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承載思念的報復
《以為轉生到無雙遊戲,沒想到這居然是硬核致鬱系遊戲》 · 久路途緑 · 1.8萬 字
身體從內部燃燒,炸飛了出去。只有這段記憶還殘留著。即使承受了那種從身體內部徹底焚燒、活下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一擊——阿布裏芙依然活著。
「嘎、啊……怎、麼了……!? 」
發生了什麼事。雪倫・貝魯納突然砍斷了自己的右臂。而且還是用《太陽之劍》。因為疼痛與焦急而搞錯應對方法的身體,被那把聖劍的性能引發自爆。即使思緒因疼痛而斷斷續續,她還是理解了自己失去意識的理由。
那麼,同伴呢?他們殺了那個雪倫・貝魯納嗎?還是鎮壓並逮捕了她……無論如何,她無法理解現場沒有一個人的事實。
「不多躺一會嗎?傷勢很嚴重哦。」
聽到這個聲音時,一陣惡寒襲向阿布裏芙傷痕累累的身體。
「……啊?」
雪倫・貝魯納。那個將自己右臂從肩膀砍斷的存在,正一臉擔心地注視著自己。
情況完全無法理解。不僅同伴一個都不在,雪倫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自己被放置在地上躺著的理由也一樣。
「怎麼了?難道剛才的傷勢讓你失去記憶了嗎?真傷腦筋,要殺沒有罪惡感的壞人實在有點於心不忍呢。」
雪倫・貝魯納的態度與可愛的七歲女孩外表相符。然而,從她口中吐露的臺詞中滲出的邪惡,讓阿布裏芙的危機感更有說服力。
這傢伙很危險。不只右臂被砍斷,就連忽然消失的同伴們——肯定發生了什麼。該不該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呢?阿布裏芙懷著彷彿將手指放在不能打開的箱子蓋上的心情,開口問道:
「我的同伴呢……!? 你對我的同伴做了什麼……!? 」
即使如此,她還是非問不可。明明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嗯?既然不在這裡,不就表示是那樣嗎?」
那樣。也就是,那樣。
「騙人……」
「因為第一個倒下的自己還活著,同伴卻全部死掉了嗎?呵呵呵,真是天真的傢伙。你以為我會對害蟲手下留情嗎?」
說著,雪倫就像在玩拋接球一樣,單手拋起又接住鮮紅色的寶石。
那是魔核。而且還是還活著的人的。
(殺了她!絕對要殺了這個人類!我可是侍奉艾爾莎大人的精銳——!? )
面對這一擊,雪倫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邊說著甜言蜜語,一邊再次轉動《神祕的立方體》。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哈哈,我自己也覺得這是個致命的失誤啊。一直太依賴《自我再生》技能,導致回復魔法的技能完全沒進展。在學園圖書館裡貪婪地讀了一個月的魔法書,總算纔到等級1!多虧了這,起初只能勉強延長性命。但看看現在怎麼樣?光是殺了你們這區區五十隻魔族,就直接滿級了!五十隻魔族換一個人的性命,這世界還真是划算啊,對吧?」
「啊?那種東西,當然是到天涯海角啊。還是說,我得用更簡單易懂的方式打趴你,才能保住你的自尊?呵呵呵,好啊。既然你這麼希望——可別以為能死得輕鬆啊?」
(不,不對……!這不是錯覺!)
然而,她看不見光明。不,應該說原本看見的光明正在萎縮消失。她甚至有種錯覺,維多利亞那憑《金色的精神》就能輕易斬斷的手臂,正變得越來越頑強。
「治癒。」

「難得活下來了,只給維琪也不公平吧?那我就給你個努力獎吧。我想想……只要你能殺了這位大小姐,我就放你一馬如何?」
雪倫毫不留情地轉動《神祕的立方體》。那喀嚓的詭異聲響,賦予一名勇士獸性,奪走其理性。
——魔法是魔族的武器。而一切都被那個天使般微笑的惡魔那一手所阻止了。
「不,你錯了。這是用五十隻魔族的命換來的初級回復魔法。奪走人類性命來搶奪神聖兵裝的你們,總不會說我狡猾吧?」
雪倫平淡地宣告死刑,拔出另一把神聖兵裝。
「啊啊,原來如此。利用《太陽之劍》的負面效果自爆嗎。看你講得那麼得意,我還期待了一下,結果最後的屁屁還挺寒酸的嘛」
話音剛落,雪倫不知從哪拿出《神祕的立方體》。
一個人的性命就是如此沉重。而狩獵人類的魔族性命,在雪倫眼中連塵埃都不如。
「為什麼……!區區亡靈,竟然能用光……!? 」
彷彿回應雪倫的詠唱,《無垢的暴虐》放出的銀光包覆《神祕的立方體》。
雪倫邊說邊拍了拍單膝跪地、垂著頭的維多利亞肩膀,彷彿要讓阿布裏芙看清楚。
五十隻魔族和一個人類。被發狂的雪倫放在天秤上衡量生命重量,就是他們氣數已盡。
「我可沒瘋。要是對你用,就太無趣了,會直接殺了你。那傢伙叫可倫對吧?我用這傢伙讓她的魔力失控,結果真是無聊透頂。感覺就像花大錢看了一場冷清的煙火。」
而是她根本不把阿布裏芙放在眼裡。就算她能使用魔法,也完全不足以扭轉局勢。雪倫甚至沒有提防。
可是,原本佔優勢的攻防卻逐漸陷入膠著,不知不覺間還轉為劣勢。彷彿要證明這點似的,雪倫詠唱回復魔法的間隔越來越長,維多利亞的攻擊也越來越猛烈。
雪倫的行動再次將阿布裏芙推入絕望的深淵。並不是因為她彈響手指就解除了《太陽之劍》的詛咒,也不是因為自己報一箭之仇的計策被輕易破解。
阿布裏芙沒有時間驚訝雪倫的雙重兵裝。她只是在看到銀光的瞬間,明確感受到死亡的恐懼。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殺掉這種傢伙……!)
