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亡靈狩獵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 · 久路途緑 · 8415 字
無論做什麼,表面功夫都是很重要的。就連我,要殺掉魔族這種由渣滓和垃圾熬煮而成的生物時,也會用「因為對方單方面殺害人類」這種表面理由。不然我就會變成毫無理由地虐待魔族的變態了。
我想說的是,學園裡潛伏的魔族們,也沒有笨到會毫無理由地把為了人類而四處暴走的勇者亡靈給綁起來。
「但是……神聖兵裝非法持有者、違法者…嗎。這是學園也承認那個傳聞的意思呢。」
在搖晃的馬車中,打破這難以言喻氛圍的,是維多利亞。她的話語,代言了除了知情的我和莫妮卡,以及學園裡潛伏的魔族們以外,可憐的全校學生的疑慮。
維多利亞所說的那個傳聞,不是別的,正是最近在街頭巷尾引起騷動的勇者亡靈。
「會變成這樣呢。關於被稱為勇者亡靈的人物,這一個月來似乎有無法忽視的報告。學園也判斷無知的人類私自佔有神聖兵裝很危險吧。」
坐在維多利亞對面的卡露拉,一邊換腳翹腿,一邊用彷彿學園代言人般的口吻說道。是從別人手中搶走神聖兵裝的魔族的話語,說服力的分量就是不一樣啊。
嘛,神聖兵裝的管理實際上很困難。畢竟是持有者被殺,所有權就轉移給殺人者的爛系統,人類的管理幾乎不可能。因此,勇士殺害比一般殺人還要重的罰則。罪人勇士不是勞役,就是極刑。大多是前者,但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可想而知吧。
「違法者接觸,以及拘捕……任務的意圖我理解,但帶雪倫去的意義我不懂。神聖兵裝非法持有,也就是說……至少殺害了一名以上勇士的危險人物吧?」
雖然也不是沒有空手殺死持有魔裝的魔族的可能。但這可能性太牽強了吧?
那麼,帶小孩去逮捕殺人惡徒有什麼意義——維多利亞摸著坐在旁邊的我的頭,詢問卡露拉。
「就算你這麼說,雖然說是危險人物,但對方只有一個人。有成績優秀的維多利亞在,就算有一兩個礙事者在場,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在說到礙事者的地方,卡露拉的視線轉向我和莫妮卡。喂喂,莫妮卡。你一個人似乎就被算成兩個礙事者了哦。
在卡露拉身旁露出尷尬表情的莫妮卡,「嗯……」地用毫無霸氣,像運動社團成員般的臺詞應聲。明明什麼都還沒發生,精神上就已經疲憊不堪的莫妮卡,原來如此,似乎確實能發揮兩個礙事者的作用。
莫妮卡如此不調是有理由的。現在,這輛馬車上除了車夫之外,就只有我、維多利亞、莫妮卡以及卡露拉四個人。
沒錯,這裡沒有莫妮卡的救命稻草,原作主角莉娜・辛蒂瑞拉的身影。看來魔族們不想讓莉娜這個異類參與以捕捉勇者亡靈為名的維多利亞處刑。
確實要殺死維多利亞的意志強烈感受到,真是太棒了。沒有維多利亞那種崇高理念的我,一個人還好,但不想照顧兩個弱者。他們把目標鎖定在她一個人身上,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而且不用擔心吧。勇者亡靈基本上只狙擊魔獸。只要把情況告訴他,說服他的話,應該不會變成粗暴的事吧。」
只狙擊魔獸,這有點不太正確。軍團是把魔族和魔獸作為目標進行狩獵的。話雖如此,軍團的活動範圍目前是被認為沒有魔族入侵的安全範圍的邊緣。學園的報告中沒有魔族兩個字是理所當然的。
也就是說。
喂喂,動搖太大了吧卡露拉學姐。要自白就趁現在哦?呵呵呵,被這種小孩玩弄於股掌之間,全都是因為你這一個月沒和我建立信賴關係的報應。你就盡量痛苦吧。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你當朋友就是了。
維多利亞一邊往營火加小枝,一邊難得地嘆氣。
「居然想闖入少女的寢室……!你們是什麼人!」
「……不可以,雪倫。無論有什麼理由,毫無根據地辱罵學友是魔族,不是心懷高尚之人該有的行為。為了卡露拉的名譽,也為了你的高尚心與驕傲,立刻訂正並道歉。」
不過,困擾的是,維多利亞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為了殺害勇者亡靈而準備的魔族集團。
真希望某人學習。具體來說,第一天比我早睡的莫妮卡。
好好相處?哈哈哈,這是什麼玩笑。
所以,纔像這樣過度擔心維多利亞,讓那些傢伙更容易出手。
「沒有。只是能跟維琪姐姐在學園外散步很開心!最近一直都在學園裡學習,所以很高興!」
維多利亞這麼說著,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從黑暗中浮現,人類頭上不存在的突起物。維多利亞只知道一個種族會炫耀似地長著那種東西。
什麼嘛,很清楚不是嗎?遭遇軍團就等於戰鬥。畢竟我們這邊有魔族在啊?
