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也算在內嗎?
《神明遊戲》 · Y-J-K · 1.4萬 字
自從那位神祕的紫發少女——心綺,主動加入我們的行列,轉眼間已過去了半個月。這段旅程的大部分時光,她都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宛如一個精緻卻無聲的人偶。唯有當我們討論起「聖蒂斯」的現狀與對策時,她纔會偶爾開口,寥寥數語卻往往直指核心,展現出與她稚嫩外表不符的敏銳。
關於隊伍的分工,希爾德在經過慎重考慮後提出了建議。他直言不諱地指出,心綺能夠獨自擊殺特級魔物的實力深不可測,甚至遠超他自己。因此,他提議由心綺與他共同擔任主攻手,而我和緹雫則負責支援與輔助。
心綺對此沒有半分推辭,爽快地點頭應允。我和緹雫自然也毫無異議。
關於那頭襲擊我們的特級魔物,我所知的僅限於[顯示欄]揭示的殘酷事實——有兩位同爲異世界人的同學命喪其口。我將這個情報分享給了另外三人。出乎意料的是,除了我和心綺,希爾德和緹雫的臉上都掠過了一絲並非全然陌生的驚愕——那並非純粹的震驚,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帶着沉重預感的確認。
我猜測他們必定知曉某些內情,但面對兩條人命的消逝,他們卻選擇了緘默。這讓我感到一陣無名的惱火,於是決定冷處理幾天。果然,最先沉不住氣的是緹雫。
一天夜晚,她將我約到遠離馬車營火的僻靜之處。萬籟俱寂,唯有天邊一彎新月,如同沉默的見證者,灑下清冷的光輝。
她不安地扭動着手指,眼神飄忽,最終卻還是鼓足勇氣,正面迎上我的目光。
「對不起,有未……我騙了你。」
她一開口便是道歉,讓我不由得愣了一下。緹雫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這件事……我糾結了很久。我很害怕,怕你知道真相後會疏遠我……但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我們是同伴,對吧?同伴之間……不應該有所隱瞞……」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着明顯的顫抖和磕絆,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所以……求求你,知道真相後……不要討厭我,好嗎?」
我看着她那如同受驚小動物般的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我的回應後,緹雫彷彿下定了決心,向前幾步,完全沐浴在月光之下。她面向我,緩緩閉上雙眼,隨即再度睜開——
然而,那雙平日如同清澈湖水的湛藍眼眸中,此刻竟多了一隻令人望而生畏的、如同爬行類般的猩紅色豎瞳!
「我……其實並不是人類。」
她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黯然。
「我是……魔物……」
她開始講述那段被刻意掩埋的過去。
童年時期,她曾天真地以爲自己和周圍的孩子別無二致,僅僅是多了一個「公主」的頭銜。她渴望朋友,渴望像其他同學一樣擁有嬉笑打鬧的夥伴。可奇怪的是,每當她試圖靠近,換來的總是對方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恐懼,以及倉皇逃開的背影。即便是向老師求助,也只會得到不耐煩的敷衍與打發。
「那我們向救世主大人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只要聽完我們的苦衷,他們一定能明辨是非!」
「大叔,別抱有天真的想法了。」
「您的意思是……救世主大人被<聖之執權者>矇蔽了?」
我嘆了口氣。
「最後……我接受了這個事實。在遇到你之前,一直……在外面流浪。」
「哈、哈哈……閣下,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我只是猜測那可能是聖劍,真實性還有待考證啦……」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班長……梔子應該也在那夥人裏吧。看來,到時候只能試着依靠班長來溝通了……
「正因爲他們是『正義的夥伴』,只要泰斯聖地對他們說些『爲了這個國家,需要你們的力量』、『他們纔是威脅』之類的話,他們自然會將我們視爲必須剷除的『邪惡』。」
而我也從緹雫的身世中得到了一條信息——那兩人的死或許也是她父親的緣故。
