀色光芒的鮮紅魔核。

——那是我最後所見的景象。

「伊芙,請和我交往吧!」

這已經是第幾個向我告白的人了?儘管多到雙手的手指都數不完,愛的告白依然絡繹不絕。

「那個……時間和地點能不能選得恰當些?」

「我已經選好了。無論是戰鬥還是愛情,我從不為自己留退路。不過你不必立刻回答,只要知道我的心意就好。」

這下真是麻煩了。

我感到困擾的理由有三:時機不佳、場所不當,以及對象有問題。

為何他要選在這種時機和場所告白呢?學園內部因為合成獸的襲擊,以及巴利(表面上)失蹤和南娜確定死亡的事件,氛圍已經相當沉重。再者,我現在正在休閒區教導雪倫回復魔法。周圍有許多和我們一樣在休息或自習的學生。換句話說,我正處於眾人矚目之下。不用多說……這種情況下《戀人的盟約》根本無法使用。

最重要的是,向我告白的對象本身就是個問題。他叫梵・漢特,在學生勇士中,是與莉娜和維多利亞齊名的危險人物。

他持有的神聖兵裝是《星之矢》。雖然兵裝本身性能並不出眾,但他和莉娜、維多利亞一樣擁有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不,甚至更甚。

高大的身材,改造過的制服,發達的肌肉,粗獷隨意的髮型,以及野性的面容。坦白說,從個人角度來看,他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哇,梵哥哥告白了!喂喂,伊芙姐姐會怎麼回答呢?」

麻煩事接踵而來。看來這種場面對七歲孩子的刺激太大了,原本在一旁乖乖學習回復魔法的雪倫興奮地抓住我的手臂不停搖晃。

「喂喂,雪倫。逼迫女生回應告白是很失禮的。作為男人,就該沉穩地等待回答。」

梵說完,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臂在胸前交叉抱緊。

「這樣嗎?」

雪倫也照著他的樣子,擺出相同的姿勢。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話說雪倫,你不是女孩子嗎?」

「啊,你發現了?嘻嘻,我是女孩子啊!」

「話說回來,梵哥哥好博學多聞哦。莫妮卡姐姐都沒教我這些事——」

「……啊,雪倫不是這附近出身的吧。戰勝祭就是女神瓦席翁討伐盜取寶物的壞人阿露塔莉安的日子……簡單來說,就是女神大人戰勝壞人的日子。」

「真難想象這是貶低別人長相的小鬼會說的話……」

「是啊。因為今天是節日,而且還是戰勝紀念日……喂,抓緊了。」

嬌小的雪倫要是被人潮沖散,我有自信轉眼間就會跟丟。真是麻煩。本來我應該要跟伊芙手挽手,現在卻因為某種因緣讓嬌小的雪倫坐在我的肩膀上,讓我忍不住輕聲嘆息。

「哦呵呵,居然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招。剛才那招要是換成別人可承受不住哦?」

所到之處都是人山人海。聖都隆多梅爾是瓦席翁聖國最大的城市,但平常不會這麼擁擠。

「我說雪倫啊,今天是我和伊芙第一次約會,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她該不會以為我聽不出來話裡話外的惡意吧?

不過,畢竟是我心愛女人的替身說的,現在計較太多也不像個男人。好,就當沒聽見吧。

「當然!而且,莉娜姐姐和莫妮卡姐姐應該都還沒約會過,我要跟她們炫耀。所以你要好好帶領我哦,梵哥哥?」

「呵呵,梵哥哥。你準備好打開錢包了嗎?今天我們要一起盡情玩樂哦!」

「咦……不不不,已經夠恐怖了吧。」

什麼啊,這個小鬼是想說我就是現代的阿露塔莉安嗎?

事情的開端是雪倫那雙好耳朵聽見了「強盜!」這聲近似慘叫的呼喊。

「嗯……是什麼呢……應該是原本能跟莉娜姐姐和維琪姐姐那樣漂亮的姐姐們一起享受祭典的時間吧?」

「喂,為什麼啊!? 」

「真有幹勁呢,梵哥哥!我也會向伊芙姐姐報告今天發生的一切,你做好心理準備吧!先說清楚,我的評分標準比娜塔莎老師還嚴格哦!」

這是為了讓他染上《戀人的盟約》的儀式,不過對男孩子來說,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只是最近因為雪倫一直纏著我,棋子始終增加不了。

「哦~哦~戰勝祭還真常發生這種事。我們走吧,雪倫。」

如果這話不是雪倫而是伊芙說的,我應該會一笑置之。

「哇啊,好多人啊!」

「啊哈。伊芙姐姐的競爭對手很多呢。怎麼樣?想跟其他姐姐交往的話我可以幫忙哦?」

「那當然!就是要默認其他人也和伊芙交往,還有不能優先接受伊芙的回復魔法,對吧?」

俗話說,美男美女三天就看膩了,醜男醜女三天就看習慣了。雖然僅限於當下的單相思,外表很重要,不過長久交往下來最重要的還是內在。

雪倫這個年紀的好奇心旺盛,也喜歡教別人。

「嗯——這個嘛,她說『那種告白怎麼可能成為戀人!雪倫你來幫我評分!』也就是說,梵哥哥的戀情結果掌握在我手中了!」

女神瓦席翁的寶物雖然沒什麼人談論,不過虔誠的瓦席翁教徒都知道罪人阿露塔莉安的樣貌。

「那麼,無法巧妙周旋的梵哥哥就扣一分。」

「哈哈哈!咦,比娜塔莎老師還嚴格會不會太嚴苛了……!? 」

「是啊,很辛苦。」

「你要是太瞧不起人……看,快看。那個可怕的阿露塔莉安每天晚上都會來偷你重要的東西哦。」

「唔,這麼說也是。」

反過來想,這是個好機會。我比其他情敵更早一步展現出可靠的一面,讓伊芙知道我是個能照顧小孩的男人。幸好雪倫的個性沉穩得不像只有七歲,不會對我造成不利。

這是很久以前的神話。故事從名為阿露塔莉安的女人想奪走女神瓦席翁的寶座,偷走了瓦席翁的一件寶物開始,最後瓦席翁奪回寶物,阿露塔莉安遭到瓦席翁制裁。可喜可賀可喜可賀。這是古今中外到處都有的故事,簡單來說就是用來教導小孩「不可以偷東西」的寓言。

「你看,因為外表就害怕別人的心才最恐怖。」

……這小鬼居然給我爆了這麼一個不得了的料!?

我知道女生們都在背地裡說伊芙是輕浮女,我也覺得同時跟很多異性交往不太好。但是,我似乎沒有聰明到能因此討厭伊芙。

帶著被熊熊燃燒的愛情澆了冷水的心情,我握住她伸出的小手——從加雷裏奧魔法學園的校門踏出一步,走向外面。

頭頂傳來輕蔑的笑聲。可惡,我原本以為她還是小孩就對她太好了,看來得讓她稍微體會一下大人的可怕。

這種時候不是該扣分嗎?真是個現實的傢伙。

「嗯嗯,心靈的無謂強韌加三分,騎肩膀的舒適度扣兩分……很好,就是這樣!」

話雖如此,我可沒興趣一臉得意地對年幼的雪倫說這種無聊的故事。

「哦~戀愛真辛苦呢,大哥哥。」

「怎麼,你對神學有興趣嗎?這可是個難題,有很多種說法哦。有人說是一袋金幣,有人說是一把聖劍,有人說是一條項鍊……也有人說是一種叫做希望的概念。雪倫你覺得呢?」

雪倫這個還沒正式上課的孩子說得輕巧,但那位魔鬼教師的無情在加雷裏奧魔法學園也是出了名的。聽說包括以劣等生聞名的莫妮卡在內,有好幾名後進生被操練到晚飯前都在嘔吐。作為男人,我不會偷看女生哭泣或嘔吐的樣子,但即使不想聽也會聽到這些傳聞。

而我梵・漢特兩者兼具。換句話說,我是個每天看都不會膩的帥哥。

「無所謂。不過關於接吻的事先等等。我也是男人,等到我成為能保護你的獨當一面的勇士時,我會去奪取你的嘴脣。」

雖然卡露拉說在這種情況下談戀愛很愚蠢,但我並不這麼認為。

……這樣我會很困擾。

「咦,我還沒答應呢……」

聖都隆多梅爾這一天比平常更加熱鬧。

所謂的節慶日,是為了讓人們跨越鬱悶的日常生活,心靈得以獲得安息的特別日子。

「我熱血沸騰了。追求成功就結束的愛情太無趣了!」

「……這是不可抗力吧。我發誓我對女生的戀愛八卦一點興趣都沒有,瓦席翁大人……!」

這段對話讓我頭疼。雪倫明明無論如何看都是女孩子,根本不需要特別說明……難道梵不是來向我告白,而是來戲弄我的?

「這個……很難說……?有嗎?不,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因為有優等生莉娜在,我原本不太擔心雪倫的私生活……看來莫妮卡在和小孩子建立信賴關係的能力上更勝一籌。這真是個意外的事實。

雪倫也往我指的方向看去。

「哦~寶物?那個阿露塔莉安偷了什麼?」

……因為巴利和南娜的事件,學生勇士們現在都籠罩在不安中。這引發了一股向異性學生勇士告白的熱潮。他們確實都做好了赴死的覺悟,準備挑戰魔族的見習勇士,但其中沒有一個人的目標是殺死魔族。每個人都希望明天還能活著,如果有心上人的話,更想盡可能多陪在對方身邊。

「沒錯。還有,無論關係進展到什麼程度,最多隻能接吻。」

「你的心意我很高興……梵,你知道成為我戀人的條件嗎?」

這位小老師比娜塔莎老師還要嚴格,毫不留情地對我做出辛辣的評價。

「那就是……阿露塔莉安?看起來好像普通的老婆婆呢。我還以為是更恐怖的怪物。」

就像被颱風掃過一樣,我和梵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戀人……為什麼會這樣?

「是嗎?眼睛和嘴巴縫起來,沒有鼻子的確很不方便,不過這種人到處都找得到吧?」

看來我梵・漢特正在接受考驗。約會當天被初戀對象取消約定,取而代之被迫照顧全校最年幼的雪倫——換作普通男人肯定會覺得自己被甩了。

從結論來說,答案沒有定論。不對,應該說答案並不重要。這個故事的本質在於「不可以做壞事」這個教訓。重點不在於阿露塔莉安從瓦席翁手中偷了什麼,而是偷了女神的東西。

世界如此廣大,我無法斷言沒有。遭到魔族或魔獸襲擊,失去身體一部分這種事並不稀奇。

「啊,不,不是那樣。總之,希望你能瞭解我的心意……因為巴利和南娜的事件,我覺得能和你說話的機會也不多了,所以纔想趁現在把自己的心情告訴你。」

瘦削的臉頰,削掉的鼻子,縫起來的眼皮和嘴巴。身上穿著破布,沒有修剪的髒白髮拖在地上,駝背的老婆婆。這就是流傳到這個時代的阿露塔莉安。

開玩笑的吧?不對,有些事可以開玩笑,有些事不行……把我的戀情交託給這麼小的孩子真的好嗎……!?

「……那是因為她會用回復魔法,沒辦法。我就是連同這點在內喜歡伊芙的。你懂嗎!? 」

但我不同。

「身為考生,我倒是想對你的評分標準提出異議。不過你不是已經看膩漂亮姐姐了嗎?偶爾像我這樣的帥哥也不錯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無法否認自己其實也不太懂。明顯看得出來,我是在順勢糊弄過去。

「沒有啊?在話裡頭尋找言外之意是大人的壞習慣哦。」

「好啦好啦,好男人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原來如此。雪倫,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會有人搞錯放鬆心情的方式。

「梵哥哥的臉……該怎麼說呢,看習慣了。」

雖然偷跑不合我的個性,但戀愛本來就沒有規則可言。這場比賽,我贏定了……!

「喂,你什麼意思?」

「……嘿,別小看我。我跟伊芙在交往。聽好了,所謂的戀人就是一對男女……」

「可是伊芙姐姐跟很多男人在交往哦?」

「討厭啦,我只是說看習慣了而已啊?」

我小時候也聽過好幾次這個恐怖怪物的故事。當然,我指的方向上不是阿露塔莉安本人,而是為了炒熱這場戰勝祭氣氛而戴上面具的演員。不過就連已經能分辨事物的我,看到那副模樣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對還是個小鬼的雪倫想必效果絕佳吧。

的確,雪倫說得沒錯……只因為外表就害怕阿露塔莉安是不對的……嗎?

「哦,那回去之後我教你吧。」

「啊,這是賄賂對吧!加十分。」

「……請手下留情啊。」

雪倫說得沒錯,看來是遠處的店家遭強盜光顧了。真佩服她能聽見那麼遠的聲音。

說完想說的話,那男子用背影宣告他對這裡沒有任何留戀——同時卻又莫名地興奮躁動——丟下一臉茫然的我(和圍觀羣眾)以及興奮地問「喂喂,伊芙姐姐和梵哥哥成為戀人了嗎!? 」的雪倫,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個疑問已經解決了。應該說,就當作已經解決了。要是有人在這種時候抱怨被女人放鴿子,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站在伊芙身邊。不愧是被眾多男人追求的伊芙,看來我愛上的女人沒那麼容易搞定。

「好~呃,所以……戰勝祭是什麼?」

「咦~不去看看嗎?」

雪倫原本就在享受節慶日這種非日常,要是再讓她體驗事件事故這種另一種非日常,刺激未免太強了。

就算不是這樣,真正聰明的人也不會接近麻煩事。雪倫聰明到只要我開口她就會聽。

將這兩點都納入考量——其實根本用不著——我的結論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傻瓜,就算是學生勇士,也不能靠近危險,更不能扯上關係。我現在可是你的代理監護人,更應該強調這點。就算被扣多少分,我也不會聽你這個任性要求。」

我緊緊抓住雪倫垂在肩上的雙腳,急忙轉身。當我若無其事地準備離開現場時,雪倫敲了敲我的額頭。

「哼~可是強盜好像有聖劍哦?」

「…………真的假的?」

「誰知道?我聽到的是這樣。不親眼看看怎麼知道是真是假。」

「要去嗎?還是不去?我都可以哦,只要梵哥哥決定就好。」雪倫用試探般的語氣說著,身體前傾把體重壓在我頭上。

「~~~~!啊啊可惡!只是看看!只是看看而已哦!」

「哼哼,既然決定了就出發吧!」

雪倫說得輕鬆,但是「持有神聖兵裝的強盜」——光是這樣就讓我充滿不祥的預感。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誇大,現在的我絲毫沒有看熱鬧的興致。

我能想到的,就是學生勇士或者正規勇士喝醉了在爭吵的時候不小心拔出了聖劍。如果是這樣倒還好,最多就是嚴重警告和禁閉處分,如果是正規勇士的話還會減薪和降職,但不至於丟掉性命。

但是,勇士——不管是學生還是正規——在女神瓦席翁的注視下,我不認為他們會犯下這種愚蠢的錯誤。所以,如果是在這個城市裡不知道紀律的人……因為某種錯誤而得到了神聖兵裝的普通人犯下了這種錯誤的話。

罪人勇士。即使不願意,那個可怕的烙印也在腦海中閃現。

「希望只是在吵鬧的人的誤會。」我的願望落空了,最壞的預想成真了。

「把錢交出來……!你是商人吧!? 有多少,全部拿出來!如果不想死的話,就趕緊把金幣裝進這個袋子裡!」

「就,就算你這麼說……!」

喂喂,沒想到在聖都隆多梅爾的大街上還能聽到這種老掉牙的威脅——如果這是從一個骯髒的小惡棍嘴裡說出來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就連牆內的人們也隱約察覺到了牆外的窘境。瓦席翁教會也對此感到擔憂,想必正在盡力解決這個問題。即便如此,要跨越魔族的侵略這一災難,勇者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你要我只靠《喧囂殺法》解決這個狀況?不可能。

「你就是第三個!」

「……!」

「該死……!」

「……就是這樣。不好意思,你們三個的對手不是美女大姐姐,而是我這個帥哥大哥哥。」

「閉嘴!別說得你好像很懂一樣!」

老實說,如果要我講喪氣話的話。

——腦袋理解了。可是,內心卻否定地說:「不是這樣吧。」

我持有的神聖兵裝《星之矢》是樣樣通樣樣鬆的弱小神聖兵裝。雖然名為箭矢,卻是不需要弓的羣體自立型神聖兵裝——不僅如此,還能指定攻擊、防禦、輔助等幾種型態,配合狀況展開……能自豪的只有這些。實際上,每一種型態都半吊子。

「我要讓你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魔力解放!」

四隻手臂——《自在義手》朝我飛來。和《小鬼的鬼面》及《深紅的大虐殺》相比,疼痛和恐懼感都少了許多。

沒錯,我不會找藉口。我確實——在這一瞬間完全鬆懈了。

但是,有一個人會這麼想:「只要有這副肉體就沒問題」。

罪人勇士大多都是殺害正規或學生勇士,從而獲得神聖兵裝的人。他們本身就是背負著「殺人」罪業的罪人。這些人會被套上項圈,作為棄子送往連正規勇士都會顫抖的激戰區。

「我得誇獎你。要是你無視《星之矢》直接攻擊我,那可就糟了。」

臭小鬼三號持有的神聖兵裝是《小鬼的鬼面》。面具形狀的那把聖劍,要戴在臉上才能發揮性能。雖然能大幅提升使用者的肌力、敏捷性與魔法適性,但代價是會失去理性,增強戰鬥本能,可說是把雙刃劍。聽說雪倫的《無垢的暴虐》也有類似的性能……使用者必須具備鋼鐵般的精神力,不過眼前這些臭小鬼有辦法做到嗎?