居然想要泥船,真是讓人躍躍欲試。
「不愧是加雷裏奧魔法學園的實力者。我們的接近這麼輕易察覺呢。但是,有點晚了吧?」
相遇的方式無所謂。蛇和青蛙無論在哪裡相遇都是這樣。
「不過魔族是說得太過分了,雪倫。面對憤怒或悲傷等感情,無論何時都是困難的……但言語有時會成為比劍更容易傷人的利刃。該怎麼做,憑你高貴的心應該不需要更多話了吧?」
維多利亞終於注意到探測範圍被可疑存在包圍了。雖然疲勞,但迅速抓住我的手,進入備戰狀態。
即使穿上神聖兵裝這種外掛,能勝過普通魔族的,也只有一小部分人類。
「……!? 被包圍了呢。」
在場除了我之外最冷靜的,果然還是維多利亞。對於絲毫不懷疑卡露拉是魔族的維多利亞而言,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對卡露拉最高等級的侮辱吧。
呵呵呵,這次的維多利亞處刑也是你挽回名譽的機會吧?幹勁十足的心情我理解,但稍微放鬆一下如何?
「現在被魔獸襲擊就危險了」——聽到這個,那些垃圾就會覺得是狩獵的好時機吧?
你可是糞便以下的魔族,而我可是勇者大人哦?
「呵呵,那太好了。不過,興奮適可而止。接下來還要走很久。雖然這一帶比較安全,但不保證沒有魔獸。身為勇士隨時萬全……對雪倫還太難吧。請保留隨時能躲到我背後的體力。」
自白的話說不定能減刑。如果能出賣同伴就更好了。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人類會怎麼對待出賣同伴的魔族。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留下一顆魔核。
「當然是因為勇者死了啊。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沒放在心上——但我不記得有說過原諒你的話哦?
心情就像生日會的驚喜。不過我是負責破壞卡露拉精心準備的驚喜的人。哎呀,胸痛般彈跳著。
多虧了這個幼小的少女,氛圍變得如此火熱。莫妮卡現在就快要口吐白沫了,卡露拉則是用眼力殺人的視線瞪過來。哦哦,好可怕啊,但遺憾。你是隻會聽從上司命令的笨狗,憑你是殺不死我的。
「嗯!我們只是相遇的方式有點不好而已。」
在蠢動的黑暗中,有三個特別大的聲音。
「維琪姐姐,那麼……如果有根據,就可以叫卡露拉學姐是魔族嗎?」
(難道他們剛剛才入侵的嗎!? 不,不可能。聽他的口氣,打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或雪倫……!雖然不知道理由,但要調動超過五十人的部隊,不可能毫無準備……!)