「嗯,一把……閃耀着五彩光芒的劍。我之所以現在想起它,是因爲這讓我聯想到了關於『救世主』的古老傳聞——據說,唯有救世主所持的聖劍,纔會散發出象徵希望與奇蹟的五彩光輝,擁有斬斷世間一切邪惡的力量。所以我推測,當時攻擊我的,很可能就是聖劍本尊——閣下?您怎麼了?臉色爲何如此震驚?」
「閣下!您這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啦!」
「閣下——!爲什麼直到現在才告訴我還有救世主大人的存在啊?!」
「可、可是!救世主大人應當是正義的化身才對啊!」
「所以……我不想再隱瞞你了……我不想因爲欺騙而失去重要的同伴——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好嗎?」
在無盡的孤獨與困惑中,她度過了整個童年。
「對啊!閣下是救世主大人的同學!這樣的話……等等,閣下!您爲什麼突然露出這種彷彿吞了苦蟲的表情?!」
「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沒關係的。」
從回憶中抽離思緒,我合上記錄着旅途點滴的筆記本,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想到即將抵達「聖蒂斯」的邊境城市,內心不由得湧起一陣莫名的激盪。
「這能怪我嗎?!我也是聽你說了纔想起來的啊!總之,我的推測是這樣的:救世主他們可能也被神明傳送到了「聖蒂斯」附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擊落了你,隨後被「聖蒂斯」的士兵發現並帶回了王都,順理成章地被國王吸納爲戰力。」
「冷靜點,大叔。『救世主』也只是一個身份,他們本質上還是一羣剛剛穿越、對一切都懵懂無知的年輕人。他們的行爲,很容易被先入爲主的觀念所引導。」
我沉默地聽完了她的全部敘述,周圍靜得只剩下我們彼此的呼吸聲。藉着皎潔的月光,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每一絲隱忍的痛苦。她用力咬了咬下脣,抬起那雙異色的眼瞳望着我:
這絕望的真相如同冰水澆頭,讓她徹底清醒。在極度的痛苦與憤怒中,她與父親爆發了激烈的衝突。按理說,以她當時的年紀絕無可能對抗身爲國王的父親,但在極端情緒的催化下,她體內屬於「魔物」的力量意外覺醒,這才得以逃離了「聖蒂斯」。
她詫異地直起身子,眼眶中蓄積的淚水在月光下閃爍着晶瑩的光。當她抬手試圖擦拭時,淚水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指縫間滑落。
「劍?」
「嘛,倒也不必擺出一副世界末日快要降臨的表情。」我試圖緩和氣氛,「我覺得矛盾未必不能化解。畢竟,我和他們是同學——」
沒錯,在說出「同學」二字的瞬間,我卡殼了——我猛然驚覺,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救世主」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雖然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確實遠遠瞥見過被人羣簇擁的「救世主」,但那時也只是驚鴻一瞥。
自那次月下的坦白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恢復如初——不,或許應該說,從我們成爲同伴的那一刻起,這份羈絆就從未改變過。
「當你邀請我成爲同伴時,我真的很激動……那是我第一次,感覺自己被當成了一個『人』來對待。而且,你還願意幫助我……在我眼裏,有未你既善良又溫柔……」
「……誒?難道是真的?!」
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她窺見了父親——蕾亞斯·泰斯聖地——正在進行的一項禁忌實驗。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了自己的「由來」:她是魔物的核心與父親的血液強行融合後,誕下的「產物」。她終於意識到,那些排斥與恐懼的根源——她,並非人類。
「閣下,其實還有一件事……不知是否算得上有用。我曾跟您提過,我逃離王宮時是被擊落的。那時攻擊來得太突然,我沒看清襲擊者,但我隱約看到了攻擊的源頭——那是一把劍。」
「呃……希爾德,事實上,和我一起被傳送到這個世界的同學裏……好像就有一個是『救世主』來着……」
「怎麼會這樣……」
