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小的身影既勇敢,又兇殘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 · 久路途緑 · 1.7万 字
事情發生得非常突然。就在我們多魯加村收到魔族入侵周邊的消息,兩位勇士來到村子的隔天,一隻魔獸和一名女魔族襲擊了我們的村子。
——我們殺過魔族!請放心,我們不會讓任何魔族通過這裡!
——最近魔族的行動很頻繁,所以這算是保險起見。我們不會來這個村子,請各位照常生活。
身為勇士的凱恩先生性格開朗,羅伊先生態度溫和,村裡的所有人都相信了他們的話。他們帶著神聖兵裝——我們稱之為聖劍,用來殺魔族的武器——守護這個村子,所以我們也能安心地過著平常的生活。
「凱恩,小心點!這些傢伙明顯不一樣!」
「就算勇者死了,你們這些小嘍囉也敢囂張……!放馬過來,我們來當你們的對手!」
「各位快逃!」留下這句話,凱恩先生和羅伊先生就去對付入侵村子的怪物和女魔族。
在利加爾德村長帶頭下,我們正準備往附近的村子移動,卻在這時領悟到,我們絕對無法從這場惡夢中逃脫。
「嗨,各位人類。雖然現在世道不太平,但好歹也招待一下客人吧?」
轟隆一聲,巨大的地鳴響起,一隻巨犬著地擋住了我們逃跑的去路。
騎在牠背上的女人朝我們扔了什麼東西——沒錯,就是凱恩先生和羅伊先生的頭顱。
說要保護我們的兩人敗北,象徵了我們的結局。對勇士的失望,以及對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的絕望。無力的我們只能發出慘叫,終於理解了這份恐懼。
「我是羅潔安・卡利斯特。紅魔臣之一,艾爾莎・卡利斯特的妹妹。不用說,你們應該知道我算是貴賓吧?」
殺了兩名勇士,厚顏無恥地自稱貴賓的男裝魔族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對多魯加村的居民提出了兩個要求。
一、這個村子的男人全部都要死。
二、篩選後留下的女人要選擇死亡或服從。
我們根本無法拒絕。不把人當人看的暴君,不分男女老少,將利加爾德村長等男性全部殺害,沒有被選上的女人也被那隻大狗活生生吃掉了。
勇者大人死去的傳聞應該是真的。他活著的時候,雖然人与魔族的邊界偶爾會發生小衝突,但從未聽說魔族會做出如此暴行。
為什麼羅潔安要襲擊多魯加村?因為這個村子緊鄰一條大商道。她從因為魔族襲擊而受阻的商隊那裡,得到了「哪裡有漂亮的女人」的情報,於是襲擊了我們的村子。
明明沒有隱瞞的意思,真敢說。
「嗯,正確答案。你明明知道卻保持沉默。竟然想騙我,真是壞孩子。本來應該要處罰你——不過算了,我原諒你。因為你很特別。」
我可沒理由被你處罰。不過,你竟然敢坦白自己犯下的大量殺戮罪行,膽子還真大。你以為我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嗎?
在變得安靜的利加爾德村長家中,我們思考著各種各樣的事——但是,願望一定是一樣的。
「什麼嘛。那不就可以殺了嗎?」
「當然。沒有理由讓他們活著。雪倫,你似乎隱瞞了這件事,但我看得出來。你既勇敢又溫柔,而且直覺敏銳。看你的樣子,應該已經察覺我的寵物的存在了吧?」
「那麼,所有男人都在怪物的肚子裡嗎?」
不過,才七歲就面臨貞操危機,我的人生還真是難為。而且對象還是個變態女。明明是久違的床鋪,我卻一點都不高興。我本來的人生規劃是殺掉魔族培育技能,既人畜無害又一帆風順,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不是人類操縱魔獸,而是魔族馴養魔獸。真相揭曉後——什麼嘛,不就只是我太蠢了嗎!
羅潔安當然不知道我的盤算,她換上布料特別薄的睡衣,向我招手。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評論這個女人的腦袋,但我的背都被燒傷了,為什麼非得跟這傢伙相愛不可?即使是對戀愛沒興趣的我,也看得出來羅潔安的追求方式有問題。
(雪倫沒有錯,雪倫沒有錯。)
羅潔安說著,撫摸薄睡衣下的胸口。那裡有個直到剛才都不存在的——宛如紅色寶石的東西。
羅潔安的眼光沒有錯。《識破》技能——是能夠掌握映入眼中的對象狀態與技能的稀有能力。正因如此,羅潔安調查了歌唱與舞蹈的技能,甚至性經驗的有無,才喜歡上雪倫。
啪叽、啪叽,我心中的所有安全裝置都解除了。不需要唱歌跳舞和演技。只要一招就能乾淨俐落地解決問題,我最愛的簡單手段踐踏了倫理和道德。
我們到底做了什麼?但是,總比死掉要好。我們咬緊被塞進嘴裡的布,向女神大人祈禱「請不要讓我們感到疼痛」,這個願望不可能實現。
然後,就像聖獸和人類心靈相通一樣,魔獸和魔族關係親密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不好意思,我可是打算毫不留情地把你關進豬籠裡。
這是小孩子想出來的胡說八道。但是,能夠證明這一點的村長已經被她殺死了——不要被騙了,我們可以說出真相。但是,如果違背羅潔安的意思,我們會怎麼樣呢?面對毫不猶豫地殺死村民的她,應該沒有人會站出來揭發真相吧。
需要的有三樣。
第一,既然要做,就要徹底執行,不留後患。
「沒事的。我不會傷害雪倫。」
問題在於,為什麼羅潔安能役使怪物?雖然統稱為怪物,但更準確地說,似乎可以分為聖獸和魔獸。其中聖獸是站在人類這邊的怪物。雖然我還沒見過,所以無法確定。
……是我聽錯了嗎?這個熟悉的聲音,是那個體現了勇氣和正義的可愛少女的聲音。
因為少女讓羅潔安拿著被熊熊燃燒的暖爐加熱過的烙鐵,指示她把烙鐵按在我們的背上。
◆
不過,這裡是奇幻世界。應該有那種傷勢或疾病吧,我決定先接受這個說法。
《演技》技能?羅潔安沒有時間對在腦內響起的技能警告做出反應。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然而,那隻手並沒有碰到魔核。黑色毛皮的巨大魔獸撞破牆壁出現。食骨魔犬拜茲察覺到羅潔安的危險,咬住了雪倫的身體。
