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戀人的盟約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 · 久路途緑 · 1.7万 字
奔跑。有個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前傾著身子,驅使自己的魔裝疾馳。
那是卡露拉。她甚至將用來治療自己身體的魔力,全都轉移到魔裝上,一路狂奔。此刻,她沒有絲毫餘裕。
(可惡,讓那個劣等生逃掉太糟糕了!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又了解到我們什麼程度了!? 可惡,可惡,為了甩掉那個怪物花了太多時間……!)
不能再犯下更多失誤了。然而,情況已經超出卡露拉能處理的範圍。
將監視用的魔獸全部派去監視雪倫也是失算。她也沒有像《通往彼方的旅路》那樣,能夠瞬間移動的魔裝。
卡露拉鞭策著滿身瘡痍的身體,不斷疾走。為了盡早將那個劣等生的事告訴紅魔臣巴尼斯・萊拉克。
「等我抵達學園,就是你的末日了,莫妮卡・豪澤爾……!」
被劣等生搶先一步,連自己引以為傲的速度都輸給她——卡露拉僅剩的矜持,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天亮了。地平線的彼端,朝陽升起。卡露拉終於越過聖都隆多梅爾的城門,抵達加雷里奧魔法學園的校門。那校門在鮮紅的朝霞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這真是我至今最辛苦的任務了……就連用來變身的魔力都快見底了。)
她已經精疲力盡,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然而,她確實有必要盡全力趕回去。莫妮卡用《戰車的凱旋》全速逃走,肯定是逃往維多利亞和雪倫所在的位置。現在她們應該已經遇上處理部隊了。不,說不定已經連同維多利亞一起被處理掉了。
(我得趁這段時間向巴尼斯大人報告,商量對策……可惡,這一切都是那個劣等生害的……!)
萬萬沒想到,那個劣等生莫妮卡竟然察覺了學園的實情。而且她還警戒到偽裝自己無法使用神聖兵裝。這只能認為她在入學之前就察覺到了。
(她是從哪裡,又透過什麼管道得知的?如果真有這種事,難道是一直跟她在一起的莉娜給了她什麼建議嗎?……不,莉娜的神聖兵裝性能已經公開了。關於取得《愚者的曲刀》一事她也沒有虛報,所以應該不是……吧?)
越想越覺得謎團重重。原本輕視的對手竟然成了頭痛的根源——沒有什麼比這更讓卡露拉不愉快了。
正因如此,那副光景才更讓卡露拉感到不快。
校門的門扉大到必須抬頭仰望。因為卡露拉看見了坐在門扉邊緣、俯視著自己的嬌小身影。
「哈哈。你看起來很狼狽呢,卡露拉學姐。」
在陽光照耀下的銀髮刺眼得仿佛要刺穿卡露拉的眼睛。俯視著她的金色眼眸,看不出任何感情,與那輕浮的語調完全不搭調。
小小的孩子。不值一提的監視對象。然而,在這個瞬間,她的存 在無疑是最耀眼的。
「……這樣啊,是莫妮卡吧。雖然不知道她對你灌輸了什麼,但你總不會相信了吧?」
「……那你為什麼要拔出《無垢的暴虐》?」
「咕……嗚!雪倫!」
雪倫露出微笑,仿佛在說「你自己想想看吧」。這時,雪倫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感情——雖然那是帶著輕蔑的嘲笑。

沒錯,照理說是這樣。
——她滿臉笑容。稚氣未脫,甚至讓人感覺到與年齡相符的天真無邪。要不是她正準備使出毆打這種原始的近身攻擊,卡露拉或許也會被那副笑容迷惑。
「捉迷藏已經結束了嗎?喂喂,巴利跟南娜都撐得更久一點耶?」
正面交鋒的話,沒有道理會輸給雪倫。就算她從名為軍團的怪物手中逃走,拖著滿身瘡痍的身體一路跑到加雷里奧魔法學園也一樣。力量的差距是絕對的。
「呵呵,那種遜炮台詞等你贏了莫妮卡姐姐再說吧。」
卡露拉勉強躲過。她鞭策骨折的腳,跳起來目睹那副光景。
為什麼,莫妮卡會警告自己不要回學園?
「雪倫!? 你怎麼會在這裡……!」
叽哩一聲,卡露拉的腳在預告後一秒踢中雪倫的軀體。
將神聖兵裝指向他人。不用說,這種行為「可不是開玩笑的」。敲響加雷里奧魔法學園大門的人,從背景和氣質來看,血氣方剛的人也不少。因此,雖然很少發生將神聖兵裝指向他人的事件……但大致上不會鬧大。當然,先拔劍的學生會受到嚴懲,不過直到今天這一刻為止,卡露拉都與這種事無緣。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右腳傳來衝擊。不是踢中雪倫軀體的手感。
「——!」
「你差不多該放棄那種垃圾般的變身了吧?與其把所剩不多的渣渣魔力浪費在那種偽裝上,不如快點治好你的腿。還是說,那張假面具穿起來真的那麼舒服嗎?」
就算她身為魔族還只是半吊子,就算她比紅魔臣或處理部隊的成員們還差勁,魔族也不可能輸給區區人類的小孩。
被踐踏了。無論是折斷的腳,還是魔族的矜持。
——那是一個月前被判斷為遭到魔獸殺害的兩名勇士的名字。當然,這是表面上的說法。只要是潛伏在學園的魔族,沒有人不知道兩人是被勇者的亡靈殺害的。
「喂喂,別現在才嚇到啊。這一個月來,你不是一直用那雙瞎了的眼睛監視我嗎?還是我應該這麼說——那一天,那個時候!要是你有回頭的膽量就好了!」
「那麼,你不是說要踢死我嗎?那就得馬上站起來才行!快點快點,你不是還有另一隻腳嗎!維琪姐姐可是雙手都被砍斷了,依然勇敢地挑戰魔族哦?身為魔族的卡露拉學姐應該能輕鬆辦到吧!」
「雪倫,我們應該已經和好了吧。而且在校內拔出神聖兵裝會受到嚴懲。現在我可以放過你,所以馬上收起來。」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
(——怎麼會,騙人。)
陪我玩。雪倫隨著這句話舉起《無垢的暴虐》。她個子矮,架式毫無防備,仿佛在說「從哪裡打過來都行」。
是雪倫的口中說出來的嗎?