就在這時,我想起昨天希爾德私下告訴我的一個情報。
她深深地俯下身,金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從肩頭滑落,掩住了她的表情。
「既然你覺得我溫柔……那麼,你覺得此時此刻,我會怎麼做呢?你大概……也能猜到吧?」
「嗯……謝謝你……有未。」
眼前這個只比我小一歲的少女,她的經歷讓我內心深受震撼。沉默了良久,我緩緩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平和:
「……唉,看來麻煩事又多了一樁。」
「可以這麼理解。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團混亂,莫名其妙就被捲入了關乎世界存亡的劇本里。想必他們也沒能完全搞清楚狀況,被人利用了吧。」
「很可笑吧?同學們早就察覺了我的真身,只有我還像個傻瓜一樣,固執地把自己當成人類……」
「……」
……
「唉,淨是些壞消息。」
我無奈地將視線轉回車廂內。此刻,車裏只有我和心綺。緹雫在外面駕車,而希爾德則以「接近城市需加強警戒」爲由,在周圍巡邏,以防不測。
——說起來,心綺這傢伙,也是個十足的怪人呢。
此刻,她正望着窗外出神,似乎沉浸在某種思緒中。我悄悄地觀察着她的側影,不由得回想起她剛加入隊伍那天的情景……
她同意加入後,我找了個機會單獨叫住她,問她:
「爲什麼叫我『小未』?」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小未就是小未啊?」
這莫名其妙的回答讓我一頭霧水。我疑惑地追問:
「我的名字是?」
「森月有未~所以就是小未!」
她再次秒答,語氣理所當然。
「我好像還沒告訴過你我的名字吧?!」
我驚愕道。
她那份斬釘截鐵的自信,反而讓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如果她也擁有類似[顯示欄]的能力,知道別人的名字倒也不奇怪。難道她也是被神明傳送來的?還是說……
正當我低頭沉思時,一雙明亮的金色眼瞳突然湊到極近的距離,嚇了我一跳。只見她收斂了方纔的欣喜,神情異常凝重地盯着我。
「怎、怎麼了?」
「小未,」
我剛想追問她的身份,她卻伸出食指,輕輕按在我的嘴脣上,搖了搖頭。
終於,她忍不住問道:
——這人到底想幹嘛……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竟盯着心綺的側臉出了神。剛收回視線,眼前卻突然出現一張放大的臉——是心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現在說再多關於你的事,對你而言,也只不過是陌生的『故事』罷了。」
「你到底是——」
「暫時……嗎?」
她低聲呢喃,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
我這不經意的吐槽剛在內心響起,心綺就彷彿掐準了時機般,一下子撲進我的懷裏。我的身體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瞬間僵住,動彈不得。這時,她將小巧的嘴脣湊到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道:
「呵呵……既然這樣,這個世界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這情緒切換得也太快了吧!
「記憶哪有這麼容易找回來啊!」
「……嗯!說得對!只要有小未在,只要我一直陪在小未身邊,你一定能夠想起一切的!」
「小未,然後呢?」
她認真地要求。
「怎麼了,心綺?」
話已至此,我也不好再強求。我們維持着這個略顯親密的姿勢待了一會兒,她才主動鬆開,我們一起回到了馬車旁。
「你說得對……」
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轉向我,似乎在確認話語的真實性。我連忙用力點頭。
她的情緒瞬間陰轉晴,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我口中喚出,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再次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頭頂那根頗具標誌性的紫色呆毛也隨着她輕快的動作晃了晃。
「……心綺。」
她眉頭緊鎖,露出了近乎悲傷的表情。
——別這麼一驚一乍的啊!