請對羅潔安降下天罰。
接下來,是暴力的時間。
第三,接下來要進行的一切,都要抱持不退縮的覺悟。享受一切。
「會害羞嗎?別擔心,這個村裡沒有人知道我們的愛。野蠻的男人全都被我殺掉了,剩下的女人也都是我的所有物。姐姐總有一天也會知道,不過別擔心,姐姐一定也會接受你的。」
不過,如果人類能夠馴服魔獸呢?那可不能視而不見。甚至讓我覺得背上被燒傷根本不算什麼。
話說回來,他不小心說出了更重要的事。
我笑了。我忍不住笑了。怎麼會這樣,我竟然會犯下這種錯誤,應該要根據事前的情報,事先設想這種可能性才對。
「唉。接下來明明才要開始有趣呢。」
啪叽。最後的枷鎖解除了。
但是,少女卻令人驚訝地要求把本應烙在我們身上的烙印「只烙在我身上」……真的,難以想像那是那麼年幼的女孩子說出的,充滿自我犧牲的勇敢話語。
畢竟這種超乎常理的現象,大多都跟技能有關。既然羅潔安辦得到,我當然沒有理由辦不到。
「……村裡沒有男人果然是這個原因嗎?那麼利加爾德大人也?」
「沒錯,我是魔族。」
《識破對象雪倫・貝魯納的演技》。那句難以想像會從那名美麗少女口中說出的話傳入羅潔安耳中,幾乎同時,她的《識破》技能識破了雪倫的演技。
那麼,羅潔安是役使聖獸嗎?雖然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但據我所知,聖獸除非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否則不會襲擊人類。那麼,這是羅潔安一個人的犯行嗎?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陪她玩玩。拜茲完全理解這句話所包含的意義。拜茲用粗魯的鼻息回應羅潔安,叼著雪倫往外頭走去。
如果她只是個普通少女,羅潔安應該會和其他女人一樣砍斷她的腳筋,當成玩物對待吧。但是,如果能和這個完美的少女培育不輸給姐姐的愛,她確信自己就能忘卻這道無法痊癒的傷。
在那之後,時間流逝,到了晚上。誰也沒有提起那個瞬間發生的事。別說是弔唁被殺的朋友和親人,還有為了保護我們不受羅潔安傷害的兩位勇士,就連向那名少女乞求原諒的權利,我都沒有。
今天已經無法用雪倫來享受安眠了吧。羅潔安一邊換上便服,一邊深深反省自己搞錯了追求方式。
羅潔安的真面目是殘忍的魔族。話雖如此,羅潔安用魔法隱藏了角和魔核,外表看起來跟人類一樣。而且,她似乎自稱是利加爾德村長的代理人。
……俗話說寵物會像主人,難道被那個羅潔安飼養,就算是聖獸也會變成怪物嗎?真是可怕。
「來吧,雪倫。過來這裡。你的傷應該很痛,所以今天不會太激烈……不過你以後要一直跟我相愛。先從練習開始吧。」
一人一獸離開房間後,羅潔安嘆了口氣。一切都是勇者的錯。不管是原本治好的傷又開始痛起來,還是雪倫突然對自己產生殺意。如果那個男人沒有砍我——羅潔安將疼痛帶來的煩躁,以及無法與她同床共枕的不滿,全都歸咎於已死的勇者。
「雪倫?」
但是,那個反應不會與笑連結。
「……我啊,被勇者深深傷害了。從那之後,只要男人靠近我,這道傷痕就會隱隱作痛。」
呃,還有姐姐哦?雖然我不打算批評不在場的人,但心情就跟得知蟑螂的生態時一樣。該不會是三姐妹吧?這傢伙一個人就夠我受了,不知道姐姐是什麼個性。光是想像就覺得有趣。
羅潔安隨著這聲沒出息的叫聲衝進房間時,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畢竟面對兩名勇士,毫髮無傷的羅潔安竟然遍體鱗傷,哭喪著臉衝進來,也難怪我會懷疑。
不幸的是,我對醫療方面是門外漢。雖然我並不想幫她治療,但她是如何馴服藏在這個村子裡的怪物的呢?如果能作為治療的代價,或許能從她那裡得到答案,一想到這裡,我就感到心急如焚。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好笑啊,雪倫。魔核對我們魔族來說就像心臟一樣。你竟然想毫不客氣地碰觸——看來需要懲罰呢。拜茲,我想讓腦袋冷靜一下。你代替我陪她玩玩。」
「……那個,就算我們都是女生,第一次見面就以近乎裸體的模樣相愛,還是有些……」
雪倫之所以犯下這種錯誤,一定是因為勇者死了。人類總的來說並不像魔族那樣完美。他們之所以能與魔族表面上保持對等,是因為有勇者這種特殊個體存在。雪倫一定是因為勇者死了,才覺得「自己必須殺掉魔族」,導致她稍微有些蠻勇過頭了。
在這個魔法發達的世界裡,特意進行醫學研究的人並不多,這也是事實。我也把自己的身體的傷交給《自我再生》技能,不太覺得醫療的必要性。
烙鐵壓在少女沒有絲毫傷痕的背上,皮膚和肉燒焦的臭味,最重要的是少女的痛苦呻吟……簡直就像是在懲罰我把少女出賣給魔族一樣,烙印在我眼前。
巨大的角和紅色魔核,只要沒有這兩樣東西,魔族和人類的外表就沒什麼不同。而且,加雷里奧魔法學園是為了培養殺魔族的人才,既然魔族的手已經伸進那裡,當然會有擬態成人類的魔法。
雖然有外傷藥和內服藥作為常備藥……但嚴重的傷勢和疾病大多都能用回復魔法來治療。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真是個讓醫生哭泣的世界。
——————喂。喂喂。
不,應該不是這樣。這個村子到處都飄散著屍臭,我不認為是羅潔安一個人造成的。雖然有可能是用奇幻手法進行大量屠殺,但我無法忽視這股異樣的野獸臭味。
巧合的是,羅潔安也是一樣。她對勇敢少女的行動,感到非常高興。
今年十五歲,進入加雷里奧魔法學園就讀的妹妹也是個勇敢的孩子……但是,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中,她能為了無力的人們做出和少女一樣的行動嗎?而且,還是在不滿十歲的年紀。
——然後,奇蹟發生了。少女竟然實現了我們的願望。
這讓我感覺,仿佛親眼看到了從國家各地傳來的,關於勇者的勇氣和正義的逸聞。
