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啓程
《神明遊戲》 · Y-J-K · 1.1萬 字
我曾經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和睦的父母,可愛的妹妹,平穩上升的成績。甚至還交到了女朋友……
生活本該這樣平靜地延續下去。如果我沒有撞見那一幕,如果我沒有衝動地闖進那個房間,也許一切都不會崩壞。
親眼目睹女友與陌生男人糾纏的畫面,怒火吞噬了理智。我衝了進去,換來的卻是她和那個男人的嘲笑。
我一拳又一拳砸向那頭肥豬,她卻猛地推開我,護在了對方面前。
「滾開!我根本不喜歡你!」
「爲什麼?」這句話卡在喉嚨裏,乾澀得連唾液都無法吞嚥。
我付出了那麼多時間與感情,換來的竟是這種結局嗎?
含着淚水逃離那個地方……回到家時,妹妹笑着說「歡迎回來」,我卻無力回應,衝進房間反鎖了房門。那一幕在腦海中反覆重演,一次次刺痛心臟。
但我不能就此沉淪。被女友背叛,總會有走出來的一天。事已至此,我能做的就是以新的姿態迎接明天——
本該是這樣的……
可那個與女友出軌的肥豬,徹底毀掉了我的一切。
父親在單位被無故辭退,從前溫和的他開始日日與母親爭吵,嗓音粗啞得可怕。
朋友們也一個個疏遠我。巨大的學業壓力與接連的變故,幾乎壓垮了我的精神。我好累。
「沒事的,只要成績好,獎學金就還在。」
視線在成績榜上來回掃視,前列找不到我的名字。我不甘心地一路看到最後,依然沒有。
「我……在一百名之外?開什麼玩笑!」
憤怒衝昏了頭腦,連上課鈴都未聽見。我要找到她,問個清楚!
衝進女友的班級,她的班主任露出詫異的表情。我不顧阻攔,徑直走到她的課桌前,一掌拍響桌子:
「是你乾的吧?這一切都是你和那個男人搞的鬼,對不對?! 」
「哦?」
這時,右前方的巷子裏傳來微弱的聲音。
帶着滿心不甘回到家,從急着出門的母親口中得知妹妹尚未回來。
放學後,班主任找我談話。我敷衍地做了保證,之後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老師,我不認識他,麻煩請他離開。」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
然而,地板上突然浮現出奇異的法陣。等反應過來時,人已在異世界——前女友和前朋友們,竟然也都在。
我像往常一樣來到學校,不同的是,這次我是爲復仇而來。我會讓他們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站在幽暗的巷口向內望去,我瞬間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呼吸紊亂得幾乎炸裂。
妹妹進了房間就再也沒出來,連晚飯都沒喫。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遭這種報應!可惡!」
「你們在做什……什麼?」
朋友、女友……那些所謂的回憶,早已不需要了。他們是我的敵人,是必須由我親手消滅的敵人。
淚水突然湧出,順着臉頰砸落地面。
管他呢!從闖進那個房間開始,我的人生就已經毀了。我沒什麼可失去的了。我要復仇,要他們死!
這時,一個危險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住手!」
「我受夠了、受夠了啊……!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沒必要告訴你——喂,走了。」
我忐忑地走近,聲音逐漸清晰——是妹妹的聲音。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直視我的眼睛,隨即裝出無辜模樣向老師求助:
別再自欺欺人了,我!
是我的朋友——那些在孤立我之前,與我最爲親近的人。
望着母親憔悴的面容,我主動攬下了尋找妹妹的任務。
望着癱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妹妹,我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領怒吼。
「救……」
憤怒瞬間壓過恐懼,我衝過去撞開其中一個男生。
緊握的拳頭高高舉起,可看到她的臉,就會想起那些刻在心底的美好回憶。難道一切都煙消雲散了嗎?