「嗯、嗯!我居然會嘆氣……沒事,雪倫。不用擔心。」
「……啊?雪倫,那是想說我就是魔族嗎?」
「可是……維琪姐姐,最近完全沒睡吧?勇士隨時萬全,這是維琪姐姐說的。只是看火我也做得到,稍微休息吧?現在被魔獸襲擊就危險了。」
維多利亞對著營火和月光照亮的黑暗發問。勉強看見的魔力光芒——是拔出神聖兵裝或魔裝時的光芒。那從各處出現,包圍我們。
雖說是學生勇士,但維多利亞是貴族出身。而且,就算有與莉娜比肩的力量,也才十幾歲。這樣的她照顧七歲小孩的性命,白天走個不停,連續兩個晚上野營。就算是維多利亞也受不了吧。從亂掉的金色捲髮也能隱約察覺壓力。
◆
「啊哈哈,什麼啊。你是在挑釁我嗎?」
即便如此,沒有覺得我礙事,真是了不起。雖然我在扮演聽話的七歲小孩,但維多利亞不會讓小孩深夜看火,換班守夜也說「小孩是睡覺的工作!」不讓我做。
金色沒有被夜晚黑暗吞噬,釋放光輝。雖然這種情況一點恐懼也沒有——原來如此,這就是buff的恩惠嗎。平時看到魔族就會興奮,今天卻格外平靜。
證據什麼的多到爛掉。不過,要殺卡露拉的話,這些是不需要的。
「好!」
「……!聖裝拔劍——!」
「不,今天一天沒問題。不過……說得也是。太陽升起後小睡一小時。然後明天晚上用附近的村莊旅館。這樣好嗎?」
「……嗯。如果維琪姐姐覺得沒問題的話。」
「今後也請多關照,卡露拉前輩!」
「閉嘴,閉嘴。阿布裏芙,你太多話了。那個大隻的似乎很聰明……你要是多嘴,她會胡亂猜測……聰明又高大的女人果然很危險。這點程度的事,你這個又笨又矮的傢伙應該也懂吧。」
維多利亞連我的行李都輕鬆背起,說著「那我們走吧!」,巨大的身體配合我的步幅緩緩移動。從七歲女孩視角看,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魁梧大小姐的安心感。她的背影就像難攻不落的城堡。
可憐的是,維多利亞本人不知道這是為了處刑她的準備。
「……雖然有某人殺死魔獸的痕跡,但一直抓不到身影,真是不可思議呢。」
「被我說中了?既然這樣就閉嘴。就算笨蛋閉嘴也會看起來聰明。不過矮小就沒辦法了。」
名為《剛毅的斧槍》。金色閃耀的武器,反應持有者的精神。大而華麗,那一揮給予持有者和觀看者勇氣。用遊戲解釋,就是賦已方和自身狀態強化buff,以及精神攻擊狀態異常無效化。根據持有者的精神力增減。
「嗯……是啊,我也有錯。今後我們好好相處吧?」
◆
捕食者和獵物的關係是不會改變的。對吧?卡露拉前輩。
「所以才說……從遠處趕緊幹掉她。」
「好~!」
但我會做的。只要能讓你稍微痛苦一點。
「……誰知道呢。目前還沒有在魔族進攻活躍的地點的目擊信息,所以很難說。不過,亡靈發現魔族的話,戰鬥的可能性很高呢。」
「卡露拉,請冷靜……雪倫,如果有根據,可以說出來嗎?」
嘛,這就是目的。
就這樣,我和維多利亞的愉快散步持續了一天、兩天。我們尋找的軍團,更正,勇者的亡靈雖然留下了痕跡,卻沒有現身。
「維琪姐姐,你還好嗎?」
然後,他們現身了。
是魔族。那些魔族為何會越過勇士守護的防衛線入侵——而且,光是大略一看就有五十人以上。連一兩個人的入侵都是大問題,維多利亞卻沒有收到那種報告。
雖然很有精神地回應,但就算是我,也不打算把她當成肉盾用到壞。「保護維多利亞・多爾託納」是與賭上性命散佈謠言的莫妮卡的約定。
「那就會打起來呢!因為卡露拉學姐有被勇者亡靈襲擊的理由吧?」
「哎呀,心情真好呢,雪倫。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
維多利亞的神聖兵裝拔出。那是她平時訓練用的斧槍的刃更加豪華、巨大化的東西。
為了打破這冰冷的氛圍,我用幼稚的玩笑緩和現場。哎呀,我也不想這麼做啊?我的精神年齡已經到了有點難裝成七歲小孩的年紀了。
說白了,我不需要睡眠。如果維多利亞選擇睡覺,就能殺光包圍的魔族。不過,這次維多利亞的高潔與頑固獲勝。
當然,我從一開始就沒放在心上。只不過是被《靜謐的嗜虐心》踢了兩百下而已。《遲鈍》技能讓我一點都不痛,傷痕也沒留下。
我不小心不必要地煽動了艾爾莎。哎呀,真傷腦筋。結果變成神聖兵裝大贈送事件。應該準備個大袋子嗎?