「大家都餓死了!然而聖都的傢伙卻只顧著保護自己……!你們獨佔了瓦席翁大人的加護吧!? 」

說完,我微微蹲下,擺好架勢。

「……今天真是被貶低長相的日子啊。我才十七歲而已……!」

「唔,那又怎樣!? 」

「竟敢打傷我們!」

為了不讓《深紅的大虐殺》發揮性能,我抓住刀刃,將臭小鬼一號拉過來,賞了他一記頭槌。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喪失戰意——我立刻抬起他的下巴,給他一拳。這樣就解決第二個人了……!

我再三警告,但飢餓的臭小鬼們根本聽不進去。

我偷偷對雪倫使眼色,以免被臭小鬼們發現。只要來兩個人,至少一個人也好,應該就能鎮壓這個狀況。如果來的是莉娜或維多利亞這種高階學生勇士就更好了。

我激勵自己,壓抑恐懼,往前踏出一步,進入臭小鬼們的射程範圍內。

——你有承受疼痛的覺悟嗎?我的前輩可是忍著那股疼痛,將那把武器運用自如。

而我就是那第一百個人。

「我明白你們想說什麼了。但是,問題的根本原因在於魔族吧!這不能成為襲擊那位商人叔叔的理由!」

那麼,有解決方法嗎?當然有,而且只有一個極為單純的方法。

「既然你不肯退下,那我們也不會手下留情!你就盡管丟臉地去死吧!」

雖然我處於壓倒性的劣勢——但我可不想死,也不想丟臉。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聽好了,絕對不要靠近!聖裝拔劍,《星之矢》!型態設定為希望!」

《自在義手》是一種幾乎無風險、能保持安全距離,且能進行格鬥戰和魔法戰的萬能型武器。但是,和學姐相比——這傢伙還太嫩了。

——狀況相當糟糕……!

我再次確認臭小鬼們持有的神聖兵裝。

「我說過了吧,我很強。」

「正合我意……!我們是因為你們這些勇士派不上用場,村子才會被魔族燒毀的!」

……這就是學生勇士和臭小鬼之間的差距。

「什麼……!? 」

然而他們已經對無辜的人使用過,現在又對準了我,而且還是三把。現實真是讓人想哭。

臭小鬼三號雖然拿著《小鬼的鬼面》,卻沒有戴在臉上。不,應該說只差臨門一腳。他的猶豫雖然致命,對我來說卻是幸運。

相對地,臭小鬼們沒有收起神聖兵裝的跡象。說不期待事情能和平收場是騙人的——看來衝突是不可避免了。

「雖然我不喜歡說教和大道理,但只有這句話我要說。你們選擇了比自己弱小的傢伙,選擇了簡單的方法!我不會問你們是怎麼得到神聖兵裝的。但是,既然得到了它,要麼把它帶進墳墓,要麼就去挑戰魔族。」

「……!你誰啊,大叔!」

——失去理性很可怕吧。我的前輩可是靠著鋼鐵般的精神力,將那把武器運用自如。

「我先說清楚,我很強哦。」

我保持著面無表情,同時在心裡嚎啕大哭,靜靜地擺出我自創的架勢。

名義上並不是「死刑」。只是讓他們戰鬥到死而已。而且對手還是身經百戰的魔族……據我所知,沒有罪人勇士活著再次踏上聖都的土地。

「我剛才也說過了。臭小鬼一號、二號,還有三號。現在馬上收起神聖兵裝。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你那輕率的動作!根本無法進行魔力解放吧!? 」

嘴上說的這些逞強話,其實只是在虛張聲勢。因為對方人數佔優勢,而且他們持有的神聖兵裝我都有印象,性能之可怕我可是深有體會。《星之矢》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更重要的是,現場還有完全不打算離開的觀眾——以及雪倫。

臭小鬼一號將《深紅的大虐殺》的刀刃轉向自己的手腕,但他的眼神中依然帶著迷惘。

「……誰知道呢?」

「騙你的啦,笨蛋。」

勝負已定。所有人都這麼認為,我也從發熱的身體中放鬆下來,吐出一口氣。

「我會幫助你們的,笨蛋們……!現在馬上把聖劍收起來!」

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看開。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咒罵後,我趕緊把雪倫從肩上放下,進入戰鬥狀態。

連這三個笨蛋一起都要拯救。只會宣揚理想論的麻煩又愛管閒事的心在吵鬧不休。那麼,現在該怎麼辦?

比如說這個希望型態。雖然能藉由連結好幾支《星之矢》形成魔力牆,發揮一種防禦功能,但只能防禦中級以下的物理或魔力攻擊。而且展開的面積越大,防禦能力就越低。老實說,跟防禦型神聖兵裝相比,性能有天壤之別。現狀就連保護圍觀羣眾都有點靠不住。

「……!? 」

現在,勇者不在了。所以人們才會相信勇者亡靈的傳聞,然後校內也流傳著魔族化身為學生潛伏在校園裡的傳聞,煽動人們的疑心。

「混帳東西!非法持有神聖兵裝本身就是犯罪,因為取得途徑並不多……!而且你們還對無辜市民刀劍相向,這下子免不了被烙上罪人勇士的烙印了!」

根據這點,這三人之中最具威脅性的是——臭小鬼三號,就是你。

乍看之下,他們比雪倫年長,但跟我和伊芙相比,還是稚氣未脫的少年。而且他們衣衫襤褸,個個骨瘦如柴。眼神卻十分兇狠,用彷彿能射殺眼前所有人的目光瞪著我們。

我手下留情了。我以最快速度進入攻擊範圍,以神速痛毆他的心窩。雖然他正值發育期,但和經過千錘百鍊的勇士身體相比,根本不算什麼。臭小鬼三號還來不及使用《小鬼的鬼面》就失去了意識。

「……!別得意忘形了!」

所以,這種虛張聲勢的招數也能奏效。

——《星之矢》已經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展開,因此無法用來攻擊。

那三人——拔出了聖劍!

梵・漢特,用最快的速度突破現況吧。狀況比想像中還要糟糕,憑你那弱小的《星之矢》負擔太重了。該保護的是觀眾,以及被威脅的商人。還有從不斷增加的人牆縫隙間,毫不掩飾好奇心偷看我們的雪倫。除此之外,什麼都別想。

「哇,不是隻要看就好嗎?」

但是,大叔這個稱呼也太過分了。我可不是大叔。

每一樣都不是小孩子該拿來當玩具的東西,更別說拿來對付人了。

攻擊與輔助也一樣,跟其他專精某種型態的神聖兵裝相比,弱到令人想哭。

「我也有我的苦衷,不能在你們面前出醜啊!」

我的身高很高,肌肉量也比一般人多很多。雖然我也有點老臉的自覺,但這是因為我的五官輪廓比較深,應該給人成熟穩重的印象才對。老臉、大叔之類的評價並不恰當。

「大叔,不管你的神聖兵裝有多強,三對一還是對你不利吧!」

臭小鬼二號的視線,警戒地轉向朝四周展開的《星之矢》。

人數有三。別以為他們跟普通人一樣。他們餓了,是外表看似小孩的飢餓野獸。

臭小鬼二號持有的神聖兵裝是《自在義手》。是左右兩對,共計四隻手臂形狀的神聖兵裝。拔劍後,會經常性地浮游在持有者周圍,魔力解放時甚至能發射魔力彈,相當棘手。

「沒錯!我們纔不會聽從你們這些無法熟練使用如此強大能力的人的指揮!」

雖然手掌被《深紅的大虐殺》劃傷,但不影響戰鬥。我緊緊握住疼痛的手,和下一個目標對上視線。

「……不要。我們也不是在玩。雖然生活寬裕的學生勇士可能無法理解!」

(拜託了,雪倫……!快叫支援……!)

不是要你幫我加油啦……!

而且她還給我補上最後一刀。怎麼,你是我的敵人嗎?

《喧囂殺法》技能,《一華》。這是超近距離肉搏戰最快的招式,也是《喧囂殺法》技能的基礎。以貫穿般的拳腳確實擊中敵人的要害。由於招式簡單,因此難以迴避和防禦,對上魔獸也通用。

我擊落四隻《自在義手》,衝進他的懷中——順勢踢向他的延髓。

如果問一百個人,有沒有人敢赤手空拳和暴走的魔獸戰鬥,大概有九十九個人會搖頭說「這是自殺行為」吧。

「……?加油喔!梵哥哥!加油!加油!」

我的《星之矢》是樣樣通樣樣鬆的弱小神聖兵裝。彌補這個缺點的簡單方法只有一個——沒錯,只要我自己變強就行了。

「順便告訴你!莉娜姐姐和維琪姐姐跟約會開心的哥哥不一樣,正在自主鍛鍊!別期待她們會來幫忙哦!」

不過,臭小鬼二號的行動在我預料之中。一號和三號被我打倒時,他就有時間讓身心做好準備。我甚至預測到他出手的速度會比剛才快上一拍。

我甚至預測到他會讓《自在義手》飛過來。雖然這是勇士們常有的習慣……但神聖兵裝的性能越好,他們就越容易只依賴神聖兵裝來戰鬥。

「你在猶豫對吧?看來你知道那把神聖兵裝的性能。」

臭小鬼一號持有的神聖兵裝是《深紅的大虐殺》。本體是摺疊式的小刀,但其攻擊性能是有口皆碑的。使用者可以透過割傷自己的身體,將流出的血液作為攻擊手段使用……由於使用的是魔力和血液,因此威力和攻擊射程都相當優秀。但因為會伴隨著大量出血的風險,所以是相當極端的武器。

神聖兵裝之間也有性能差距。有的像我的《星之矢》一樣弱小,有的像《正義的兩斷劍》或《剛毅的斧槍》一樣,保證能賦予持有者以一擋千的力量。

我扔下臭小鬼三號,和臭小鬼一號對上視線……下一個最具威脅性的是這傢伙。

他們以為在場的只有自己一行人,毫無抵抗的商人,以及發出慘叫,或是出於好奇觀望事態發展的圍觀羣眾,沒想到突然出現一個身穿加雷裏奧魔法學園制服的闖入者,想必對心臟很不好吧。

勇者死後,牆內與牆外的差距越來越大。就像主要血管被堵住,逐漸壞死的身體末端一樣。離聖都很遠的村莊和城鎮,飢餓感與日俱增。

「梵,你總是高估比自己強的對手,低估比自己弱的對手。這是你的壞習慣。」——我想起了照顧過我的羅伊學長說過的話。他是個明明散發著理性氣質,卻會用《月之盾》把我打得遍體鱗傷的可怕學長。

我開始思考。

「……既然你們聽不進去,那我就只能用這招了。做好覺悟吧。」

上吧。技能《喧囂殺法》。

看來我似乎忘了這位已故的、我無比尊敬的學長說過的話。沒有造成任何傷亡就平息了這場騷動的安心感,讓我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戴著《小鬼的鬼面》的臭小鬼三號緩緩站了起來。剛才那一擊應該已經完全奪走了他的意識。但是,他似乎超出了我的預期。

「我們是被逼的!我們不是為了搶奪才殺人的!我們是想說,與其讓你們勇士的武器被魔族搶走……!結果卻因此一直被魔族盯上……!」

在理性即將崩潰的情況下,臭小鬼三號發出了類似哀號的咆哮。

理解神聖兵裝特性的勇士,在判斷自己處於瀕死或者無法戰鬥的情況下,為了防止神聖兵裝落入魔族手中,有時會將神聖兵裝託付給普通人。雖然這不僅會將毫不知情的普通人捲入其中,還可能導致神聖兵裝散落各地,是嚴重的違規行為……但學長們還是將神聖兵裝託付給了這些臭小鬼。

突然被託付了自己無法使用的神聖兵裝,還一直被魔族盯上,好不容易抵達聖都,卻看到一片狂歡……在他們眼中,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只是這些苦衷偶然地往不好的方向契合了而已。

「不過,我並不討厭你這種無論面對什麼對手都會全力以赴的風格哦!梵!」——這是照顧過我的凱恩學長說過的話。他是個很有《太陽之劍》持有者風範,總是開朗活潑,用那把閃耀的劍在前線開路,是我所憧憬的學長。

勇者已死,可靠的最強二人組也不在了。儘管如此,魔族和絕望卻日益增強。被這種絕望吞噬的這三個人,應該走上罪人勇士的道路,還是應該在這裡被殺呢?

「——就算這樣!」

絕望如夜空般黑暗而廣闊,希望如星空般微小而閃爍。明知無法觸及,卻依然向那彷彿要消失的光芒伸出手。我們人類的這副模樣,對你們魔族來說很滑稽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可不這麼認為!

「奇裝異服可是違反校規的……!這是入學前的儀容檢查!給我把那張醜陋的面具摘下來!」

《小鬼的鬼面》讓他的身體肌肉膨脹了數倍,我朝著面具下翻著白眼的臭小鬼三號撲了過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拔出神聖兵裝的這些傢伙,已經不可能在不戰鬥的情況下活下去了。但是,只要我成為他們的夥伴,他們應該就不會墮落為罪人勇士了吧。

我只能成為他們的夥伴了。在這絕望之中,至少我要成為他們的希望!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來教教你……對學長說話時的口氣!」

我用左臂接住了沒有受到任何技能恩惠的,對方用力揮出的右臂。雖然我做好了承受一定程度疼痛的準備,但一股令人不快的疼痛從手臂傳到了肋骨。

「攤位就交給年輕人顧,小姐想買什麼儘管挑,錢就不用付了!」留下這句慷慨的話後,亞當先生便為了接受下位教守官的問話而離開現場。

「討厭啦,什麼敲竹槓,我只是想見識一下哥哥的男子氣概而已。」

「欸欸!大叔也是配合祭典來擺攤的吧?我可以去逛逛嗎?」

「那你說能代替錢的東西是……」

「……比錢更有價值的東西,該不會是那顆紅色石頭吧?」

難得的祭典,結果連我(說說你們可以起來也是理所當然)都得接受訊問,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

「這個怎麼樣?您看,這是『不死鳥的羽毛』,據說能代替持有者承受一次死亡——雖然還沒用過,效果如何也很難說——總之是個好兆頭!」

沒過多久,雪倫選了幾條項鍊和戒指(每一條都沒有寶石或裝飾,怎麼看都沒什麼價值),然後喊道「好!」,抱著它們對店員說:「我想要這些!」

父母買來教訓不聽話的小孩是戰勝祭的慣例,沒想到雪倫這個小孩居然會想要。我本來就覺得她很特別,果然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

簡直就像在說,對人以外的對象就會毫不猶豫地使用。雪倫維持著天真無邪的微笑,乖乖點頭。

「哇,真的好貴。能不能免費送我啊?嗯~那我用那個換!我想要那個!」

和亞當先生道別後,我和雪倫為了觀賞即將開始的煙火,來到鎮上的瞭望臺喫著輕食打發時間。

「俗話說窮則思慾。只要有活下去的錢,正常人就不會不惜傷害別人也要搶錢。這點程度……哎,我得讓未來的學妹見識一下我的骨氣纔行。」

雪倫一邊穿襪子,一邊輕聲笑著。

當然,無法否定三人是帶著惡意殺害勇士,奪取神聖兵裝的可能性。但是,客觀思考的話,小孩子有辦法殺害持有神聖兵裝的勇士嗎?而且還是三把適合戰鬥的神聖兵裝。退一百步來說,就算她們真的偷襲或是設下陷阱,既然有這種智慧,又怎麼會大白天就光明正大搶劫呢?

「哦哦,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小姐嗎!」

雪倫看都不看我一眼,也沒表現出任何關心,只是以自然的態度婉拒了我的道歉。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這些石頭全都是死的。」

「那就把兩隻襪子借給你吧。」

我沒錢,但也不能冷淡對待她。為了掩飾自己無所事事,我向正在挑選沒有寶石的項鍊和戒指的雪倫搭話。

……我想相信她們。應該說,我不想讓託付神聖兵裝的學長姐們的心願,以罪人勇士的形式結束。

「那傢伙對雪倫灌輸這種奇怪知識……不過,你幫了大忙也是事實。但是啊,不準再做這種事了!這次只是運氣好而已!」

「原來如此,非常強又可靠嗎!哈哈哈,小姑娘都這麼說了,那剛才的戰鬥表現肯定不會錯!謝謝你剛才救了我,多虧有你才得救了!」

看來雪倫認識他……我聽說雪倫的處境相當艱難,這樣的孩子怎麼會跟商人這麼親近?

這樣的雪倫居然說我很「強又可靠」?

「……喂,雪倫,你剛才說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怎麼了,你想用這種紅色石頭做成項鍊或戒指嗎……總覺得有點抱歉。」

雪倫邊說邊把紅色石頭隨便塞進包包裡……看來真的如她所說,沒有那麼有價值。

我伸向《小鬼的鬼面》的右臂被緊緊抓住了。如果只看原本的臂力差距,我應該能壓倒他才對,但受到《小鬼的鬼面》恩惠的臭小鬼三號的臂力,就像纏繞著的大蛇一樣壓制著我的右臂。

「可惡,別在入學前就給我添麻煩!」

「大叔!果然是大叔!你沒受傷吧?」

「啊,嗯……您沒受傷就好。保護民眾是我們的工作……喂,雪倫!這位大叔跟你是什麼關係!? 」

「嘴上這麼說,其實只是想讓我叫你名字吧?」

是那傢伙啊。

「……雖然我並不擔心你,不過這種……玩具,不準再對人用了。」

在這期間,雪倫似乎接受了亞當先生的招待,但就算這樣,她應該也沒享受到戰勝祭的樂趣吧。

「食品類的商品已經賣完了,現在剩下的多是雜貨和裝飾品。店員先生~有沒有能鑲嵌這種紅色石頭的項鍊或戒指呢?」

「小姐,別這麼見外,叫我店員先生。像以前那樣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哦?」

剛才那副親切大叔的表情瞬間消失,轉眼間變成商人的表情……該怎麼說,就像理智的羅伊前輩舉起盾牌時,感受到的溫度差。

……雖然沒必要特別強調,雪倫是個好孩子。不過她只是懂事又比同齡孩子成熟,個性上有個壞習慣——說好聽點是膽識過人——就是面對年長者也不怕生,喜歡調侃對方。

雪倫說著,可愛地比出勝利手勢……剛纔是她做的嗎?