「一直盯著我好嗎?剛才也說過了吧,這是復仇戰!」
但是,雪倫甚至不允許她思考。
「哦,真巧啊,我也有同感!你們魔族的性命不管堆多少,都比不上一個人類的性命!」
她放水了。儘管用《神祕的立方體》操縱了夥伴,雪倫・貝魯納這個惡魔卻還沒拿出真本事。
每當使出渾身一擊,承受必殺一擊,維多利亞的身體就會發出慘叫遭到破壞,然後立刻被雪倫治好。這地獄到地獄的往返衝刺,常人早就發狂了。再說,要不是操縱《神祕的立方體》的是雪倫,維多利亞早就自取滅亡。
這條命,若能從那場爆炸中倖存下來,就一定有意義。
應對方法很簡單。無論注入多少魔力,能支配的對象都只有一人。而且和《隱者提燈》一樣,除非是紅魔臣,否則在拔出這個神聖兵裝時,使用者也會變得毫無防備。
與失去意識接受雪倫支援的維多利亞相反,阿布裏芙感覺到自己正一步步被逼進絕境。
當然,也得考慮雪倫說謊的可能性。不過她擁有足以將諾多斯變成那副慘模樣的實力,說這種謊沒什麼意義。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別老是說些辦不到的事啊?」
用不著《識破》技能的警告,阿布裏芙已經察覺到雪倫・貝魯納這名幼女就是勇者的亡靈。
「只是初級回復魔法!? 」
現在,拔出《剛毅的斧槍》的維多利亞,內在已經和剛才與阿布裏芙交鋒的人不同了。
危險度自不必說。魔族起初也以為這個神聖兵裝只是個普通的四角箱子。不幸的是,察覺到這個神聖兵裝真正價值的持有者,當天就成為了魔族的經驗值。
「你到底要瞧不起我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阿布裏芙也曾多次與自己無法匹敵的對手對峙,但眼前的雪倫・貝魯納這名少女,卻遠遠凌駕於那些對手之上。
「以首級來說應該無可挑剔吧。」雪倫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脖子,彷彿在說「有本事就來殺我啊」。
「……!? 你瘋了!竟然對同伴使用神聖兵裝……!」
雪倫單手把玩的魔核,是諾多斯的。擁有魔裝《塔之雷擊槍》的他竟然變成那副模樣——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將阿布裏芙推落絕望的深淵。
簡單明瞭的挑釁。若是平時,阿布裏芙肯定會輕易上鉤,但如今身陷絕境,她沒有餘裕輕舉妄動。
如同沒有智慧的野獸害怕火,只要魔族還是魔族,就無法抵抗這道光帶來的恐懼。
一股強烈的衝擊,將阿布裏芙的《金色的精神》推了回去。
「就是那個,你手上拿的那把劍。聽說那是維琪老爸的遺物。雖然結果很遺憾,但要是連個努力獎都沒有也太可憐了吧?所以說,我們來場復仇戰吧。」
啪,雪倫彈響手指,解除了阿布裏芙身上的《太陽之劍》詛咒。
死去的勇者復活了——不,這比復活更可怕。至少前任勇者雖然會回收神聖兵裝,但沒有這麼殘忍。
阿布裏芙舉起《金色的精神》,朝雪倫衝去。然而雪倫本人卻看也不看阿布裏芙,只是笑嘻嘻地把玩著《神祕的立方體》。
「不過你這招犯規了。因為這下子變成我要殺你了。所以呢?難道你這致勝的一招在我彈響手指後就消失了嗎?如果不是的話,就讓我再聽一次你那扭轉局勢的勝利宣言吧。」
就在《金色的精神》的劍尖即將碰到雪倫的脖子時。
「魔力解放,屬性賦予。」
簡直就像人偶遊戲被人打斷的小孩,又或者像是精心策劃的作戰被人隨便插手一樣。
接著——光芒透過《神祕的立方體》,傳到維多利亞身上。雖然光芒不如《無垢的暴虐》放出的那麼強烈,但維多利亞全身確實發出光芒。
「你……!」
殺得了。看到雪倫毫無防備到連破綻都稱不上的模樣,阿布裏芙確信自己能成功,揮下《金色的精神》。
然而就算扣掉這些因素,她也不可能輸給區區勇士。人類與狩獵人類的魔族在身體能力上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的經驗就能顛覆的。
(諾多斯的魔裝有封印神聖兵裝的效果啊!? 而且還有其他五十名魔裝持有者……!)
她的肉體似乎承受不住雙臂的負荷,發出嘎吱聲。骨頭嘎吱作響,肌肉斷裂。一眼就能看出維多利亞的狀態不足以承受阿布裏芙的一擊。
「少瞧不起人了!」
(糟糕……!竟然一開始就拿出《神祕的立方體》!? )
不然就無法解釋了。不然,同伴的死就毫無意義了。
真要比喻的話,就像小孩子用力甩布偶玩耍一樣。不管手斷了,腳斷了都無所謂。唯一不同的是,雪倫操縱維多利亞時——會用非比尋常的回復魔法,一受傷就立刻治好。
「開什麼玩笑……!區區人類的性命,怎麼可能和魔族的性命相提並論!」
雪倫的服裝雖然破破爛爛,從破洞露出的白皙肌膚卻毫髮無傷。毫髮無傷——面對五十名魔族,竟然還能毫髮無傷。
屬性,光。只要是魔族,不論是誰都無法抵抗——只為了殺死魔族的最強屬性。
「……我砍斷的雙臂……!? 」
「那我就留著這招!——你就聽著我連這女人一起殺掉的勝利宣言去死吧!」
「要叫就先打倒維琪吧。還是說你這是敗北宣言?不好意思,我只想聽你報告不可能實現的勝利,或是難堪的臨終慘叫」
「我一定要殺了你……!」
銀色手甲獲得解放。神聖兵裝《無垢的暴虐》。
維多利亞手中的《剛毅的斧槍》擋下了這一擊。明明她表情空洞,感覺不到絲毫霸氣——維多利亞的臂力卻比剛才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理由根本不重要吧。會用光屬性,就表示和前任勇者同一級別,殺起來更有成就感不是嗎?」
可倫的死,意味著部隊在《通往彼方的旅路》撤退行動中失敗。
應該應對的是雪倫・貝魯納。雖然維多利亞的生存是個問題,但面對雪倫的威脅,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呵呵呵,怎麼啦,一臉隨時都會被殺的表情呢?這種時候該怎麼說來著?砧板上的——雜魚?」
雪倫瞥了維多利亞傷痕累累的雙臂一眼,低聲唸咒——雪倫只說了一句話。然而蘊含魔力的那句話,瞬間就治好了維多利亞的雙臂。
她的右臂被《太陽之劍》砍斷了。這的確能當成藉口。雖說能靠《自我再生》恢復,但阿布裏芙體內受到足以傷及魔核的爆炸衝擊也是個重要因素。她的狀態離萬全還差得遠。
維多利亞一腳踢向阿布裏芙,彷彿在說攻守交換了。威力大到不惜折斷自己的腳。阿布裏芙勉強擋了下來——但這一擊讓她領悟到。
但雪倫的態度並不像是故意放她一馬。阿布裏芙拔出《金色的精神》,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全滅。雖然早已做好覺悟,但被這種惡趣味的方法刺激神經,就算不是阿布裏芙也忍不住要怒吼。