卡露拉忍耐著劇痛,瞪著悠然俯視自己的雪倫。聖都隆多梅爾是防止魔族入侵(表面上是這樣)的城郭都市。在隆多梅爾內,無論有什麼理由,魔族都不能解除人類的擬態。
明明已經大幅往後跳開,雪倫卻已經逼近眼前。
雖然一隻腳骨折,「靜謐嗜虐者」的加速能力依然健在。儘管無法靈活行動,論脫離能力光腳的雪倫不可能追得上——照理說是這樣。
不過,既然如此——
雪倫這麼說,宛如從高處下來的貓一般輕盈地從校門跳下,一步——來到校外。
回答果然還是模稜兩可。
「……我要踹死你。」
——啪叽。卡露拉心中,有某種東西斷了。
折斷卡露拉腳的,是雪倫的腳。不是戴在左右手上的《無垢的暴虐》。魔法與神聖兵裝,都沒有用在反擊上。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嗚,我的腳……!」
「這個嘛,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嗯?莫妮卡姐姐被巴利學長和南娜學長留下的禮物襲擊的事嗎?還是說,果然是卡露拉學姐是魔族的事?呵呵,莫妮卡姐姐是個愛說謠言的騙子,所以我沒有當真哦。不過一邊吃點心一邊聽她講一半的話,倒是挺有趣的!」
(——不妙。)
從台詞來看,她恐怕是不相信莫妮卡說的話吧。
「如果要背叛那孩子,還不如去挑釁魔族—」莫妮卡這句話,究竟是在指誰?
「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倫再度朝瞠目結舌的卡露拉擺出架式——徒手施展《喧嘩殺法》技能。卡露拉被雪倫用不使用神聖兵裝的攻擊方式,捕捉到她最擅長的交戰距離。
她的表情——是天真無邪的滿面笑容。
「……是嗎?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就不懂。」
「啊……嘎……!? 」
卡露拉不知道自己為何感到恐懼,但她立刻採取迴避行動。
為什麼是那兩人的名字?
不過是個七歲小孩,有什麼好怕的?她沒有像樣的武器,就連能夠充當武器的神聖兵裝也只有護手。無論她擺出什麼架式,都不可能使出必殺一擊。
在自己背後,那個來路不明的存在,他的聲音與眼前年幼少女的聲音重疊了。
雪倫是個小孩。她還小,所以還分不清是非對錯吧。不過是個丟掉一個人偶就會不高興的小鬼。正因如此,她才會在別人困擾的這個關鍵時刻做出跨越底線的行為。
事態出乎意料,刻不容緩。明明沒有時間陪這種小鬼頭玩。
「哈哈哈,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咚!衝擊聲響起。空氣劇烈搖晃,周遭建築物的窗戶光是受到衝擊就顫慄似地抖動。鋪裝過的路面以雪倫砸下的拳頭為中心凹陷,產生如波紋般擴散的龜裂。
「有比跟你聊天更無聊的事。我現在有急事要向特爾米萊歐老師報告。」
正因如此,卡露拉才會感到疑問與煩躁。
「什麼……!? 」
巴利與南娜。雪倫用判若兩人的語氣,說出不可能從她口中說出的名字。
正因如此,她才會錯過惡魔嗤笑的那一瞬間。
雪倫看著卡露拉那條彎向詭異方向的腿,挑釁地拍了拍手。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小孩子。)
雪倫的身體能力,以及《無垢的暴虐》的性能,卡露拉都一如巴尼斯所言,一直在她身邊觀察。
不曉得用了什麼手段,雪倫的腳輕易超越卡露拉。
「哦,怎麼啦?你平常那討人厭的傲慢態度上哪去啦?我很喜歡哦?那種魔族瞧不起人類的態度!」
然而,雪倫的金色眼眸仿佛看穿了一切。她的表情就是這麼回事。
——竟敢瞧不起我。
解除變身。卡露拉並沒有蠢到聽不出雪倫的挑釁中夾雜著的真正意圖。
迴避。搖晃的腦袋瞬間做出判斷,但雪倫不允許。卡露拉想用不聽使喚的腳再次大幅後退,雪倫卻踩住她淒慘折斷的右腳。
——從嘴裡吐出內臟吧。只要沒當場死亡,我就幫你施加回復魔法。卡露拉灌注在這一擊中的,是憤恨與輕視對手的自尊心。
重疊了。那天,南娜化為蟲子的屍體被燒盡,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
(是和莫妮卡的信賴度不同嗎?不過,我也沒必要被她信任就是了。)
她用可愛的聲音說道。然而,聲音卻低沉了幾分,顯得十分嚇人。
右與左。從音壁一步之外揮出的右拳,以及手肘。一擊就破壞了防禦,卡露拉的下巴吃下了回擊的手肘。
「哈哈哈。卡露拉學姐,得意忘形地誇耀自己不擅長的事,會嚐到苦頭的人可是你自己哦?哎呀,這個忠告好像太遲了呢!」
自己的右腳,宛如小樹枝般被折斷的衝擊。
不可能。七歲的小孩,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卡露拉不願承認自己預料到的現實,但這份感情卻被右腳傳來的劇痛否定了。
右腳傳來的劇痛令卡露拉呻吟,她勉強對這個疑問伸出手。
——那麼,這也是開玩笑,所以請不要當真哦?雪倫先如此聲明,接著擺出架式。
(————啊?)
狀況究竟如何?為什麼莫妮卡和雪倫會合,精銳的處理部隊卻放任不管?必須質問始終監視著維多利亞和雪倫的兩名紅魔臣。
卡露拉已經沒有餘裕像平常那樣,侮蔑眼前這名年幼的少女了。
(誰要……!誰會喜歡假裝成人類啊!)