雪倫的手,筆直伸向羅潔安的魔核。到底是什麼時候?雖然難以置信,但那隻手簡直像是趁羅潔安意識的空檔伸出來的。
我們離開利加爾德宅邸,來到其他房子(據羅潔安所說,是沒住男人的房子)的其中一間房間。從狀況來看,應該是母女或姐妹兩人一起住。衣櫃裡沒有一件男裝,只有幾件尺寸不同的女裝,所以我的推理應該沒錯。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讓大叔等下去。如果兩三天內無法看穿羅潔安的底細,就趕緊離開這裡吧。雖然這樣等於對利加爾德宅邸裡被監禁的女人們見死不救,但那跟我無關。她們應該能堅強地活下去吧。嗯,一定可以,大概。
◆
當然,傷勢越嚴重,治療所需的費用就越高。雖然不知道羅潔安的傷勢有多嚴重,但既然她能將整個村子捲入其中,旁若無人地大鬧,卻連一個傷口都治不好,這實在令人費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凝視著她衝進來的方向,沐浴在月光下的銀髮閃閃發光,金色的眼眸狠狠地瞪著羅潔安。
然後,很快就出現了犧牲者。而且還是個年幼的女孩。
「什麼嘛。那不就可以殺了你嗎?」
第二,絕對不要試圖理解對方的狀況和背景。
年僅七歲,就擁有自我犧牲的精神與不畏烙印的勇敢。外表的美麗自不用說,還有清澈的歌聲與吸引觀眾的可愛舞蹈。完美一詞正是為了她而存在——羅潔安是這麼想的。
「你為何如此憎恨男人?如果只是個人好惡,我還能理解,但羅潔安大人的憎恨實在太過頭了。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在利加爾德宅邸面目全非的客廳裡,我上半身赤裸,以難堪的姿勢躺在地上,看來已經到了極限。從聽到的對話中,我察覺到她被羅潔安看上了——面對無法改變的現實,我流下了眼淚。
……說到底,就算把真相告訴那麼年幼的女孩子,又能怎麼樣呢?就連我也知道,這只會讓情況惡化。
少女勇敢地(雖然她被羅潔安騙了)勸告羅潔安停止這種野蠻的行為。
「你說話可真過分啊,羅潔安!你不是要和我更加相愛嗎!? 快點給我出來,我要把你像那條狗畜生一樣宰了!」
為此,她要表明自己的身份。愛不能有虛假。羅潔安以自我中心的思考回路做出的判斷……決定了她殘酷的命運。
這是把魔族這個人類的威脅推給勇者大人的懲罰嗎?還是說,如果我有像那名少女一樣高尚的心,情況會有所改變嗎?
有什麼好笑的?聽到魔族,大多數人類應該都會感到恐懼。不,雪倫是個比別人勇敢一倍的女孩。所以,她應該不會畏懼擁有異於常人的角與魔核的這副模樣——羅潔安的推測,解決了她一半的疑問。
只要拜茲把她的手腳各折斷兩根,雪倫也會清楚理解自己的立場吧。真正的愛從現在開始也不遲。
羅潔安露出煩惱的模樣。這也難怪,這種堪稱潔癖的厭男症,其根源想必不是他人能輕易踏入的領域。然而,如今已出現大量死者,我可沒善良到會去顧慮這個女人。
過去也有因為太過恐懼而笑出來的女人。但那是在又哭又笑,精神恍惚的狀態下。雪倫的笑,簡直像是原本以為是難題的問題,卻導出意想不到的解決方法,對那種掃興感到自嘲的笑。
羅潔安自言自語般地對自己說。雖然至今為止帶進自己寢室的女人全都被她弄壞了……但雪倫是特別的。必須好好對待她。
羅潔安・卡利斯特第一眼見到雪倫・貝納這名少女時,就墜入了情網。也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
而魔獸則和魔族一樣,是與人類不相容的害獸。
「不要,你才不可愛!我才不需要你!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銀色長髮與金色眼眸。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女神大人為了拯救我們脫離這場惡夢而派來的天使。
羅潔安的目的很模糊。應該說是療傷吧。看起來,她身上並沒有外傷,而且說到底,只能通過傷害別人或被愛來治癒,這也很不可思議。是那個嗎?所謂的心靈創傷。
「……差不多該結束了。拜茲在做什麼?該不會殺了她吧?」
「被勇者傷害……羅潔安大人,難道你……」
拜茲應該不會。牠是艾爾莎調教出來的順從又聰明的魔獸。如果對手是手持聖劍的強者,牠可能會因為無法控制力道而殺死對方……但這次的對手是不滿十歲的女孩。要牠在不殺人的前提下折磨對方,簡直輕而易舉。
但是,太遲了。還是說,牠在揣摩跟姐姐不同,稍微有些難搞的妹妹心情——羅潔安無奈地走向拜茲離開的方向。
「拜茲!拜茲!快回來,別做得太過火!」
拜茲衝進的牆壁對面,是多魯加村居民生活聲消失的夜晚。雖然這個村子是交易要地,但大部分居民都被羅潔安殺害或監禁,所以沒有平時燈火通明的景象。
黑暗到連夜空與黑暗的境界都分不清。只靠天上的星星與月光無法安心。周圍飄散的微弱血腥味一定是村裡的人發出的。羅潔安祈禱著其中沒有雪倫的氣味,再次大聲呼喚拜茲的名字。
「拜茲!你在哪,快回答!可惡,每個傢伙都這樣……!」
就在這時。
某種東西拖行的聲音逐漸接近羅潔安。
是拜茲。看到笨狗終於來到自己身邊,羅潔安無奈地嘆了口氣。
「終於來了嗎?我是叫你陪我玩,可沒叫你玩我啊!……拜茲?」
拜茲是隻沉默寡言的聰明魔獸。只要向牠尋求回應,牠就會做出相應的回答。然而,羅潔安眼前的拜茲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取而代之的是,牠用可愛的聲音開始說話。
「汪汪!因為主人不看我,所以我變成這樣了!」
那頭魔獸的身體無論是脖子還是四肢都彎向了奇怪的方向,下巴像壞掉的曬衣夾一樣從臉頰上脫落。輕易就能將人連同鎧甲一起咬碎的強韌牙齒全被折斷,令人畏懼的巨大身軀化為一團黑色的肉塊。
——被稱為噬骨魔犬的魔獸已經喪命。
「……啊,咦?」
羅潔安無法理解這幅異樣的景象。雖然沒有姐姐艾爾莎那麼長,但她也和拜茲度過了足以稱為家人的漫長歲月。在艾爾莎的棋子中,拜茲是最聰明、最崇高的魔獸。
而牠竟然——!