(難道《神祕的立方體》的真正價值在這裡嗎!? )
殺她的機會多得是。事實上,就算不是勇士,被《太陽之劍》砍傷的致命傷也足以致命。
《神祕的立方體》。正因為知道它的性能,阿布裏芙不由得提高警覺。
從那姿勢中,感受不到老老實實從正面揮舞斧槍的優雅與愚直。
就算一切都在這個惡魔的掌握之中。
「為什麼要留我一命……!」
不,不只如此。
神聖兵裝能隨心所欲操縱對象。但只要在雪倫手中,哪怕是區區學生勇士也能輕易成為足以屠殺魔族的戰士。
該使用魔法嗎?可是,那也得想辦法處理《太陽之劍》那彷彿猛毒般流竄全身的效果纔行。
不過,那不是什麼大問題。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雪倫對阿布裏芙投以既無奈又憤怒的視線。
「……啊?」
「……!你這木偶!」
「雪倫,貝魯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之盾》比想像中還強呢!我還沒玩夠呢。你們沒預約就跑來,好歹也該給我一點服務吧,阿布裏芙小姐。」
長回來了。被《金色的精神》砍斷的雙臂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完好如初,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用人數包圍,趁一人受到《神祕的立方體》支配時攻擊使用者。但是——現在這裡只有滿身瘡痍的自己,以及只剩下魔核的諾多斯。
精神、思考、魔力操作、身體的任何神經——雖然根據注入的魔力程度,效果時間和效果範圍會有所不同,但《神祕的立方體》是專門用來「奪取對象的自由,進行支配」的神聖兵裝。
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巨軀緩緩起身,手中握著《剛毅的斧槍》。不過姿勢卻微微前傾。
只要她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殺掉我們。既然能自由操縱那道光,根本沒必要一開始就使用《太陽之劍》這種神聖兵裝。雪倫打從一開始,就握有足以屠殺五十人以上的戰鬥力。
「我之所以能活下來,真正的理由是……!」
「喂喂,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還是別知道比較好吧?就算察覺了,也不該說出來,這才叫禮貌。維琪的父親的仇人就是你,這樣不就夠了嗎!」
——不,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好了,愉快的聊天時間結束,繼續比賽吧。喘口氣了嗎?很好,這纔像話。不過你可要小心點,要是碰到現在的維琪,你可是會化為塵埃的。哼哼哼,雖然對為了爭取努力獎而努力的你說這種話有點殘忍,但我還是要說!————你可別以為自己逃得掉哦?」
隨著這句話,雪倫拿出新的神聖兵裝,彷彿在炫耀一般。那件神聖兵裝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名為《隱者提燈》。
一切都是為了折磨邪惡的魔族。一切都是為了在特等席欣賞邪惡的魔族臨死前的痛苦。
雪倫露出從她可愛的容貌難以想像的邪惡笑容,說:
「謝謝你陪維琪復仇啊,阿布裏芙!你就盡量痛苦到最後一刻再死吧。」
手持《剛毅的斧槍》的銀色巨軀緩緩搖晃。
彷彿被惡魔的甜言蜜語所迷惑,沉默的勇士為了完成自己的復仇,朝可憐的魔族——踏出一步。
◆
嘎吱作響。身體發出哀號般的嘎吱聲。
這就是死亡嗎?被斬斷的雙手雙腳。不僅沒能為父親大人和兄長大人報仇,甚至沒能履行貴族的職責,我或許應該接受永劫的懲罰。
力有未逮。但是,如果應該守護人民的貴族說出了「力有未逮」這種話,就說明那個人沒有守護人民的器量。
至少對於多爾託納家來說,領地上的人民纔是最重要的寶物。正因為如此,父親大人和兄長大人才會胸懷作為貴族的驕傲,奔赴最後的戰鬥。
「成為平民的盾牌和利劍。」是的,想必有很多貴族會嘲笑這種生活方式很愚蠢吧。在沒有勇者的現在,這個魔族蔓延的世界裡,也有不少貴族把平民當作盾牌逃跑……雖然說是貴族,但作為生物來說和平民沒什麼區別。如果我沒有鍛鍊身心的話,或許也會沉溺於貴族的立場。
所以,就算被嘲笑也沒關係。多爾託納家希望的是無辜的人民能夠健康地、安寧地生活。父親大人和兄長大人也一心一意地祈禱著,然後死去。
所以,我也要像父親大人和兄長大人一樣,守護領地上的平民,守護雪倫。這是身為貴族,身為多爾託納家長女的我應盡的義務。
——這樣真的好嗎?
(……身為貴族,身為多爾託納家的一員,我打算以無愧於心的方式死去。)
我還活著。看到我雙手被砍斷,血流不止,任誰都會懷疑我失血過多而死。為什麼我還活著?
不需要駕駛技術的大型二輪車。莫妮卡能夠得到這樣的神聖兵裝,可以說是幸運。
「呃,嗯……除了使用魔力和暈車有點不舒服以外,沒什麼大礙。硬要說的話,頂多隻有受了一點擦傷吧?」
莫妮卡靜靜望著因為自己的神聖兵裝而被攪亂三半規管,伴隨喉嚨深處灼燒般的疼痛吐出的嘔吐物——終於實際感受到自己四肢健全地從軍團和卡露拉手中逃出生天。
「救命,維琪姐姐!」
「你剛才說什麼?」
卡露拉也一樣,她會成為莫妮卡的夥伴。雖然要走到這一步,必須經過許多迂迴曲折……但是,這樣的未來確實存在。
嘶嘶……雪倫突然從漆黑的空間出現在莫妮卡眼前。她的肩膀上,維多利亞就像扛著米袋一樣無力地被她抱著。
「嗚嗚嗚,嘔嘔嘔嘔嘔……!」
「什麼……!? 」
「笨蛋,我只是稍微教她怎麼狩獵魔族,結果她好像負荷不了,就這樣睡著了。不過我有遵守約定,她身上連一點傷都沒有。那你呢?」
然而,莫妮卡的表情卻很陰沉。至少,她絲毫沒有沉浸在自己定義的勝利中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我這個勇者的亡靈要直接助你一臂之力。
「看來……已經沒辦法優雅地解決了呢。阿布裏芙!做好覺悟了嗎?」
把《神祕的立方體》放在身旁,把手湊到嘴邊,深吸一口氣,雪倫用可愛又響亮的聲音喊出一句話。
那是能讓一位為人民著想的貴族瞬間甦醒的咒語。
(那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對……!)
(……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麼,但如你所見,我的雙手被砍斷,性命也即將走到盡頭。不,就是因為已經走到盡頭,我才能和你對話不是嗎?)