維多利亞被殺,她應該哭喊著被處理部隊的魔族折磨才對——雖然卡露拉沒有說出這個疑問。
只是以肉體的強韌,踢回卡露拉的一擊。就只是這樣。光是這樣,卡露拉就無法完全抵銷自己一擊的反作用力,自豪的腳被破壞了。
「我要揍死你。」
那是肉眼無法捕捉的最速一擊。沒有威嚇也沒有警告,是卑劣的先制攻擊。如果只著重於一擊,就連熟練的魔族也難以迴避從極近距離以《靜謐的嗜虐心》使出的踢擊吧。
「在校內嗎?那麼,這樣就可以了吧。」
「你……該不會……!? 」
不過,她的判斷是正確的——即使這個行動等同於捨棄魔族的矜持,承認自己害怕區區人類,而且還是個七歲小孩。
「好快!? 」
一旦解除擬態,等待著她的就是擁有勇士稱號的同族處刑。
自己伸直的右腳,小腿被雪倫的右膝踢中。
「是你太慢了,慢郎中。」
「好啦好啦,現在時間還早。陪我玩的維琪姐姐現在也休息了。所以,陪我玩一下嘛!」
「小孩子找藉口……好吧,是我不好。我一定會補償你丟掉的人偶,所以現在先讓我過去。」
那是——《靜謐的嗜虐心》碎裂的聲音。
「咦~!有比跟我聊天更有趣的事嗎?」
雪倫站在倒在地上,護著自己骨折的腿的卡露拉頭上,對她如此說道。
「嗯?這算開玩笑?啊哈,那剛才說要踢死我的宣言也是開玩笑嗎!? 既然這樣就早點說嘛!呵呵、呵呵呵!我可是當真了哦!」
正因如此,才需要手下留情。就算狀況緊迫,雪倫也是重要人物。因為她是與勇者亡靈這種來路不明的敵人相連的細線。
她露出充滿嗜虐心的笑容,拳頭逼近。面對充滿整個視野的恐懼,卡露拉咬緊牙關,將生存本能發揮到最大極限。
她交叉雙臂,從上方展開防禦魔法。卡露拉的行動,是預設了來自比自己強大的對手的攻擊所採取的防禦動作。
如果對手只是普通的勇士,這樣的防禦性能可說是過剩了。
——當然,這種東西不可能擋下勇者的拳頭。
雪倫帶著明確的殺意揮出的拳頭,輕易擊碎防禦魔法,不減其力道毆打卡露拉的雙臂。
人類七歲小孩無法想像的怪力直接化為打擊,輕易粉碎卡露拉的雙臂。而且不只一兩發。她毫不留情地持續毆打,直到粉碎卡露拉的手臂。然後終於——在卡露拉的雙臂被徹底粉碎之後,雪倫停止了動作。
「開玩笑的啦!我們好不容易才和好,就算卡露拉前輩是魔族,我也不可能輕易殺掉你嘛!只是開個小玩笑——對吧,卡露拉前輩?」
「咿、咿……!饒了我……!」
「嗯?我聽不見耶。你踢別人踢得很開心吧?接下來要折哪裡好呢?反正都能用回復魔法治好。干脆豪邁地從脖子開始吧?」
纖細、瘦弱的手臂伸向卡露拉的脖子,抓住。雪倫的握力透過《無垢的暴虐》緩緩、緩緩地增強。
「哎,就這樣殺了你也可以。你還沒把被你丟掉的人偶還給我,真令人不爽。雖然我對那種東西沒有留戀,但光是被你們魔族奪走什麼的事實就讓我火大。你要怎麼賠我,喂?」
「還你!全部還你!拜託,放開我……!」
「哦?全部?那還真是大方。意思是你能確實把你們殺掉的人類性命還來嗎?」
「那、那個……」
如果仔細尋找,或許有能取回一個人性命的神聖兵裝。但是,魔族殺掉的人類性命,要全部——不可能。
「辦不到吧。還是說,你要試著敷衍過去?就算沒有《識破》技能也看得出來是謊言!」
雪倫勒住卡露拉脖子的手沒有放鬆。
「所以我要在此提案!既然還不了,只要代替死去的人類對人類世界做出貢獻就好。太好了呢,卡露拉前輩。看來我和前輩運氣都很好!」
「嘎……哈……!你、說什麼……!」
這時,卡露拉看見了。
——如果能一朝一夕就克服勇者的光,羅潔安應該就不必那麼痛苦了……就連為了心愛的羅潔安,以超出全力的力量解決問題的艾爾莎,都沒能解決這個難題。
是莉娜。莉娜・辛蒂瑞拉——與雪倫、莫妮卡以及卡露拉同住一室的學生勇士,也是維多利亞(雖然莉娜本人認為是添麻煩)的勁敵。
「咕,嗚嗚……」
乍看之下,那像是多足類生物。輪廓類似蜈蚣或馬陸等令人不快的害蟲——但卡露拉很清楚那不是生物。
更正確地說。
即使拼盡全力,還是無法跨越那個絕境。要說有什麼成果,就只有在朦朧的意識中對一隻魔族報了一箭之仇。
是根據埋入對象身體的《戀人的盟約》數量,效果會增加。
連發出聲音的餘力都沒有。事已至此,卡露拉終於明白雪倫・貝魯納這個幼女是比自己更高等的怪物,她做出最後的掙扎。
第一個是魔力的共享。
——現在立刻閉上嘴。肉體發出的警告,卻被雪倫拒絕。
「來個和好的吻吧。」對於知道《戀人的盟約》性能的卡露拉而言,雪倫這句低語將她打入絕望的深淵。
莉娜把手放在勉強想要起身的維多利亞肩上,以沉穩的表情對她說道。
對於體現健康優良的維多利亞來說,起床就等於身體的啟動。沒有半吊子的睡魔,簡直就像開關切換一樣醒來——本應如此。
雪倫一邊承受卡露拉的抵抗,一邊面不改色地繼續說:
而且,從她口中說出的「巴尼斯」這個名字。光是她斷定自己是魔族,就已經是令人膽寒的事實了。
但是,即便如此。即便是只是延命,即便是只是優柔寡斷的藉口。
以清醒來說,這是人生中數一數二糟糕的體驗。但是,折磨全身的劇痛——對於覺醒的維多利亞來說只是小事。
但是,連這樣的謝罪都不被允許,曾經是卡露拉的東西被關進了黑暗的深淵。
如果是平常的話,維多利亞會先像個貴族一樣優雅地打招呼,告訴莉娜貴族與平民的等級差距——但是現在的維多利亞沒有那種餘裕。
巴尼斯自己很清楚,這是作為被委任加雷里奧魔法學園的紅魔臣的錯誤判斷。
原本應該只是殺掉一名學生勇士。豈止如此,作戰本身也失敗了,得到的只有補強已知情報的目擊情報。
「不……這樣就夠了。」
「痛苦嗎?很痛苦吧!就算魔核沒事就不會死,那也只是不會死而已吧?我比你們更清楚你們的耐久力,你就慢慢享受臨死體驗吧。」
「……對不起,莉娜。要是我再振作一點,至少能救到雪倫……!為什麼又是只有我……!」
結果慘澹無比。不是別人,正是巴尼斯自己最清楚。
足夠了。這是巴尼斯在苦澀中擠出的評價。
身心持續疲憊。如果只論心,巴尼斯的心靈早已超越極限。
「啊、嘎……!嘎……!」
然後——第三個是精神的支配。
第二個是神聖兵裝的共享與掠奪。
(那麼,為什麼不是對雪倫,而是對我微笑呢……!)