踏入房間的瞬間,我「咚」地跪倒在地,拳頭狠狠砸向地板。
「別想走!」
幾個穿着我校制服的男生圍着一個女生,正在做與那對狗男女一樣齷齪的事。
很快就被高大的老師攔下,拖出了教室。
「……哥哥、救……我……」
「太陽都快下山了,她早該到家了……能去哪呢?」
「是你啊,諒。」
看清他們臉龐的剎那,我覺得整個世界都瘋了。
「我什麼都沒做錯,到底爲什麼啊!」
沒事的……只是被情緒衝昏了頭……只要再睜開眼,就是新的一天——
——他們要毀掉我的一切,下一個目標就是我了。我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可一旦邁出那一步,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我去了妹妹的學校,詢問正要下班的老師,得知了她平日的回家路線。道謝後,我沿着那條路邊走邊喊她的名字。
他們離開後,我撿起碎裂的眼鏡,幫一言不發的妹妹整理好衣服,帶她回家。
——說什麼不認識!我們在一起整整兩年啊!
我想攔住他們,卻被幾人圍住拳打腳踢,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硬生生承受。
親眼目睹神明施展魔法將人化爲血霧時,雖覺不可思議,但心底的目標從未動搖。
我要成爲背叛者,然後用那強大無比的魔法,殺了那羣人。
這就是我的心願!是我惡友諒,參加這場神明遊戲的全部理由!
……
拓海帶來的背叛者被關押在男生宿舍地下室,潮溼空氣中瀰漫着鐵鏽與黴味。被捆在石柱上的兩人瑟瑟發抖,眼鏡男身旁的背叛者縮着肩膀,牙齒打顫的聲音在空曠房間裏格外刺耳。
眼鏡男——惡友諒死死盯着地面,額頭的冷汗順着下巴滴在校服上。
走廊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緊接着是人羣的喧譁。男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大喊:
「他們來了……他們果然來了!」
咚——
最先撞開地下室門的是幾個學生,臉上混雜着悲痛與暴怒。
「就是他們!殺了娜美和鍵的兇手!」
有人嘶吼着展開魔法陣,對準無法行動的男人。
法陣溢出的火焰擦過男人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更多人圍上來毆打他,咒罵着下死手,要爲死去的同學報仇,將這個兇手活活打死。
混亂中,一個桃色頭髮的女生出現在惡友諒的視野裏。她站在人羣外圍,聲音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能聽見:
「聽說,秋山澪人的死也是他害的……他手上有三條人命。」
這句話如同火星點燃了炸藥桶。赤發男猛地衝進人羣,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捆的背叛者,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澪人……澪人也是你害死的?! 」
他身邊的人瞬間炸開。失去理智的憤怒讓他們忘了拓海「先審問再處置」的囑咐,潮水般湧向那個背叛者。
「爲娜美報仇!」
今天是神明遊戲第二十五天,離魔王出現還有四十五天,離遊戲失敗還有七十五天。時間所剩無幾,已不容我再悠閒度日。
在宿舍周邊喫了些本地特色早餐後,我們回到房間。