「很危險耶!你居然闖進《星之矢》的結界!還有你,這種危險東西是誰教你的!? 」

「……不會吧,你居然想趁機敲我竹槓!? 」

三個臭小鬼的強盜未遂事件就這樣落幕了。

「嗯~?莫妮卡姐姐。」

雪倫一臉得意地笑著,她說得沒錯,答案馬上就出現在我眼前。

「煙火馬上就要開始了,哥哥居然還在想錢的事情,真是不解風情。難得佔了個好位置,現在就先別管了。」

「哼哼,你馬上就知道了。」

這個小不點居然在說這種大道理。

「差不多吧。你真的不用在意哦?比起當時救了大哥哥,打碎幾個石頭根本不算什麼。而且反正很快就能再收集到。」

「哈哈哈!」

「這位大叔是從遙遠的鄉下帶我來聖都的恩人。」

就在聽到這可愛聲音的瞬間。

我不會大意。要在這裡一口氣決勝負——!

有什麼東西直接擊中了《小鬼的鬼面》,然後打中了面具脫落的臭小鬼三號毫無防備的下巴。

我甚至沒聽到臭小鬼三號再次失去意識的愚蠢慘叫。因為我露出了比他更愚蠢的表情。

有酌情量刑的餘地。沒有人受傷,被襲擊的商人也沒有損失,還有三人獲得神聖兵裝的經過……雖然肯定會被學園狠狠教訓一頓,但應該不至於墮落成罪人勇士。

「嗯,我保證。我不會對人用的。」

是莉娜?還是維多利亞?不,她們倆應該不會。難道是伊芙?不不不,我心愛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危險的一面……不過就算有,我也一樣愛她就是了。

「……啊,那個,怎麼說。雖然我沒什麼錢,不過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咕、哦……!但是!」

「啊啊,當然可以!幸好商品都沒事。祭典也漸入佳境,我可不能在這裡收攤啊!」

「怎麼會麻煩呢!我反而會被老爺責罵,說我們是不是因為免費就拿破銅爛鐵塞給小姐。啊,請稍等。前幾天我們進了個有趣的東西!」

說來慚愧,我屈服在大叔的氣勢之下,忍不住把話題拋給雪倫。

「開玩笑的啦,放心吧,哥哥。我才沒有那麼壞,我身上有比錢更有價值的東西,不會跟荷包空空的哥哥敲竹槓啦。我可是很有良心的。」

然後,我的勝利條件就是從這傢伙身上摘下《小鬼的鬼面》。

可惡,還差一步……!

「別碰……我的面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麼石頭啊。雪倫這傢伙,竟然把這種東西塞在包包裡還坐在別人肩上……不對。

「哈哈哈,什麼帶路。我們是一起走過魔獸與魔族橫行的危險道路的夥伴!那麼梵小弟,我重新自我介紹。我叫亞當・多特,是達利翁商會的商人。以後請多關照。」

「太好了!猜對了!哼哼,除了莉娜姐姐和維琪姐姐以外,這裡還有其他漂亮的女孩子對吧?」

的確,如果用神聖兵裝——不對,如果用拳頭戰鬥,我應該不會輸給大叔。但是除此之外,我從這位大叔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簡易棍棒,或者可以稱之為投石器。雪倫使用的武器是把石頭和沙子塞進筒狀布袋裡,毆打或投擲以發揮威力的兇器。

「啊哈哈,怎麼可能。這種破石頭一點價值也沒有,只是我個人收集的,純粹是興趣。」

阿露塔莉安的面具——是戰勝祭每間店都會販賣的木雕面具。這面具的特徵,就如同阿露塔莉安的傳說那樣,眼皮和嘴巴的部分有線,鼻子被削掉。

抓住了。幸好他失去了理性,我抓住了他那連看都不用看的一擊,與他緊貼在一起。這樣一來,我們就無法使出會讓彼此的體重大幅移動的全力一擊了。

雪倫這麼說,指向一個——仿照阿露塔莉安臉龐的面具。

「好~」

「……死的?這是某種比喻嗎?」

這種武器的可怕之處在於能活用身邊的東西,以及小孩子也能使用的便利性。畢竟只要加上離心力,一顆蘋果的重量也能輕易發揮折斷人類骨頭的威力。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揮著手走過來,好像認識我們……等等,他不就是剛才被襲擊的商人嗎?

店員離開房間,又抱著一個看起來很貴的木箱回來。打開一看——喂,真的假的。

「對!這位大哥哥是梵・漢特學長,他非常強又很可靠哦!」

雖然如此,我們共同前往聖都隆多梅爾的旅程確實不是謊言。雪倫在這家為今天特別借用的店鋪裡走動時,每一個店員都無比疼愛她。確實,雪倫的容貌十分可愛,但這種被寵愛的程度不會太異常了嗎?

擊中《小鬼的鬼面》和臭小鬼三號下巴的,果然是雪倫的襪子。當然,那不是普通的襪子。

「不是啦,我們還在約會耶?你該不會想用沒錢當藉口吧?」

「是啊,多虧這位小哥。難道你們認識嗎?」

「是哦。可是沒關係嗎?哥哥反而變窮了耶。」

商人大叔交互看著我和雪倫。

「咦,小姐……我們還有更好的項鍊,真的只要這些嗎?」

「嗯。我想做點手工藝。帶這麼多回去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哼哼,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可不是用錢能買到的呢~」

雪倫似乎對我的窩囊感到傻眼,刻意嘆了口氣後簡單說明。

亞當先生似乎打算繼續擺攤,真是個生意人。話雖如此,由於需要問話,亞當先生必須暫時離開攤位……

他們倆一派和樂融融。喂,雖然我身無分文,但我也是客人吧!?

而是塞滿了紅色石頭的襪子。

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武器,用玩具這個詞含糊帶過。雪倫別說勇士了,連學生勇士都算不上,要告訴她可能傷了人……總覺得有點殘酷。

周圍到處都是攜家帶眷或是情侶,只有我帶著代理戀人的小孩,這過於悲哀的現實為肉餡麵包增添了恰到好處的鹹味。可惡。

「咦、啊?」

「真是的,居然連錢包都給她們,哥哥真是個濫好人。」

「學生勇士的食衣住行不會不自由,不會那麼困擾啦。」

不過漫長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事了吧。

「啊。」

然而,雪倫似乎發現了什麼,拍了拍我的頭,背叛了我的期待。

「喂,別再給我惹麻煩了。煙火馬上就要開始了,安分一點,好嗎?」

「是嗎?我是無所謂。不過那邊那個大姐姐——不是伊芙姐姐嗎?」

「什麼!? 」

雪倫指著某個方向——在哪裡——我瞇起眼睛,她又說「你看那邊,紅色屋頂的建築物下面。」我這才終於看見伊芙豆粒般大小的身影。

「你……視力真的很好耶。居然能發現那麼小的人影。」

「因為我跟哥哥不一樣,還年輕啊。」

該說是年輕還是年幼呢……嗯?她是不是若無其事地把我當成大叔了?

「你啊——」

「哇哦,伊芙姐姐帶了三個男人耶。真受歡迎。」

雪倫打斷我正想抱怨的話,繼續報告狀況。

就算聽到這種事,我也無能為力。再說,我告白的時候早就知道伊芙和其他男人有關係了。

「只要會用回復魔法,男女關係也會變成交往的一部分……所以,這種話不能隨便跟別人說哦。」

「是哦,那梵哥哥也是交往對象嗎?」

「喂喂,我的愛可是真心誠意……雖然想這麼說,但我可沒瞧不起其他男人的意思。當然,我也不打算輸。」

「這樣啊。那你當然不會去探望她吧?」

「……………………嗯,當然。」

我這句否定的話,連我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雖然我曾想過巴利和南娜兩人聯手居然會輸……!)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壓迫感,以及彷彿雙腳被釘在地面上的恐懼。

阿露塔莉安的拳頭已經擊中了學生勇士的身體。咚的一聲,沉重的聲響透過學生勇士的身體響起。

「聖裝拔劍。哈哈,能動的話就動動看啊!」

「呵呵呵。那傢伙是誰啊?沒聽過的名字呢?」

「——難道」

「……或許吧。不過,這是我好不容易纔抓住的亡靈的尾巴。不好意思,我不會白白死去的……!」

「……!發射救援用的魔法彈!」

今天?伊芙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圖,在這緊張感中一瞬間思考了一下。

在高聳建築物的屋頂邊緣,有某種東西站在那裡。

「不會白白死去,是嗎?反正你打算讓前來救援的勇士報告我的樣子吧?讓那個披著骯髒人類皮的紅魔臣。然後,如果我嚇到逃走的話,就是賺到了,是這樣嗎?呵呵!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有點晚了!」

「二——個,三——個」

「讓神顏面無光的神敵,阿露塔莉安。這就是我的名字哦?」

不會錯的。那傢伙是——!

「是誰?真是個愉快的問題啊,喂。不就是這場祭典的主角嗎?」

《隱者提燈》將效果發揮得淋漓盡致。

狹窄的巷子對伊芙來說也是逆風。不僅無法活用多對一的人數優勢,阿露塔莉安的機動力——雖然不是絕對,但伊芙確信即使沒有《隱者提燈》的影響,自己也逃不掉。

途中,我看見消失在人羣中的雪倫——緩緩戴回阿露塔莉安面具的身影。

「不行,身體動不了!」

「……啊啊可惡,我知道了啦。我只是去看看情況,馬上就會回來,你絕對不可以離開這裡!我一定會在煙火開始之前回來!」

「伊芙,快逃!」

分不清是男是女,感覺既年輕又老成,卻又感覺不出任何一種特質的奇妙聲音。

「……可是,既然如此,與勇者亡靈有關的雪倫也在她附近……或許是個有力候補?」

三名學生勇士挺身擋在伊芙的面前,將身體當作盾牌。他們各自手持劍、錘矛、兩把匕首——雖然作為神聖兵裝來說是標準的武器,但要鎮壓一名暴徒還是太過頭了。

「咕……!拜託了,大家!打倒那傢伙!」

阿露塔莉安嬌小的身體在狹窄的巷子牆壁之間交互跳躍,朝伊芙的懷裡急速下降。暴露在《隱者提燈》光芒下的伊芙無法迴避也無法防禦——但她還有手牌。

現在,我有必要稍微改變一下對他們的評價。

沒有架勢。阿露塔莉安扔掉失去意識的學生勇士,掰響手指,輪流看著剩下的兩人。

他在嗤笑。證據就是,亡靈從懷中拔出了那個證據——不,是戰利品——

「七歲小孩懂什麼人生!? 」

「……我說啊,你覺得我有辦法丟下你不管嗎?一個小鬼頭自己亂跑馬上就會迷路。我可不想因為監督不周害伊芙對我的好感度下降。」

承受著連動一根手指都感到痛苦的負荷,伊芙瞪著頭頂的怪物。

然而,伊芙確信。人類使用的神聖兵裝,對勇者的亡靈來說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這傢伙,連我的《戀人的盟約》的性能都知道……!? )

不過與此同時,她也想到自己調查得如此仔細,卻花了整整一個月才查到這個名字,是因為自己把莫妮卡這種劣等生排除在外。

這時,伊芙的思考被打斷了。

當伊芙意識到不妙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一個——」

——更可怕的是,阿露塔莉安的腳下,躺著從學生勇士口中逃出的《戀人的盟約》被踩爛的殘骸。

「有本事就來啊。」

那聲音聽起來卻有些愉快。

「……那個謠言的源頭差不多該鎖定目標了吧。可以告訴我到底是誰嗎?」

「嗯。雖然有好幾個可能的出處……不過最有嫌疑的,似乎是個叫莫妮卡・豪澤爾的學生。」

伊芙腦中響起《識破》技能的報告。伊芙瞬間領悟到,自己敗給了對方的《演技》技能。

彷彿是逆著重力的蝙蝠。

……那種學生居然會發現學園的祕密,伊芙實在難以置信。

《隱者提燈》。那是已故的伊芙的同胞——巴利・傑斯坦所持有的神聖兵裝。

在升空的煙火中,發射的魔法彈被鮮艷的光芒所淹沒而消失。那樣的話,就不會注意到救援用的魔法彈——!

光芒從頭頂傾注而下。

他們挺身面對了。在那之前,他們甚至與這個怪物對峙了短短的一瞬間。

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負荷,當然也施加在阿露塔莉安身上。即使戴著枷鎖,他還是那麼強。

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卻不會因此而驕傲,而是冷靜得令人毛骨悚然,準確地逐一擊潰獵物的行動。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伊芙切身感受到自己的退路正在逐漸崩潰。

「少廢話,怪物!我要剝下你的面具!」

「真的有人說過這種話然後馬上回來嗎?」

「那是我要說的話。真是的,哥哥在意伊芙姐姐在意到沒心情看煙火,跟這種人約會一點意思都沒有。哥哥你才該去看看伊芙姐姐吧?」

「給我閉嘴!聽好了,絕對不可以亂跑!」

我再三叮囑從我肩上跳下來的雪倫,然後急忙離開觀景臺。

「是誰!」

「你們在聊的話題好像很有趣嘛。欸,讓我也加入吧?」

莫妮卡・豪澤爾這個名字,被埋沒在莉娜和維多利亞等優秀學生之中。伊芙之所以勉強記得,是因為她經常出現在那些優秀學生附近,以及莫妮卡自己那值得特別一提的「劣等生」稱號。

今天是戰勝祭,是女神瓦席翁討伐神敵阿露塔莉安的日子。這一天,不僅是聖都隆多梅爾的居民,瓦席翁教徒們也會感謝女神的祝福,享受這個節日。

可是沒辦法啊!喜歡的女生在祭典當天跟其他男人一起出門耶!? 這樣還能不在意才奇怪吧!

這是近乎必殺的,連讓人昏厥的餘地都不留的一擊。光是這一擊就足夠了。

從《戀人的盟約》的支配下逃脫的學生勇士,除非重置記憶,否則不僅與伊芙的蜜月,就連之前的記憶都會變得模糊不清。對於使用《戀人的盟約》的伊芙來說,這是個值得慶幸的功能——但只有這個瞬間,它成為了災難。

「你們也真可憐啊!不過,這都要怪你們被腦袋和胯下都鬆垮垮的女魔族的臭吻給騙了哦?」

「勇者的亡靈!? 」

「這時候搬出那個設定太卑鄙了吧!? 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我承認雪倫的人生充滿波折!可是為什麼我非得因為一段戀情就被蓋上人生迷路的烙印不可?

「被人生迷路的哥哥這麼說,我實在無法接受……」

然後,終於抓到狐狸尾巴了。

精練的劍擊瞄準了阿露塔莉安的頭頂。

不知為何,那副模樣讓我印象深刻。

直擊。然而,在劍光觸及阿露塔莉安的頭頂之前。

「……咦?莫妮卡・豪澤爾?呃,那個……那個劣等生?有點難以置信耶……」

雖然表情被面具遮住,無法判讀。但是,伊芙確信。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啊啊~哥哥好差勁哦。明明在跟我約會,卻在想其他女人~」

他的聲音中絲毫沒有失去從容。不僅如此,他的語氣甚至像是預料到伊芙她們會向空中發射救援用的魔法彈。

伊芙用手抵著下巴思考。謠言毫無疑問是從女生宿舍傳出的,而優秀學生並非謠言的源頭。這麼一來,果然——

可怕的是,即使在這一連串的行動中,《隱者提燈》的燈火也一直照在伊芙身上。

從男學生口中說出的名字,讓伊芙不禁歪頭。

從頭頂傾注而下的光芒,讓伊芙的身體承受了無法行動的負荷。

「喂喂,那種小家子氣的煙火能幹什麼?以公主殿下的最後掙扎來說,還真是沒看頭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內側響起駭人的嘲笑,甚至讓那張面具看起來可愛。明明狀況是四對一,就算除去不擅長戰鬥的伊芙,也是三對一的場面。

僅此而已,就是一件值得萬口稱讚的偉業。

在人煙稀少的複雜小巷裡,伊芙靜靜地詢問被《戀人的盟約》束縛的男學生。

——稱號,《不畏神罰之人》。

雖然理由不明,但暫稱阿露塔莉安似乎沒有用《隱者提燈》的光照射三名男生。和伊芙不同,身體還能自由行動的他們遵從伊芙的話,拔出了神聖兵裝。

——《識破》技能成功。

「哈哈!骯髒的母狗也想裝成公主嗎!好啊,我喜歡——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的。」

伊芙的指示立刻被執行。高高飛向天空的紅色魔法彈,即使是學生勇士也能察覺到異常事態。

(至少要把勇者的亡靈告訴艾爾莎大人或巴尼斯大人……!)

勝敗什麼的——已經不是那個次元的問題了。

這是阿露塔莉安對學生勇士的攻擊宣言。

在場誰最強?阿露塔莉安用實際行動證明瞭實力的差距。

「接下來……是哪個?」

現在學園裡正流行著某個謠言。為了找出對潛伏在學園裡的魔族來說極為棘手的謠言出處,伊芙已經搜索了一個月。

不,正確來說——

就在伊芙被點綴著黃昏天空的鮮艷煙火吸引注意力的一瞬間——真的只是一瞬間。她本以為自己一直在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他的身影。

「好好好。真是的,快點去啦。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聲音的主人用手指輕敲自己的面具,高聲說道:

——對象,阿露塔莉安。

「——噫!? 」

「真是難纏的垃圾。居然因為厭倦了魔族的傢伙而對人類出手!」

眼睛和嘴巴被縫住,鼻子被削掉的面具在伊芙的胸前說話。他的左手捏碎了兩隻《戀人的盟約》。

(糟糕,糟糕,糟糕——!)