為了保護領民,成為他們的盾牌與矛頭而死去的最愛的父親與兄長。自從進入加雷里奧魔法學園——不,從更早以前,她就為了成為優秀的貴族而不斷鑽研。
「……什麼?那麼,你有看到亡靈嗎!? 」
雪倫纖細的指尖掐住卡露拉的脖子。從那裡施加的難以想像的握力,毫不留情地勒緊卡露拉的氣管。
「~~~~~!」
即使魔族的身體遠比人類強韌,要害部位與人類相差無幾。

那些東西通過喉嚨,朝著自己的魔核前進。無數的《戀人的盟約》撥開肉體蹂躪著——那種令人厭惡的不快感和恐懼,難以用筆墨來形容。
「是的。話雖如此,對方用擄獲的防具型神聖兵裝隱藏了真面目。我只能確認對方是否符合雪倫描述的特徵。」
然而就連這些攻擊,雪倫都用冰冷的嘲笑一腳踢開。
「來,仔細數數自己是第幾隻消失的吧?提示是某個蠢蛋開心地踹飛幼女的次數哦。」
被雪倫的打擊粉碎的指尖,名副其實地不留原形。根本不可能使力——明知這是無謂的掙扎,但為了逃離從雪倫口中窺見的駭人恐怖,她只剩下這個方法。
每當一隻、一隻《戀人的盟約》從喉嚨侵入,卡露拉就感覺自己有什麼東西被削減,被侵蝕。
卡露拉進入聖堂地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瞬間——她已經拔出《靜謐的嗜虐心》。
「啊啊,你看!我不是說了嗎?你到底在勉強自己什麼……總之,你先躺下。稍微冷靜下來再談吧?」
◆
自己的身體痛不痛根本無所謂。疼痛的話,咬牙忍耐就行了。但是,雪倫是自己必須賭上一切保護的孩子——萬一她的性命被魔族奪走,那將是比撕裂自己的身體還要痛苦的折磨。
「雪倫……!雪倫沒事嗎?」
「我回來了,巴尼斯大人。哎呀,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正因如此,他才會太晚發現。
不會死。雖然不會死,卻痛苦得要死。
然後,終於。在朦朧的意識中,卡露拉感覺到雪倫柔軟的嘴唇碰觸自己的嘴唇。
究竟有多少情報外洩了?從她閃爍著妖異光芒的金色眼眸中,無法推測。
雪倫小小的嘴裡,可愛的舌頭上有東西在爬。
「巴尼斯大人……!請殺了我吧……」
「……所以,冷靜點。沒事的,維多利亞。你確實保護了雪倫。」
——到底在勉強自己什麼?正如字面意思,我拼盡了全力。
聖堂地下呈現出一片悽慘的景象。被銀光灼燒而平安無事的人很少。有人面部被燒傷,有人半個身體被燒傷……如果是平時的傷,明明可以用魔法治療。但是面對那道可恨的光所造成的傷,回復魔法只能起到延命的作用。
「呵呵呵,真爽。像這樣折磨得意忘形的魔族的瞬間。我越來越覺得沒生為你們這種邪魔外道真是太幸運了——喂喂,別露出那種表情嘛。雖然會讓你痛苦得要死,但我不會現在馬上殺了你。沒必要那麼害怕吧?」
神聖兵裝《戀人的盟約》。形狀像蜈蚣的那件神聖兵裝,具有強制與對象締結三個契約的效果,是自立型的非攻擊性武器。
「這個嘛,首先就來戲弄那個無能的紅魔臣吧。哎呀,巴尼斯是你的初戀對象嗎?雖然我一點也不覺得你們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垃圾會有戀愛這種高尚的情感啦!——呵呵,開玩笑的。請放心,卡露拉前輩,我不會害你的!」
「啊,對了對了。請別在意卡露拉前輩丟掉的人偶,因為新的玩具已經找到了。對吧?」
「這是爆殺的找零。我說過了吧?運氣很好。那麼,卡露拉前輩——」
多虧了女神瓦席翁的微笑,維多利亞只能這麼想。
至少,除了阿布里芙以外,她沒有打倒現場的大量魔族。那麼,雪倫的平安就無法得到保證——這就是維多利亞操之過急的理由。
「如果你打算救他們,那我就姑且找找有沒有辦法吧。別抱太大期待。」艾爾莎走出聖堂地下,不知過了多久。
「等等,你冷靜點!你的身體雖然沒有外傷,但內側的狀況很嚴重。至少在會使用回復魔法的高年級生或保健老師來之前,你先安靜休息,好嗎?」
「別說傻話!你們一定能克服光的。聽好了,一定能!在那之前我會幫助你們,絕對不要放棄……!」
她用膝蓋踢向為了掐住自己脖子而露出破綻的雪倫側腹,接著用被壓爛的手臂毆打她的臉。
即使如此,面對擁有魔裝的精銳魔族,她還是無法與之抗衡。跨越極限,跨越人體與自己的極限,才好不容易打倒一隻。而且那還不是她刻意使出的力量。
「啊,太好了!你醒來了呢,維多利亞。」
雪倫就像是對失去興趣的玩具棄之不顧一樣,丟下翻著白眼痙攣的卡露拉的身體——朝她的臉上吐了口唾沫。
◆
就在維多利亞為了起身,上半身用力的时候,枕邊傳來維多利亞熟悉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
「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要是又只有我得救,那孩子卻出了什麼事……!唔……!」
「卡露拉!? 怎麼回事,現在離預定歸還時間還早吧!? 」
「呵呵。好好數了兩百隻,數清楚了嗎?嘛,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啦」
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不能讓雪倫稱心如意。僅此而已。
失去意識的最後那一瞬間,維多利亞確實聽見了雪倫的聲音。然而,在那朦朧的意識中聽見的「救救我」,真的是雪倫的聲音嗎?