「哈。魔獸果然不行。不但臭,技能也完全沒成長——你不這麼認為嗎?羅潔安大人!」
惡魔笑容滿面地說。
「是你做的嗎?」
「……不起……」
「……呵、呵呵。是嗎,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這是姐姐給我的機會,讓我殺死勇者克服這種痛楚……!」
魔族保有遠勝人類的魔力。那是因為魔族的身體與人類不同,是依靠魔力運作。若將那種機能套用在人類的身體上,與之最為相似的——就是血液。
她的魔力透過雙手注入魔裝。魔裝獲得魔力後,為了殲滅敵人而改變其姿態。
光是讓勇者獲得神聖兵裝就是令人不願想像的惡夢了,加雷里奧魔法學園的實情還被她得知。
屍體在說話嗎?就算不是,有人類在身負瀕死的重傷後,還能保持輕浮的語氣嗎?羅潔安的驚愕是理所當然的。
雪倫折著手指,用鄙視的眼神俯視倒地的羅潔安,沒有絲毫白天的高尚與溫柔。
「——為什、麼?」
燃燒的魔力隨著詭異的聲響點燃空氣。產生的力量——是加速。
這是全力。一旦魔力耗盡,雪倫肯定會殺了自己。為了否定那樣的未來,羅潔安絞盡所有魔力與臂力灌注在鐵鎚上,卻動也不動。
◆
「……結束了嗎?」

「揮得也太大了。那我為什麼沒躲開?哎,雖然也想近距離看看那把武器……不過我想看看你那顆半吊子的魔核能努力到什麼地步!魔族把魔力用光會怎麼樣?就由你親口告訴我吧,羅潔安!」
「哎呀,那叫聖劍對吧?聽說只要去你們魔族管理的加雷里奧魔法學園就能拿到,但某人偏偏要拖住我。所以,能不能稍微展示一下它的用法啊?」
從左肩到腹部被壓扁,身體各處插著建材的巨大木片,右腳小腿朝不自然的方向彎曲,裡面的骨頭刺破皮膚露了出來。
——對象《雪倫・貝魯納》。
(魔核也不在萬全狀態!要在這裡將她擊潰到不留痕跡……!)
鐵鎚頭部的兩面中,其中一面突出用來釋放魔力的噴射口。噴射口將羅潔安的魔力作為推進劑燃燒。
羅潔安以魔族來說很罕見地不使用魔法。不過,她魔核中蓄積的魔力遠遠超過一般魔族,其使用方法透過魔裝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放心吧,只要全部告訴我,我就會殺了你搶過來!」雪倫沒有忘記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做出死刑宣告,同時拔出刺在身上的木片。傷口從拔出的地方開始癒合,連慘不忍睹的潰爛部位都恢復原狀膨脹起來。
那種東西不可能這麼湊巧地出現。
透過羅潔安握住的鐵鎚握柄,傳來骨頭碎裂、肉被壓爛的觸感。光是重量就能輕易壓扁人類的鐵鎚,再加上羅潔安的力量。就算是雪倫,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哈啊啊、哈啊、咕嗚嗚!」
算了,總之,因為搞不太懂,就先踢斷她的右腳吧。就算要對話,她這麼大隻,我也沒辦法和她對視著說話吧?
技能《遲鈍》。技能《自我再生》。就連這些瑣碎的技能都達到上限。
然後,那個瞬間比想像中還要早到來。從鐵鎚噴射口噴出的魔力火焰減弱,羅潔安似乎失去了握力,放開了聖劍。
緩緩站起身,羅潔安為了使出全力而詠唱咒文。沒有餘力手下留情或保留實力。既然對手是勇者,就只能一擊殺死。握住從虛空中取出的鐵鎚握柄,羅潔安朝雪倫用力橫向揮出。
《勇者》。那無疑是魔王使出渾身解數屠殺的男人的稱號。
「嘎、啊!? 」
她剛才說那是魔力解放。確實,她以羅潔安的魔力為燃料,提高了聖劍一擊的威力,但要是因為這種小伎倆而賠上性命,那可讓人無法接受。這下子,我非得奪走她的性命不可了?
「你……你就是!勇者亡靈的真面目嗎!」
從上到下。雪倫面對高高舉起的必殺一擊,臉上浮現從容的笑容——只伸出手就擋下了。
她將不會說話的魔獸屍體扔向羅潔安。少女的臂力絕對抬不起來的重量被輕易扔過來,是羅潔安沒預料到的先制攻擊。
「……咦?」
「答對了~」
「別開玩笑了……!魔裝,拔劍——!」
「不錯,不錯!雖然我有手下留情,但還是第一次被一擊打壞到這種程度!羅潔安,你這傢伙——真有一套!」
「咦……?」
贏不了。
「好啊,就讓你見識一下。不過代價是你的性命——魔力解放!」
在那之前,羅潔安的《識破》技能讀取了雪倫使用的技能。技能,《空手心得》。技能,《喧嘩殺法》。技能,《武藝之巔》。每一項都達到上限。就算赤手空拳,雪倫小小的手腳也是足以殺死自己的必殺武器——無法採取護身倒法被擊飛的羅潔安,事到如今才終於明白雪倫的威脅。
從虛空中取出大鐵鎚時讓我吃了一驚,用《演技》技能讓身體性能下降的狀態承受攻擊,結果半身幾乎都被打爛。這是那些不入流的魔族所持武器無法比擬的威力。
那就是雪倫現在的模樣。不管是誰看到都會認為她瀕臨死亡,不,是當場死亡的狀況。然而,本人卻毫不在意自己身體的狀況,只是露出詭異的笑容。
透過《識破》技能得知的雪倫的稱號。那和在羅潔安的魔核上留下無法痊癒的傷痕的男人一模一樣。
「魔力即將耗盡了嗎?還是說你還有其他王牌?羅潔安大人,如你所見,我的身體毫髮無傷,所以請再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招式!」
相對的,雪倫只是帶著從容的表情在一旁看著。
鐵鎚原本的重量加上推進力的破壞力,有其原主人屠殺眾多魔族的實績。以人類的身軀來使用,光是這樣就會讓雙臂的肌肉變得殘破不堪,是把雙刃劍。羅潔安是靠自己的臂力與魔力,將治癒能力發揮到極致才得以使用,但果然不是能長時間持續的招式。
雪倫無法預料鐵鎚的存在。巨大武器憑空出現,以魔族超乎常人的臂力揮出。因為會心一擊而大意,鐵鎚的鎚頭漂亮地擊中雪倫。
「對不起……!是我、是我不好!饒我一命……!」
(絕對要在這裡殺了她……!)