——哼哼哼,果然沒有喪失戰意啊。而且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保護那個孩子。不錯嘛,不愧是肉體派貴族。
雪倫難得關心起莫妮卡的身體,莫妮卡也老實地回答。她讓雪倫看手背上的傷,應該是躲開軍團的鏖裝攻擊時被彈起的石頭擦傷的(其實只是小到不能稱為傷口的擦傷)。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等你醒來後去問雪倫吧。不過你的身體和雪倫的性命都撐不了多久就是了。
「去死吧,阿布裏芙!」
「這一擊,是來自我父親與我兄長的雙肩!不是我……!是我一族,多爾託納家的驕傲要打倒你!」
(即使如此,根據路線不同,卡露拉也……)
維多利亞的動作有如機械裝置,阿布裏芙閃躲、撐過她計算好的連擊。劍路很好看穿——因為她執拗地只攻擊阿布裏芙的弱點。
(……!那我得去救雪倫纔行!)
◆
光。維多利亞的攻擊纏繞著最強屬性,只要一擊就能將魔族的身體化為塵埃,而阿布裏芙已經不知撐過了多少次。
不是肌肉,也不是經驗值。這份重量,這一擊的銳利——是多爾託納家的驕傲累積而成的重量。
是天使還是惡魔呢……就我的感覺,應該是後者。
「別以為逃得掉。」如同雪倫的宣告,阿布裏芙逃跑的瞬間,提燈就會發動。
(可惡,可惡,可惡!我不要,我不想死……!)
她心中掛唸的是維多利亞和卡露拉的安危。維多利亞就不用說了。但是,掛念想要自己性命的卡露拉的安危,未免也太和平癡呆了——莫妮卡微微自嘲,緊緊抿起嘴。
從頭頂到魔核,再到胯下,被劈成了兩半。
——喂喂,你這慾望也太強了吧,我都覺得爽快了!而且對自己靈魂的價值評價過高這點也加分。不過很遺憾,我對你的靈魂一點興趣都沒有。哎呀真傷腦筋,這樣下去雪倫會死,你也會白白送命。你拼命逃出來的那些心愛的平民,最後也會被魔族殘忍殺害。這就是你老爸和大哥賭命守護的未來……呵呵,很好笑對吧?
(……你說得對。就算我再次挑戰阿布裏芙,恐怕也沒有勝算,就算能打倒她,還有其他大量魔族。當然,等我恢復意識後,我會賭上性命挑戰她……但既然你不願意保護雪倫和民眾,至少能借我智慧嗎?現在的我——)
要是再多嘴,恐怕會自找麻煩。莫妮卡的弱者本性告訴她「別再惹雪倫不高興了」。
「我想說雖然笨蛋沒藥醫,但魔法說不定有用。看來是我太期待了。聽好了,我一點都不擔心你的身體狀況。我問的是卡露拉,結果怎麼樣了?」
阿布裏芙的魔核,被僅僅一名貴族給粉碎了。
將自己甩來甩去的速度,以及為了發揮出那種速度而使用的魔力量。這兩者的消耗,對於現在的莫妮卡來說,實在是過於沉重的代價。
在銀光的引導下,繼承多爾託納家的驕傲與精神——維多利亞・多爾託納甦醒了。
她既沒有和對方交鋒,也沒有正面衝突。和現在被擁有魔裝的魔族們包圍的雪倫和維多利亞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麼廝殺。
——不對哦,維多利亞。不要把簡單的事情想得太複雜。該怎麼做才對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徒勞無功。你現在該想的是自己想怎麼做,就只有這樣吧?
——要重視什麼由你決定。不過,不管怎樣,要報仇也好,要保護雪倫也好,都得先殺了那個叫阿布裏芙的魔族纔行。你有勝算嗎?
「我可是大發慈悲了哦?」始終掛著討人厭笑容的雪倫深深嘆了口氣——把《神祕的立方體》放在身旁。
好重。簡直就像從遙遠上空落下的巨巖一樣沉重。
這一擊纏繞著銀色的光芒。哪怕是紅魔臣直屬的精銳魔族,也不可能接下這一擊。
從惡魔的角度來看,這幅景象想必很滑稽。對手是力量強大到人類無法比擬的魔族。父親大人和大哥挺身對抗魔族大軍的行為只能說是匹夫之勇,就連活下來的我也沒能戰勝魔族。
「什、啊啊!? 」
阿布裏芙心中產生餘裕。與那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的連擊風暴相比,大動作的一擊等同兒戲。
——不,不對。你的命不該為了那種小鬼犧牲吧?老爸和大哥拼上性命守護的領民,現在要由誰來守護?誰來從魔族手中奪回故鄉?難不成你打算因為救了她,就把貴族的義務推給雪倫・貝魯納?呵呵呵,更重要的是,要是你死了,你覺得那個小鬼有辦法活著回去嗎?
「那麼,遊戲結束了。乖乖被維琪殺掉吧。」
「我越來越覺得……!命運被你這種下流勇者掌握的人類真是可憐!被魔族飼養還比較幸福吧!」
這一擊粉碎了《金色的精神》,從阿布裏芙的頭頂到胸口的魔核一閃而過。
(她放棄維多利亞的精神支配了!? 蠢貨,這樣就算她身上有光我也殺得死!)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求救,無論身陷何種絕境,她都會化身為平民的盾牌,化身平民的利刃。
為父親大人和兄長大人報仇是我的夙願。但是,一想到我倒下後,雪倫依然被魔族包圍,孤身一人……!
「痛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幹什麼啦!? 」
「喂,喂!她該不會死了吧?」
不,比起這個。
(……既然如此,就請不要管即將死去的我,去拯救雪倫吧。如果你是惡魔,要拿我的靈魂當報酬也行。然後,希望你能守護無辜的平民……)
莫妮卡並沒有駕駛大型二輪車的經驗。如果《戰車的凱旋》真的和大型二輪車有著相同的構造,需要同樣的駕駛技術的話,莫妮卡的謊言「我無法使用神聖兵裝」就會變成事實。
——你這不是還活著嗎?
(這就是魔力解放……!遊戲裡的角色用得那麼爽快,但這也太難受了吧!? )
◆
如果要打個比方,那就好比是沒有軌道的雲霄飛車。不僅會直線移動,還會為了避開障礙物作不規則移動,它完全不會煞車,一路暴衝到目的地,簡直就像匹脫韁的野馬……當然,乘坐它的人也必須擁有相應的強健體魄。對於只是魔力量比常人高一些的莫妮卡來說,光是握住方向盤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但是,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有生命危險也是事實。莫妮卡第一次憑藉自己的力量脫離險境。
(為、什麼?)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快得驚人。
「啊啊,那個啊?那你一開始就說清楚嘛。」
失去右臂難以防禦的右側。而且只攻擊腳。因為雪倫知道只要失去一點機動力,形勢就會底定。
(這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生為多爾託納家的人,就不該在人民面前流淚」。我遵從父親大人的教誨,與父親大人和大哥分別後一直忍住的淚水,似乎已經到達不成熟的我雙眸的極限。
然而。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雪倫瞥了一眼,無趣地哼了一聲,輕輕折斷莫妮卡手上的小指,然後用回復魔法連同擦傷一起治好。
我該怎麼做?我這副幾乎等同於死屍的身體,還有能做的事嗎?