迴避也好,防禦也好。甚至連簡單的逃避現實,阿露塔莉安掛在腰間的《隱者提燈》都不允許。

然後,阿露塔莉安的處刑方法——也極其殘忍。

「你們魔族也是從胯下出生的嗎?哈哈,身體構造和人類這麼相似,還自以為是上位種嗎?真是笑死人了。對吧?」

阿露塔莉安從虛空中取出《太陽之劍》。彷彿將陽光封入其中,閃耀著琥珀色光芒的劍身緩緩地燃燒著空氣。

然後,阿露塔莉安毫不猶豫地將它刺入伊芙的下腹部。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誰來,誰來救救我!」

疼痛和灼熱。《太陽之劍》貫穿了伊芙的身體,從內側燃燒著她。這是伊芙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劇痛。

甚至讓她解除了變身。

「哈哈哈!終於露出真面目了!來,再叫大聲點。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會有人來救你哦?不過,我想應該沒有哪個瘋子會來救你這種傢伙!啊,不對——有一個人」

阿露塔莉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將視線轉向了應該空無一物的背後。

就在那個瞬間。

「不好意思,我就是個瘋子。放開你的手,邪魔外道」

《星之矢》朝著阿露塔莉安射去。

《星之矢》準確地瞄準了阿露塔莉安。梵確信這一記出其不意的攻擊,能夠將伊芙從阿露塔莉安的手中救出,彈開那令人作嘔的面具,暴露出他的真面目。

儘管如此——成果只有擦過面具的一發。

「最初的一擊就算了。但你居然以為那種無聊的攻擊就能把我怎麼樣,真是讓人不爽」

在此之上,是《喧嘩殺法》技能中重視速度與威力的《櫻華》踢擊。

對於自己的裸體被看到,阿露塔莉安既不害羞也不生氣。只是抓住梵的衣領,慢慢地——將他的身體舉到容易毆打的位置。

「明明做不到,為什麼男孩子總是喜歡逞強呢……這是……嗯,沒錯。報恩……不對。只是在還人情」

「……算是吧。畢竟之前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我在自主練習的時候,看到有幾個人走進了聖堂。其中就有巴利和南娜,然後在他們兩人消失不見的時間點,我聽到了那個傳聞,再加上你讓男朋友們去調查那個傳聞的出處……直到昨天為止,我都只是在用妄想將點和點連接起來而已。」

「……你這傢伙,那把聖劍……!」

鍛鍊過的身體、鋼鐵般的意志,在這壓倒性的暴力面前毫無意義。彷彿要貫穿身體的拳頭,彷彿要刻下痕跡的踢擊——每一擊都名副其實地必殺。迴避、防禦……這些選項在暴力面前顯得愚蠢。

《櫻華》被輕易化解,《櫻華繚亂》彷彿回敬一般打在梵的腿和身體上。

比起對話,這幅光景更加意義不明。那副身體如此瘦弱,實在難以想像能產生出那樣的怪力。說到底,從年齡來看應該連十歲都不到吧。那副肢體沒有一絲傷痕,可以說是某種藝術品。

就算知道不能上當,但還是不得不上當。梵這個男人的器量並沒有大到能夠對恩人的遺物被玷污的行為視而不見。

只要是勇士,任誰都知道阿露塔莉安的話是真是假。

連老師中也有魔族潛伏。對於梵來說,這並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忠告。

「你沒欠我什麼吧」

「你明明不用問也知道的」

「你在,說什麼……!」

此時,梵的理性二字消失了。

所以,梵改變了說法。作為愛上了一個敵人的男人。

梵強行喚醒被阿露塔莉安奪走的意識,鞭策因疼痛和恐懼而顫抖的身體。無論處於何種狀態,現在不站起來的話,伊芙就會被殺掉。

「胡說八道!《櫻華》!」

如果沒有打倒魔獸,沒有在弗里加老師的嚴格訓練下鍛煉身體,恐怕這一擊就會當場斃命。梵連受身都沒能採取,直接被砸在地面上,用自己的身體測量了這可怕威力。

光是《盾術》技能,能力就已經遠遠超過前持有者羅伊。要是不經思考就衝過去,毫無疑問會被殺。經驗與本能,讓恐懼深植梵的雙拳。

伊芙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這一定是最能準確表達加雷裏奧魔法學園實際情況的回答吧。

「你纔是,不殺我嗎?不僅如此,還對我施加了回復魔法。我和其他人不同,可不在你的支配之下哦?」

梵平靜地對映在自己眼中的魔族訴說著。雖然因為伊芙的回復而恢復的痛覺讓他發出呻吟,但他還是沒有閉上嘴。

「所以說,你在說什麼……!」

喧嘩殺法技能的奧義——《落華狼藉》。這個相當於奧義的技能,正是為了破壞敵人的一切而存在的。

(——啊啊,可惡。果然不是看錯……)

「你還要問嗎?或許"沒有理由"纔是最像男人的回答……因為你們重疊了。我想守護的人,和你重疊了」

梵無法理解對方話中的真意,趴在地上瞪著阿露塔莉安。《星之矢》和《喧嘩殺法》都不管用,腳也被打碎的梵,能做的抵抗只有可愛的小動作。

「真是的。這招式和你那張熟悉的臉真是般配,都快看膩了!喧嘩殺法要這樣用——《櫻華繚亂》」

眼前的存在就是勇者亡靈。如果是這樣,他就是替恩人報仇的對手——但這傢伙是敵人。梵在幾乎要沸騰的腦袋中,用僅存的理性靜靜評估敵人的實力。

然而梵撐住了……應該說,他被留了一命。

面對傾注而下的必殺拳腳猛攻,梵的身體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承受得住。當然,他並沒有發生足以讓他活下來的奇蹟。要說發生了奇蹟,也不過是雪倫・貝魯納扮演的阿露塔莉安刻意引發的奇蹟罷了。

阿露塔莉安像是在炫耀一樣,用拿著《月之盾》的手做出誇張的動作……其中當然也包含挑釁的意圖。

「……聽好了,梵。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事,不準告訴任何人」

也就是說,現在的阿露塔莉安的真實身份,只是個戴著面具,披著破布的孩子。

奇蹟的名字是《手下留情》技能。無論對手的體力多麼低,無論對手的體力被超過其體力的攻擊打中多少次,都一定會留下1點體力,原本是戰鬥中派不上用場的技能。

然而,梵的行為卻保護了一個魔族。作為學生勇士,這無疑是背信行為。

「我要殺了你!」

就算有「被騙了」這張免罪符,保護了魔族的自己也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如果說梵沒有懷疑過伊芙,那就是在說謊了。但是,即便懷疑,也要保持在能夠保護伊芙的距離——這就是戀人之間的關係。

伊芙把手放在負傷的身體上,勇敢地想要站起來的梵的額頭上。她似乎正好用膝蓋支撐著梵的頭,對他施加回復魔法。

「你是為了確認傳聞的真偽,才向我告白的嗎?」

就算抱怨,對方也只會嗤笑挑釁吧。梵沒有哀嘆自己的無力,只是帶著憤怒的感情繼續瞪著阿露塔莉安。

但是,僅此而已。招式的水平,招式的精妙,招式的速度,甚至連原本的身體素質都是。最重要的是,擊潰對手的鬥爭本能。

來自全方位的《星之矢》夾擊。殺傷能力雖然低,但應該能製造破綻。趁那一瞬間的破綻,使出《喧嘩殺法》。沒有時間耍小手段。

「我怎麼可能那麼精明啊。那是我的真心話。」

「不是什麼難懂的事。眼睛被弄瞎就殺掉,牙齒被打斷就殺掉。被侮辱就踢死,被毆打就打到對方滿意為止。你不覺得這纔是誰都不會變得不幸的世界嗎?」

只要雪倫・貝魯納使用《落華狼藉》,無論在任何狀況下都能確實殺死敵人。

恐懼是有的。但是,心愛女人的肚子被切開,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阿露塔莉安不會手下留情。對手是魔族的話就更不用說了。他將刺入伊芙下腹部的《太陽之劍》——緩緩向上。

「…………老師也不行嗎」

「最後看到好東西了嗎?我可是很大方的,再讓你看一樣東西。雖然我打算溫柔一點……不過想死的話隨時都可以去死哦?」

「…………你喜歡上我的理由是?」

(為——為什麼這傢伙,破布下面居然是全裸的!? )

「……畢竟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就算總有一天會死,也得好好珍惜」

「……回復魔法已經夠了。最後,讓我聽聽你的回答」

「在哪裡?就掉在那邊的路邊——如果我這麼說,你會相信嗎?」

阿露塔莉安左手拿著的《月之盾》,以及貫穿伊芙下腹部的《太陽之劍》。這兩樣都是梵尊敬的,成為人類的盾牌而逝去的前輩們的遺物。

面對梵的怒吼,阿露塔莉安裝傻道。

那兩把聖劍的持有者,兩位勇士遭到魔族殺害。然後,那個魔族被稱作勇者亡靈的人物打倒了。雪倫親口說過,加雷裏奧魔法學園也發表過這個消息,梵都聽說了。

同一類型的招式,阿露塔莉安晚了一拍放出。確實,先手必勝的優勢在梵這邊。

但是。

「哈哈哈,叫得真好聽。嗯?你從剛才開始就只會用無聊的攻擊,難道是因為不是心愛女人的慘叫就享受不到嗎?抱歉啊,我沒能理解你!要多聽一點嗎!? 」

「你沒有感到驚訝呢。」

阿露塔莉安拔出《月之盾》,僅憑最小限度的動作就將攻擊全部擋下。

「……契機是巴利和南娜的死。因為兩人其實是人類,被那個怪物殺害的可能性也存在……雖然很傲慢,但在知道真相之前,我覺得必須保護你纔行。」

梵的回答,聽起來有些含糊。

「還有,不要過度接近雪倫。雖然我不會阻止你……但那孩子身上有亡靈附身。詳細情況我不能說,但近期就要執行引出那個亡靈的作戰了。要是被捲進去,大概就沒有下次了」

「這適用於所有情況。就像魔族對人類做的那樣。還有現在,你對我做的那樣。我可是想要殺掉魔族的善良市民哦?你卻不由分說地用神聖兵裝攻擊我,不管我對你做什麼,你都沒資格抱怨吧?」

但是,更讓他在意的是。

「你是在哪裡得到那把聖劍的!」

「哎呀,你認識這東西的主人嗎?不過,別在意!只要活著,總會發生這種事的!」

「什麼!? 」

「……冷靜點,梵。那個怪物已經不在了。」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自稱阿露塔莉安的人物沒有殺害勇者亡靈。

正如伊芙所說,現在到處都找不到那個詭異的阿露塔莉安的身影。梵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伊芙和自己似乎都被放過了。

「怎麼,不來嗎?我倒是無所謂哦?我可以陪你玩到這破星星全部碎掉為止。但你可別忘了哦?不快點的話,你寶貝的母狗就要被我一分為二了!」

然後,這個行為讓梵的激情被潑了冷水。

「真是相當周到的忠告啊。倒不如說,你不在這裡殺了我嗎?」

從他粗魯的言行舉止中,完全無法想像他能做出如此流暢的防禦動作。就算抱怨目標太小,也應該能確實命中一擊——梵的計劃被輕易打破,讓他也一瞬間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啊!」

「呵呵呵,哈哈哈!別那麼生氣嘛,我跟你都什麼交情了?」

這就是愛上魔族之人的懲罰。背叛恩人的感情,背叛年幼時的心上人——愛上魔族之人的,平靜的告白。

「啊,咕,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喧嘩殺法奧義》——《落華狼藉》」

不過那終究只是遊戲中的設定。更正確地說,是除了雪倫・貝魯納以外的人物使用時的性能。

(要死了——)

「那你為什麼要在那個時間點告白呢?」

奪人性命的魔族有什麼資格說「珍惜生命」。梵剛想說些什麼,又閉上了嘴。

阿露塔莉安悠然靠近,俯視著站不起來的梵——不,是彷彿俯視一般,阿露塔莉安張開雙腿,彎曲膝蓋。這姿勢接近蹲踞,也就是俗稱的不良少女坐姿。

如果要以遊戲的角度來解說,這個技能是「對殘存體力不到九成的對象使用《落華狼藉》時,對象會立即死亡」,是強力無比的技能。

反擊。他像垂死掙扎一樣向阿露塔莉安射出《星之矢》……但是,怪物已經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將攻擊全部防住。

一擊沉重、銳利,痛楚尚未傳來之前就先響起。梵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刻上了某種超越痛楚的東西。

「不能賣魔族人情?那我就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而已。至少現在,我只是作為學生勇士為受傷的同伴施加回復魔法而已」

伊芙已經不再隱藏自己是魔族的事實,用一副理直氣壯的態度收起了那根不祥的角。

然而,那些點卻以"真實"這條線連接了起來。證據就是,現在梵的眼中出現了角。

回過神來,梵已經昏了過去。身體的各個部位都被破壞,被徹底地擊潰。

伊芙的頭上。與可愛的臉龐不相稱的不祥的角映入梵的眼簾。

如果伊芙是魔族的話該怎麼辦?自從愛上她之後,我就不知道自問過多少次了。然後,現在我必須回答這個問題。

相對的,阿露塔莉安——雖然看不見表情——依然從容不迫,嘆了一口氣,將所有攻擊彈開、躲開。

一步,然後兩步。梵踏入阿露塔莉安的殺傷範圍內。但是,壓倒性的體格差距產生的攻擊範圍優勢,始終是梵占上風。

「不要給男人留下太多妄想的餘地啊。會當真的」

「——怎麼可能!」

「嘎,啊——!? 」

「我最喜歡的詞是正當防衛,相反最討厭的詞是過度防衛。明白嗎?為什麼沒有受到傷害的第三者,可以隨便說你做得太過分了,這樣挑剔別人呢?」

「……是啊。要是當真了,我也很困擾。梵——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能和你成為戀人」

這是一場明擺著的失戀。梵咬緊牙關,感謝著殘留在全身的劇痛。和這個相比,失戀的痛楚連毛尖那麼痛都算不上。梵還保留著能這麼想的堅強和軟弱。

「……那從朋友開始,這種留戀的話我可不會說。等我從學園畢業了,我第一個就抓住你。然後,是潛伏在其他學園的魔族們」

「這種時候,就算是說謊也該說殺了他們啊……再見了,梵」

身體的傷痊癒了,淡淡的戀情也結束了。雖然失戀的傷似乎無法痊癒,但梵還是必須站起來。

該採取什麼行動呢?沒有任何指標。唯一知道的,只有魔族潛伏在加雷裏奧魔法學園這件事。而且數量應該相當多。

(必須……召集同伴纔行……)

這已經不是梵一個人,和孱弱的《星之矢》能夠解決的問題了。就算想輕易增加同伴,也不能製造讓魔族混進來的餘地。

(伊芙說別靠近她……)

就現狀而言,學園內唯一能斷定是人類的只有雪倫・貝魯納。而且雪倫身上還附著勇者的亡靈。

(保護魔族……這次又利用小孩子嗎?我到底有多渣啊……!)

梵站起身,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邁步。現在梵能做的——只有去迎接在瞭望臺等待的雪倫。

煙火放完的夜空,彷彿剛才的喧囂都是假的一般寂靜。抬頭仰望,夜空中的星星應該也很漂亮,但觀眾似乎對那種東西不感興趣,早早離開了瞭望臺。

至於被我丟下的雪倫——還在。不知道是因為人太多而累著了,還是白天玩得太瘋,她正睡在長椅上……看起來沒有東西被偷,也沒有遭到暴力對待。除了白天那件事以外,聖都隆多梅爾是個治安良好的都市……不過把一個小女孩丟在夜晚的街上有點,不對,是非常不妙。要是被溺愛雪倫的女孩子們知道,真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子。

「喂——」

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總之先伸手想叫醒雪倫。

「嗯……」

結果這下不妙了。

雪倫一個翻身,額頭上的面具正好蓋住她小小的臉。

「……唔!? 」

……明明有太多否定的材料,我卻無論如何都想確認。

然後,作戰進行得很順利。——至少,在維多利亞的雙手被砍下來之前是這樣。

「啊,是哦。所以是我猜錯了嗎?」

……這就是伊芙的死,我被派出去大規模的掃蕩作戰,以及雪倫被大量魔族襲擊前,我和雪倫之間平凡無奇的對話。

我毫不猶豫地將魔力注入諾多斯的魔核。

「關於這點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不,我本來沒打算花那麼多時間的!」

「諾,多斯?」

「沒關係啦!梵哥哥還很年輕,只要活下去,一定能找到比伊芙姐姐更好的對象哦?」

(雖然算不上確切的證據……!)