「要去要去~小未難得主動邀請我呢。」
「重點不是這個吧!」
「別裝傻,這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各式魔法攻擊如雨點落在背叛者身上,他的慘叫很快微弱下去。惡友諒嚇得渾身癱軟,眼睜睜看着魔法盡數轟在男生身上。
……
「醒了?」
黑髮男突然舉起鋼管,「哐當」一聲砸在諒所在的石柱上。巨響讓所有人停了下來。
「你在開什麼玩笑!有未!」
「一百年……心綺你現在年紀這麼大了嗎?! 」
諒顫抖着順着他的視線望去,那男生的掙扎已徹底停止,身體被燒成焦炭。這時,有人注意到另一邊的背叛者,正要遷怒於他,卻被黑髮男擋住。
「我要出去喫飯,你來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只是……太陽連我的頭髮都能觸摸到嗎?從恢復意識起,就頻頻感到額前髮絲在動。不過這裏是異世界,也許太陽本就與我的世界不同吧。
「是你做的嗎?」
果然,臉上頻繁的觸感並非來自太陽,而是眼前這個女人。
黑髮男轉身看向惡友諒——對方的褲子溼了一片,眼神渙散如失魂之人。他蹲下身,用僅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殺了他們給澪人償命!」
「我開門見山了,遊戲時間已不多,我要詢問關於遊戲的事。」
這時,匆匆趕來的「救世主」看到眼前景象,眉頭緊鎖。他按住赤發男的肩膀,赤發男雖不甘,卻只能憤憤地瞪着惡友諒,隨後和其他人一起被帶出房間。
赤發男走到黑髮男面前,展開紅色魔法陣怒喝道。
「呀,被發現了~」
「一百年前的上一場神明遊戲。」
我睜開眼,眼前浮現一張模糊的臉龐。
黑髮男生不知何時出現在諒面前,眼神平靜得像在觀看無關緊要的鬧劇。
「只是喫飯而已……之後我有事要問你。」
我伸直胳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我能感受到外面太陽的溫柔撫摸,它在臉上游走,有些癢,卻很舒服。
「看着。」
「想活下去,就聽我的。」
「忘了拓海說的話了?殺了他還怎麼審問。」
「什麼呀~?」
輕柔的聲音喚醒了我。我坐起身,揉了揉沉重的眼皮,視線逐漸清晰,再看那張臉時,已能看清輪廓。
「他不能死。」
「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
心綺盤腿坐在牀上,我則坐在椅子上,保持一定距離。
「第一個問題:心綺,你知道一些我不清楚的記憶,那些記憶屬於何時?」
赤發男愣住了。
——一百年前發生了神明遊戲,我記得……
骨頭碎裂的悶響與失智人羣的怒罵混雜,像鈍刀反覆切割着諒的神經。他想閉眼,卻被一隻手強行掰開眼皮——定睛一看,正是那個害他陷入如此境地的人。
首先,起牀第一件事是喫早餐——不進食的話,思考會變得遲鈍。
我掏出筆記本翻閱,找到了與緹雫初次相遇時的談話記錄。
緹雫也說過,神明曾在一百年前召喚過異世界人,那時神明遊戲就已開始?
「那我和你的記憶,都來自那場遊戲?」
「嗯,不光是你,還有森月梔子。」
「班長也在……嗎?」
我、梔子和心綺,一百年前參加了神明遊戲?不,等等——一百年?那時我尚未出生。可面前的心綺分明是少女模樣,若她真與我們一同參賽,一百年時間總該有些變化。
「你現在的樣子和上一場遊戲時一樣?」
「嗯。」
「是在誰的幫助下保持年輕的?」
「哦~小未直覺真準,這麼快就猜到了——出來吧,初。」
——初?