「呃……既然是維琪姐姐的請求的話… 卡露拉學姐,這裡可是維琪姐姐說的,高尚之心行為的最後機會哦?還是自己說出來比較好吧?」
為了現在和不喜歡的卡露拉在一起的莫妮卡,至少帶個好消息回去——不,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我並不是對莉娜給的娃娃有感情。就算被擅自扔掉,也不會有特別的想法。那個娃娃的管理就是這麼隨便,甚至放在某個神經質的魔族會擅自扔掉的位置。
「唉。你真的不記得了嗎?卡露拉學姐,第一次來我們的房間時,擅自把莉娜姐姐為我做的娃娃扔掉了對吧。能做到那種事的,只有魔族而已呢。」
啊,是嗎?難得寬大的我給你自白的機會,你卻浪費了。怎麼樣都無所謂哦?雖然你們魔族都會下地獄,但至少讓你選擇渡過三途川的船。
「我是這麼說的……?我可沒打算上國語課哦。你是因為經常拿我當藉口翹課,所以腦袋變笨了嗎?」
哎呀,真傷腦筋。我完美地發揮了維多利亞的腳鐐功能。這樣頂多再撐一兩天。

「從這裡開始暫時徒步搜索。會有點辛苦,但想休息的話隨時說。」
魔族與人類,除了某個例外,雙方的力量平衡從一開始就決定了。如果是未成熟的魔族變身成人類的模樣也就罷了,但面對露出角與魔核的他們,人類很難取勝。
雖說是見習勇士,但為了殺死十幾歲的女孩,魔族準備了至少五十隻精銳。而且全員持有魔裝,顯示出他們的認真度。老實說過剩戰力。沒有我肯定沒救。
◆
「是的!當然,維琪姐姐!……對不起,卡露拉前輩。那個娃娃,很重要……被扔掉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認為是魔族。但是,嗯,是啊。仔細想想,沒有證據證明卡露拉前輩是魔族!」
「那不祥的角……!為什麼安全圈裡會有這麼多魔族!? 」
「勇者亡靈沒有襲擊人類是確實的,但魔族呢?勇者亡靈,既然有這個稱呼,肯定殺了不是普通勇士能比的數量吧。關於這一點,你怎麼想?卡露拉學姐。」
「……!雪倫,惡作劇也該有個限度!」
「雪倫……那不叫根據。卡露拉也是,雖然我知道對其他房間的事說三道四有失禮節,但讓我說吧。我不清楚那個娃娃是什麼樣的東西,就算在你眼中沒有價值,擅自丟棄他人的所有物是不允許的。你被雪倫責罵也是無可奈何的。」
「呵呵,居然讓你這樣的小平民擔心,我還不成熟呢。」
「啊啊,閉嘴。閉嘴,你們都給我閉嘴。工作的時間到了。大的殺掉,小的留活口。這是個簡單又單純的工作,可別搞砸了。」
在中繼周圍的村莊跑了三天。明明和卡露拉和好了,但一到達目的地,就立刻分成我和維多利亞,卡露拉和莫妮卡的兩隊尋找違法者。
把維多利亞和我交給處刑部隊,自己和莫妮卡分頭行動製造不在場證明,等事情結束後回收維多利亞的屍體和我,然後報告——這種輕鬆的工作就能得到評價,我真羨慕啊。而且紅魔臣們還用這件事抵銷了把我踢飛的帳!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有啊!? 」
「吵死了。不要因為自己在混合部隊裡剛好實力最強就得意忘形好嗎?沒有艾爾莎大人當後盾的男人總是這麼緊張,真討厭!」
高個子的男人與嬌小的女人——嬌小的那位叫阿布裏芙嗎?維多利亞用殘留疲勞的腦袋拼命思考,只為了幫助雪倫逃離這個困境。
(救援……是絕望的。就算卡露拉小姐和莫妮卡小姐來了也是杯水車薪,她們兩人往別的方向走已經過了很久……而且,這次襲擊彷彿是看準了這個時機。一切都是計算好的。最重要的是……)
只是大略環視一圈,就看到包圍自己的魔族拿出各種不統一的武器。
(是被擄獲的神聖兵裝呢。有五十把以上……!)