面對雪倫一針見血的質問,我本想繼續找藉口,卻因為雪倫不經意的疑問而停了下來。

(反正今天作戰結束後,就算不想也會知道勇者亡靈的真面目。救一個男孩子應該沒關係吧。)

因為——我一定是戀愛了。

艾爾莎大人喃喃自語的同時,映照出維多利亞和雪倫的魔獸視野,投影在五個巨大魔法鏡上的畫面出現了裂痕。

三個小時。緊張持續了三個小時,然後,突然宣告結束。

她回答得這麼快,讓我有點意外。我這男人心還真難懂。

戰勝祭那天,自稱阿露塔莉安的勇者亡靈……身高只有小孩子的程度。

別再想下去了。我搖醒累到睡著的小孩,這樣就夠了。在我短暫卻還算豐富的人生經驗中培養出來的直覺,在不自然的時間點敲響了詭異的警鐘。

「哇,嚇到你了?呵呵,想不到大哥哥這麼膽小?看來我惡作劇的價值又提高了呢。」

「你有想過被七歲小孩用年輕安慰的我是什麼心情嗎?你說啊……!」

「我戀愛意義上喜歡的是伊芙。從戀愛的優先級來考慮,要一起看煙花的話當然是伊芙吧!? 」

「是啊。畢竟你把小孩子丟在人羣裡那麼久呢。」

「哈哈哈,小鬼說什麼女人的直覺。笑死人了,你還早十年啦!」

雪倫用平常的語氣說話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手上的阿露塔莉安面具並沒有傷痕。

根據卡露拉的報告,雪倫和亡靈的關係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那傢伙的口氣就像是在說"拿雪倫當人質試試看啊"。當初,紅魔臣完全不打算理會這種明顯的挑釁……但是,學園內流傳著"有魔族潛伏在學園內"的謠言,彷彿在侵蝕我們一樣,迫使我採取行動,這就是這次作戰的開端。

「差不多就是這樣。總之,放著你不管全都是我的責任。然後伊芙和那些男朋友的事,就到此為止了。雪倫,你不用放在心上。」

「哼~你被甩了啊。」

維多利亞率領的雪倫、莫妮卡以及卡露拉四人,除了一個人以外,都沒有被告知這個作戰計劃的真正目的。

雪倫對我投來冰冷的視線,同時用她可愛的嘴巴說出不得了的話。

難道說,他根本不把五十個魔裝和魔族放在眼裡嗎——再怎麼說,這也不可能。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麼想,只有我不同。

面具上碰巧有同樣的傷痕,或是阿露塔莉安和雪倫交換了面具都有可能。

不過,應該也不是毫無關聯。伊芙警告我「別接近雪倫」。就算雪倫自己不知道,兩人之間應該有什麼關聯才對。

「不會。」

「……你怎麼會這麼想?」

要說有什麼不安的話……就是被視為勇者亡靈的人類,其容貌與雪倫・貝魯納的目擊證詞不同。

「又來了,不能告訴小孩子的祕密。我知道哦,這種話題基本上都是色色的事情吧?」

那麼,這個推測的準確度很高——不過,真正的目標是雪倫・貝魯納。

(難道他還在愛著我?……不可能吧。)

我必須救他。這絕非出於慈悲心。

要說我沒有迷惘是騙人的。要是就這樣把勇者亡靈的長相告訴紅魔臣,梵也會被殺掉。雖然勇者亡靈被紅魔臣怎麼殺掉都無所謂……

雖然不想這麼想,但還是不得不這麼想。

「等一下!先別對他施加回復魔法——!」

「是你在煽動我吧……再說,我和伊芙——」

我差點心臟驟停,這話打死我也說不出口。畢竟她只是裝睡,這種小孩子氣的可愛惡作劇甚至讓人覺得生氣都顯得幼稚。

「啊哈,被發現啦?」

彷彿在呼應這一幕,包括我在內,注視著維多利亞和雪倫的學生魔族也緊張了起來。艾爾莎大人和巴尼斯大人似乎在交談,但現場的氣氛安靜卻緊張,讓人甚至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你明明說過不會插手奇怪的事情,結果卻弄得這麼狼狽。反正梵哥哥一定是被馬踢了吧。」

諾多斯。巴尼斯大人喃喃自語的這個名字……是這個作戰中率領處理部隊的人的名字。

梵似乎被賦予了驅趕大規模魔獸羣,引誘勇者亡靈現身的任務。紅魔臣認為勇者亡靈會對魔族和魔獸產生反應,所以這是他準備的次善之策。

「……笨蛋,纔不是。只是時機有點不湊巧而已。」

我甚至沒空聽艾爾莎大人的制止。現在這個瞬間,諾多斯的生命也正在消逝。

然後,為什麼我的右手不是放在雪倫的肩膀上,而是那張可怕的阿露塔莉安面具上?

這符合令人不快。不過雪倫和那傢伙的共通點只有身高和銀髮而已。雪倫的小嘴說出粗俗的話語,還會使用喧嘩殺法的奧義……這情景我根本無法想像。

(我……低估了雪倫嗎?)

那個時候,阿露塔莉安應該沒有發現。我的《星之矢》成功擦過了他的面具。

我回想起我們甚至沒有交往,只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然後訂正道:

「大哥哥的時機總是不湊巧呢。明明想跟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一起看煙火,卻跑去追別的女孩子。」

「欸嘿,嚇到了嗎?我當然從一開始就是醒著的。要是你再晚一點回來,我可能就真的睡著了!」

恐怕,勇者的亡靈——擁有遠遠超過紅魔臣的戰鬥能力,這個事實。

沒錯——跟阿露塔莉安一樣的面具。

(可是……如果報告這個事實,就必須說出梵已經知道我們的祕密……)

由於事出突然,我不由得啞口無言。因為,從裡面滾出來的,是魔族無人不知的,鮮紅的石頭。

殺害維多利亞・多爾託納,並以雪倫・貝魯納為誘餌,討伐附身於她的亡靈——這個作戰計劃順利執行了。

「我承認我是在敷衍,但你別把話題扯到奇怪的方向去!我不會要求你體諒我,但看到我這副模樣,你覺得會發生桃色事件嗎!? 」

而且那傢伙的身高跟小孩子差不多……感覺也跟雪倫差不多。

「梵,你有低估對手的壞習慣。」——為什麼我會在這時想起羅伊前輩的忠告?

(沒錯,一定是這樣——)

我小心翼翼地,絕對不是因為心虛——從睡著的雪倫臉上拿下詭異的面具,伸手碰觸我的疑念。

(雪倫說對方是個需要抬頭仰望的高大男人……)

所以,如果,如果這面具上有那一擊留下的傷痕——!

當然,這個重大事實應該要向紅魔臣報告。

她彷彿看穿了我的疑念,從面具底下露出閃爍詭異光芒的金色眼眸盯著我。

「……好吧,是不會。」

(……!)

雪倫沒有分岔的銀髮宛如流水,在月光下閃耀著白光。剛才自稱阿露塔莉安的怪物,也有一頭會讓人誤以為是雪倫的白髮的銀色長髮。

也就是說,這個魔核就是諾多斯本人……即使變成這副模樣,魔族也不會死。雖然,不是呼吸,而是用魔力維持最低限度的——真的是最低限度的——生命。我確信,如果不馬上施加回復魔法的話,他的生命之火會在幾秒鐘內燃燒殆盡。

等心跳緩和下來後,我呼出一口氣。時機真的太差了……不過我的心臟倒是意外地很快就恢復了。

(……如果,那還不是他的全力……雖然不想這麼想……!)

「嗚哇!你……!? 」

「嗯~女人的直覺?」

……對魔族來說最殘忍的手段被施加在這個魔核上,這一點很容易想像。

喜歡的對象其實是魔族,這種失戀故事可不能隨便告訴雪倫。我把阿露塔莉安的面具還給她,同時扶她從長椅上起身。

……關於這點我也持相同意見。畢竟那個假扮阿露塔莉安的亡靈,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但看穿了我的真面目。

我必須從他口中問出勇者亡靈的目擊情報。

說到底,學園裡潛伏著魔族,伊芙也是其中一員。勇者的亡靈會出現在你身邊,所以魔族也盯上你了——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不如說就算我說了,她也不會相信。如果只是聽別人說,我肯定不會相信。

「完全正確啦,可惡……」

「你問發生了什麼,那當然是……不能告訴小孩子的那種事。」

不只猜對,還正中紅心。女人的直覺也太可怕了吧……!

突然,《通往彼方的旅路》在我眼前打開了。

「啊……?」

即使對自己說這並不是戀愛。直到知道甩掉梵的時候,為何會有像小刺扎進魔核般的疼痛感的原因為止。

與卡露拉分別的維多利亞和雪倫,將遭到五十名魔裝魔族襲擊……沒錯,五十名。和我用《戀人的盟約》操縱的,只有三個人,無論質或量都差太多了。

梵・漢特。知道我是魔族,卻直到今天都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的人類男子。是因為膽小,還是有什麼盤算呢?

「……眼睛,被弄瞎了。」

但就算如此,這毫無疑問是重要的物證。

雪倫果然不是當時襲擊我和伊芙的惡鬼。這個暫時的結論似乎讓我的身心都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如說,她用襪子精準投擲石頭。比如說,她能用肉眼看見豆粒大小的人影。以七歲小孩的體能來說的確很驚人,但如果是那個阿露塔莉安,應該能像呼吸一樣輕鬆做到。

「嗯?發生了什麼事?」

真是方便的咒語。小時候大人就經常對我說「不能告訴小孩子」。雖然現在我已經不知道那指的是什麼了……不過在這個情況下,要是告訴雪倫,感覺會讓她產生不必要的恐懼。

簡直就像某種信號一樣。諾多斯的魔核釋放出全身的魔力,發出最後的慘叫。

而那除了單純的警告之外——

同時也是不可迴避的光芒,即將在聖堂地下釋放的前兆。

諾多斯的魔核溢出銀色的光芒。那個顏色……簡直就像那位少女的髮色。

沐浴在燒灼全身的銀色光芒中,我的思考在最後的最後,終於愚蠢地察覺了。

(對了……!勇者亡靈擁有足以騙過《識破》技能的《演技》技能……!然後,如果雪倫對艾爾莎大人說的報告本身就是謊言……!)

我想起戰勝祭那天。戴著阿露塔莉安的面具襲擊我的銀髮小個子。

(梵……!)

在極近距離爆炸的銀色光芒將我的魔核炸飛。

我應該能想起更多人的。

但我最後想起的,是明明不喜歡卻已經看慣的初戀男孩的臉。

「——就這樣,人類青年成功從廁所臭魔族手中逃脫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哈哈,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喜劇太好笑了!」

外道的聲音在被霧氣籠罩的荒地上迴響。令人愉悅的聲色中,潛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暴力——但能聽到的人並不多。

「所以,你有什麼感想呢,卡露拉姐姐?」

面對解除了《演技》技能的雪倫的提問,在她腳邊動彈不得的卡露拉……彷彿要反抗那幾乎要壓垮自己的敵意與惡意,眼神銳利地瞪了回去。

「你這邪魔外道……!」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是因為臉上戴著面具的緣故吧。那面具覆蓋了整張臉,眼部有保護眼球的鏡片,嘴部則有異樣的突起物——不管怎麼看,都是用來防毒的面具。

「說我是邪魔外道也太傷人了吧。我可是好心把剛才的喜劇念給你聽耶。嗯~難道你不喜歡這個結局嗎?那也是當然的啦,畢竟這裡還有一隻骯髒的魔族活得好好的嘛?」

雪倫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傷害,她彎下腰,把手伸向卡露拉的面具。

「我懂,睡前要是沒聽到壞人全部被殺掉的故事,晚上可是會做惡夢的。所以啊,為了你們威脅的那些弱小人類的安眠,要不要死一死啊?喂。」

被紅魔臣盯上。如果是一般人,應該會感到恐懼,垂頭喪氣地發誓服從,為了自己和子孫的安寧,背叛人類成為他的爪牙。

「就算你叫我快想起來……當時發生的事情我都說完了哦?魔族大量出現,維琪姐姐被魔族打倒,然後那個勇者反過來打倒了魔族集團……真的就只有這樣。」

與離開房間的兩人不同,留下的卡露拉對這個狀況沒有疑問,更沒有抱怨。她只是擔心巴尼斯的身體狀況,提議休息。

以殺害巴利和南娜為界,亡靈的行動變得大膽。至少在殺害羅潔安之前,他不會犯下讓魔族逃跑的愚蠢行為——巴尼斯承認他是強敵,收集著微小的線索。

「那當然。我隨時都把逃跑和躲藏當成選項之一。想罵我卑鄙或不知羞恥都隨你高興,反正那些把話說得冠冕堂皇的傢伙——」

「接下來……對了,就用你最喜歡的巴尼斯來玩玩吧。」

當然,巴尼斯認為是後者。雖然前者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認為這是「陷阱」,思考上會更輕鬆一些。

「神聖兵裝……!為什麼你能用……!? 」

只要瞭解這所學園的實際情況,就能察覺到魔族在暗中進行著危險的行動。

「你這種人……!你這種人,只要紅魔臣出手的話!」

證據就是雪倫手中握著《隱者提燈》,從剛才就奪走了卡露拉的自由。

巴尼斯已經沒有餘力掩飾自己的焦躁。他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年幼的雪倫,語氣粗暴的樣子在旁人看來也十分異常。

雪倫和卡露拉原本應該在的加雷裏奧魔法學園,位於遙遠的地平線彼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抵達的距離。就算使用《通往彼方的旅路》,雪倫也應該要先來過一次——儘管因為吸入毒霧而痛苦不堪,卡露拉還是為了釐清疑問,看向周圍。

以加雷裏奧魔法學園教師的角度思考,從那場慘劇的倖存者雪倫口中問出的情報,已經十分足夠了。但是——身為紅魔臣,更重要的是對於將現場指揮交給過去部下的巴尼斯而言,這種程度的報告實在無法接受。

正如莫妮卡所說,可以看見在操場中央,針對勇者亡靈這名可疑人物的包圍網正逐漸縮小,而且十分露骨。

「咦~?這樣好嗎?說不定可以知道更有效率打倒魔族的方法哦?」

「雪倫……你真的只是看著嗎?他應該和你有關係,你連一句話都沒和他說嗎!? 」

「是個高大的男人,非常強大……可是我認不出長相……」

這是第幾次了呢?關於勇者亡靈的問題,今天也和昨天與前天一樣,在單調的多功能室裡進行。

無法使用魔裝,身體狀況也不在最佳狀態,在這種情況下與這個惡魔對峙——真的能贏嗎?劇烈疼痛中,卡露拉的思考得出了無法推翻的恐怖答案。

直覺並沒有明確到能用言語表達。但是,可以清楚地說出亡靈的行動規則性有混亂。

「喔~能殺得死我嗎?那可真令人期待!告訴我那個窩囊廢和那個妹控會用什麼手段來殺我吧!不過,那個窩囊廢應該沒什麼了不起的。」

「……?是嗎?我還以為他要救我,結果什麼都沒說就把我跟維琪姐姐扔進奇怪的洞裡,然後就沒了……特爾米雷歐老師,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雖然加雷裏奧魔法學園在非入學時期有學生入學是常有的事。但這也太明顯了吧……!」

這兩個魔裝,是前幾天在戰勝祭中發生的未遂事件中得到的。雖然巴尼斯的失算是一口氣被奪走了五十個魔裝,但即使如此,有總比沒有好。

就只是重複而已。就算問出什麼,也只有「會使用回復魔法」與「持有許多神聖兵裝」——以眾多犧牲換來的成果實在太過貧乏。

(不行……!不能讓這個惡魔逃到蒸汽大都市……!)

「臉色不太好呢,特爾米雷歐老師。要不要休息一下?」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2 第八章 星辰迷途,戀Q凋零插圖(1)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 · 2 · 第八章 星辰迷途,戀Q凋零 · 第1張插圖

目前最可疑的勇者亡靈是雪倫的父親。雪倫的母親去世後,他獨自撫養雪倫,但為了應對最近的魔族襲擊而服兵役……這是雪倫的報告。

心情變差,想吐。雖然雪倫應該沒有那個意思,但是她的話確實磨耗著巴尼斯的神經。

這陣毒霧的效果不只會影響人體。

教師並沒有出現空缺。而要補充新的教師,就意味著有新的紅魔臣介入。

這等同於將為了勇者亡靈付出的犧牲全部化為烏有。

「我想,關於勇者亡靈的事,我應該沒有其他能說的了。啊,不過……你想知道對方的魔族是怎麼被打敗的嗎?」

「哈哈,就是說啊。就連躲在石頭底下的蟲子都會更謹慎地出來呢。」

「不……還不至於要休息。那麼,新的魔裝適應完成了嗎?」

聽著卡露拉平淡的報告,巴尼斯靜靜地閉上眼睛。在短暫的時間裡,他連續思考並做出決定。

「啊……嘎哈!」

「要是我一聲不吭逃到這裡,尋找勇者亡靈的行動不就又回到原點了?當然,覺得我礙眼的瓦席翁教那些傢伙也動不了我!喂喂,你怎麼了?呼吸這麼急促,這裡的空氣有這麼新鮮嗎?」

水面下魔族正進行著不安的活動,這所學園內情況的瞭解者都不得不察覺到這一點。

「別讓我說第二次……莫妮卡,你帶雪倫回宿舍去。」

「……卡露拉。那傢伙擁有《戀人的盟約》。雖然很抱歉,但不能讓那傢伙接近你。你要極力避免與異性接觸,與其他 成員共享《戀人的盟約》的發動條件」

光是毒霧無效的體質,就代表她能獨佔這塊土地的恩惠。當然,追殺亡靈的魔族們將無法得到瓦席翁教的支援。最重要的是,這毒霧最值得一提的地方——!

「知道的話我就不問了!在維多利亞被魔族打昏的狀況下,現場的目擊者只有你一個!什麼都好,快想起來……!」

「嗯?怎麼來到這裡的?當然是利用晚上的自由時間啊。就像這樣,用莫妮卡的《戰車的凱旋》把《通往彼方的旅路》的快速旅行地點連起來。哎呀,真是漫長啊。每晚每晚,都得騎著那傢伙深夜兜風到沒油為止。」

蒸汽大都市國家埃塞爾。位於瓦席翁聖國遙遠西方的陸地,是個被奇妙毒霧籠罩的國家。

說穿了其實很簡單。莫妮卡每晚假裝自主練習,其實全都是為了來到蒸汽大都市埃塞爾的佈局。讓雪倫坐在後座,全速飆完三百公里左右的路程後,再若無其事地用《通往彼方的旅路》回到宿舍,隔天到六百公里處,後天到九百公里……原本必須仔細前進的路程(而且還是在「虛偽之章」中從未登場的地點),雪倫和莫妮卡只靠蠻力就解決了。

要說為什麼,因為那裡有個與這幅恐怖的光景同樣——不,比這更可怕的先到之客。

(就算……就算你是紅魔臣……!)