隨心綺一聲令下,一道人影出現在她身邊:白色長髮,紫色瞳孔,以及……不着寸縷的身體。
「啊啊!你怎麼不穿衣服就出來啊!」
「是你起得太早,我還沒睡醒。」
全裸的少女打了個大哈欠,與我對上視線,隨後莞爾一笑:
「早上好,有未。」
「小未不要看得這麼入迷!」
「誰看入迷了?! 」
心綺不顧一切撲來,整張臉湊到眼前,擋住我看向白髮女孩的視線。
「明明就看入迷了,要這麼想看,我也可以哦?」
「實力差距太大了……而且我認爲,只有小未你能殺死神明。」
「第二個問題:既然你在這個世界待了一百年,那我爲什麼沒和你在一起?」
「嗯,說白了,她是我的力量體,待在我體內能更好地協助我。」
小小插曲過後,初穿上了用魔法生成的衣服——更準確地說,是衣服直接覆蓋在她身上。
心綺用手揩去奪眶而出的淚水,微笑道:
我確認門外無人後,壓低聲音對她說:
「嗯?」
說到這裏,心綺投來黯然的眼神:
「月,你做什麼了?」
梔子湊到我耳邊輕聲問。望着她擔憂的眼神,我移開視線說道:
「小未?」
「等下,班長。」
「也就是說,在初的幫助下,你的外貌這一百年都沒變化,對吧。」
梔子說着拉住我的手就要出門。
「之後再向你解釋。」
初在她身旁靜靜看着,偶爾瞥向我。
「呃,久別重逢的喜悅……吧。」
「大早上就惹女孩子哭,有未你也真是的。」
「我?」
「誰要看啊,這對話也太跳躍了吧?! 」
我扶着額頭整理思緒,說道:
「我明白了你加入隊伍的原因——你是爲了終結遊戲才與我相遇,讓我回想記憶也是爲了殺死神明。不過現在,即便想不起全部記憶,我也會相信你們。」
「這個問題,涉及上一場遊戲的結局了。」
「現在才說這話太遲啦。我等了好久,一直都想再見你,小未。」
「可神明遊戲還在繼續,說明你沒能殺死那個神明?」
「那種事無需在意。」
心綺介紹起身邊的少女。
「你想起來了?」
初在一旁爲心綺打抱不平。
「我沒想到回想記憶會讓你如此痛苦。對不起。」
「她是什麼來歷?爲什麼能從你身體裏出來?」
「嗯,所以我才拼命讓你回想記憶,想讓你相信我。」
心綺露出嚴肅神情,向我娓娓道來那場遊戲的結局。
「哦對了,這麼說來,我和你算是久別重逢吧?那好久不見,心綺。」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嗯。」
「總覺得大腦要宕機了……」
我搪塞過去,這時才發現,牀上已沒了初的身影。是回到心綺體內了嗎?
「那我們也走吧。」
上一場神明遊戲,我和梔子通關了。按照規則,作爲倖存者的心綺本該離開,卻被初留了下來——理由是要擊敗神明,終結遊戲。
推門而入的梔子告知,要去與拓海他們審問背叛者。她瞧見坐在牀上擦眼淚的心綺,疑惑地問我:
「這位是初,我能這麼多年保持年輕,全是她的功勞。」
雖還想詢問更多細節,敲門聲卻突然響起,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到時候你若看到有人在毆打背叛者,就趁機說澪人是被他們殺害的。」
「爲什麼要這麼說?」
「只是直覺告訴我該這麼做。好了,我們該走了。」
我推着一臉困惑的梔子離開了房間。
……
人羣被拓海疏散後,陰暗的地下審問室只剩下我、眼鏡男,以及兩名守在門口的學生。拓海他們隨時可能回來。
儘管梔子以「和那傢伙待在一起太危險」爲由想留下,我還是委婉地請她離開了。
——如果讓她目睹我接下來的行動,真不知她會作何感想。
「要注意安全啊,月。」
「我會沒事的,放心吧。」
送走她後,我關緊了房門。
——時間不多了,必須速戰速決。
我走向被綁在石柱上的眼鏡男,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繩索剛一鬆開,他便癱軟在地。我隨手扔過去一瓶水。
塑料瓶落地的聲響嚇得他一顫,像受驚的兔子般蜷縮起來。
「剛纔的事,你都看到了。」
我背靠石柱,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着那根鋼管。
「背叛者身份暴露的下場,你應該很清楚。」
「……若不是你,我們怎麼會暴露!」
「說得好像沒有我,你們就能永遠隱藏下去似的。別天真了,『救世主』他們遲早會查出真相,只是時間問題。」
眼鏡男哽咽着低下頭,聲音顫抖:
「你真的能讓我活下去?」
「我這不好好的嗎——喂,別突然撲過來啊!」
這時,身後傳來開門聲。
我走出昏暗的地下室,梔子則留在審問室陪同他們。
「惡友諒,我要你在與『救世主』談話時,誤導他們的判斷。」
「犯人理應受罰,這是必然的結局。」
他狐疑地望向我,神情複雜地打量着我。