會被殺。
不可能。雖然只是直覺,但羅潔安確信。
所以,沒錯。不可能有這種事。
在這裡殺了她。羅潔安的決斷非常正確。
肉、血、脂肪的重量壓在羅潔安身上。換作是普通魔族,光是衝擊就可能被壓死的威力,羅潔安卻承受住了。相對的,被扔過來的拜茲的屍體無法承受衝擊,簡直像水球一樣破裂了。
我原本以為還能再享受一下,看來是沒油了。羅潔安臉色蒼白,流著大量汗水,牙齒格格作響。她大概魔力用到幾乎耗盡吧……從她淚眼汪汪地彎下腰乞求我大发慈悲來看,她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命運了?
瞬間造訪的寂靜,讓羅潔安喃喃自語。太簡單了。對於知道勇者與魔王同歸於盡的激戰——雖然雪倫的言行卑劣到無法比較——她不得不判斷雪倫很弱。雖然她沒有拔出聖劍,但就算空手,她也能輕易殺死紅魔臣。不過,沒想到她竟然會被魔裝的鐵鎚一擊打死。
為什麼要道歉? 我可沒有要求她道歉。羅潔安對我做的,頂多就是輕微的暴力和性暴力……啊,那個還沒成功。如果她是人類,我就會接受她的道歉。但她是魔族,那就另當別論了。
(啊啊,拜茲……!)
再加上——
「擊潰她,《鐵鎚處女》!」
雪倫不給羅潔安弔唁愛犬,沉浸在悲嘆中的時間。拜茲的屍體損壞,羅潔安的意識分散的瞬間——她絕不會錯過。
「羅潔安大人,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可沒想過你犯了什麼罪哦?」
殘忍。只是,一味地。宛如食物鏈頂點的捕食者,刻意折磨自己捕獲的獵物,沉醉於自己在自然界中絕對的力量——就是這種殘忍。
「勇、者。」
歷代勇者是透過血統繼承的。那麼,如果血統斷絕了呢?今後應該不會再出現威脅魔族的存在了吧——這是魔族做出的結論。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那種東西只是樂觀的推測吧。」彷彿在嘲笑這個結論,羅潔安眼前楚楚可憐的嬌小惡魔嗤笑。
羅潔安全身起雞皮疙瘩,魔核的傷痛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自從與過去的勇者對峙以來,不曾感受過的恐懼撫過羅潔安的背脊。
受到必殺一擊的雪倫,體重卻不可思議地與七歲少女的平均體重差不多。雪倫的身體就像被金屬球棒擊中的橡膠球,破壞了附近的房屋,最後才終於停了下來。
「啊?」
接著襲擊羅潔安視野的,是小小的拳頭。那帶著明確的殺意打在羅潔安的臉上。
「機會?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然而,羅潔安還是忍不住問。
嗯?
魔核是魔族身體最重要的器官,其損傷。魔力解放是會削減不穩定魔核壽命的行為。
嗯嗯?雖然搞不太懂,但羅潔安突然向我道歉了。
(——她到底殺了多少魔族!? 而且目標還是聖劍!? )
勇者的亡靈。那是在勇者死後,屠殺大量魔族的神秘敵人。
◆
——稱號《勇者》。
——《識破》技能發動。
然而,雪倫的行動比她更快。
贏不了。
羅潔安之所以沒有被恐懼吞噬,是因為雪倫的容貌是與年齡相符的天真無邪的幼女——不是男人。而且,比自己平常欺負的女人還要年幼。
贏不了。
「咿……啊啊!? 」
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行,羅潔安用力握緊鐵鎚的握柄。魔族對勇者的優勢,就是暗中掌握加雷里奧魔法學園,藉此管理並奪取神聖兵裝。
不過,若單純以身體性能來防禦,我的臂力完全足以壓制。雖然她氣勢洶洶地揮攻過來,我還以為威力會更大些……究竟是武器不行,還是使用者不行?這結果讓人難以評價。
我用腳尖踢了踢羅潔安的小腿,她就輕易地彎成了ㄑ字形。哎呀呀,這是缺鈣吧。
「來,加油啊,羅潔安大人!看這招的代價是我的性命對吧?請快點收下吧。」
「剛才那拳打得很不錯!沒有比這更好的壓力發洩活動了,痛毆你們這種折磨人類的垃圾!」
最重要的是,她在這個年齡就有能凌虐拜茲至死的腕力。如果不在這裡解決她,顯然會成為魔族的新災厄。
「怎麼可能!是勇者大人的亡靈從這個臭畜生手中救了我!」
(咕——!? )
反過來說,神聖兵裝不在她手上的現在正是最後的機會。
萬一雪倫獲得神聖兵裝,自己就再也無法阻止她了。不,就算紅魔臣群起而攻,也只會成為雪倫的經驗值吧。
「不是嗎?魔族會殺人類。你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就像呼吸一樣。所以你不需要道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必須斷言。沒錯,羅潔安的行動沒有任何不對。
「因為我也只是像呼吸一樣殺你而已!」
所以,我也沒有做錯任何事。如果羅潔安是人類,我的行為就是私刑,是違法行為。這傢伙不行,她違反了我的守法精神。
但是,羅潔安是魔族,真是令人高興。勇者就是殺魔族的。也就是說,不管羅潔安多麼不抵抗,我到死之前要怎麼打她、踢她、砍她、打她、絞殺她、打她——都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壞事。
誰會罵這種弱肉強食的食物鏈是壞事呢?如果一定要分善惡的話——那就是對羅潔安抱怨或哭訴而死的人類,還有像這樣向我求饒的羅潔安自己吧。
喂喂喂喂!那現在只有我是純粹的善嗎?勇者真是辛苦啊!