巴尼斯也沒有期待。那絕不是在小看艾爾莎的實力。
「《戀人的盟約》!? 為什麼……!」
但是,對於因上一代勇者而失去眾多部下的他來說,親手對部下和同伴下殺手的判斷他根本無法做出——即使那是正確的答案。
「是的。但是,有緊急報告。剛才我和其他三人,被疑似勇者亡靈的人物傳送到聖都……我獨斷地判斷作戰失敗了。從這個情況看來,這邊似乎也被擺了一道。」
但是,卡露拉並沒有被允許放棄意識。從被塞進嘴裡的小舌頭上傳來,無數的腳刺向了自己的舌頭。
這一個月來,明明一直就近監視。然而雪倫近在眼前的臉龐,卻是卡露拉第一次見到。
就連打倒阿布里芙,也是夢還是現實?被砍斷的雙手恢復原狀,神聖兵裝《金色精神》寄宿在靈魂中——只有這些,證明了當時發生的事。明明如此,就連身為當事人的維多利亞,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就夠了嗎?僅僅為了這點情報,過去的部下就被改造成炸彈,甚至被當成折磨學生魔族的道具。
刺激鼻腔的氣味,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嗎?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溫暖,輕撫眼皮。
長久以來折磨魔族的銀光。在場的所有人——就連巴尼斯——都早已放棄,這是不言自明的。
(對不起……對不起……!巴尼斯大人……!)
劇痛。光是動一根手指,全身就彷彿被雷電穿過一般疼痛,就連維多利亞也不由得發出呻吟。
卡露拉從喉嚨擠出分不清是含糊的悲鳴還是最後的吶喊的聲音,用折斷的手指抓住《無垢的暴虐》。
(為什麼她會知道亞雷克老師就是巴尼斯大人……?最重要機密洩漏出去也就算了,除此之外……!)
一個月,一直在近處監視的自己,明明必須注意到這個怪物的存在。
除此之外,為什麼這個幼女會察覺自己的戀慕之情?
那段時間猶如地獄。為了不讓無法治癒的傷繼續削減生命,巴尼斯明知是杯水車薪,還是對學生魔族施加回復魔法。
等待艾爾莎歸來的巴尼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不過,那並不是他期待的聲音。
當然,這些契約的強度會隨著《戀人的盟約》使用的魔力量而改變。
「你看,雪倫在這裡。這孩子也說在你醒來之前她不會起來。」
莉娜的視線前方確實有雪倫。她把上半身靠在維多利亞的床上,發出安穩的呼吸聲。那張睡臉看起來很健康,嬌小的身體上沒有半點傷痕。
「我保護了她……?」
「嗯。我從雪倫那裡聽說了全部經過。你很努力呢,維多利亞。」
「是……是這樣啊!不,努力是當然的。我可是貴族!」
雪倫平安無事是值得高興的好消息。但是,自己在過程中與多麼強大的敵人對峙,對維多利亞來說不是什麼值得宣傳的事。
因為,維多利亞・多爾托納即使領地被魔族奪走,也沒有失去貴族的驕傲。作為貴族,作為勇士,她只是拼盡全力解決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唯獨現在,維多利亞因為喜悅而湧出的淚水,又有誰能責備她呢?
「……莉娜同學,你剛才說,你從雪倫那裡聽說了一切對吧?」
感淚只要一滴就夠了。維多利亞擦了擦眼角,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注視坐在身旁的莉娜。
「嗯,我大概猜得到你想問什麼。是關於勇者亡靈的事吧?」
事情的開端,全都是因為這次的任務。非法持有神聖兵裝的神秘人物——在街頭巷尾被稱為勇者亡靈的可疑人物。這次的任務目的是與對方接觸,可能的話帶對方到學園,或是將其逮捕。
雖然維多利亞沒有記憶,但既然雪倫已經與對方接觸,任務姑且算是達成了。
不過,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魔族集團簡直就像看準維多利亞與雪倫兩人獨處的時機出現。
(和我們一樣在追勇者亡靈,結果碰個正著……雖然也可以這麼想。)
憑自己的力量,就算對方入侵到交戰距離,也會來不及察覺。對方就是擁有如此高超的《隱密》技能的集團。
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除了阿布里芙以外,超過五十名的魔族集團竟然不堪一擊。
「勇者亡靈——究竟是何方神聖?」
「……雖然應該不是謊言,不過根據雪倫的說法,對方似乎能使用強力的回復魔法,足以輕易治好維多利亞被砍斷的雙手,或是輕鬆殺掉魔族集團。欸,維多利亞,你的雙手被砍斷是真的嗎?」
經莉娜這麼一說,維多利亞這才發現被阿布里芙砍成兩半的雙手已經分毫不差地接回去了。
事件『戀愛侵蝕』。伊芙・哈魯通過《戀人的盟約》,讓男學生對莉娜採取敵對行動的事件。可怕的是,如果不知道伊芙是魔族,把她和人類男性角色編入同一隊的話,那個男性角色也會被她支配。
「喂喂喂。殺了那麼多同伴,卻說你什麼都沒做,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吧?連部下的介錯都做不到,你最喜歡的膽小鬼應該很高興吧。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自豪吧!還是說,要我感謝你嗎?謝謝你從蠢貨們那裡回收了神聖兵裝。」
「明白了,巴尼斯大人。」
「嗯,這表示對方能使用高階的回復魔法。雖然我希望對方不是敵人……不過可以確定對方幾乎能毫無限制地使用神聖兵裝。」
「艾爾莎大人不就是因為不方便行動,才向巴尼斯大人求助的嗎?說到底,艾爾莎大人直接戰鬥就意味著放棄學園。請不要說些不合道理的話,巴尼斯大人。您現在要說的那句話——真的是巴尼斯大人的答案嗎?」
「嗯?難道你想懺悔了嗎?那我就讓你去心愛的巴尼斯大人在等著的告解室吧!當然,別忘了報告我們的近況,和勇者的亡靈沒有任何關係哦。」
卡露拉的主張合情合理,讓巴尼斯無言以對。平時的卡露拉雖然因為自尊心高而多少有些失控,但從未失控到這種程度。
「可是,我們該直接向學園報告嗎?」
「正因為是可怕的亡靈,才更需要!哪怕多一個人,戰力都是必要的!」
(要是搞錯接觸方式,可不是斷個雙手就能了事……!)