「還是等小未自己想起來……不,哪怕只想起一點點,想起和我有關的事情之後,我再把一切都告訴你吧。」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眼中彷彿失去了高光,甚至開始喃喃自語。
我不禁吐槽。
看她的架勢,似乎還在期待我繼續說下去。但很抱歉,我實在接不上話,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我笑着問道,試圖掩飾剛纔的失態。
「現在,叫出我的名字。」
我一語道破了關鍵。她突然猛地再次逼近,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後退幾步,後背直接撞上了樹幹。
「小未的記憶……真的沒有了……」
她的眼神帶着一絲懇求與深意。
「但前提是,我們得是『熟人』吧?可現在,我們只是剛見面幾個小時的、陌生人而已。」
「然後?……什麼然後?」
「難道……小未什麼都沒有回想起來嗎?」
「我記得……只要叫出熟悉的名字,記憶應該會像潮水一樣湧回來的纔對……」
沉默再次降臨,而且隨着她情緒的明顯低落,氣氛變得更加尷尬了。
「等等!也許、也許我只是『暫時』沒想起來呢?」
「謝謝你,小未。」
我雖然不明所以,但似乎開始習慣她這種跳躍性的思維了。頓了頓,我依言開口:
她開始說出一些非常危險的發言!我急忙補救:
她歪着頭,發出「唔」的一聲,然後帶着些許期待問:
「小未剛纔看我看得那麼入神~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呀?」
「很遺憾,什麼也沒想起來。」
我搖搖頭。
「只是想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已。」
「是嗎~真可惜誒~」
她嘴上說着可惜,臉上卻露出一抹狡黠的壞笑,同時不由分說地朝我這邊挪動,擅自將身體靠了過來。
我們這邊的動靜引起了駕車者的注意。緹雫用餘光瞥了一眼車廂內,正好撞見心綺黏在我身上的這一幕。
「都快到目的地了,你們倒是挺悠閒嘛?」
緹雫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就是就是,」
我立刻站在緹雫這邊,試圖推開心綺。
「你也太沒防備了吧!」
此刻,緹雫的雙眼依舊是清澈的藍色,她似乎能夠自主控制那隻象徵着魔物血脈的紅色豎瞳的顯隱。
像心綺這樣突然靠近我的舉動,在這半個月裏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而她每次的藉口都是「因爲是小未嘛~沒關係的啦!」,完全不聽我的意見,是個喜歡自作主張的女人。
「誒~同伴之間友好的肢體接觸,也是提升隊伍凝聚力和士氣的重要一環吧?」
心綺理直氣壯地反駁。
「這種理論我無法苟同。」
我轉向緹雫尋求支援。
「緹雫,你覺得呢?」
「嘛,你說得對,確實『與我無關』。」
神明故作悠閒地繼續說道。
「耶~真冷淡啊。你這態度,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呢~」
「比如泰斯聖地交給你們的『偉大任務』啦,還有你們那兩位不知所蹤的同學啦……這些都和我·沒·關·系·哦~」
——神明遊戲……看來,真正的麻煩,現在纔剛要開始啊……
「哎呀呀,別這麼緊張嘛~」
泰斯聖地傾力培養他們,對外宣稱是爲了應對即將降臨「聖蒂斯」的巨大危機。
拓海緊緊盯着神明,片刻後,他猛地從牀上一躍而下,對着神明深深地彎下了腰:
神明輕飄飄的話語,卻如同重錘般敲在拓海心上。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即便如此,<執權者> 對付一個『普通人』,也應該是絕對碾壓的局面吧?」拓海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望着天花板苦苦思索,「泰斯聖地陛下說他『有必須要做的事』……難道還有比國家存亡更重要的事情嗎?……」
「喲~這不是我們的『救世主』大人嗎?」
「請告訴我答案!這對我……對大家都很重要!」
「喲,好久不見。看你這副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根苦瓜,在想什麼呢?」
儘管如此,拓海還是沒好氣地回敬道:
「究竟是什麼樣的危機?」
然而,緹雫只是鼓起了腮幫子,用一個拖長了音調的「哼~」作爲回應,乾脆地無視了我的問題。
神明轉過身,兔子腦袋上的表情帶着戲謔。
某日,難得的休息日,大部分同學都興致勃勃地外出逛街,感受異世界都市的風情。拓海卻獨自留在宿舍,他只將關於泰斯聖地的疑慮告知了少數幾位核心同伴。因爲他越是深思,越覺得此事透着古怪。
此外,還有另一件怪事縈繞在拓海心頭——有兩名同學,一男一女,離奇地失蹤了。他們並非逃走,也非躲藏,而是如同人間蒸發般,在昨天還一同訓練後,今天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蹤跡。直到現在,森月梔子同學還在帶領着其他人,焦急地四處尋找線索。