我俯視着眼鏡男,他的臉部抽搐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回應。
「願意詳細說說嗎?」
「如果我說,我能讓你活下去呢?」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路上小心。」
「不……我不能死!在殺掉那些人之前,我絕不能死……!」
我攤開手,輕聲嘆息。
我焦灼地等待着這個「將死之人」說出我期望的答案。若是他說些無關痛癢的話,那他的死活也就與我無關了。
這時,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用膝蓋想也知道是誰來了。
「合作愉快。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首先,他們會認定你是兇手,你直接承認。他們暫時不會殺你,放心。其次,若問起其他背叛者的動向,你就說個與實際相反的方向。最後,全程不要露怯,直視他們的眼睛。明白了嗎?」
「和我聯手,如何?」
「那我……會死嗎?」
我接住過分擔憂的梔子,轉了一圈才穩住身形。
我竊笑着向坐在地上的他伸出手。
「什麼?」
「具體該怎麼做?」
「不了不了,我在這兒也幫不上忙。」
「時間不多了,『死』還是『活』,做出選擇。」
一陣沉默,只能聽見門口學生隱約的私語。但願他們沒在議論裏面的動靜。
「月,你沒事吧?! 」
惡友諒凝視着我的眼睛,點了點頭,又問:
「好處當然有,而且不小。」
——快說出你的決定吧,拓海就快回來了。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我叫惡友諒。」
手掌傳來他觸碰的力道,我咧嘴一笑,望着他眼中的決心說道:
「爲什麼要告訴你?是你害我落到這步田地……你不過是想嘲笑我。」
眼鏡男的身體不停發抖,終於斷斷續續地開口:
緊接着,拓海和翔太從門外走了進來。
「有未同學,我們要開始審問了,你要留下來嗎?」
「連心願都未實現就死去,不覺得可悲嗎?是完成心願,還是帶着遺憾死去,全看你自己的選擇。」
——好了,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嗚。」
「千真萬確。若是讓你被那羣人處置,我會很困擾的。」
審問不會持續太久,等拓海他們結束後,我再回來找惡友諒。
這段時間,先回房間待着吧。
推開房門,只見心綺正盤腿坐在我的牀上,手裏捏着半包餅乾。見我進來,她晃了晃零食,嘴角還沾着餅乾屑:
「小未回來啦~地下室那邊順利嗎?」
我反手關上門,坐到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還算順利。惡友諒答應合作了。」
「哦?那個眼鏡男?」
心綺挑了挑眉,把餅乾袋扔到牀頭,身子前傾,紫色長髮滑落肩頭。
「他倒比我想的識時務。不過,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順勢而爲?」
「另一個背叛者遇害,是你故意設計的吧?爲了震懾惡友諒。」
「既然知道,就別多問了。」
我從口袋裏取出筆記本,翻到記錄惡友諒信息的那一頁。
「他想復仇,我需要有人擾亂『救世主』的判斷,算是各取所需。」
心綺忽然笑出聲,伸手想來搶筆記本,被我側身躲開。她嘖了一聲,沒再堅持,反而湊近些壓低聲音:
「你就不怕他背叛?畢竟是背叛者,骨子裏就帶着反骨吧?」
「怕的話就不會用他了。」
我用指尖敲了敲筆記本上「其他背叛者動向」那行字。
「我讓他給拓海指了錯誤方向,只要他們上當,我們就立刻離開「聖蒂斯」。」
「要是他背叛了你呢?」
抵達沫萊宮後,我徑直走向緹雫的房間。
「是去沫萊宮嗎?」
我合上筆記本。
心綺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
「緹、緹雫!你在幹什麼?」
我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對希爾德的敬佩。
——真難想象她是這個國家的公主。希爾德,辛苦你了。
即便她是這個國度的公主,詛咒與憎恨依舊如潮水般湧來。
「有未不告訴我那女人是誰,我就不起來。」
「再不起來,我要親你了哦?」
就在這時,房門猛地被拉開,一隻手突然將我拽進房間。
她還穿着睡衣,長髮蓬亂,整個人透着股邋遢勁兒。
心綺重新笑起來,伸手幫我理了理皺起的衣領,指尖擦過脖頸時帶着溫暖的觸感。
趁她分神,我猛地發力掙脫,從地上爬起,與她拉開距離。
「真、真的嗎?——嗚啊……」
——這樣看來,帶她離開或許是一種解脫?