「遺言就只有這種無聊臺詞嗎?要抱怨麻煩講更激烈一點的。不過你的個性還真麻煩啊,喂。輸給勇者的話,你就能跟在那個世界的羅潔安解釋了,你就這麼想輸給人類嗎?」
一開始能輕鬆應付的維多利亞自不用說。與被雪倫操縱時相比——明顯不同。
「喲,我還以為你這次死定了呢。看你這麼有精神,我也很高興啊,莫妮卡。」
(我的事情和雪倫的性命相比根本微不足道!現在應該以雪倫的性命為優先才對吧!? )
逃吧。已經沒有打破這個狀況的策略了。但是,就連想逃走,雪倫的《隱者提燈》也在視野角落閃現。
莫妮卡從《戰車的凱旋》上滑落下來,跪在地上,將胃裡的東西吐了出來。雖然不習慣的魔力釋放讓身體有些喫不消也是原因之一,但最讓她身體負擔沉重的,還是《戰車的凱旋》的速度。
難道我該做好被父親大人和大哥斷絕關係的覺悟,勸他們犧牲人民活下去嗎?還是該拋棄雪倫,獨自苟且偷生,這纔是貴族、勇士該有的樣子嗎!?
維多利亞朝阿布裏芙揮出一記大動作的縱斬。《剛毅的斧槍》無法做出細微的動作。失去雪倫的操縱,維多利亞的動作欠缺了精密性。動作粗魯笨拙。只要擋下這一擊,再使出必殺的反擊,至少能確實殺死維多利亞。
不行,接不住。從《金色的精神》傳來的重量,以及意念,都在向阿布裏芙這樣訴說。
神聖兵裝《戰車的凱旋》雖然有著大型二輪車的外形,但持有者幾乎不需要操縱。它擁有獨立的思考能力,莫妮卡只需要握住方向盤,持續輸送龐大的魔力即可。
《剛毅的斧槍》揮下。阿布裏芙不慌不忙地接下這記明顯的攻擊。
(但是,我還活著……!如果不是《戰車的凱旋》,我肯定無法從那種情況下生還……!)
這毫無疑問就是她定義的「勝利」。在這個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喪命的世界裡生還,已經算是十足的勝利。
維多利亞空洞的雙眼恢復了光彩。她清醒的雙眼捕捉到的是遍體鱗傷的阿布裏芙——的頭頂。
幸運——然而,與此同時,她也陷入了某種不幸。
在死亡的深淵中,我聽見了下流的言語。聲音彷彿看透了我的背景,不知從何處傳來。
(……啥?)
——不,你不需要絞盡腦汁。我改變主意了。維多利亞,你很幸運!至少比那個阿布裏芙幸運多了。
傳來的聲音開心地笑著。是想愚弄我,還是想激勵我?真希望他能說清楚,不過這肯定也在他的計算之中吧。
幸運的是,阿布裏芙的魔裝《金色的精神》對光屬性具有某種程度的抗性。她用刀身擋下足以造成致命傷的一擊,勉強保住性命……但是,這份幸運還能持續多久呢?她將魔族的身體性能發揮到極限,進行千鈞一髮的攻防……不,是被迫進行防守。
於是莫妮卡簡潔扼要地,將遭遇軍團到逃離的經過告訴雪倫。
「大致上跟計劃一樣嗎?我這邊也差不多……啊啊,不對。我可沒料到《戰車的凱旋》會講這麼久,還有你的英勇事跡。」
「唔,因為這是我的王牌……」
「我可沒在怪你。那是你的處世之道,而且雖然我們是合作關係,我也一樣在為所欲為。不過要是你像藏拼圖一樣,到最後才把王牌亮出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過你省了我找尋的麻煩,我還真得感謝你呢。」
雖然從她的眼神中完全感覺不到感謝之意,至少似乎沒有惹雪倫不高興。
莫妮卡原本已經做好挨一拳的覺悟,雪倫的心情之所以比平時好,大概是因為得到了大量的神聖兵裝與經驗值吧。
「先不提這個了。卡露拉的生存率感覺有多少?」
「……這個嘛,要是正面與軍團交戰,卡露拉幾乎必死無疑。不過,如果用《靜謐的嗜虐心》重視生存的迴避進行持久戰,就是卡露拉佔優勢了。只要貫徹逃跑,卡露拉肯定不會死。」
雖然關於軍團的攻略法,莫妮卡只有簡單告訴卡露拉。「逃跑就是勝利」——軍團的臂力、敏捷、頑強,每一項都是強敵,但唯一有個「沒有持久力」的缺點。
現階段,軍團的敏捷性不會超過卡露拉的《靜謐的嗜虐心》。持久力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卡露拉無法打倒軍團,但只要逃跑就有可能脫離險境。
「哼,那她應該還活著吧。」
雪倫很清楚,卡露拉這名魔族在陷入絕境時會採取什麼行動。
卡露拉就算捨棄自尊,也會想辦法活下去吧。至少在她將莫妮卡的威脅傳達給敬愛的上司之前。
「……要殺掉她嗎?」
「那當然。話雖如此,我也沒那麼閒。如果那傢伙不回學園,要翻遍草根找到她也是之後的事。如果她在這段期間成為站在人類這邊的清廉魔族,我也會改變想法——不過,我想應該不可能吧。」
「…………」
莫妮卡無法否定雪倫的預測。卡露拉要站在人類這邊,無論時間、邂逅還是其他一切都不夠。
要說有什麼希望的話,就是卡露拉乖乖聽從莫妮卡的忠告,沒有返回學園……但應該也不可能吧。對卡露拉來說,向紅魔臣報告狀況是她最優先的事項。就算被一個知情的劣等生忠告,也不可能就此放棄向巴尼斯報告。
「你整理好狀況跟心情了嗎?還沒的話就快點。我跟維琪可沒空等你。」
「啊?等等,你還要做什麼!? 」
雪倫俯視著撲倒在地的莫妮卡,露出奸笑。
但是,已經太遲了。
「巴尼斯,大人……救救,我……!」
就連身經百戰的紅魔臣也無法預料到這殘忍的一擊。但是,這一擊並沒有將紅魔臣徹底擊倒。
「……雖然說他對紅魔臣的忠誠心確實不足,但對工作的自尊心和經驗都比你的兩個部下要強。就算不帶前部下的有色眼鏡來看,他應該也能順利指揮部隊」
直接沐浴銀光的學生魔族,身體彷彿魔核遭到破壞一般化為塵埃。就連沒有直擊的魔核也因為身體崩壞而出現裂痕。
「可惡!重傷者馬上進行治療……」
只要稍微遠離爆炸中心,魔族的生存率就會大幅上升。雖然大多數人都趴在地上,但勉強還有呼吸。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沒錯。本應如此。
「啊啊,我沒事!可惡,諾多斯……!」
「監視用的魔獸視野被切斷已經過了三小時,還無法確認狀況嗎?」
《通往彼方的旅路》在桌上附近打開了。「啊啊,終於能掌握狀況了」,大房間裡的幾個魔族都安心地鬆了口氣。
「巴尼斯,我再確認一次。你推薦的這個叫諾多斯的男人,實力可以相信吧?」
被艾爾莎詢問,巴尼斯淡淡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諾多斯是上次討伐勇者時,巴尼斯為數不多的倖存部下之一。
不過,這並非毫無限制。除了移動距離越長魔力消耗量越多之外,最大的限制就是「只能移動到使用者曾經造訪過的地方」。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說了嗎?要實現這個魔族的願望。呵呵,不知道會不會實現呢。哼哼哼,要是能實現就好了?不過魔族這種生物每個都蠢得要命,就算我特地送鹽,他們也不會收下。我敢打賭,那個諾多斯絕對不會把我的存在告訴紅魔臣!」
「……!? 」
「嘖……這和歷代勇者揮舞的聖劍是相同屬性呢。」
「嗯~真可惜呢,莫妮卡姐姐。要是你的運動神經再好一點,說不定就接到了呢!」
「……!諾多斯!還活著的話就回答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應該思考的是——為什麼只有諾多斯的魔核被送到這裡。
◆
「真有你的……。殺羅潔的時候,手法更直接。熟練神聖兵裝的時間也太快了」
(既然沒有,就表示狀況很順利嗎?)