神明用與初次見面時那副威嚴冰冷截然不同的、輕佻得像街頭混混般的語氣打着招呼。
「……與你無關。」
與此同時,在「聖蒂斯」的王都內,風間拓海等人在國王泰斯聖地的安排下,進行着高強度的魔法訓練。他們的實力在這段時間裏取得了飛躍性的進步,不僅能夠熟練自如地施展各類魔法,其威力在「聖蒂斯」國內也已堪稱一流。
我以「天氣太熱」爲由,好不容易纔把像牛皮糖一樣黏着的心綺稍稍推開。望着那越來越近的城牆,我不由得想起之前[顯示欄]彈出的、關於「神明遊戲」的冰冷規則。
儘管心中存有疑慮,但考慮到這關乎一國的存亡,並且也能有效提升同學們的實戰能力,拓海最終還是代表大家,口頭應承下了這份「守護國家」的責任。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牀邊,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站着一個人影!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因爲我是全知全能的神嘛~這個世界,還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哦~」
拓海動用「救世主」的特殊權限,再次向泰斯聖地提出了疑問。得到的回答是:能夠對「聖蒂斯」構成實質性威脅的,只有前宮廷法師希爾德一人。而公主蕾亞斯·緹雫對攻擊魔法極其生疏,甚至到了「攻擊軌跡會直角拐彎」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尤其是風間拓海,作爲異世界人中最爲特殊的「救世主」,他憑藉自身初始的極高天賦與聖劍的加持,其實力已然凌駕於大部分本土的高級職業者之上,成爲了世間罕見的「特級」存在之一。
拓海在驚駭中看清了來者的特徵,這獨特的形象,他永生難忘——這正是那個不由分說將他們強行傳送到這個世界,視學生性命如草芥的元兇——
——這態度還真是直白得可以啊……
拓海鬱悶地翻了個身。
沒有開門聲,窗戶也依舊緊鎖,這個人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拓海嚇得幾乎從牀上彈起來,本能地在掌心瞬間構築起攻擊魔法陣,對準了這位不速之客!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唉……」
拓海曾如此詢問。
「足以顛覆「聖蒂斯」根基的存在——我國的公主,蕾亞斯·緹雫,以及她的追隨者,塞西爾·德·希爾德。他們的歸來,將會爲這個國家帶來無法預料的劇變。」
「泰斯聖地陛下身爲<聖之執權者> ,倘若 <執權者> 真如[顯示欄]描述的那般,是位於屬性魔法頂點的至強者……那麼,僅憑他一人之力,應該就足以平息所謂的『危機』纔對。」
國王給出的答案是:
「神……明……!」
神明也不在意,溜溜達達地走到窗邊,眺望着遠方。學生宿舍距離皇宮不遠,從這裏可以清晰地望見泰斯聖地所居住的「沫萊宮」。
我正暗自感慨,車外的視野盡頭,一道巍峨的、一直延伸至遠方的巨大城牆輪廓,逐漸清晰地映入眼簾。這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不速之客——一個穿着類似黑色西服男裝,卻頂着一個巨大兔子腦袋的詭異存在——只是隨意地動了動手指,拓海掌心的魔法陣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嘩啦」一聲碎裂消散。
見到「救世主」如此鄭重地躬身請求,神明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但他依舊用那副輕佻的語氣說道:
「嗯~看在你是『救世主』的面子上,就給你一點小小的提示吧~你們苦苦尋找的那兩位同學,已經死了喲。」
「你……你說什麼……?!」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拓海釘在原地。身爲學生會長,竟然沒能保護好同學,讓兩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強烈的自責與憤怒如同無形的手,死死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是誰幹的?!到底是誰!」
「嘛~這個就不能說了哦。」
神明的回答似乎在拓海的預料之中,但他卻故意用欠揍的語氣唸叨着。
「不然的話,『遊戲』不就變得太無趣了嗎?會是誰呢~會是誰呢~呀,真是難猜啊~」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腳下開始浮現出傳送魔法陣的光芒,視線似乎牢牢鎖定在遠方的沫萊宮上。
「最後再給你一個提示好了:去查查他『親近之人』的房間,或許會有收穫哦?比如……今天就是個不錯的機會。」
「那就這樣,再見啦~」
「什……等等!」
話音未落,神明的身影已然在魔法陣奪目的光輝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房間重歸寂靜,只留下拓海一人站在原地,心亂如麻。