——什麼女人的味道。啊,是心綺那傢伙……
「住手啊緹雫!好癢!」
對惡友諒的審問會持續幾個小時,趁這段時間,我得和緹雫說明接下來的行動。至於她如何選擇,全憑她自己的意願——儘管我仍希望儘量避免帶上她。
「他不敢。」
「這纔對嘛。」
而且,身上傳來陣陣癢意。
「既然知道就別問了。話說你怎麼總能看透我的心思?」
緹雫全然不顧我們尷尬的姿勢,一個勁地在我胸前嗅來嗅去。溼潤的鼻息拂過,我忍不住扭動身子反抗。
……
我在緹雫的房門前停下,抬手準備敲門。
我握筆的手頓了頓。「上一場遊戲」這幾個字像細針般刺過太陽穴。我抬頭看她,她眼中的玩笑意味淡去,多了些難以讀懂的情緒。
我忽然想起出門前,心綺在我脖頸處蹭來蹭去的樣子,難道她是故意的?
我握住她的肩膀,抬起她的臉——至少得讓她看清我爲難的表情。
因此,緹雫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敢再踏出外界。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緹雫如今的處境十分糟糕。幾天前,她的暴走摧毀了許多房屋。加之泰斯聖地的逝世,人們將一切歸咎於她。
「這說明我們心有靈犀呀,不是嗎?」
「呼哈、嗅嗅、噗哈~」
來不及反應,我已被她壓在身下。
「哦,對了,我得出去一趟。」
「你說過,只有我能殺死神明。現在不謀劃不行。」
她的呆毛高高豎起,下一刻——
「你給我適可而止!」
「……」
「你在胡說什麼啊,好可怕!總之先起來!」
「小未現在的作風,越來越像上一場遊戲時的你了。」
「都怪有未啦……我已經11個小時45分鐘14秒沒見到你了,人家好寂寞~!嗅嗅,爲什麼有未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
「鬧劇到此爲止,緹雫。我是有事來找你的。」
「好的,我知道了。」
她突然收斂了撒嬌的模樣,態度認真起來——看來是反省過了。
「那麼,什麼事?」
緹雫坐在牀上整理頭髮,我對她說道:
「過幾天我們就要離開這裏了。你是想跟我們走,還是留在「聖蒂斯」?」
「要去多久?」
「說不準,可能要在外面長住。」
「這樣啊。」
緹雫甩了甩頭,馬尾在空中劃出弧線,隨即看向我。
「我要去。」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準備一下行李吧。」
「誒等等,有未。」
見我轉身要走,緹雫叫住我問道:
「我走了之後,「聖蒂斯」怎麼辦?」
「這問題該問我嗎?! ——放心吧,就算你留下,「聖蒂斯」也不會有多大變化。」
「有未說得好過分!」
緹雫氣鼓鼓地鼓起臉頰,活像只圓滾滾的河豚。
「總之希爾德會管理好的。倒不如說,我們繼續留在這裏纔會給他添麻煩。」
「這話什麼意思?」
……
「別裝傻了!是那個人的事——」
但不知爲何,一回到房間,班長就把我逼到牆角大聲質問。
「可是月,他殺過人啊。」
一陣沉寂,唯有我們兩人的對峙在持續。
「既然有未都這麼說了,好吧,我知道了。」
「惡友諒,情況如何?」
身後的心綺見狀,立刻展開魔法陣準備戰鬥。我抬手示意她停下。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轉身離開她的房間。站在門外,仍能聽到緹雫的抱怨:
——唉!她怎麼變成這樣了……明明在路上一直很沉穩,難道一回到房間就原形畢露了?