這次對方碰巧是自己人。不對,是對方願意成為自己人。雖然不知道理由,但維多利亞當初甚至考慮過要抓住對方,連她自己都為這份蠻勇捏了把冷汗。
如果雪倫・貝魯納相信自己的行為是正義——那麼自己跟這個人就不可能互相理解吧。就算她的行為是為了活在當下的人類。
加雷里奧魔法學園,女生宿舍。在沒有人煙的屋頂上。
怒吼在聖堂地下巨大的房間中響起。
◆
在卡露拉的腳邊。正確來說,是《靜謐的嗜虐心》的銳利腳跟刺穿了餘命不多的學生魔族的魔核。像是要踩穿一般,將其粉碎。
巴尼斯無力地向卡露拉使了個眼色,卡露拉完全理解了那個意思,恭敬地低下了頭。
卡露拉捂著頭,像胎兒一樣蹲著反覆尖叫和嗚咽。
巴尼斯閉上眼睛,被迫做出沉重的決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作為紅魔臣,他有義務做出這個選擇。
透過《靜謐的嗜虐心》傳遞過來的,打碎同伴魔核的觸感。以及,回收之後馬上被雪倫奪走神聖兵裝的感覺。在《戀人的盟約》的操縱下,那個瞬間她還認為那是正確的行為。
「……………………抱歉,各位。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
「為什麼非要特地去問伊芙啊?」莫妮卡問道。雪倫則帶著天使般的笑容回答:「因為我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向擅長使用回復魔法的人請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是謊言。雖然沒有證據,但莫妮卡確信自己看穿了雪倫的演技。
那麼,雖然雪倫擁有全能的狀態值,但學習回復魔法卻並不順利。畢竟她直到維多利亞殺害計劃實行前都在學習,結果卻只有等級1,堪稱慘淡的結果……這也是因為以人類來說,學習回復魔法等魔法的熟練度與本人的適性息息相關。若是回復魔法,攻擊性高的角色需要大量經驗值才能習得,相對的,擁有慈愛精神的角色只需要少量經驗值就能熟練。就算是雪倫,唯獨回復魔法的適性無法用《演技》技能克服。
「……是啊。」
雪倫笑容滿面,溫柔地拍了拍卡露拉的肩膀。
然後,這一個月來已經看到不想再看的雪倫的邪惡,又結出了一顆果實——這一切都是為了炸死伊芙・哈魯這個魔族。
言歸正傳。當然,莫妮卡有向雪倫解說這個前提條件。她還熱心閱讀了與回復魔法相關的書籍……不用說,雪倫並不是突然覺醒了慈愛精神。
就這樣,將「習得回復魔法」的成果全部納入手中的惡魔滿足地低語。
正因為如此,維多利亞慎重地開口:
「恕我直言,巴尼斯大人。所謂的戰力,指的是四肢健全能夠行動的人。把一旦回復魔法中斷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的瀕死重傷者算作戰力,不是明智之舉。還是說,巴尼斯大人能夠一邊保護他們一邊戰勝勇者的亡靈?」
巴尼斯也十分清楚,這是他隨口胡謅的。但是,如果是為了哄騙失控的部下,不管怎麼說都無所謂。
眼前進行的,令人不忍卒睹的對話,讓莫妮卡啞口無言。
潛伏在魔核裡的兩百個《戀人的盟約》開始蠢蠢欲動。——不要,等一下。就連乞求慈悲的話語,雪倫也不允許。
雖然可以確實得到《戀人的盟約》,但也僅此而已。相對的,這會讓魔族方產生不必要的警戒,而且無法預測紅魔臣的下一步行動。如今已經偏離原作路線,雪倫謹慎地摸索折磨魔族的手段,然後低聲說道:
真的是碰巧。維多利亞與雪倫的運氣碰巧不錯。根據勇者亡靈的人格,甚至有可能落得與魔族一起被消滅的下場。
「是啊。如果對狀況的把握有誤,請糾正。第一,這個狀況是亡靈通過捕獲的《通往彼方的旅路》從遠距離受到攻擊。第二,他們受到了光屬性造成的無法根治的傷。第三,巴尼斯大人在猶豫是否要讓重傷者活下來。不對嗎?」
「我想相信勇者亡靈。因為他救了雪倫兩次,我則是救了村子、姐姐、朋友……還有人類。」
「巴尼斯大人,卡露拉說得對……!如果只顧著治療我們,就無法對付亡靈……!」
「我想到了好方法。」銀髮的外道未有將她那惡魔般的構想告訴莫妮卡,便突然開始學習回復魔法。
「當然。這次的事件,要說是偶發也太奇怪了。雖然懷疑他人違反我的信條……但也不至於要牽連雪倫和其他人吧。我認為應該當作學園內部有魔族行動比較好。」
「卡露拉……!」
「唉。巴尼斯大人,請不要忘記您作為紅魔臣的職責。雖然不用我說,但最壞的情況不是你的部下死去,而是魔裝落入可怕的亡靈手中吧?既然如此,就不要做這種看不到終點的冒險。如果害怕弄髒自己的手,就請對我下達命令——殺死同伴。」
「所以,請不要讓我們背負拖累紅魔臣的污名!」
魔核炸彈原本就不是針對在場的兩名紅魔臣發動的攻擊。只要能擦傷他們就算賺到,被擋下來也是理所當然,這是雪倫的盤算。若是高階魔族,有可能在接觸魔核的瞬間就察覺《太陽之劍》的詛咒。
「……!嗚嗚,嘔嘔嘔……!」
不過,那個漩渦是被雪倫的小舌頭攪拌起來的。
為了滿足雪倫的好奇心和嗜虐心,從《戀人的盟約》中暫時解放的現在,卡露拉的胸中捲起了地獄般的現實。
……然而,在沒有事前情報的第一輪,要只打倒被男性包圍的伊芙幾乎是不可能的。這是個必然得做好覺悟,會失去男性角色的事件。
「原本以為成功率只有一半,不過面對這種蠢蛋,是我太高估她了嗎?呵呵呵,花了一個月認真學習回復魔法總算有了回報。我相信那傢伙會不顧一切使用回復魔法,畢竟,她可不像某個壞心眼的魔族啊。」
然而,這同時也是希望。勇者的復活,或是具有同等價值的情報。