每當她露出這種笑容,多半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對折磨魔族如此執著的雪倫,不可能會做出對魔族有利的事情。
在房間中央,與其他下級魔族坐的臨時簡樸椅子不同,艾爾莎坐在看起來很舒適的高背椅上,裝作平靜的聲音透露出不悅。
(《通往彼方的旅路》需要先訪問過轉移目的地。也就是說勇者亡靈曾經來過這座聖堂的地下……到底是什麼時候?果然那雙手不是看錯嗎?還有,只把諾多斯的魔核活著送過來有什麼意義?是表示從容?還是警告?不,和殺害羅潔的方法相比,這手法太溫和了——)
「魔核!? 」
不可能。無論勇者的亡靈再怎麼強,只要有可倫的《通往彼方的旅路》,就有可能帶回情報。
「艾爾莎大人!怎麼想這都是異常事態!監視維多利亞和雪倫的五隻猛禽型魔獸的反應同時消失了!? 果然是勇者的亡靈出現了嗎……!? 」
巴尼斯根本無暇為昔日部下的死亡哀悼。他勉強抓住身旁兩名學生魔族,躲到艾爾莎身後已是極限。但對這位紅魔臣來說,接下來等待他的,是另一場地獄。
對魔族來說,不幸的是所有人都認為諾多斯需要救護。又或者是,諾多斯沒能擠出一句話來。
雪倫咧嘴一笑,隨手丟掉諾多斯的魔核,就像丟掉玩膩的玩具一樣。
說著,雪倫取出了一把神聖兵裝。
艾爾莎淡淡地看了一眼學生魔族的患部,立刻得出結論。她的表情十分苦澀,想必是將眼前的傷與羅潔安魔核上那道絕對無法痊癒的傷重疊在一起了吧。
在諾多斯的魔核爆炸的同時,銀光從四面八方傾注而下。如果在夏夜的天空中閃爍,想必會是一場精彩的表演……如果那道光不是銀色,魔族肯定也會樂在其中。
不,一切都是因為小看了勇者亡靈。
然後,無情地爆炸了。
「他是個會說『在我振作起來之前,幫我把部隊的位置留著』然後離開的傢伙。我不認為他會輕易犯錯。」
艾爾莎的制止讓巴尼斯以驚人的反應速度應對——這的確是一個很大的原因。只剩下魔核的諾多斯,用盡最後的力量延遲了爆炸——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艾爾莎瞬間理解了所有情況,用魔裝保護了自己,巴尼斯以及少數學生魔族——這肯定也是讓情況大幅好轉的重要因素。
那麼——雪倫打算把諾多斯的魔核傳送到哪裡?
「你在……說什麼……!? 」
雖然只是眾多部下中的兩人,但艾爾莎將阿布裏芙和可倫這兩個實力值得信賴的猛將編入了部隊。無論技術還是忠誠心,光是抹殺維多利亞都顯得大材小用。
諾多斯被某人從肉體中挖走了魔核。
沒錯,太溫和了。和殺害羅潔安,讓南娜和昆蟲融合的亡靈的殘忍行徑相比。
魔核被吸進去,掉進——張開漆黑大口的《通往彼方的旅路》。
直到剛才還存在於巴尼斯腦海中的諾多斯的面容,被這顆小小的紅色石頭覆蓋了。不可能。但是,這是現實。
鮮紅,鮮紅,如血般鮮紅的石頭。只要是魔族,誰都知道——那是自己身上最重要的器官。
「那當然。正如你的忠告,從我們離開學園到維琪的雙手被砍斷為止,艾爾莎那傢伙一直透過魔獸的眼睛監視著我跟維琪。我得好好教訓她一頓纔行,畢竟少女的隱私很重要嘛。」
然後是諾多斯。
數量佔優勢,武器也佔優勢。不僅如此,還握有雪倫・貝魯納這個人質。雖然戰力比不上紅魔臣一人,但應該不至於單方面捱打——艾爾莎和巴尼斯都是因為知道上一代勇者的能力,才會決定執行這個作戰。
從魔核中沒有傳來任何聲音——魔核會像音叉一樣,將魔力像波浪一樣搖晃,把聲音傳遞給其他魔核——但是,傷痕累累的魔核中寄宿著微弱的光芒,這表明諾多斯的生命還沒有走到盡頭。
哐啷,一個輕而堅硬的聲音響起。那東西就落在艾爾莎和巴尼斯眼前的桌子上。
他是一個優秀的男人,為了顧及因部下大量死亡而幾乎崩潰的巴尼斯,毅然放棄累積的頭銜,離開了巴尼斯的陣營。
「所以我在做什麼根本無關緊要吧。」雪倫接著說,稍微彎腰把臉湊近難看地倒在地上的莫妮卡。
沒錯。問題在於其光芒。
魔核似乎沒事——既然如此,魔族無論是靠自己的恢復能力還是回復魔法,復活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只要魔核沒事,魔族就與死亡的概念無緣。
「雪倫!你到底想做什麼!? 」
「沒錯。看來那些傢伙很想把我的事報告給紅魔臣啊。這樣單方面的壓制,感覺就像我在欺負弱者,怪可憐的吧?所以我想,就幫他們實現這個願望好了。」
千鈞一髮之際,艾爾莎注意到了違和感。
然而,令人悲傷的是,諾多斯的魔核從滑壘撲過去的莫妮卡手中溜走。
火焰被《無垢的暴虐》賦予了光屬性。
《太陽之劍》對流進諾多斯魔核的回復魔法起了反應。