「是……他對我們來說有重要價值,所以我就在想是否該把他帶走。」
「咖啡。」
我們四人,加上即將到來的緹雫,一共五人,在我的房間裏商討計劃。
「是跟你折騰得厲害吧!誰讓你一直纏着不讓我喝咖啡。」
「小未!」
聽到他的問話,我的嘴角微微上揚,抬起頭以俯視的角度迎上他的目光。
喉間冰冷的鐮刀被他收回,我不禁在內心鬆了口氣。
「喲,審訊如何?——雖說已經沒人在了。」
「只是預感,我們可能會給「聖蒂斯」帶來災禍。」
班長湊近我耳邊,眼神瞥向身後的惡友諒。
隆隆隆!
說不定真是如此。就像我妹妹梓,在學校是高冷女神,回到家就變成了宅女。
「……行吧,我想相信你,森月有未。」
「長話短說!」
「月!」
「喂!我還在這兒呢,別隨便換衣服啊!不害臊嗎?」
「誒~你指什麼?」
「很高興你加入我們,惡友諒。你的復仇,從今天起正式開始。」
話音未落,一把鐮刀已抵在我的喉間,速度快得看不清他的動作。
「誒~有什麼好害臊的,昨晚我們不是折騰得很激烈嗎~?」
我推開生鏽的鐵門,走進陰暗的房間。眼前,一名低着頭的男子靜坐着,我的視線不自覺地聚焦在他身上。
——該說的都已說完,回去等拓海那邊的審問結果吧。
「我欣賞你的才華,諒。你那份純粹的惡,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決心,我很賞識。你能實現心願,我能通關遊戲,這是一場雙贏。」
「爲什麼選擇我?」
「有未這個大笨蛋!」
「唔姆!咖啡和我,哪個更重要?」
此時的諒正在喫我給他的零食。
「這個嘛,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
看着班長急切的表情,我按住她的雙肩,語重心長地說:
緹雫說着,突然在我面前撩起睡衣下襬。
「月,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
「我也殺過人,不是嗎?」
「月那時候是迫不得已啊!」
——嗯?迫不得已?是指上一場遊戲的我嗎?
雖然想趁她情緒激動時套出更多信息,但想了想還是作罷。反正之後都要同行,等她願意時再親口告訴我吧。
「總之,他的事你不用擔心,有我看着,不會傷害你的。但如果你害怕,可以留在「聖蒂斯」。」
「不會讓你和心綺獨處的!」
班長臉頰泛紅,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看來是沒事了。
「這是小未給我買的零食!」
「你是誰?從哪冒出來的?」
——那零食我買來時根本沒打算送人。真是的,他們怎麼鬧起來了……
惡友諒和心綺爲了一個麪包爭執不休。
想到剛纔還想取我首級的諒,如今竟會和女孩子爭吵,我不禁看呆了。
隨後,我將接下來的行程告知在場的三人。
今夜就離開「聖蒂斯」,白天行動會被拓海他們發現。在外露宿一夜後,我們將按地圖前往惡友諒所說的其他背叛者聚集地——「干戈利」。
風間拓海他們則會在接下來幾天率領大部隊前往虛報的「冰法特」,他們的目的應是消滅所有背叛者以贏得遊戲。
而我們此行的目的是觀察背叛者團體,以此決定是先下手爲強,還是繼續觀察他們的行動。
「爲什麼要和拓海分開行動?」
天真無邪的班長舉手提問。
「誰知道他們內心是否如表面一樣正直。啊,不過那個紅髮笨蛋倒是表裏如一……」
闡述完計劃後,其餘三人均無異議。我趁空閒時間獨自前往沫萊宮,想與希爾德道別。