已經有這麼多勇士被魔族殺害了。雖然在數字上已經理解,但那個數字現在化為劍抵在維多利亞的喉嚨上。
——生還的希望渺茫。恐怕每一個魔族都擁有與維多利亞不相上下,甚至更強的本領。一對一就已經沒什麼勝算了,單純計算起來是五十倍。
(那又怎樣,維多利亞・多爾託納!如果你在這裡倒下,下一個倒下的就是雪倫了!)
維多利亞越是覺得生還的道路越來越窄,就越用力握緊自己的搭檔《剛毅的斧槍》。這是,這是絕對不能折斷的支柱。
「雪倫,拔出神聖兵裝後,稍微離我遠一點。」
「要,要戰鬥嗎!? 太亂來了,維琪姐姐!」
「……如果要我說句丟臉的話,現在這個狀況完全對我方不利。但是你放心吧。就算要我犧牲性命,我也會讓你平安回到學園……!」
就算再怎麼勉強,再怎麼亂來,被授予神聖兵裝的貴族也有不得不戰鬥的時候。
對維多利亞來說,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我有話要問你們。剛才你們提到了艾爾莎的名字吧?請你們老實回答。肆意踐踏我的領地,殺害無辜平民的兇手就是你們吧?」
艾爾莎・卡利斯特。這個名字,是毀滅了維多利亞故鄉的兇手之一。殺害了敬愛的父親,殺害了憧憬的兄長,殺害了應當守護的領民,是維多利亞一生的仇敵。
「哈?誰會記得自己殺過哪些地方啊!啊,不過……我倒是記得你鎧甲上那個醜貓的紋章。」
阿布裏芙指著維多利亞鎧甲上的金色獅子紋章,笑了起來。她把黑色的長髮紮在頭的側面——也就是所謂的側馬尾髮型——和她稚嫩的容貌相輔相成,讓她看起來天真無邪。
但是,她的內心卻有著和魔族相符的黑暗面。
「啊,我想起來了!這是那個傢伙的領地!哎,什麼,你認識他?還是他的家人?抱歉啊,我殺了他!」
「阿布裏芙……!我還有獠牙……!」
「絕望夠了嗎?那就去死吧。」
因此,正確答案是——!
《剛毅的斧槍》失去了光輝,維多利亞凝視著虛空,沒有一絲生氣。
「好痛!這樣講你滿意了嗎?憑你這種不成熟的勇士的力量,就算能砍斷我們這種一流魔族的骨頭和肉,也沒辦法破壞這個魔核。」
「……!我名叫維多利亞・多爾託納!記住吧,為了我父親和我哥哥的榮譽,我要討伐你!」
「…………哈,哎?」
使出渾身解數逼近魔核的一擊,刀刃卻在最重要的魔核前停了下來。
「哈。什麼,最近的學生勇士還被訓練了這種技藝嗎?生命力像蟑螂一樣強呢。」
雖然不及雪倫,阿布裏芙以從那矮小身材難以想像的速度逼近維多利亞。
原本體型就大的自己不可能迴避。半吊子的防禦,身體也會被劈成兩半。
失血。雙臂被切斷。阿布裏芙的魔核無法破壞。勝機為零。足夠讓人絕望了。
「叫我嗎?下三濫。」
絕望了。她徹徹底底理解到自己贏不了。
「維琪姐姐!」
沒有意義。這場黃金與黃金的衝突,無論哪邊獲勝都沒有意義。
(對不起,父親大人,哥哥大人。我還不能去你們那裡。)
目標是拼死的反擊。
「魔力解放!」
她咬住《剛毅的斧槍》,用鍛鍊出來的身體控制住其重量。
——好重。不只是《金色的精神》本身的重量。阿布裏芙的臂力,蘊含著與那嬌小身軀不相稱的力量。
本應如此。
不管他說什麼,都和現在的維多利亞沒有關係了。
「真讓人不爽,你那一點也沒有放棄的眼神。你們又不是勇者,怎麼可能贏得了我們魔族?我可是特地幫你選了爸爸的武器,讓你死得痛快一點耶!啊啊,真是的!既然你那麼想受苦,我就如你所願——魔力解放!」
那是使出渾身解數,甚至使用了魔力解放的神聖兵裝的一擊。維多利亞沒有比這更強的火力。左臂被砍斷的現在,她沒有比那一擊更強的招式。
(左手臂就送給你吧……!)