就在這時,[顯示欄]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自動彈出。拓海快速瀏覽着上面浮現出的、如同血一般刺眼的文字,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通告:神明遊戲正式啓動!>
<當前主線任務:拯救世界。>
<時限:100天。>
<成功獎勵:全體倖存參與者可返回原世界。>
<失敗懲罰:超時未完成,全體參與者將被清除原世界記憶,永久同化於此界。>
在秋山澪人元氣滿滿的呼喊聲中,拓海與面色凝重的霧澤翔太、以及略顯羞澀不安的森月梔子一起,步入了這座籠罩在謎團之中的沫萊宮。
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在拓海腦中浮現——難道同學的失蹤,與泰斯聖地國王有關?可是……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後面的規則拓海已經無心細看,他顫抖着手關閉了[顯示欄]。當務之急,是立刻按照神明的提示去調查!今天是休息日,行動相對自由,必須抓緊時間,儘可能在今天之內查明真相!
「陛下此刻在何處,我們也不得而知。我們進來時他就不在,或許是外出巡視了吧。您找陛下有事?」
宮殿內的王座廳空曠無人,只有零星幾名文官模樣的人在指揮着工匠進行日常的維護。拓海走向其中一位看似負責的人詢問道:
「好!既然人都到齊了——調查小隊,出發!」
「喲,你們可算來了。」
「你見到神明瞭?!那……那個[顯示欄]裏的『神明遊戲』,你也看到了吧?」
「啊……嗯,是的。」
這讓拓海對所謂的「神明遊戲」多了幾分凝重的好奇。
「是神明哦。神明突然告訴我們,說沫萊宮裏可能有失蹤同學的線索,我們就立刻趕過來了。風間同學你們……也是因爲收到了神明的消息嗎?」
在奔跑的途中,翔太急切地問道:
「澪人?還有森月同學?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思緒如同亂麻,但拓海還是迅速做出了決定。他衝出宿舍,決定立刻前往沫萊宮一探究竟。如果假設成立,那麼泰斯聖地「親近之人」的範圍就極其有限了……拓海的腦中,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答案。
<參與者中存在一名「叛徒」。>
「不,沒什麼大事。我們是想請問……公主殿下的房間在哪個方向?」
那人轉過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是神明告訴我的……祂暗示,失蹤事件很可能與泰斯聖地陛下有關。」
說話的是防禦系的代表,秋山澪人。拓海困惑地看向他身旁那位粉發雙馬尾的少女:
森月梔子輕聲解釋道:
<呵呵,是不是很有趣呀~祝各位,遊戲愉快!>
<……更多詳細規則,請自行查閱……>
「翔太!來得正好,跟我走!我可能找到關於失蹤同學的線索了!」
「那個遊戲……很可怕嗎?」拓海只瞥見了「叛徒」、「記憶」等關鍵詞,尚未意識到其嚴重性。
「啊,是『救世主』大人啊。」
翔太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到底是什麼線索?」
拓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着神明最後的言行:祂望向窗外時,視線始終停留在泰斯聖地的居所——沫萊宮。結合那句意有所指的「查查他親近之人的房間」……
「公主的房間?您從這邊出去之後,沿着右側的迴廊一直走,走到盡頭左轉,最裏面的那個房間就是……」
<「叛徒」勝利條件:搶先於救世主陣營擊殺魔王。「叛徒」可獨自返回原世界,其餘所有人將代替其留下。>
「說得對……不過回頭你一定要把遊戲規則仔細看完,非常重要!而且,這神明的惡趣味也太濃了吧……」
「非常可怕。」
「您好,請問國王陛下現在在哪裏?」
「嗯,看到了,但沒來得及細看。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去調查泰斯聖地『親近之人』的房間。只有今天能自由行動,必須抓緊時間!」
他剛跑到街上,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
打招呼的是他的好友,攻擊系的代表——霧澤翔太。
「你找到了?!喂喂,別拽我啊!我自己走就是了!」
「喲,這不拓海嗎?這麼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兒啊?」
沫萊宮距離宿舍並不算遠,兩人很快便抵達了宮門外。令他們意外的是,宮殿大門前竟然已經站着兩個人影,見到拓海他們,其中一人抬手打了個招呼。
拓海點了點頭,心中對神明的意圖更加疑惑。
<救世主陣營特殊勝利條件:成功找出並處置「叛徒」,遊戲提前結束,「叛徒」將獨自留下。>
「我知道了。」
爲拓海指明方向後,那人便繼續投入工作了。拓海道過謝,帶着三位同伴,懷着複雜的心情,走向那條通往真相的走廊。