「怎麼……」
不過,既然她都求饒了,那也沒辦法。我也不是魔鬼。
「不過,羅潔安大人,我有個好消息!你是第一個把神聖兵裝帶到我面前的魔族,值得紀念!至少讓你選擇死法吧!」
不殺的選項?哈哈,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東西。
看是要吐血吐到吐不出來為止,還是成為我格鬥系技能的實驗台。
羅潔安,我會用你沒選的另一種方法徹底凌虐你,然後殺了你。
◆
「不要,你才不可愛!我不需要你!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是免費從大叔那裡買來的,這話說得真過分。又不是養膩了就把貓狗丟掉的笨蛋飼主,至少要負起責任養到最後吧。
「你說話還真過分啊,羅潔安!你不是要跟我更進一步相愛嗎!? 快點給我出來,我要把你像那隻狗畜生一樣宰了!」
我對著羅潔安逃進去的利加爾德宅邸,用相對平穩的聲音對她喊話。哎呀,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飼主。就算是我,也差不多開始渴望愛情了。
她應該連用來回復的魔力都不剩了吧。我可是把她折磨到連一般人也能殺死她。雖然在至今殺掉的魔族中算是頑強的,但反過來說,因為很頑強,痛苦的時間也更長。呵呵呵,真可憐啊。
「別過來……!你再過來試試看。我會殺了這些女人!」
我哼著歌走進利加爾德宅邸,看到羅潔安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把那些女人當成了人質。
「小姑娘……」
「這樣很癢哦,叔叔……不,讓你擔心了。我被一位非常厲害的人救了,如你所見,毫髮無傷。」
少來這套。你眼前這位可是現在進行式的「勇者」哦。
話才剛說完,大叔就用他那吃好東西長大的巨大身軀擋在我前面。哦哦,真是個可靠的肉盾。今後也讓我有效活用吧。
「叔叔,這次真的沒問題。你是加雷里奧魔法學園的老師吧?為了那些被魔族犧牲的人,我想說。」
彷彿在報告羅潔安的死訊,我腦中響起一道平靜而機械性的女性聲音。
在魔族之間,化成人形是流行時尚嗎?如果真的想騙我,應該要化得醜一點才對。
從羅潔安遍體鱗傷的樣子,以及害怕我的模樣來看,宅邸裡的女人應該是察覺到了。她們以人質的身份,像無力的人類一樣向我求救。
跟我前來的十名勇士——應該說是見習生——看到毀壞的房屋,以及陷入失神狀態的女性們,都對這幅異樣的光景倒抽一口氣。你們總有一天會遇到更慘的狀況,可別因為這點小事就驚慌失措。
「可以讓我們也聽聽那件事嗎?」
妹妹比勇者亡靈先露出了狐狸尾巴。啊啊,真是的……無法責備她的我肯定是個沒用的姐姐吧。至少應該讓拜茲把進入村子的人類除了女性以外都吃掉才對。
「哎呀哎呀,你不用叫我老師哦。」
「奇怪的報告?」
「多魯加村嗎?我記得凱恩和羅伊應該在那邊警備……先不說凱恩,如果羅伊無法收拾事態,那應該就是發生了什麼吧。好吧,那邊的特爾米雷歐老師,麻煩你負責戰術指揮。跟我來的人還有十人左右。」
然後,我的腳底燒灼著羅潔安的背部——從變得空蕩蕩的肉塊內側捕捉到魔核。
事情都解決了,應該會稍微平靜下來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一個看似來頭不小的集團首領,沒經過同意就加入我們的對話。
我從傷勢較輕的人類口中,打聽出發生了什麼事,以及這幅慘狀是怎麼回事。其實根本不用問,羅潔肯定是大鬧一場後,就離開村子了——我原本是這麼猜測的,所以無法相信她們所說的話。
在多魯加村發生的慘劇。大叔聽完事情經過(部分經過已編輯)後,直到確認我身上和臉上沒有傷痕前,始終無法冷靜下來。
羅潔安和宅邸裡的女人们,都像是完全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一樣,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弗里加老師,多魯加村傳來了奇怪的報告……」聽到這個報告的瞬間,我刻意放慢呼吸速度,然後回答道。
「好了,我記得主菜是烙鐵,對吧?」
那是個約十人的集團,他們身上的服裝像是軍服和學生服加起來除以二,簡直就像遊戲中的角色。不對,在這個有技能和聖劍等遊戲用語的世界吐槽,或許太不識趣了。話雖如此,和我、大叔和村姑的服裝相比,他們的服裝明顯與眾不同。
「我叫雪倫・貝魯納。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弗里加老師!」
「不!因為我的夢想是成為勇士!」
我燒灼背部的皮膚、肌肉、骨頭、內臟,腳逐漸陷入羅潔安的肉體。如果要比喻這種觸感,就像是為了插秧而踏入泥濘的水田一步。
雖然我總是能獲得技能的經驗值,但實驗對象都太弱了,實在讓人不滿意。如果我不手下留情,光是拳打腳踢這種單純的格鬥,就能打碎魔核。
《演技技能達到上限。已確認取得神聖兵裝《鐵鎚處女》、《太陽之劍》、《月之盾》。》
似乎是這麼回事。嗯,也對,會這樣很正常。
「……對不起,讓你身心都還沒休息就聽我講這些。感謝你的協助。呃……」
「也就是要講悄悄話,對吧?好,那大家就在這裡,一邊確認村子的狀況一邊等吧。」
至於剩下的女性,先不論心靈創傷,身體方面因為羅潔安還沒來得及享受就死在我手裡,所以幾乎毫髮無傷。我本來不是會積極行動的類型,卻意外做了很有勇者風格的事,令我不禁自嘲。
很遺憾,她們所期待的,會颯爽地衝到她們的困境,對可怕的魔族揮下一刀,人人憧憬的勇者已經死了。
背後被烙鐵燙傷的事就別提了。那跟針灸差不多。而且我的身體不會留下燒傷痕跡。
「抱歉,小姑娘……!竟然讓你獨自留在被魔族支配的村子!你沒受傷吧?」
既然是國家的命令,一介商人也無能為力。更何況這次的對手是加雷里奧魔法學園的教師,身份地位相當顯赫。不是在村長不在時突然冒出來的村長代理這種可疑的身份。
真是的,這傢伙真是不死心。
「我、我們沒騙人!那孩子是在最近的地方看到勇者大人的!請您去問她!」
◆
幸好羅潔安的身體很結實。雖然對她來說很不幸就是了。
其實我很想派女孩子過去,但羅潔肯定會玩弄人家,而且也得趁她還在我的掌控之中,把神聖兵裝回收才行。
好了。這些女人也誤會了什麼呢?難道是因為我主動承受烙鐵,讓她們誤以為我是慈悲的體現者嗎?