應該視為戰鬥人員的補充,不,是擴充嗎?人數比被炸死的魔族還多。雖然不想認為所有人都是魔族——但是,絕對不可能只有一兩個人。

不戴防毒面具也能活動。這個事實帶給卡露拉莫大的絕望。

卡露拉喘著氣,嘴角吐出混著血的泡沫。雪倫一腳踩在她胸口,毫不客氣地把體重壓上去。

說完,喀嚓一聲。雪倫毫不客氣地把卡露拉戴的防毒面具從她臉上摘了下來。

沒錯。不然的話,就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兩位紅魔臣的支配圈內,被一個思考與行動都有缺陷的蠢貨逼到這個地步——這樣的事實。

「是嗎……」

她的報告沒有矛盾點。但是,巴尼斯的直覺告訴他有哪裡不對勁。

雪倫・貝魯納對於勇者亡靈的證詞雖然始終如一,但依然有許多不確定的部分。

「哦,有效有效。不愧是蒸汽大都市惡名昭彰的毒霧。雖然聽說過,但沒想到對魔族也這麼有效。你跟人類不一樣,不會輕易死去……不過應該痛苦得要死吧?」

「你是怎麼……!? 」

現在雪倫和卡露拉越過瓦席翁聖國的國境,踏進蒸汽大都市埃塞爾——就生命和政治意義上來說,都是非常危險的位置。

「是。那麼,就按您說的做……另外,艾爾莎大人有令,要我不能說出去,不過近期會有新的老師過來。關於這件事,您打算如何應對?」

其中的代表人物莫妮卡・豪澤爾一邊揉著彷彿隨時都會絞痛的胃,一邊看著陸續入學的新生,冷汗直流地喃喃自語。

「你、打算、逃走、嗎……!」

(我怎麼可能承認。竟然被這種只有身體能力異常的行動缺陷者逼到這個地步……!)

「聽說每呼吸一次,身體內側就會有針刺般的疼痛襲來對吧?很可惜,對我沒用。不過你就連我的份一起享受吧。」

雪倫被卡露拉與莫妮卡夾在中間,一臉歉疚——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說出和昨天與前天一樣的話。

雪倫笑嘻嘻地準備開口,巴尼斯卻靜靜地伸手製止了她。

「嘎、哈……!? 啊、嘎……喀咻!? 」

(他的目的是什麼?殺害魔族是肯定的,但那應該只是過程。那麼是讓雪倫順利得到神聖兵裝嗎?如果是這樣,那目的應該已經達成了。讓雪倫留在這裡沒有意義……)

「啊啊,那個啊。你們魔族和人類好像沒辦法在這裡使用神聖兵裝。既然這樣,就換個角度想吧?雪倫・貝魯納是特別的。」

卡露拉報告中提到的『與雪倫的關係』。收拾掉南娜,放過卡露拉的勇者亡靈,在隱藏身影前留下了一句話。

在毒霧中,雪倫露出奸笑。她明明應該在呼吸時吸進毒霧才對。

然而,雪倫卻對激動的巴尼斯面不改色,只是冷靜地應付他的質疑。

那麼,就讓我先下手為強吧。哪怕,這會意味著殺死雪倫・貝魯納。

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傢伙在雪倫・貝魯納瀕臨危機時,一定會出現。

巴尼斯沒有目送兩人的背影,只確認門關上的聲音,便隨著嘆息平息心中的焦躁……每次聽見雪倫把勇者亡靈殺害魔族的場面,說得像是自己的功勞一樣,就連巴尼斯也感到厭煩。

對一般的學生勇士來說,這只是季節外的轉學生而已。然而,對於知道雪倫・貝魯納將偽裝成學生的魔族們炸死、或是造成無法治癒的致命傷事件的人——莫妮卡來說,這事實不得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雖說是雪倫的指示,但或許不該因為自己散佈的「學園裡有魔族潛伏」的謠言而感到厭煩,為了轉換心情而來到屋頂。

「不可能!那傢伙——!」

雪倫・貝魯納卻欣喜地歡迎著這個狀況。

「這是你代替我照顧雪倫的謝禮。」如果老實接受這句話,勇者亡靈就是雪倫的父親,或是代替父親的存在。

同時,這也意味著"艾爾莎和巴尼斯兩人管理加雷裏奧魔法學園的能力受到質疑",有其他紅魔臣插手幹預。他們的目的大概是艾爾莎的序列,或者是她的力量本身——但巴尼斯可沒有老實到面對這種狀況還不採取行動。

「只要我在他們介入之前解決問題就行了。為了艾爾莎,為了羅潔安,為了死去的人們——我要殺了那傢伙」

從頭到尾都像石像般僵在室內的莫妮卡,聽見巴尼斯的呼喚,用莫名高亢的聲音回答「是!」之後,便以不容分說的速度帶著雪倫離開房間。

而且,他還是在知道卡露拉是魔族的前提下,暴露了自己與雪倫的關係。「想殺我女兒就來試試看」——其中是否包含著這樣的挑釁意圖,還是有更深層的含義?

「……關於與魔族的戰鬥,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現在重要的是有危險人物非法持有神聖兵裝……如果你想起什麼關於那傢伙的事,再來向我報告。」

「是的。按照指示,魔裝《小鬼的鬼面》、《深紅的大虐殺》以及其他多數魔裝的適應已經完成。隨時都可以在實戰中使用」

「像這樣踐踏起來才爽快。卡露拉姐姐都踹過兩百次無力又囂張的小孩子了,應該能理解吧?」

還會妨礙神聖兵裝以及需要魔力的行動,非常棘手——但不知為何,雪倫卻不受毒性影響,魔力也沒有受到阻礙,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雪倫・貝魯納任憑長長的銀髮隨風飄揚,瞥了一眼在下方的年長新生,嗤之以鼻。

對雪倫來說,這是確定的未來。但是對卡露拉來說——不,對魔族來說。

「別那麼害怕。我還要很久以後才會去埃塞爾。現在我只想把那些在魔法學園裡玩教師和學生遊戲的垃圾渣滓們凌虐至死!」

在被毒霧奪走意識的過程中,卡露拉耳中響起的是,對自己敬愛、傾慕之人的殺害預告。

「不過也不必對他們太苛刻。雖然每個傢伙都嬉皮笑臉的,但不久之前還因為害怕前任勇者大人而在骯髒的洞穴裡瑟瑟發抖呢。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想親下去啊。」

雪倫露出無畏的笑容,臺詞中明顯含有嘲笑的意圖。從她蠱惑的嘴脣中說出的「親吻」一詞,若是不知道雪倫本性的人聽到,應該會心跳加速吧——但知道雪倫口中潛伏著蟲子的莫妮卡,只覺得這是個不好笑的笑話。

「怎麼可能……你沒有危機感嗎?下面那些傢伙,雖然只是猜測,但大概全都盯上你了哦……?」

莫妮卡盡可能避免視線對上,只稍微瞥了一眼,但面對那些以新生而言身體過於發達的人,她不禁顫抖了一下。

「咦~有那麼多男人在覬覦我嗎~?雪倫好害羞哦——開玩笑的。嘻嘻,他們不知道幾天後就會變成漂亮的首飾,真是悠哉。這要我怎麼對他們有危機感啊。」

雪倫彷彿在暗示他們的下場,亮出一條鑲著紅色石頭的項鍊——真是條漂亮到令人嘆息的項鍊。若不是用魔族遺骨的魔核裝飾,莫妮卡肯定也會發出讚嘆。

莫妮卡勉強做出的反應——是連客套笑容都算不上的抽搐笑容。

「不是啦……雪倫,我想你應該明白,原作劇本的知識已經不可靠了。雖然你好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大鬧了一番,不過接下來要不要稍微改變一下方針,謹慎行事?」

「笨蛋,我可是謹慎到不能再謹慎了。再說你的原作知識雖然可以拿來參考,但原作劇本根本無所謂。怎麼,沒有既定的未來讓你這麼不安嗎?」

這樣做就能順利進行。反過來在原作中,這樣做就會失敗。通過原作中的莉娜·辛蒂瑞拉的經驗所得到的情報,對莫妮卡來說是巨大的心靈支柱,同時也是武器之一。

但是,這個功能在雪倫殺死羅潔安的那天起就消失了。已經無法再修正這個世界的劇本了。對於原本就無力的莫妮卡來說,這個事實——即使得到了雪倫這張比這更強大的王牌也讓她無法不感到不安。

「當然會不安啊……莉娜和維多利亞,還有其他主要成員都還沒有強到能對抗紅魔臣。從狀況來看,紅魔臣什麼時候行動都不奇怪啊?」

「不奇怪?喂喂,用詞要正確啊。不行動才奇怪吧?」

莫妮卡胃痛,選擇前進的道路,猶豫不決的現在這個瞬間,不僅是紅魔臣,魔族們也在慢慢地擴大包圍網。沒有時間猶豫了——莫妮卡也有自覺,如果自己搞砸了,到時候不只是自己,莉娜和維多利亞也會死。

「那不是更……!」

刺激紅魔臣很危險。必須謹慎再謹慎,湊齊攻略方法和道具,做好萬全準備。不管準備多少對策,都不可能毫髮無傷地突破——明明沒有存檔讀檔,卻像遊戲一樣容易喪命的這個世界,挑戰比自己強大的敵人就是這麼回事。

正因如此,莫妮卡的思考追求安全。將寶貴的經驗值獻給莉娜,盡可能提高生存率。這絕不是為了莫妮卡的生存率——她知道,這種做法遲早會被周圍的等級差距拋下,迎來極限。

(這個世界沒有簡單到只靠雪倫就能突破……!)

雪倫這張王牌雖然強大無比,但前提是雪倫絕對會站在自己這邊。如果她從手牌中消失呢?到時候自己大概無法存活——莉娜和維多利亞,這個世界的人類有足以存活的力量嗎?

「所以更應該謹慎嗎?不行啊。時限比你想像中更短。現在那幫人也在花時間重新編制,但等事情穩定下來,他們就會分配卡露拉持有的神聖兵裝吧。如果變成那樣,卡露拉受到亡靈支配的事,毫無疑問會曝光。」

「呵呵呵,叮咚!答・對・了!礙事的真相,當然要跟礙事的傢伙一起殺掉埋起來啦。」

來了。就在巴尼斯確信的同時——不,巴尼斯的直覺稍微快了一點。

「對不起,我在上課前才從雪倫那裡聽說,所以比起報告,我更急著確認狀況。」

第三者解除《戀人的盟約》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殺死《戀人的盟約》的所有者。但就現狀而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呵呵,咯咯咯!啊哈哈!自己增加,自己增加啊!說得好,巴尼斯!真是的,我還以為魔族裡只有垃圾和渣滓,沒想到紅魔臣這麼厲害!真是聰明的回答,我都迷上你了。但是逃避現實可不行啊,你可救不了這傢伙!」

不好的傳聞——那大概是指最近在學園裡,更進一步地說,是潛伏在學園裡的魔族所煩惱的傳聞吧。這麼一來,事情顯然會變得很麻煩。

「你在說什麼……!你並不是被賦予了力量!而是被強行引出了力量!」

「失敗了?」

雪倫・貝魯納的上課態度非常模範。雖然她本人還年幼,應該無法理解大半的課程內容……但教師在講臺上揮舞教鞭,平時陪她玩耍的學生們默默上課時,她卻乖乖讀著繪本,跟那些懶惰的學生相比,她要優秀得多。

「好!」

(不只是《戀人的盟約》……!特蕾妮現在也在《神祕的立方體》的支配下嗎……!)

「胡說八道!人類這種東西,就算放著不管也會自己增加!」

他選擇的是防禦。巴尼斯用《葬送之十三》接下了毫不猶豫的一擊。

(這力量是……!)

「呃……莉娜姐姐、莫妮卡姐姐、維琪姐姐,還有卡露拉姐姐也說了吧?」

她就像幽靈一樣佇立在湖畔。在聖獸靈魂安息的神聖之地,她用長髮遮住表情,用空洞的眼神凝視著虛空。

「不過事情沒那麼複雜。」雪倫接著說。

聽到考試二字而騷動的,盡是些自認體力過人的學生。既然身為神聖兵裝的使用者,比起學科更重視體能……但若不至少提升魔法相關的技能,對魔族來說也不方便。

「是的。雖然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手法,但她的能力比平時要強得多。鎮壓……需要老師的幫助」

雪倫特地挑在下課後忙碌的時間提起這個名字,讓巴尼斯有種不好的預感。

「……莉娜姐姐說,這種事最好別在有其他人在的地方說……我想,我大概也會傳出不好的傳聞。」

「卡露拉,你為什麼沒有報告?」

「雪倫?怎麼了,現在只能回答關於課程的問題。如果是繪本的事,就去問莉娜或卡露拉吧。」

因為已經支開了其他人,所以纔敢大膽地說出巴尼斯的名字吧。作為回應來說,這句話並不恰當。她以緩慢的動作架起了《無銘羅剎》。

「是嗎……聽好了,雪倫。你知道最近流傳著毫無根據的謠言吧?這次的謠言也是特蕾妮,或是其他人散佈的。莫妮卡姑且不論,其他三人應該不會因為好玩就散佈謠言……雪倫你也不要隨便提起這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好~!不過特爾米雷歐老師,請不要責怪特蕾妮學姐。我想特蕾妮學姐一定只是想讓我打起精神,才說些有趣的事情……」

這是個很單純的問題。說到底,被寄生者是無法承受足以讓所有者無法行動的攻擊的。

巴尼斯・萊拉克必須注意到,這是勇者亡靈的宣戰佈告。

只要是認識平時的特蕾妮的人,都會明白這是異常的。無論是心靈還是身體,都明顯是被在某處偷窺著這個狀況的惡魔操縱了。

若不是她的親人是仇敵,巴尼斯應該會給她特別待遇——但他很清楚自己沒有這種餘裕。

魔族與人類不同,能夠轉讓神聖兵裝。話雖如此,也不是毫無代價。

自己一直有在警戒。學園周圍的警戒度也提高了,也沒有可疑人物的目擊報告。也指示卡露拉對所有學生魔族發出警告。但是,光是這樣無法阻止勇者亡靈。

「嗯,我知道。因為特蕾妮很溫柔。她一定是想讓你因為維多利亞的事情而消沉的心情振作起來,才會這麼做。」

「交給我吧。我會想辦法的」

雪倫的疑問,巴尼斯知道答案。但是,他無法說出口——不,更重要的是。

「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巴尼斯大人嗎」

那刀刃薄到稱不上是武器。一個不小心就會折斷,也不可能與維多利亞的《剛毅的斧槍》或莉娜的《正義的雙斷劍》正面交鋒——但更重要的是。

「總有一天!你也沒有著急的理由吧……!」

她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彷彿隨時都會折斷。

槍與刀的交鋒。從武器的性能來看,特蕾妮佔了上風。但是,實力的差距——作為紅魔臣的力量差距本來應該會否定這一點。

這句話,彷彿按下了什麼開關。

「特蕾妮?她怎麼了嗎?」

不管考得多高分,都只會決定你們的等級。巴尼斯沒有透露魔族方的內情,為這段與現場氣氛不符的平穩時間劃下句點。

(明明只要用《葬送之十三》往他腦門上轟一發就能解決……)

「快醒醒!你被操縱了!」

巴尼斯感謝自己還留有不至於咂舌的理性,努力冷靜地開口。

「那又怎麼樣?難道要我一輩子都當個吊車尾嗎?您說的話還真是殘酷呢」

「啊啊——」

或許是警告奏效了,下課後有許多學生前來詢問。體格壯碩的學生混在平時勤勉的學生之中,尷尬地縮著身子排隊——要說這是慣例,確實也是慣例。但要應付這些不成材的學生,對巴尼斯來說也是件麻煩的例行公事。

特蕾妮那虛幻的表情,變成了無比扭曲的笑容。

雪倫嗤嗤笑著,向莫妮卡展示她小小的手背,豎起纖細的食指與中指問道:

「哦,那個削減自己的魔核轉讓給對方的噁心儀式嗎?真是方便的身體啊。不過,因為負擔很大,所以不會連續使用吧……但最初的一次就已經出局了。畢竟卡露拉的身體已經沒有留下任何一件神聖兵裝了!」

「那麼,問題來了!莫妮卡姐姐!這兩人之中,殺掉誰對我比較有利呢!」

雪倫說著,像是要展示給莫妮卡看一樣,緩緩彎下食指。

特蕾妮・哈賓斯。她是個即將畢業的女學生。更正確地說,是化身為人類的魔族。

「啊,請等一下。呃,我不是要問繪本的事……當然也不是要問課程的問題……關於特蕾妮學姐,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近期會進行火屬性系統魔法的考試,各自好好複習。」

沒錯,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以《靜謐的嗜虐心》為首,卡露拉處決的魔族的魔裝已經在雪倫手中。如果她受到《戀人的盟約》操縱的事曝光?卡露拉在那座聖堂地下殺害的魔族們的神聖兵裝,對雪倫而言是隱藏的王牌。那將會以雪倫不希望的形式曝光吧。

「……特蕾妮!現在馬上收起那個!」

對《劍術》技能進行加成——也就是說,這把劍應該沒有對使用者的臂力進行任何加成,而正是這股臂力造就了這一擊的沉重。

還有另一個方法——對被《戀人的盟約》寄生的人,給予足以讓《戀人的盟約》所有者無法行動的傷害……與前者不同,這個選擇當然也伴隨著風險。

(被擺了一道——)