但是,有一點絕對不能搞錯,那就是在這個情況下,艾爾莎和巴尼斯完全沒有幸運可言。更進一步說,勇者亡靈完全沒有想過要一次炸死艾爾莎和巴尼斯兩個紅魔臣。
在場最冷靜的是艾爾莎。她接受了勇者亡靈擁有超出自己預想的實力,立刻重新開始思考。
爆炸本身的殺傷力並不大。只要彎下身子,或是採取防禦姿勢,被捲入爆炸的魔族肯定只會受到燒傷。雖然看起來很華麗,但只要撐過去,就和在極近距離下爆炸的煙火差不多。
銀光——那是隻為了殺死魔族而存在的屬性。就像羅潔安的魔核,不允許任何恢復手段一樣。
◆
說到底,從戰力層面來看,只要有諾多斯的《塔之雷擊槍》,勇者的亡靈就無法靠神聖兵裝取得優勢。
◆
這個巨大房間上次被用來指揮作戰,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雖然紅魔臣之間會用來交流或開會,但很少看到假扮學生的下級魔族忙碌工作的模樣。
神聖兵裝《通往彼方的旅路》,其性能是根據消耗魔力量進行瞬間移動《快速旅行》。
「諾,多斯?」
不管是誰,都明白必須盡快進行治療。而且不是普通的治療,而是以恢復為目的的魔法。
銀光甚至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不祥的預感。而且還是伴隨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過去最大的預感——因為這一個月來,莫妮卡已經看過太多雪倫邪惡的一面——讓她臉色大變,朝諾多斯的魔核伸出手。
(能成功抓捕亡靈最好,就算不小心殺掉了……屍體也有用處。我已經嚴令可倫,如果他判斷兩種情況都不可能實現,就用《通往彼方的旅路》返回。現在判斷為異常事態還為時尚早)
「……被亡靈反殺了。應該這麼理解嗎?」
在爆炸中心的魔族生存概率渺茫。諾多斯就更不用說了,他的魔核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比起那種事,我們來想些更開心的事吧?比如說猜猜那傢伙最後會說什麼。我想想……『快逃』怎麼樣?」
「這……」
「我說莫妮卡啊。你覺得對《太陽之劍》賦予光屬性會怎麼樣?」
這是不管灌注多少魔力都無法顛覆的限制。雖然雪倫能用壓倒性的狀態無視《隱者提燈》的負荷,但就像無法消除負荷本身一樣,就算是狀態超乎常理的雪倫也無法擺脫這個限制。
「……………………啊?」
阿布裏芙和可倫幾乎可以確定死了。雖然是因為自己預想過於天真而招致的沉重代價,但與羅潔安的死相比,這只是必要的經費。
「慢著!要是對他施加回復魔法——!」
魔核。
正如雪倫所想,這一幕實現了。魔核內側溢出的光芒彷彿要將整個房間刺穿——無處可逃。
「巴尼斯!」
但是,不到五秒,安心就變成了慘叫。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聽見了諾多斯最後的吶喊。
說著,雪倫從懷裡取出一顆鮮紅的石頭。不,那是對魔族來說重要的器官——
然後,就像被吞沒一般掉進《通往彼方的旅路》之中。莫妮卡連忙朝《通往彼方的旅路》伸手,但雪倫似乎早就料到,立刻關上了它。
加雷裏奧魔法學園,教堂地下。人們崇敬的女神瓦席翁腳下,如今一片昏暗,化為魔族的根據地。普通的學生勇士想必無從得知這個空間的存在。
「沒什麼,只是個小遊戲罷了。」
「那為什麼處理部隊沒有聯絡?我們這邊可是有《通往彼方的旅路》哦?」
「這怎麼可能——」
巴尼斯本想說「這怎麼可能」,卻沒能把話說完。
勇者的亡靈。雖然不知道這和生前的勇者有什麼關係,但是身為紅魔臣,巴尼斯不願承認光屬性再度存在於世的事實。
同時。
(我手上的傷果然也是……)
自從觸碰雪倫・貝魯納的神聖兵裝《無垢的暴虐》之後,雙手的傷就一直沒有痊癒的跡象。假如當時雪倫在巴尼斯無法察覺的範圍內使用了光屬性呢?
(雖然不是沒想過……但那樣的話,前提就是人類的七歲兒童能夠使用一件神聖兵裝……!)
不可能。就算是健康的成年男性,要學會不殺死魔獸就解放魔力,平均也要花上五年。就算是魔族,不從人類身上獲得經驗值的話,也會因為負荷而疲勞困憊。
假設,假設雪倫真的能解放神聖兵裝的魔力。那麼她沒有理由隱藏其性能。只要她沒有察覺這所學園被魔族支配,就不可能這麼做。
那麼——襲擊這裡的光屬性和雪倫・貝魯納沒有關係嗎?這也不可能。
只有勇者一族能使用光屬性。更準確地說,只有勇者代代相傳的聖劍能使用。假如聖劍落入魔族手中,雪倫的《無垢的暴虐》因此出現新的光屬性,而勇者亡靈獲得的神聖兵裝中也有出現光屬性的——如果要用一句話來總結這個偶然。
(雪倫・貝魯納和勇者亡靈果然有血緣關係嗎?)