「您是亞當先生嗎?我剛才聽倖存的村民說……村裡的男性全被殺了。就我所見,您似乎是男性……如果您知道魔族放過您的原因,可以告訴我嗎?」
「喧嘩殺法技能,《華火》。據說這是在沒有武器的時候,限定在拳腳上附加火屬性的技能……我想試試看,這招能不能產生足以用你的身體玩火的火力。」
——喂,艾爾莎・卡利斯特,你跟羅潔安的五官長得太像了。
不過,前提是加雷里奧魔法學園沒有被魔族掌控。
「呵呵,放心吧,羅潔安大人!——我馬上就把你姐姐也送到你那邊去。」
看來讓羅潔外出還太早了。回去之後,我得再陪她一起睡……
「……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娜塔莎・弗里加,是在加雷里奧魔法學園執教鞭的一介教師,這次受命前來調查多魯加村的事件。關於魔族的襲擊與擊退魔族的勇者亡靈,希望可以向您請教一下。」
「是的,就是……多魯加村附近有幾個村子的男人們,正在確認自稱多魯加村代理村長的女性是否為真。雖然應該和老師您們在找的勇者亡靈沒有關係……您打算怎麼辦?」
我當然不會在這裡殺了她。不過,你可要陪我玩一下哦。
其中最令我意外的是大叔。他竟然懷疑羅潔安自稱「村長代理人」是謊言,只花一天就查出利加爾德的下落、他擁有的馬車目擊情報,以及是否有自稱羅潔安的代理人,隔天一大早就殺過來。他都警告過我了,想必是明知有危險還採取行動。
雖然不知道她想像了什麼,但羅潔安發出難堪的慘叫,試圖甩開我的手逃走。
「……勇者?他已經死了。我知道魔族作亂讓你們很不安,但別再依賴已經死去的他了。冷靜下來,再好好說一次發生了什麼事——」
站在集團最前面的,是個身材高挑的女性。她身上的金色刺繡披風隨風飄揚,簡直就像率領學生的老師,站在集團最前面加入我們的對話。
殺死羅潔安的某人,一如往常被當成勇者的亡靈。由於目擊者只有十名村女,要串通口徑並不難。反正就算說七歲的小女孩殺死了魔族,也不會有人相信。這件事應該不會讓我和勇者的亡靈扯上關係。
我踩在羅潔安背上的腳帶著熱度。那股高溫遠遠超過烙鐵燒灼我的背部時的溫度,飄蕩在室內的塵埃被熱氣燒灼,散發出令人不快的臭味。
「非常抱歉,我不能這麼做。如今勇者已死,瓦席翁聖國沒有時間被勇者亡靈這種不存在的謠言所迷惑。為了克服這次的事件,還請理解。」
羅潔安應該也切身感受到現場的氣氛變了。如果只是一、兩個人推她,她應該還能忍耐。但因為貪心地聚集了十個人,羅潔安被一點一點地拖到我面前。
「啊,不……我是這孩子的監護人。說來慚愧,我被襲擊村子的魔族欺騙,把她留在了這個村子。關於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已經全部聽說了,所以由我來回答。因此,這孩子就……」
喧嘩殺法技能,《華火》發動。
話是這麼說——但行動會不會有點太快了?而且為什麼學校會出面調查事件?
「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我,姐姐!姐姐——!」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別碰我!別拉我!我不想死,別讓那個怪物靠近我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裡的只是一個順從法律精神,人畜無害的小混混。只要你們不做什麼,我就什麼也不做。只要你們不找我打架,我就不會瞪人,也不會找碴或出手。更不會去幫助那些成為人質,對自己的命運感到絕望的人。
「救救我們……!」
但是,如果你們展現出想活下去的勇氣——我倒也不是不能稍微幫你們一把。
「明明殺了哥哥和爸爸!」「至少要讓你受到報應!」「拜託,殺了這傢伙!」——我聽著這些充滿怨恨的聲音,送她上路。真不想變成這樣啊。
就這樣,襲擊多魯加村的殘暴魔族,被一名勇敢又楚楚可憐的少女所救。雖然所有男人都死了,也有幾間房子被毀……但這些善後工作不是我的工作。我正忙著確認沒有說明書的中古貨的操作方式。
我感覺到魔核被我踩碎了。殺死魔族的瞬間,就是最爽的時刻。
就算對我的拳腳使用附加火屬性的技能,也會變成過剩的火力——不過,像這樣只是碰觸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我管理的棋盤上,需要注意的是勇者亡靈這個異常的威脅。從三座要塞和周邊村落,到聖都隆多梅爾,接連傳來神秘的襲擊報告——所以我才認為她會在這次的中規模襲擊中現身……
怎麼會這樣,羅潔安為了保命,竟然把無辜的女人當成了人質!這樣一來身為勇者的我不就無法出手了嗎!——這就是羅潔安你所想的逆轉手段嗎?