「狀況可以說是糟糕透頂。為了輔助作戰,留在这里的魔裝雖然都是非戰鬥系,但都是用來對付弱點的。請盡快想出最好的對策。」
「……?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特地說那種話?如果覺得不爽,就別警告我,直接射穿這個魔核吧。」
◆
「……是的,我的雙手確實被砍斷了。不過,這是……」
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接受自己命運的覺悟,閉上了眼睛。正因為如此,那一瞬間,應該沒有人看到卡露拉的微笑吧。
「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嗎?」
如果能把後悔和自責全部吐出來,那該有多輕鬆啊。殺害同伴,欺騙巴尼斯的事實(雖說與本人的意志無關),在卡露拉的胃裡留下沉重的東西。用生命也絕對無法償還的「輕視雪倫・貝魯納」的罪過,該如何贖罪才好呢?
要說自己能做的事——那就是至少讓他們不要痛苦,把輔助魔法切換成緩和痛覺的魔法。
「你在……做什麼,卡露拉!」
卡露拉說得沒錯。但是,前提是不把重要的同伴的性命算進去。巴尼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因為巴尼斯大人似乎在判斷上猶豫不決,所以我想整理一下問題。」
「你是在挑釁我嗎?不想被殺的話,現在馬上解除魔裝!」
維多利亞感到背脊發涼。這股惡寒並非來自身體的疼痛。而是因為,她彷彿聽見了某種來歷不明的怪物的呼吸,或是認知到某種超乎想像的暴力,才會感到惡寒。
卡露拉是靠雪倫的《戀人的盟約》才得以存活。不,用「得以存活」來形容,未免太過褻瀆卡露拉的尊嚴。
莫妮卡把話吞了回去,直到卡露拉離開屋頂為止,她都努力整理著混亂的思緒與情感,然後提出一個純粹的疑問。
使用者是伊芙・哈魯。擅長回復魔法,假扮成學生勇士的魔族。如果用遊戲插圖來介紹的話,就是和維多利亞那樣的美人不同方向,有著小動物系可愛外表的角色。
「邪魔外道……!這就是……這就是勇者的做法嗎!? 」
如果,哪怕有一個人沒有錯過那一瞬間,命運或許會有所不同。因為,那個笑容——是彷彿在嘲笑在場所有人的冷酷微笑。
「……維多利亞,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吧?」
「嗯,交給我吧。一切都是為了最愛的你。」
「希望你告訴我呢。聖堂的地下室發生了什麼,卡露拉姐姐做了什麼!」
經過漫長的思考。明明答案已經擺在眼前,巴尼斯卻還是經過漫長的思考才終於說出了答案。
「沒有!我,我什麼都沒……!」
「結果就是這副慘狀……呵呵,怎麼了?卡露拉姐姐。這裡應該笑才對哦?」
「你不喜歡嗎?我還以為躲在地下的髒東西會喜歡,一直溫存著這個驚喜呢……卡露拉姐姐也開心一點嘛。你看,殺部下和殺同伴,我覺得很適合你哦!」
同時,這點對雪倫來說也是一樣。為了徹底活用《戀人的盟約》的性能,伊芙總是有人類男性當肉盾,對雪倫來說也是某種棘手的存在。
但是,即便如此,這個選擇還是太沉重了。即便是紅魔臣,也無法抵抗失去的恐懼。
對此,卡露拉沒有開玩笑,而是敞開胸口,讓巴尼斯看到那裡的魔核。意思是「射這裡」。
(竟做到這種地步……!? )
同時,也是不可能戀愛攻略的角色。因為莉娜掌握了學園裡有魔族潛伏的情報,就會豎起敵對事件『戀愛侵蝕』的flag。
神聖兵裝的無限制使用——原來如此,這樣就能解釋對方為何能蹂躪魔族了。
言語是虛偽的。明明擁有防止這種事態發生的力量,卻還是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原因就在於自己輕視了勇者的亡靈。
如果要問從技術層面來說可能不可能,暗殺伊芙本身並非不可能。但是,伊芙在學園內突然死亡——這個結果意味著學園內將招致雪倫不樂見的混亂。
卡露拉的言外之意,是在強調那些無法行動的人所持有的魔裝的危險性。《太陽之劍》和《月之盾》等戰鬥系神聖兵裝所沒有的非戰鬥系效果,會像瘟疫一樣在不知不覺中擴散,侵蝕魔族。
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卡露拉以自己的判斷——不,是某人的判斷——迅速實行了比巴尼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想法還要快一步的暴行。
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这恐怕是只有在道德倫理上出了問題(而且還是故意的)的人,才做得出的殘忍行為,然而莫妮卡既沒有阻止的手段,也沒有權利。
在完成一定程度的學習,認為自己已經能夠進行關於回復魔法的基本對話後,雪倫便開始接近伊芙。
所以,魔核炸彈傳送到了伊芙所站的位置附近。對同族心地善良的蠢蛋,應該會急著對魔核施加回復魔法吧——她不會知道,那就是炸彈的引爆開關。
幸運的是,因為是相對早期的事件,伊芙本身並不強。她使用的《戀人的盟約》,只要使用者本人被殺害,或者效果對象的人物受到無法行動的傷害,支配就會解除(這時需要《手下留情》技能)。只要知道這一點,就不是那麼可怕的敵人。
「請給我們名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個不對。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從一開始就決定要讓他們活下來。聽好了,我不會再說第二次。現在馬上解除魔裝!」