從咬緊的牙關中漏出痛苦的聲音。從失去的雙肩噴出大量的鮮血。劇痛,疲勞,以及嘔吐感——明明因為失去兩條手臂和流出的血,總重量減少了。身體卻像背著巨石一樣沉重。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勇者的亡靈還是沒有出現。要是不被奇怪的傳言迷惑的話,明明可以選擇更好的死法的——那麼,這次真的要死了!維多利亞・多爾託納!」
(父親大人,哥哥大人……!非常抱歉,請賜予無力的我力量……!)
簡直就像自己對維多利亞做的一樣,被那樣做了。
「不要過來!」
「噗,哈哈哈!大家快看!這不就是最棒的傑作嗎!? 啊——啊,要是羅潔安大人還活著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衝擊力道撕裂左肩。疼痛也好,重量也罷,現在這一刻就忘了吧。
儘管如此,維多利亞的背後還有她必須守護的孩子。
啪嚓。《剛毅的斧槍》彷彿回應了主人的思念,撕裂了阿布裏芙頑強的肉體,刀刃直達魔核。
金色的鐵塊耀眼奪目,讓人覺得常人無法揮舞。這把劍是回應進入湖中的勇士的心而鍛造出來的,攻擊力會隨著敵人的注目而增加。這把巨大的劍能夠鼓舞觀眾,威嚇敵人,只有精神上不會危害到站在主人身後的人,才能揮舞它。
「……嗯?哎,騙人的吧。這女人,站著昏過去了!」
直到頭被砍斷的瞬間,就像父親和哥哥那樣。維多利亞的獠牙,只憑執念就站在了戰場上。
其名為《金色的精神》。維多利亞的父親在衝鋒陷陣時,總是用它作為搭檔。
「咕,哦哦哦!」
「唔……!」
離心力,自己鍛鍊出來的臂力,所有的魔力——還有亡父與兄長,以及領民的思念都集中在右肩。維多利亞鼓起不可靠的握力,將最信賴的搭檔朝著阿布裏芙的魔核揮去。
她可以找藉口說帶著雪倫沒睡好,狀況不完全。再說面對持有魔裝的魔族,就算是優秀的勇士負擔也太重了。就算能打倒這個阿布裏芙,還有五十名持有魔裝的魔族在等著。
(啊啊,怎麼會……太硬了。勇者大人竟然能擊碎它……!)
一次、兩次。劍與斧槍交鋒,維多利亞領悟到憑力氣沒有勝算,只靠技巧化解攻勢,堅持下去。一分一秒,她試圖抓住如絲線般細小的勝算,憑著毅力支撐逐漸失去的握力。
那個例外,靜靜地醒來了。
(就算是這樣——也不構成放棄的理由!)
「噗噗,別顧著報名字,先動起來怎麼樣?雖然你大概動不了就是了。真可憐,後面的小鬼成了你的腳鐐。所以就由我主動出擊吧,感謝我吧?」
千鈞一髮。朝著頭頂揮下的《金色的精神》,因為維多利亞側身躲閃,只砍斷了她的右臂。
——魔族和人類,除了某個例外,其力量平衡從一開始就決定了。
阿布裏芙的右肩被砍飛了。
但是。
(縱向大揮的必殺……!勝算就在這裡!)
《金色的精神》朝天舉起,必殺的一擊朝著一動不動的維多利亞的頭頂揮下——
「魔裝,拔劍。」阿布裏芙詠唱,取出一把金色的巨大劍。
維多利亞輸給那毫無驕傲可言,只是用魔力提升的力氣。
《金色的精神》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但是,即便如此。
到處都傳來了鬨笑聲。嘲笑維多利亞的尊嚴,其中甚至沒有一句稱讚她那淒慘的戰鬥。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欸欸,你還好嗎?我連魔力都還沒解放耶?」
父親與哥哥,還有領民遭到殺害的仇恨。她任憑憤怒驅使身體,但腦中直到最後一刻都在摸索讓雪倫平安脫離險境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