說到底,結論還是回到了原點。不,只是補強了原點的結論而已。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雪倫的父母。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出身於貧寒的村莊,與母親死別,父親從服兵役之後就下落不明。
當然,魔族的懷疑目光都集中在雪倫的父親身上。自從暗中下達「發現銀髮男子就活捉」的命令以來,已經抓到了二十名成年男性,但沒有一個承認是雪倫的父親。
「巴尼斯,有事之後再說吧。現在……得先解決這邊的問題。」
「啊、啊啊。對受傷的人施加回復魔法……!」
「……你在說什麼?我說過了,這是光屬性的範圍攻擊。就像羅潔的魔核上的傷痕一樣,無論用什麼手段都不可能恢復。」
「恢、恢復是絕望的,但應該能阻止塵化吧!? 羅潔安也——」
就像羅潔安一樣。雖然會有後遺症,但總比死掉好吧。然而,艾爾莎否定了巴尼斯的希望。
「你要一直對這麼多人施加回復魔法嗎?而且沒有恢復的希望,所以沒有盡頭哦。就算由我來做,還是由你來做,不分配一個紅魔臣的話是撐不下去的。說到底,羅潔安能那樣活下來,是因為她的肉體比其他魔族更結實哦……只要回復魔法稍微懈怠,這些孩子毫無疑問會死掉的」
「雖然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但這是我最後的確認。除非所有魔族都洗心革面,否則我和魔族的敵對關係是不會改變的……聽好了。不是我,而是你和我斷絕關係的最後機會,就是現在。」
「莫妮卡,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以happy end為目標是沒問題,但那可不是不經思考就跟著我行動就能得到的。不,既然人類這邊也有叛徒,跟著我可能會更難。你剛才說的共生派?跟著那邊的魔族行動會更方便吧——我是這麼想的」
「是啊,老師們應該也迫不及待地想聽我們說話,讓今天最大的功臣繼續待在這裡,我的良心也會感到不安。我們快點回去吧。」
莫妮卡抱頭苦思,像是已經束手無策了。
在這個世界,狀態是可視化的絕對法則。運氣也是其中之一。而俺——不,我的運氣也很好。
「怎麼會這樣?啊,或許吧。但那種事根本無所謂吧……不過,你只因為外表像人類就感到內疚,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別想太多。這和往破壞農作物的害蟲身上噴殺蟲劑沒什麼區別」
我可是很寬宏大量的,只要他們被我逼到絕境,要怎麼選都行。哪怕王的棋子一步也動不了。但我絕不允許他們投降。我會徹底擊潰他們,等他們哭喊著懺悔自己的罪行,乞求我的原諒,我一定會殺了他們。
沒有時間了。一旦勇者亡靈確認攻擊成功,就算它現在立刻襲擊這裡也不奇怪……這裡倒著奄奄一息的魔族。只要踩踏魔核,就能輕易回收神聖兵裝吧。
「下一步?」
艾爾莎和巴尼斯能選擇的只有這兩個選項。啊,不對。也不是沒有「對即將死去的部下見死不救,心甘情願地將神聖兵裝交給我」這個第三選項。
◆
「那麼,既然事情已經談妥,就來準備下一步吧。」
「……你不會對我的所作所為說三道四,我也不會對你的所作所為說三道四。對吧?」
「嗯——被捲入爆炸的幸運兒有五隻嗎。火力比想像中強了點啊。」
「呵呵。咦~莫妮卡姐姐在誇獎我嗎?」
「……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但是共生派的魔族……!」
「殺死同伴」、「分配紅魔臣的資源」、「將神聖兵裝交給勇者的亡靈」。太好了,巴尼斯。選項任你挑選哦?
莫妮卡面對紅魔臣的部下,總是畏畏縮縮的……但如果是共生派,應該不會突然被喫掉吧。
可能嗎,不可能嗎——不可能。這種事我很清楚。但是,面對周圍傳來的悲痛的苦悶聲音,巴尼斯無法放棄。
「那你想怎麼辦……」
「喂,你做什——」
放任不管的話,魔族會殺死人類,而我用魔核殺死了五隻。這不值得高興嗎?
莫妮卡難堪的抗議聲消失在了虛空之中。準確來說,是消失在了《通往彼方的旅路》之中。
屍山血河——不對,魔族不會留下屍體和鮮血,所以這趟旅途只是在山川漫步。野餐是件開心的事。如果討厭血腥的旅行,還是尋找自己的道路比較好。
說完,我踢了莫妮卡的大屁股一腳。
艾爾莎眉頭都不皺一下地提出的,是最壞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並不覺得維持這些孩子的生命是麻煩。只是,你有想過行使這種消耗神經的回復魔法,要是有個萬一讓這些孩子死掉的情況嗎」
「你也太愛操心了。前世暫且不論,這個世界的我不會因為運氣因素而失敗。就算我不拜託他們,紅魔臣也會保護他們的」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換陣營。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要拯救所有魔族和人類,讓所有人迎來幸福結局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如此,我還是想盡可能地拯救雙方。雖然很不甘心,但劇本已經崩壞,現在能依靠的只有你的力量了。」
說到底,我也不認為那個魔核炸彈能殺死紅魔臣,而且我自認為已經調節了火力,避免他們不小心死掉。還有爆炸前的時間也是。以艾爾莎的魔裝和巴尼斯的身體能力,雖然很勉強,但應該還是有時間的。啊,當然,我不會給他們時間去救諾多斯。
「嗯,每死一個人,我們就會失去一件魔裝,亡靈就會得到一件神聖兵裝。《塔之雷擊槍》已經移動到亡靈手上了吧。把所有權的移交當成攻擊成功的信號,到底有多邪惡啊」
「喂喂,別說得像是別人失敗了一樣。我也有不讓他們爆炸的選項,而且那股火力也是因為施放了回復魔法的笨蛋用力過猛了。也就是說,選擇這個結果的全都是他們」
「才沒有!還有別用原作的聲音說話!我不會被騙的!」
「沒錯。看來你那不怎麼靈光的腦袋還沒有忘記這件事。我暫時可以放心了。」
「把無法再起的孩子們殺掉。只有這個辦法了。」
共生派的魔族——那是真正意義上想和人類共存共生的反魔王勢力。簡單來說,就是對魔族而言的叛徒們。
雖然這個問題很蠢,但還是得重新確認一下行動方針。
「……這」
她依靠的是我殺死魔族的力量,而不是我的正義感。啊啊,這樣就好。從她沒有說「為了拯救魔族和人類,請把力量借給我」來看,這傢伙似乎也有所成長了。
不管他們選擇哪個,對我都沒有損失。只是應對方法會稍微改變,最後的結果都大同小異。
「啊?這是我要問的吧」
「哼哼,哼哼哼,現在聖堂的地下室怎麼樣了呢?巴尼斯能殺死身負絕對無法痊癒的傷的部下嗎?還是說,要將寶貴的紅魔臣的力量用於維持生命呢?我倒是覺得哪個都無所謂,不過他們的愚蠢腦袋應該也理解了吧?至少理解到必須選擇其中之一」
「哈哈,別誤會了。我其實無所謂。只是因為你好像對我的做法有意見,所以我才給你一個更好的選擇。不過,結果會不會更好就另當別論了。如果你還是想跟著我的話……」
雖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但莫妮卡在我不在場的時候給卡露拉忠告,我之所以沒有插嘴,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不過,反正我最後都會殺了卡露拉,所以她聽到什麼都不會有問題。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用光屬性的爆炸盡可能地讓魔族學生活下來。
「……等等!你是想說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要和我斷絕關係嗎!? 」
「……艾爾莎,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來……我來……!」
一邊保護他們一邊和勇者亡靈交戰——就算這裡有兩個紅魔臣,面對未知的威脅,這也不是最好的選擇。
「五人……!你們在艾爾莎和巴尼斯面前殺了五名魔族嗎!? 說到底,那裡還有共生派的魔族啊!? 」
正如我的計劃,諾多斯似乎好好地完成了炸彈的職責。那麼,我的真實身份有告訴紅魔臣嗎?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