「……那個……魔裝轉讓很辛苦,我不認為他們會輕易下定決心……」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他們之中的巴尼斯與卡露拉。在我巧妙的安排下,艾爾莎以為這件事是巴尼斯做的。畢竟要是告訴意中人,赫赫有名的紅魔臣巴尼斯大人竟然不敢殺部下,未免太殘酷了嘛!」

讓神聖兵裝寄宿在自己削下的魔核碎片中,再讓對方打碎——當然,轉讓者的負擔很大,接收者也必須付出業力值上升的代價。不用說,恢復兩者損失的行為正是殺害人類與聖獸。

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他與「雪倫・貝魯納有某種關聯」。雖然不確定那是不是他的弱點……但光是知道有辦法把他引出來,對巴尼斯來說就已經是萬幸了。

因為亞雷克・特爾米雷歐——是紅魔臣巴尼斯・萊拉克。

她右手上剩下的——是七歲小女孩不該比出的下流手勢。

巴尼斯記得她平時就是個文靜的女孩。特蕾妮・哈賓斯的性情雖然文靜……但現在的狀況明顯是異常。

如果勇者亡靈真的不是幽靈,而是有心臟,有血液,只是模仿已故勇者的男人,那他就在《葬送之十三》的射程範圍內。

「雪倫……這件事你有告訴過誰嗎?」

「是的。就是殺死人類對吧?但是,那也是有限的資源——能喫掉的數量和順序,都是由你們決定的。在這種情況下,像我這樣的吊車尾什麼時候才能變強呢?」

再加上——雖然不認為《戀人的盟約》會被解除,但連卡露拉這個方便的棋子都動不了,不是雪倫所希望的。

「我沒這麼說!有變強的方法,你也知道的吧!? 」

然而,就連那些人看起來都顯得高大的嬌小身影,正蹦蹦跳跳地排進隊伍——是雪倫。

「那又怎麼樣?請看,巴尼斯大人——我已經不再是吊車尾了!」

之後,只要湊齊新潛入學園的轉學生數量就行了。在這段時間,那傢伙大概正在磨利新的爪牙吧——在無法增加可自由操縱的棋子情況下,讓巴尼斯感到更加鬱悶。

說完,巴尼斯目送雪倫離開教室後,靜靜地呼喚她的名字。

當然,巴尼斯可以將其推回去。但是,前提是「不考慮特蕾妮的身體是否安然無恙」。

「我認為十有八九是受到了《戀人的盟約》的支配。幸好是在人煙稀少的湖畔發現的,我嘗試過鎮壓……」

特蕾妮對巴尼斯的呼喚做出回應,她的聲音沒有令人感到心痛,反而充滿喜悅。

「當然有。人類資源的末日論——當人類這種資源被狩獵到無法再進行分配的時候,魔族的階級就會被固定。對於壽命長久的魔族來說,殺死的人類數量就是決定末日來臨時能否生存下去的門票,不是嗎?」

「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就是樣子有點奇怪……然後,她還說了這樣的話。『接下來要來的新的老師是魔族』,『詳情去問巴尼斯就知道了』。這所學園裡沒有叫巴尼斯的人類吧?特爾米雷歐老師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巴尼斯身旁——是卡露拉・列儂。她是雪倫的室友,也是免於出席的優等生……同時,也是巴尼斯忠實的部下。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左右。巴尼斯終於解決優等生與劣等生的問題,把在教室角落乖乖等待的雪倫叫了過來。

「狀況如何?」

從她那殘破不堪的身體中,傳來了《無銘羅剎》所無法想像的力量。

《無銘羅剎》。它的性能是單純地對使用者的《劍術》技能進行加成。正因為性能簡單,所以容易使用,但正因為如此,這個狀況才令人費解。

巴尼斯的背脊冒出冷汗。雙重裝備——同時展開兩把神聖兵裝,這種絕技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亡靈使了出來,就連巴尼斯也想像不到。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這麼做了。

她右手握著的武器——魔裝《無銘羅剎》。出鞘的刀身微微傾斜,散發暗淡光芒的單刃上滴著血。

(迎擊——不,不能傷到特蕾妮!)

所有問題的源頭,都來自一個男人。是被稱為勇者亡靈的怪物造成的。他彷彿知道我方的底細,神出鬼沒——才剛現身,就造成最大損害後消失——面對這種怪物,能採取的策略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巴尼斯沒空跟無法提供勇者亡靈有用情報的小孩說話。就在他想盡快結束對話,以粗魯的態度要雪倫離開隊伍的瞬間——

「這個語氣……報告裡有提到。你這傢伙——!」

「你該不會……!為了這個才把巴尼斯!」

「我知道了,我之後再找時間聽你說。可以等我一下嗎?」

「所以,特蕾妮怎麼了嗎?」

彷彿在嘲笑巴尼斯的焦慮一般。

惡夢般的狀況正在加速。

「怎麼樣,我就像個惡靈一樣附身在她身上了!那把槍是裝了聖水的水槍嗎?哎呀,抱歉,你們不擅長應付光屬性吧!咯咯咯,那你就束手無策了,巴~尼斯~?」

「……!」

《戀人的盟約》和《神祕的立方體》。巴尼斯對這兩者的性能都瞭如指掌。而它們的性能還在進一步強化。再繼續戰鬥下去,特蕾妮的身體恐怕會撐不住。

(《神祕的立方體》姑且不論,《戀人的盟約》是無法解除的……)

冷靜地分析了現狀的巴尼斯,瞬間做出了判斷。

「區區亡靈,我一定會把你打入地獄……!」

「哈。你有閒功夫裝模作樣嗎?瞄準都做不好的廢物。這種話等你射中你心愛的部下再說吧」

話音剛落,特蕾妮就轉身與巴尼斯拉開距離。——好機會。拉開的戰鬥距離,正是《葬送之十三》的攻擊範圍。

無論瞄準哪裡都能射穿。由於無法使用魔力解放,必須自己瞄準目標。但是,既然狀況已經如此完備,巴尼斯沒有理由射偏。

除了要害的魔核之外,瞄準活動身體的關節部位和軀幹,用兩把手槍射出所有子彈。共計十三發,全部按照計劃射向特蕾妮的身體。

但是,十三次空中迸發的火花否定了他的計劃。

「喲,居然把子彈射向女人的身體,真是過分啊。要不是我防住了,你就要把一個還沒嫁人的姑娘射成蜂窩了」

特蕾妮用《無銘羅剎》輕而易舉地將十三發子彈全部斬落。

「什麼——!? 」

「饒了我吧,巴尼斯。就算是可愛的部下,如果只會這種小家子氣的攻擊,那我也得追加一個讓步纔行啊」

說著,特蕾妮將《無銘羅剎》刺入了自己的左肩。

「……哈?」

一瞬間,巴尼斯的思考跟不上狀況。他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呆呆的問號。但是,特蕾妮絲毫沒有打算等待這個問號,而是繼續執行下一個步驟。

「只是穿著死去勇者外皮的卑鄙小人怎能與紅魔臣匹敵……!」

出其不意的近距離拘束攻擊。這是連巴尼斯本人都是第一次使用的完全初見技。

躺在那裡的會是什麼樣的狼狽姿態?巴尼斯讓昏迷的特蕾妮緩緩躺下,然後查看身後。

但是,無論面對怎樣的惡靈,只要它自稱勇者,巴尼斯就有不能輸的理由。

「看不出來嗎?引用你的說法,就像人類會擅自出生一樣,魔族只要有魔核就能無數次復活吧?那切除左臂不就等於免費嗎!能輕易製造讓步的身體真是讓人羨慕啊」

「——!你因為殺了五十個魔族而得意忘形嗎,我要糾正你的誤解!你不讓我們看到殺人的瞬間,是因為你需要依靠隱密和魔力才能周旋吧!? 那麼,當你在我面前現身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末日!」

劍擊與槍聲的二重奏在湖畔迴響。全身破爛卻縱橫無阻的特蕾妮,以及用《葬送之十三》瞄準她射擊的巴尼斯——這種平衡意外地很快就被打破了。

判斷無法繼續戰鬥的巴尼斯收起《葬送之十三》,展開新的魔裝。

槍口所指的方向,是露出陰森詭異笑容的重要部下的身影。——能救的,只有自己一人。必須射穿的,是寄生在特蕾妮體內的亡靈。

若是手下留情,特蕾妮就會被迫自殘;而若是使用過於強力的技能,她的身體就會像玻璃工藝品一樣碎裂。

魔核旁邊,擦身而過。千鈞一髮,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故意手下留情。但是,如果特蕾妮……不,勇者的亡靈隨心所欲地稍微向旁邊用力——巴尼斯的魔核將被斬斷。

「什——!? 」

刀刃稍微陷入側面。刀尖觸碰到巴尼斯的魔核,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力量向側面加大。

「身為紅魔臣,可不能這麼輕易投降。而且,我的照顧是這樣的。」

被操控著,被迫說出污穢的話語,甚至被迫自殘。看著重要部下被隨意擺布,巴尼斯的怒火已達頂點……但為了救她,不管怎樣都能冷靜下來。

「來吧,繼續處於絕境。再來一發,痛快地開槍如何?多好啊,魔力充沛的魔族大人!但是好好想想。現在你背後的是你珍貴的學生!咕咕咕,那麼特蕾妮醬是死神的朋友嗎?」

確實,卡露拉無法發現他。因為就連作為紅魔臣的巴尼斯都無法察覺。

《隱密》系的技能確實很高。而且,對方肯定擁有超乎常人的魔力。然而,如果一個人將這些技能以扭曲的形式成長,必然會在某處出現破綻。

特蕾妮的肉體已無法承受這種高速戰鬥。若沒有巴尼斯的留手,特蕾妮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做到用刀劍擋下子彈這種技藝。

這個報告在巴尼斯的預料之中,但這並不是他放棄的理由。即使失去一隻手臂,特蕾妮仍展示著一如既往的凌厲劍技。巴尼斯一邊應付著她,一邊以不容反駁的氣勢發出指示。

「為、什麼……!? 」

看到《葬送之十三》的性能意味著什麼?這就像是向死神詢問鐮刀的鋒利程度。

寧靜的湖畔響起轟鳴聲。彷彿被這聲音驅散一般,巴尼斯背後的殺氣突然消失,被抓住的特蕾妮身體也失去了力量。

但是,躲避意味著特蕾妮會繼續下一波攻擊。如果巴尼斯持續閃避這些攻擊,那麼——

但是,即使是初見技,被惡靈附身的特蕾妮也輕易地斬斷了。

「守護的東西太多真辛苦啊。怎樣,想出反敗為勝的一招了嗎?紅魔臣先生」

子彈在亡靈的近距離處發射。只要他不是真正的亡靈,勇者亡靈是不可能躲避這顆子彈的。

特蕾妮原本動作遲緩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接著開始連續發動大幅度攻擊。每次揮舞,特蕾妮的身體都承受著超越極限的反作用力。

「道德不是我負責的,但我要說一句……!無論是道德還是作為魔族的糧食,那小鬼都比你優秀!」

既然如此,就必須確定亡靈本體的所在位置。是的,這是解答。但是,為此而放任特蕾妮不管,也是不能視而不見的事實。

強大與暴力性並不一定一致。然而,肉眼可見的暴力會擾亂「強大」的尺度。

「哦?那我建議你立刻殺了我。因為你的背後現在可是完全暴露啊?」

「你這個從死神手中逃脫的死人!我要親手殺了你!」

「喂喂,對死者的安慰應該更莊重一點。還是說這是魔族式的送葬槍?真遺憾,這種程度可驅逐不了我啊?」

「《自在義手》!拘束特蕾妮!」

那種不知是男是女,既不顯老也不顯年輕的詭異聲音——不是從特蕾妮口中,而是從巴尼斯背後傳來。

魔裝《葬送之十三》。這把槍形的魔裝是雙槍一體的,平時是發射魔法子彈的左輪手槍。即使只是單獨使用,由使用者魔力製造的子彈也會根據魔法量大幅提升威力——但真正的強大不在於此。

「正大?光明!? 真厲害,這個笑話相當好笑。具體來說,僅次於諾多斯那無用的警告。笑翻了。不,真的超讚,你為什麼要當紅魔臣呢?如果你選擇當個喜劇演員,也許就不會被殺了!」

是已經死過一次的身體嗎?還是真的是沒有肉體的亡靈?現在的巴尼斯沒有辦法確認。在這場閤中唯一明確的是——握住巴尼斯生命的是勇者亡靈。

「魔力解放!」

像蛇一樣爬行而來的殺氣。巴尼斯強烈命令自己的身體轉身。然而,因勇者之死而遺忘的情感阻止了他。

勇者的血脈已經斷絕。漫長的魔族黑暗時代,以魔王重傷的巨大代價而告終。在這時突然出現什麼「勇者亡靈」這種不明所以的敵人活動,對魔族來說是難以忍受的恐懼。

左肩噴湧而出的鮮血,折斷的右臂,被子彈擊中而造成的彈孔,臉上的每一個孔洞都在滲血。即使處於如此破爛的狀態,她仍露出陰森的笑容,向巴尼斯砍來的特蕾妮模樣,就像一個真正的惡鬼。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做到……!」

在此情境下,巴尼斯有一個優勢。那就是與亡靈不同,他有一個能依照自己意志行動的忠誠部下。

死者歸墳墓。無論是地獄還是天堂,去哪裡都無所謂。

攻擊沒有精彩之處。全是蠻力的攻擊,很容易躲避。

將特蕾妮交給部下後,巴尼斯打算徹底搜索學園,一定要置對方於死地。邊逃邊躲,找準時機削弱魔族要塞的戰術——雖然狡猾且麻煩——但終究是弱者的戰鬥方式。

「……自稱勇者的話,不如乾脆現身如何?還是說你無法正大光明地面對紅魔臣!? 」

就連這樣簡短發令的空隙,特蕾妮也不會放過。

那是特蕾妮的聲音。糟了,巴尼斯意識到自己的失誤,但為時已晚,《無銘羅剎》已經刺穿了他的背部。

空中出現四隻手臂,分別瞄準特蕾妮的脖子、右臂和雙腿飛出。

「聖水太溫和了……!下地獄吧,混蛋!」

隨時都可能死亡。特蕾妮的魔核已經出現裂痕。

「答案很簡單。你不是英雄,而我和死神是好哥們。就這麼回事,對吧?」

《無銘羅剎》施加的力量增強了。令人驚訝的是,只有一隻手臂、渾身破爛的特蕾妮還有這麼多餘力。然而,這對巴尼斯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實。

(他的目標不是傷害特蕾妮,而是測試我的實力吧……。那又如何,我沒必要害怕只會使用卑劣戰術的傢伙的技藝!)

特蕾妮沒有因疼痛而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滿面笑容地說道。不,正確來說,她是在代替操縱特蕾妮的人發言。

巴尼斯深信不疑。

引出本體,消滅它。巴尼斯的勝利條件,如今只剩這一個選擇。

「哈哈,真是急性子。料理的評分要在喫過之後才能給,窮酸味蕾!有我在這裡,你還以為能殺死那傢伙嗎!? 」

「對於一個披著人皮的頭領來說,你倒是挺會說大話!哎呀,真遺憾不能進行三方面談。我很想聽聽你用那張骯髒的嘴巴給雪倫上什麼道德課啊!」

特蕾妮只用右手指尖靈巧地旋轉著《無銘羅剎》,一邊挑釁一邊嘲笑著迫近。這顯然不是特蕾妮本人的意願。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訊息。如果巴尼斯背上接觸的不是手指而是神聖兵裝的尖端呢?「隨時都可以殺你」——這極度卑劣的戰術和亡靈專注於隱密的特性產生的效果,甚至讓巴尼斯都感到恐懼的戰鬥力。

從刺入的地方,向下一劃。從肩膀到腋下,一直線地斬落。

二重裝。巴尼斯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展示了魔裝的同時展開。紅魔臣的真正實力從來不會對著特蕾妮的身體使用,但現在毫不留情地對準背後的亡靈發動。

無法逃脫死亡。必殺的追蹤彈能確實地殺死一次未經歷過死亡的人。從《葬送之十三》槍口發射的子彈,在殺死目標前絕不會停止。

「你的表情是在問:為什麼《葬送之十三》的魔力解放沒能殺死我?絕境中的危機,翻盤的王牌!我能理解你的震驚,巴尼斯。如果這是英雄傳說,這招不奏效才奇怪呢!」

特蕾妮的身體將直線走向死亡。

「你,做了什麼……!? 」

巴尼斯迅速完成裝填,再次將槍口對準部下。

「你不會輸給這種身體的部下吧,紅魔臣大人!」

卡露拉支開了其他人,靜靜觀察這個狀況,並已經執行了巴尼斯的命令,然後報告了不太理想的情況。

(我預料到《隱密》技能!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卡露拉!《神祕的立方體》的操控者本體應該就在附近!找出來!」

不犧牲特蕾妮,能否殺死背後的亡靈?——不可能,巴尼斯不是憑理性而是憑本能作出判斷。

「找到為止!那傢伙一定在附近!發現後立即報告!」

「住手——!!」

特蕾妮的聲音中,那可怕而下流的笑聲從背後響起。即使用雙手試圖推開《無銘羅剎》,也紋絲不動。

這個步驟的結果是——自斷左臂。

即使在與特蕾妮戰鬥時,巴尼斯對周圍氣息的探查也絲毫不懈怠。無論對方如何隱藏,他都有自信能發現——但就像嘲笑這種自負似的,那東西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就是這樣。儘管卑鄙懦弱且用盡卑劣手段,但對方並不輕易上我方的挑釁,這一點讓巴尼斯確信了某些事。

(你本想測試我的力量,但判斷錯了最後時機)

「喂喂,現在是我和你約會中吧?竟然把目光轉向其他女人,真是讓人嫉妒啊!」

「呵呵呵,我纔不會停手呢!為了這種玩具,卡露拉真可憐啊!!這個次品的命,還是你的命!別用剛到手的玩具敷衍啊!」

即使在這危急時刻,面對亡靈的情報網絡仍讓人不得不感到驚訝——但巴尼斯依然在保留疑問的同時扭轉了局勢。

然而,巴尼斯沒有喘息的機會。

「你能做到的,我就做不到嗎!亡靈!」

(不可能。他從一開始就確信能躲過《葬送之十三》……!? )

「如果要照顧,就快點現身如何……?我已經厭倦這個捉迷藏遊戲了!」

(不可能,這是剛入手的魔裝!? 那三個小鬼被處理掉的事,應該只有卡露拉和少數魔族知道才對……!這傢伙,到底滲透到什麼程度了!? )

「劣質品……?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惡靈!」

《自在義手》抓住了特蕾妮的右臂和脖子,同時另外的手臂制住了她的雙腿。雖然出現了計劃外的情況,但拘束特蕾妮總算勉強成功。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葬送之十三》的必殺子彈確實已經發射。那麼,那裡必定應該留有勇者亡靈的屍體。難道真的是幽靈或行屍走肉?這種不可能的疑問讓巴尼斯感到困惑,如此不可解的現象。

(在魔王無法行動的現在,作為紅魔臣的我絕對不能輸……!)