「沒想到泰斯聖地陛下居然不在,真是走運。」
秋山澪人雙手悠閒地枕在腦後,邁着輕快的步子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在不在其實無所謂。」
風間拓海冷靜地分析道。
「畢竟,關於希爾德和蕾亞斯·緹雫的情報,都是他主動告訴我的。那麼,公主房間的位置,他應該也不會刻意隱瞞。」
「誒?真的假的?」
澪人驚訝地轉過頭。
「那傢伙,連自己家人的情報都這麼輕易透露的嗎?」
談話間,一行人已然來到一扇裝飾華美的房門前,門前肅立着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這裏正是蕾亞斯·緹雫的寢室。
「您好,」
拓海上前一步,禮貌地詢問道。
「可以讓我們進去看看嗎?」
然而,士兵的態度卻帶着幾分生硬的戒備:
「『救世主』大人?您怎麼會來這裏?」
「請問,我們能進去嗎?」
拓海再次重複了他的請求。
「爲什麼要進去呢?這間房間已經很久沒人居住了,裏面並沒有什麼值得各位感興趣的東西——」
士兵的語氣帶着明顯的推諉,試圖將他們勸離。
但拓海顯然有備而來,無論是動用武力還是據理力爭,他都有足夠的底氣。
「真的……真的有暗門啊?!」
梔子忍不住驚呼出聲。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
書櫃後方,赫然露出了一個被粗暴鑿開、通往深處的幽暗洞口!陰冷的風從洞內吹出,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哎……還是讓他們進去吧……他們說不定是奉了陛下的密令……」
拓海頭也不抬地回答。
房間的第一印象是:這裏確實曾有人生活過。右手邊靠牆的位置擺放着一張精緻的牀鋪,上面鋪着柔軟的金色羽絨被。左手邊則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櫃,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除此之外,只有一些零散的小型傢俱,顯得簡潔而空曠。
翔太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巨大的聲響將搜查牀鋪的澪人和翔太也吸引了過來。看着這個深邃得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洞口,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起。
「神明指引我們來此,絕非無的放矢。大家分頭調查,不要放過任何細節!」
「風間同學,你在找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這麼明顯的線索擺在眼前,肯定和失蹤的同學有關!說不定他們就在裏面等着我們去救!」
「那都是小說裏的情節啦——」
當拓海的手指按壓在一本看似普通的童話書書脊上時——
森月梔子走近牀鋪,仔細檢查後向拓海彙報:
「我最後再說一次,」
「要……要進去嗎?」
「哼,這恰恰說明,他們想掩蓋什麼見不得光的祕密。」
他迅速分配了任務: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
「咔噠。」
在對峙了幾分鐘後,守衛的士兵終於不情願地退讓到兩旁。
這句話如同精準命中了要害。一名士兵明顯動搖了,低聲對同伴說:
翔太抱着雙臂,沉聲道:
拓海按照順序,從左至右一本一本地仔細翻閱、檢查。梔子看着他專注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澪人嚥了口唾沫。
「這不廢話嗎!」
拓海贊同地點頭,眼神銳利起來。
拓海等人迅速進入房間,隨手將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們開始仔細打量這個充滿謎團的空間。
「耶~不會這麼巧吧?」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力。
書櫃上的藏書種類繁雜得超乎想象,從充滿童趣的繪本童話,到厚重艱深的高等魔法研究論著,應有盡有。拓海和梔子不禁對這位公主的性格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哦,」
「這、這是什麼東西挖出來的洞啊?」
「我和梔子負責檢查書櫃,澪人、翔太,你們仔細搜查牀鋪和周邊區域。」
「風間同學,牀鋪很乾淨,幾乎沒有灰塵。可以肯定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裏住過,時間不會太久。」
澪人好奇地插嘴。
「他們越是掩飾,就越證明這裏藏着我們想要的答案。」
「那門口的士兵爲什麼要說『許久沒人住』?」
梔子失笑道。
緊接着,在四人驚愕的目光中,巨大的書櫃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緩緩地向一側移動開來!