「誰叫你殺了同伴的!你剛才……!製造了被我殺掉的理由哦!」
身為魔裝持有者,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巴尼斯越是猶豫,就越會成為折磨整體魔族的幫兇。
巴尼斯一邊持續對重傷倒下的學生魔族施加回復魔法,一邊拔出自己的《葬送之十三》,將槍口對準卡露拉。
《戀人的盟約》是莫妮卡從入學開始就一直關注的麻煩東西。
莫妮卡十分理解這個條件。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輕易出手,是因為已經有好幾名男學生中了伊芙的術法。在人質被挾持的狀況下,對於戰鬥力比伊芙低的莫妮卡來說,她是束手無策的強敵。
「……我不需要正面戰鬥。艾爾莎會——」
這份暴力在淘汰魔族之後,必定會將矛頭指向人類。莫妮卡如此確信。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雪倫口中說出的話,(就某種意義上)背叛了莫妮卡的期待。
「正義?呵呵,莫妮卡姐姐,你在殺害害蟲的時候,會不會一邊想著正義與邪惡,一邊把它拍死啊?」
雪倫帶著開朗的笑意,雙手啪地一拍。……那動作就像是在拍死一隻飛蟲。
「如果你有什麼誤解,我就幫你糾正。我殺魔族的時候,根本不會去想什麼正義或邪惡。我只是因為想做才去做,僅此而已。」
沒有怨恨,也沒有義憤。雪倫口中的「想做就做」,是如此簡單的動機——然而,對莫妮卡來說,這卻是難以置信的事。
「但你不是很在意業力值嗎……!? 」
雪倫・貝魯納確實對業力值的增減頗為在意。實際上,當她面對聖獸與魔獸的合成獸時,雖然親手將其蹂躪,卻把所有功勞都推給了莫妮卡。
「那是因為它以數值的形式呈現,當然會在意啊。但你仔細想想,業力值這東西不是很奇怪嗎?人類殺了人類或聖獸,業力值會上升;反過來,殺了魔族或魔獸,業力值就會下降……魔族則恰恰相反。感覺就像是設定業力值的那傢伙在鼓勵我們互相殘殺一樣。單憑這種東西來衡量我的善惡,實在是讓人無奈啊。」
聽了雪倫這番話,莫妮卡也不由得反芻起來。仔細想想,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雪倫絕對不是那種能把業力值壓到最低的善人。
「這……不就是因為這原本是個遊戲世界嗎?」
莫妮卡認為,雪倫說的這些並沒有什麼深層含義。雖然她們轉生後,這裡變成了現實……但說到底,這不過是源自《致聖劍持有者們》這款遊戲。
「這也是一種可能性。或者說,除非你還隱瞞了什麼事實,比如像《戰車的凱旋》這樣的秘密,或者忘了什麼資訊……更進一步說,除非有連老玩家都不知道的隱藏情報,否則這大概只是我多想了。」
「忘了什麼……!應該、應該沒有吧……。但你說的老玩家都不知道的情報是什麼意思?」
「……你這話還真是讓人不安啊。不過,這只是可能性罷了。笨蛋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想得太複雜。莫妮卡,你就不用去想什麼業力值了。」
「別若無其事地把我當笨蛋啊!」
「笨蛋就是笨蛋吧。像你這種人,肯定一邊惋惜我放過了卡露拉,一邊用你那可憐的腦袋思考什麼善啊惡啊的無聊事,還懷疑我對吧?還是說,你覺得像她那樣還不如死了算了?你是這種人嗎?」
雪倫像被嚇到似的「哈」了一聲,吐出一口與她年齡不符的深沉嘆息,繼續說道:
「我的立場沒那麼複雜。第一,危害人類的魔族,我要麼殺了,要麼逼到絕境再利用。第二,我不殺人類,不過要是有人挑釁,我也不會退縮。第三,包括共生派魔族在內的其他例外,暫時保留意見。怎麼處理嘛……嗯,如果我有心情,會先跟你說一聲的。」
「說一聲……?喂,你剛才不是說想做就做嗎?真的對魔族沒有任何恨意或正義感……什麼都沒有嗎?」
自嘲為醜惡之心的雪倫,語氣中卻帶著某種愉悅。不,甚至更甚,她對那人人皆有的高貴心靈投以冷笑,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邪惡。邪智暴虐。雪倫・貝魯納這位少女臉上那壞笑,毫無與年齡相符的天真無邪。
「就像每個人都懷抱純淨的心靈愛好和平一樣,我以醜惡的心享受暴力。那些武術或格鬥技裡的禮儀和禮節,我嗤之以鼻,我要的是純粹的暴力!——所以在我是勇者之前,我首先是個小混混。」
「沒有。」
這彷彿在說,她比起勇者這頭銜,更為身為小混混的卑劣身份感到驕傲。莫妮卡無法理解,這暴力中的矜持,就盤踞在她面前。
這回答簡潔得過分,毫無勇者該有的氣質,只有短短的否定。
「既然這樣,你就稍微有點勇者該有的樣子吧!」
「勇者該有的樣子?喂喂,你這是憑頭銜看人啊?莫妮卡,用第一印象或傳聞來判斷人沒什麼不好,但重要的是過去做了什麼,現在在做什麼,還有未來打算做什麼。——說吧,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為了正義感而戰?因為父親被徵召入伍,在與魔族的戰鬥中死了,所以懷恨在心?這種東西根本無所謂!魔族自己送上門來,給了我生存競爭這張免罪符。既然如此,不好好享受人生豈不是虧了?畢竟我可是背負著《勇者》這頭銜的傢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