與緹雫在房間會合後,我們五人無所事事地等到傍晚。
「發什麼呆,走吧。」
「隨你吧。希爾德在嗎?」
上樓時遇見了拖着行李下樓的緹雫。
「門沒鎖?」
「是!」
「不,沒必要。我們原本也要去「冰法特」,路上應該能遇上。翔太,通知其他學生收拾行李,我們今天出發。」
不給守門士兵反應的機會,惡友諒輕鬆用鐮刀擊倒了他們。
「我們已出發前往「冰法特」,惡友諒我帶走了。——森月有未。」
「大概是惡友諒告訴他的。」
次日清晨,拓海和翔太一同來到森月有未的房前叩響房門。
「那我們怎麼辦,去找他們嗎?」
我走到緹雫身邊,提起她的行李。
拓海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昨日審訊時,惡友諒對殺害澪人之事供認不諱,並交代了其他背叛者的下落——就在「冰法特」。
……
簡短一行字,震撼了兩人的心。
「喂,這有張紙條!」
晚餐後,爲緹雫換上便於隱蔽的衣物,我們從窗戶一躍而下,憑藉心綺的風屬性魔法穩穩落地,隨後利用魔法向城門疾行。
「啊,有未?」
「……行吧,那我也沒必要再見他了。」
「那傢伙不會還在睡吧。」
我拋下一臉困惑的緹雫,率先下樓。
拓海詫異踏入房間,室內空無一人,唯有從敞開的窗戶吹入的微風。
——話說,這行李真重啊。看起來不大的包,居然能裝這麼多東西!她到底帶了什麼……
咚咚咚——
「這我當然知道,這些都是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他怎麼會去那個國家?」
眼尖的翔太注意到書桌上有張被鎮紙壓住的紙。
我們頭也不回地逃離了。
緹雫自信地拍了拍鼓囊的行李。
「站住,你們要做什麼——啊!」
「啊!真狡猾,等等我!」
翔太在一旁打趣。拓海試着轉動門把手,門應聲開了一道縫。
他們發現,本應關押在地下室的惡友諒消失了。森月梔子也不在宿舍,而敲了許久門,有未也未回應。
「咦,有未?」
「他呀,現在忙得很。我去見過他了,他說祝我們一路順風。」
「爲什麼會告訴有未?還把惡友諒帶走了!你不覺得奇怪嗎,拓海?」
「確實很奇怪……」
隨着我的跑動,包裏傳來哐當哐當的聲響。
紙上用黑筆歪歪扭扭地寫着:
「那些塞得滿滿的行李……是怎麼回事?我們可不是去度假哦!」
他拿起紙閱讀,拓海也湊近觀看。
翔太跑開後,留在原地的拓海再次凝視那張紙條,陷入沉思。
他的方針本是先阻止自相殘殺,再整合所有人的力量迎戰70天后出現的「魔王」。
可爲什麼,有未他們會不辭而別?拓海一直視他們爲同伴,這番行動讓他摸不着頭腦。
「有未同學帶走惡友諒,是想追蹤其他背叛者的蹤跡吧?」
拓海撓了撓頭,試圖理解其中的含義。
「他們是爲了儘快捉拿那些傢伙,纔不告而別?」
可若是如此,與我們一起行動不是更穩妥嗎?誰知道那些背叛者隱藏着多少實力。
最終,拓海無奈地仰頭望天,輕聲嘆息:
「有未同學,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
清晨,守門士兵急匆匆撞開希爾德的房門,大聲報告:
「塞西爾殿下,昨晚有身份不明者逃出了「聖蒂斯」!該如何處置?」
「不必追究,按正常出入境處理。」
「啊……是、是的!」
希爾德起身望向城門的方向,輕聲說道:
「森月閣下、公主殿下,這個世界的命運就託付給你們了……請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