亞歷克・特爾米雷歐——不,紅魔臣巴尼斯・萊拉克沒有表示同意或拒絕,只是擺出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揮了揮手像是在說「快去快回」。
雖然辜負大叔的善意很可惜,但這是我的工作。
我抵達多魯加村後,發現村子已經毀得面目全非。我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因為這證明了羅潔有好好療癒自己的傷勢。
「請問你是哪位?」
◆
無所謂。我只能回答「那又怎樣?」。不如說你乾脆把她們全部殺掉,對我來說反而更好。讓我跟勇者的亡靈結合的要素當然是越少越好。你沒發現嗎?我可是放你逃進了利加爾德宅邸。如果人質會成為我的弱點,我早就先先把你殺掉了。
「那個叫羅潔安的魔族已經奄奄一息了。因為魔力枯竭,她的再生能力和臂力都跟人類差不多。憑你們的力氣應該也能逃走吧?我不會要求你們正面迎戰……但至少讓我看看你們想改變現狀的勇氣吧。」
「就算你們要我救,我也不知道該救什麼。」
為了讓羅潔安輕鬆地趴下,我再次折斷她的快要痊癒的四肢(魔族真是強壯又美妙),然後直接扔到地上——接著,我赤腳踩在她毫無防備的背上。
「可是,那個,弗里加老師,我想跟你談談勇者亡靈的事。因為我不太想讓其他人聽到……」
看來,能打從心底祝福你死亡的,就只有我了。
羅潔襲擊多魯加村已經過了一天,卻遲遲沒有收到定時報告——不知道是她太沉迷於玩弄人類女子,還是村子裡的男人比想像中多。雖然有些擔心,但凱恩和羅伊肯定不是羅潔的對手,現在應該已經被拜茲吃進肚子裡了。
「……!? 」
希望她至少報上名字再獲得發言權。我可是七歲的小女孩,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大人,要誣陷成罪犯都很容易。
我則負責對朝這裡前進的魔族和菜鳥勇士下達指示,管理這場假戰爭。感覺就像一個人在玩棋盤遊戲。雖然人類陣營偶爾會少幾顆棋子……但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只要把人類扔進能產生聖劍的湖裡,就能誕生出勇士。在控制人類和魔族的勢力平衡上,這並不是什麼大損失。
這是當然的吧?「勇者殺了魔族」這種話,是要我怎麼相信?
◆
你以為同一招能用第二次嗎?還是你以為你那笨妹妹在驚慌逃竄的村姑面前,沒提到你的名字?
——不,這股臭味是從羅潔安的身體散發出來的吧。
「咿!? 」
「怎麼這樣……拿人質當擋箭牌太卑鄙了……這樣說你滿意嗎?」
「你就好好享受吧?我會自顧自地享受的!」
……恐慌狀態呢。先不論真假,她說話的內容也支離破碎。這樣《識破》技能也派不上用場。
「哎呀,這位客人。我是在達利翁商会販賣雜貨與糧食的亞當・多特。您從聖都遠道而來,想必舟車勞頓吧。不嫌棄的話,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
我無可奈何,只好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裡的是——和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親暱交談的嬌小女孩子。
年紀不到十歲。比在我身後待命的任何一個孩子都還要年幼。留著一頭銀色長髮,金色眼眸不輸給陽光。一眼就能看出羅潔對她一見鐘情,就連我也為之動搖的美貌……不,不行。比起這個,更不可思議的是,我無法想像羅潔會留下那樣的美少女回到城裡。
……難道說,羅潔被殺了?
我一瞬間思考起不可能發生的想像,但又設法將它從腦中趕出去。羅潔不可能會輸。除了魔王大人以外,她可是唯一正面承受勇者一擊還能活下來的我引以為傲的妹妹。
就算勇者的亡靈出現在這裡,我也無法想像羅潔和拜茲會輸給誰……除非是真正的勇者。
「雪倫,那個自稱勇者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在夜晚的黑暗中,從女魔族手中救了我……的人。」
雪倫・貝魯納。在自稱如此的可愛少女帶領下,我目睹了那副慘狀。
「如你所見,他力氣非常大。這頭魔獸原本比現在還要大上許多……被他扔出去的衝擊力道,讓牠四分五裂了。」
我啞口無言。
高貴的漆黑魔獸,噬骨魔犬拜茲。吞噬過許多人類的我的家人,已經不留原形,散落在地面上。未消化的人類肉塊與骨頭混在一起,已經無法區別——究竟哪些是人類,哪些是拜茲了。
我差點吐出來。不同於人類,不太需要進食的魔族身體,想把內容物全吐出來。他是怎麼辦到的?不,更重要的是,究竟要懷著什麼樣的感情,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然後,最大的恐懼從腳邊往上竄。那就是——將拜茲折磨到這種地步的怪物,襲擊了我最愛的妹妹這個事實。
「弗里加老師,你的臉色好蒼白……沒事吧?」
「雪倫……你沒有任何感覺嗎?」
「……要說沒有是騙人的。因為我看過被勇者凌辱的魔族。只要看過那副光景,這頭魔獸的屍體根本不算什麼。」
凌辱。羅潔被勇者凌辱?
討厭男人的她,被男性勇者?而且還是魔核受損的勇者本人?
超越憤怒的那條線。我腦中浮現那可恨勇者的亡靈,帶著滿臉笑容跨過那條線——儘管如此,我之所以沒有在此时暴露出感情,是因為身為紅魔臣的矜持。
「…………那個勇者,對魔族做了什麼?」
「別說了!」
「勇者大人要我在這裡見證女魔族被凌辱的景象。如果有人出現,想要追根究柢地問勇者亡靈的事情,就要把這副慘狀告訴對方。他是這麼說的。」
我想像。我忍不住想像。
——姐姐,你要背負著拋棄我的罪過活下去哦。
雪倫這麼說完,抱住自己的膝蓋,坐在房間角落開始娓娓道來。
啊、啊啊……!
一瞬間,雪倫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嘲笑。
魔族死後不會留下屍體。簡直就像這個世界拒絕他們存在一樣。雖然只要有魔核就能製造新的肉體……但只剩下魔核的狀況就跟死亡同義。如果魔核在勇者手中,那就更不用說了。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看向雪倫的臉,她帶著沉痛的表情,好像隨時會哭出來——不可能。一定是因為我氣到忘我,才會產生錯覺。
「我第一次看到……魔族胸口的紅色石頭被拿走,肉體就會像這樣化為塵埃呢。」
「等到膩了,這次就用刀子在身體上開洞,再把那個……!女魔族應該也有家人吧。她一直、一——直叫著姐姐、姐姐……不過,結果那個姐姐並沒有來。雖然我是獨生女,但一想到自己有妹妹,就覺得無法忍受。」
直到最後都相信我,向我求救的羅潔的慘叫。
雪倫應該沒有那個意思,但羅潔的聲音不知為何重疊在她的话上。
「……這不該是跟同為女性的你聊的話題。可是,對不起。要我一個人背負那幅景象,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那麼,請往這邊走。弗里加老師。」雪倫牽著我的手,帶我來到這個村子的村長宅邸。
「你想知道嗎?」
在其中一間房間。凌亂的房間中,木頭地板上浮現手腳朝不正常方向折彎的人影。
「他一開始做的,是折斷女魔族的手腳。而且,每當她用魔力治好,他就會再折斷。接著——對,他硬是把男人的那個插進去。那又長又大,每次一插進去,女魔族的骨頭折斷的聲音就會響徹整個房間。」
「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