有什麼東西在背後。

有手指在巴尼斯背上爬行。從腰椎沿著胸椎向上,然後停止。那正好是胸部魔核的直線上方。

魔力解放增強帶來的性能變化,堪稱必殺技。以死神塔羅為主題的《葬送之十三》,通過魔力解放增強獲得了與死神相稱的性能。

「……我已經搜查了校內,但沒有發現符合條件的人物。接下來該如何?」

總而言之,直接戰鬥力並不是很高。這是巴尼斯的結論。

「還是說深愛部下的巴尼斯君要展示崇高的自我犧牲?那也行,對我來說能輕鬆殺掉一隻麻煩的紅魔臣,還能用特蕾妮擴散《戀人的盟約》。哦,作為教師,你是不是擔心學校的風紀?放心,到那時你已經不在了!」

勇者的亡靈比自己弱,這是事實。

「嘖,反應變遲鈍了啊……。別把劣質品放進學園,巴尼斯!」

「別這麼說嘛。我可是很照顧卡露拉的喔?被職場霸凌的上司盯上,真可憐,還被強加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找到我?巴尼斯,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卻交給不成熟的部下,作為上司真的好嗎?」

無論如何發展,巴尼斯期望的未來都不會到來。誤判亡靈力量的巴尼斯所受到的懲罰,就是選擇地獄的權利。

「但願你有忠誠的部下及時來救你。這樣你就能再次把殺部下的責任推給卡露拉!哦,說起來卡露拉現在還持有大量神聖兵裝是吧?不不,我只是想起來了。巴尼斯,這只是與當前情況無關的自言自語,忘了它吧?」

「……別開玩笑了!別小看我,亡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魔力解放增強。《葬送之十三》的槍口對準背後,手指扣在扳機上。

殺死部下。接受這個事實的時間,無論多長都不夠巴尼斯消化。即使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他也不應該做出「殺死部下」這種判斷。

但現實是殘酷的,而勇者亡靈更加殘忍。

特蕾妮的命和卡露拉的命現在被放在天平上。就算在這裡不開槍打特蕾妮,她獲救的可能性也完全沒有。

(我救不了你。對不起,特蕾妮……!)

無論再怎麼絞盡腦汁,他都無法肯定自己的無力和特蕾妮的犧牲。巴利,南娜,羅德斯,特蕾妮……巴尼斯將要跨越逝去的人們和即將逝去的人,扣下扳機。

一切都是為了殺死勇者的亡靈。為了折斷那傢伙的毒牙。

為了守護魔族的未來。

槍聲響起。《葬送之十三》要射穿的,只有特蕾妮的魔核。通過釋放魔力化為必殺之彈的子彈,分毫不差地命中了目標。

不需要瞄準。所有必要的步驟,《葬送之十三》都會自動完成。巴尼斯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殺死特蕾妮的覺悟。

「巴尼斯,大人……?為,什麼……?」

特蕾妮在臨終之際留下的話語,只有一個疑問。「為什麼本應保護自己的紅魔臣,會對自己開槍」——不知是惡魔的慈悲,還是惡魔的惡意。正如字面意思,化為塵埃崩落的特蕾妮,從《戀人的盟約》中得到了解放。

「……!特蕾妮……!」

巴尼斯轉過身,伸出雙臂想要抱住特蕾妮的身體……但那裡已經只剩下一塊刻著彈痕的紅色石頭。

他離開戰線,為了忘記失去部下的傷痛而從事「學生勇士的培養」這份工作。這是誰都不願意做,但又必須有人去做的工作。如果硬要說有什麼意義的話,那就是能夠將魔裝授予肩負魔族社會未來的年輕人,並且引導他們——但是,他卻。

(我卻親手……!)

在離莫妮卡稍遠的地方只有卡露拉在,她一邊哼著歌一邊翻書——在圖書室這種保證能度過靜謐時光的地方違反了禮儀。平時的雪倫絕對不會這麼做。

最後一句話在他耳邊響起,聲音冰冷到令人背脊發寒。

巴尼斯從以前就一直在思考如何解決勇者的亡靈。他告訴卡露拉的策略,是犧牲最重要關係人雪倫・貝魯納來包圍亡靈。

「不管有沒有關係都請便。如果想做好心理準備,我建議你還是先聽為妙。」

或者,更勝一籌。不,不能有這種事。勇者在那一天死了。不是別人,正是魔王下的手。

「……別在意。狀況雖然不好,但還沒到最糟。我要引出那傢伙。」

「被伊芙那傢伙找出謠言的源頭,算你氣數已盡。現在的你仇恨值跟勇者亡靈不相上下吧?真令人驕傲啊,夥伴。」

(有可能嗎?就像只是玩過以戰國時代為主題的遊戲,無法理解那個時代的所有背景與文化,我不認為莫妮卡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但是與瓦席翁教有關,玩家卻不知道的情報,未免太可疑了。)

「會不會太警戒了?如果是轉生者,我想一定會成為我們的夥伴。畢竟這是個這麼陰鬱的世界……」

「不,這邊沒有……結果還是沒能找到。非常抱歉,是我能力不足。」

「……我沒事不重要。那傢伙有出現在你那邊嗎?」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雪倫要求莫妮卡連日深夜兜風,以及調查某件事的作業。

「哼哼哼,我說中了嗎?饒了我吧,巴尼斯。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我先說清楚,這次只是來打個招呼的。你好像以為我是『想偷看你的本事』,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水平而已」

如果對方希望的不是與亞雷克・特爾米雷歐,而是與巴尼斯・萊拉克對決,那就這麼做。

「唉。罵笨蛋笨蛋不算誹謗中傷,所以我纔敢說出口,笨蛋。既然這個世界的情報與你的知識有所出入,首先該懷疑的應該是有第三者介入吧?」

平時在莫妮卡面前也會露出詭異笑容的雪倫,今天心情格外好。

「呵呵,享受人生的祕訣就是自己討好自己呀。人生有風平浪靜的時候,也有暴風雨的時候,但只要能保持從容,找到小小的幸福,就不會那麼容易不開心了哦?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心情好壞的生物嘛。」

「我再說得更簡單點吧?我啊——想知道紅魔臣巴尼斯・萊拉克這個玩具的強度」

因此才更讓人覺得詭異。如果莫妮卡可以講真心話,她一點也不想了解雪倫心情好的理由。但是,身為一個擔心明天會有什麼下場的膽小鬼,絕對必須掌握這個小型行走大災害的前進路線。

「要是能靠氣勢克服就不用辛苦了!這次真的會被殺掉……!? 」

簡直就像在等待這個時機似的。卡露拉插嘴打斷了雪倫與莫妮卡的對話。

「您的意思是,要按照預定執行那個作戰嗎?」

火力足夠,王牌也準備好了。《葬送之十三號》的魔力解放這張王牌不管用——這點也一樣,總比在緊要關頭才知道來得好。

「說我虐待狂?討厭啦,莫妮卡姐姐。我只是在尋找小小的幸福而已哦。」

「?我隨時都心情很好呀。有這麼奇怪嗎?」

「為了活下去而殺死部下,還因為被我放過而感到驕傲,就好好教書吧——亞雷克・特爾米雷歐老師?」

真是最糟糕的結論。

「別驕傲……!真要說起來,真正的源頭是你吧!? 不對,先不說我……連莉娜跟維多利亞都被盯上了!我說過《送葬的十三星》的攻略方法了吧?沒有『不死鳥之羽』的話,一定會死幾個人哦!? 」

「……對不起,我沒能救她。」

如果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在雪倫身邊,就能知道她會採取什麼行動——雖然就算知道,也未必有辦法應對——但至少希望她能給莫妮卡一點心理準備。

「莉娜和維多利亞只是順帶的吧。人數增加到這種程度,要收拾紅魔臣這種貨色,怎麼可能有預算準備那麼高價的道具啊。祈禱別被擊中吧。被擊中了就加把勁。只要不死,我會給你回復魔法的」

有什麼蹊蹺。至少,雖然現在還無法明言,但雪倫注意到莫妮卡沒有說出口的阿露塔莉安。

莫妮卡在前往蒸汽大都市埃塞爾的途中,數次穿越死地,但這次她的命運似乎要走到盡頭了。

那個絕對不會出現在視野中的亡靈,現在在做什麼呢?對巴尼斯來說,去想像那件事要更加恐怖。

「……什麼怎麼想?不就只是有我不知道的事實而已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颱風眼最平靜,OK?」

紅魔臣正準備執行自己的殺害計劃。無力的人類——不,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勇士,聽到這個消息也會嚇得發抖吧。

「哦,如果對方是那種不經大腦就改變原作,以喜劇收場為目標,充滿正義感又心地善良的笨蛋,那倒還好。不過你可要多加小心哦?搞不好對方是會用水淹術歡迎初次見面對象的虐待狂也說不定哦?」

「所以,你們聊完了嗎?我有事要報告。」

右耳失去聲音,熱氣——以及些許疼痛襲來。就連這種疼痛,都無法治癒巴尼斯受創的自尊心,以及失去部下的失落感。

「……欸,我好害怕。你又做了什麼對吧。學園內的魔族氣氛緊繃,跟你的大好心情絕對有什麼關聯對吧?」

然而,名叫雪倫・貝魯納的嬌小惡魔卻打從心底開心地笑著。

「第三者……?」

「那傢伙由我來殺。」

藉口要多少有多少,但事實不會改變。特蕾妮死了,只有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就這種程度嗎?就這種水平嗎!? 那就算了。我還想再玩一會兒,但再玩下去你可能會壞掉。算了,反正還有很多玩具。那麼,就讓別人代替沒用的紅魔臣來當我的對手吧!」

——詭異程度比平常多了兩成,差不多是這樣吧。看來事情真的不妙。

「閉嘴!」

能聽到聲音。位置也大致掌握了。但是,當我回頭瞄準聲音的方向時,他卻消失了。彷彿從一開始那裡就沒有人一樣。

「我纔不要。我討厭欺負弱者哦?現在你不知道為什麼成了老師,監護人殺死教師不就是所謂的怪物家長嗎?我可沒墮落到那種地步。只要你還在當雪倫的老師,我就放你一馬。不過——你要是敢在那傢伙面前自稱巴尼斯,就是你的死期。真好啊,不像某個吊車尾,我可是願意放過你哦!」

「或者?」

不幸的是,莫妮卡至今仍未得到『不死鳥之羽』。

我呆呆地望著特蕾妮碎裂的魔核,不知道過了多久。回過神來,卡露拉已經跑到我身邊——然後,她看到了特蕾妮的魔核,似乎察覺到了一切,露出悲愴的表情,喃喃說道:「……怎麼會這樣」。

「唔,那個報告,我聽了也沒關係嗎……?」

「哈哈哈!真遺憾啊,巴尼斯。看來特蕾妮和死神似乎不是朋友呢?真可憐,她可能連自己為什麼被殺都不知道就死了呢!」

作業指的不是別的,正是莫妮卡沒有告訴雪倫的阿露塔莉安的故事。從女神瓦席翁身上偷走某樣東西,眼睛與嘴巴被縫住,鼻子被削掉的老婆婆。直到戰勝祭來臨——應該說直到被雪倫點出之前,莫妮卡都不曉得有這個存在。

把虐待狂罵成虐待狂,應該不算是誹謗中傷吧。對於莫妮卡的反擊,雪倫絲毫不顯受傷,反而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態度,笑著闔上書本。

「也可以這麼說。」

哪怕早一分,早一秒也好。要殺掉那個亡靈。為了不再讓重要的部下和同胞被那傢伙的暴虐所波及。

「喂喂,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哎呀,你恨我嗎?開玩笑的,錯的是沒能和死神成為朋友的特蕾妮,還是——扣下扳機的某人的責任呢?難道身為紅魔臣的大人物!明明是自己瞄準目標開槍的!對人類和對同伴扣扳機的重量不同,你不會說這種感傷的話吧?」

又是背後。就算回頭,他也像是預知到一樣繞到背後。

我朝著背後傳來的聲音,舉起《葬送之十三》。但是,那裡——誰都不在。

反正自己的耳朵會復原,跟特蕾妮的性命相比根本不算什麼。即使知道不可能打中,巴尼斯還是用《送葬的十三號》把右耳連同自己的耳朵一起轟飛。

「等、等一下!為什麼連我都被盯上了!? 」

巴尼斯憤怒的眼神掃視周圍,就連隨風搖曳的草木都讓他神經緊繃,食指扣在扳機上。

「在觀察我的臉色之前,你是不是有話該先說呀,莫妮卡姐姐?我出的作業做完了嗎?」

「……亞雷克老師,我聽到了槍聲……特蕾妮出了什麼問題嗎?」

殺害部下。名副其實地背負了這個污名的巴尼斯,眼中沉澱著殺意與昏暗的光芒。

「……大致上。就跟你講的一樣,有我不知道的事實。話先說在前頭,我是真的不知道哦?」

「……閉嘴。」

她的心情越好,莫妮卡就越得對這暴風雨前的寧靜提高警覺。但是,她的好心情——應該已經無法迴避了。

「這樣啊……不,那時候的特蕾妮擁有超乎常軌的強大力量。如果連亞雷克老師都無法應付,雖然對特蕾妮很殘酷……但我想,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最重要的是,亞雷克老師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正如雪倫所料,巴尼斯提前執行計劃了。他預計等傷勢痊癒後,就會開始狩獵亡靈。本次作戰巴尼斯指定的殺害對象是亡靈、雪倫、莫妮卡、維多利亞、莉娜。要殺他的話,現在正是好機會。」

「……卡露拉」

追逐文字的金色眼眸緩緩轉向莫妮卡。那不是責怪她打擾自己看書的視線,而是教師面對在課堂上提出好問題的學生時,那種柔和的眼神。

「哼哼哼,你聽見了嗎?莫妮卡。少女的愛慕之心令人心跳加速啊。一次報告就收到兩次殺害預告,就是這種感覺吧?」

管他是風平浪靜還是狂風暴雨,唯我獨尊又旁若無人,興趣是「對可以殺的傢伙施暴」——在這個充滿小小幸福的世界裡,她的人生想必過得非常愉快吧。

斷定擁有其他世界記憶的存在從一開始就只有兩個人,未免操之過急。轉生到異世界——雖然不知道這是多麼驚人的奇蹟,但既然發生在兩個人身上,雪倫可沒有天真到會就此下「應該沒有第三個人」的結論。

這是世界上唯一能攻略《葬送之十三星》的道具。那就是名為『不死鳥之羽』的高價復活道具。只要有這個,至少面對巴尼斯也能有五成勝算——然而。

看到莫妮卡因為這種預感而臉色蒼白,小惡魔哈哈大笑。

「……你那種『我超享受人生』的氣氛,怎麼想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啦……!」

就像那個亡靈沒有拿出真本事一樣,巴尼斯在剛才的戰鬥中也沒有使出全力。

她甚至還有餘力說出不符年齡的金玉良言。如果這只是一般看透人生的幼女所說的話,莫妮卡還能隨便回一句「原來如此~」就結束對話。但對方可是那個雪倫。

無論聽不聽,自己都已經成了俎上肉——明白雪倫那不懷好意的微笑代表什麼意思,莫妮卡無力地坐回椅子上。

確認莫妮卡再度就坐後,卡露拉壓低音量開始報告。

「就是不知道名字才叫第三者。還是說,我換個說法吧——除了我們以外的轉生者。」

莫妮卡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或者該說辦不到),有幾個理由。首先,如果要跟在雪倫身邊,必然也會增加與假扮成學生或教師的魔族接觸的機會。自從散播謠言之後,莫妮卡就莫名感受到視線,這絕對不是錯覺。

「我又沒有在責備你。比起這個,這個事實——莫妮卡姐姐你怎麼想?」

「出自純粹的虐待狂口中,說服力就是不一樣呢……」

「--------!給我消失!」

「這樣啊。那傢伙的《隱密》技能連我的探知都捕捉不到。我認為那是魔力、隱密的特化型。對神聖兵裝的理解,以及駭人的殘虐性……是最糟糕的敵人。正面交鋒的話,他和堂堂正正的勇者不相上下,或者——」

「不,我要提前。以雪倫・貝魯納為誘餌來消滅亡靈——抱歉,沒有時間等其他紅魔臣的行動了。我一個人解決。那傢伙——」

「給我現身!我現在就殺了你!」

(別以為《葬送之十三號》的王牌只有魔力解放……)

有策略。兵力也補充了。那麼,沒有理由停下。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2 第八章 星辰迷途,戀Q凋零插圖(2)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 · 2 · 第八章 星辰迷途,戀Q凋零 · 第2張插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