「如果執意阻攔,你們是否已經做好了與泰斯聖地陛下爲敵的準備?」
「就像小說裏常見的橋段一樣,試試看按下某本書,說不定會『哐當』一聲,出現什麼隱藏的暗門呢?」
無需多言,拓海已經做出了決定。他深吸一口氣,率先俯身,鑽入了那漆黑的洞口。其餘三人對視一眼,也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
洞穴並不算長,在壓抑地爬行了幾分鐘後,前方已然出現了出口的光亮。拓海第一個爬出洞口,當他站起身,環顧清楚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徹底愣在了原地。隨後跟出來的翔太、澪人和梔子,在看清楚狀況後,臉上也瞬間爬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裏,是一個半封閉的、如同某種地下研究所般的密室!天花板被人爲地開了一個大洞,慘白的陽光直射而下,卻絲毫無法驅散此地的陰森。靠牆的桌子上雜亂地堆滿了寫滿密密麻麻數據的報告紙。而密室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幾個並排擺放的、如同培養槽般的大型透明容器!容器內盛滿了渾濁的不明液體,而液體之中……似乎浸泡着某種難以名狀的「物體」!
拓海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提心吊膽地走近其中一個容器——
就在他的視線聚焦於液體中那模糊輪廓的瞬間!
[顯示欄]不受控制地自動彈出,上面顯示的信息,如同冰錐般瞬間刺穿了他的僥倖心理,讓他徹底確認了容器中之物的身份——
<櫻歌菊子,異世界人。狀態:確認死亡。>
<海鹽城,異世界人。狀態:確認死亡。>
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失蹤的同學!
「唔……!」
麻木、恐懼、憤怒……種種負面情緒如同海嘯般瞬間吞噬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得令人作嘔的、混合着福爾馬林與鐵鏽般的血腥氣味。拓海的手指死死地掐進自己的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滲出血絲。他的目光,如同被釘住一般,死死鎖定在容器中那兩張漂浮着的、毫無生氣的蒼白麪孔上——那是他曾經熟悉的同學的臉!
「開什麼……玩笑……」
澪人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屬容器壁上!巨大的撞擊聲在密室內迴盪,震得容器內的液體劇烈盪漾起來。
「這算什麼?!人體實驗嗎?!」
「喂!拓海!我們得把他們救出來!不能讓他們待在這種地方!」翔太目眥欲裂地叫喊着,抬手就要對着容器展開魔法陣,試圖將其破壞。
「是……是我來晚了……」
拓海的聲音帶着絕望的顫抖,他看着同學如同標本般被浸泡的慘狀,強烈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都是我的錯……沒能保護好大家……」
看到拓海這副頹喪的模樣,翔太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拓海的衣領,狠狠地一拳揍在了他的臉上!
泰斯聖地彷彿看穿了翔太想要攻擊容器的意圖,淡然解釋道。
只見密室另一側的一扇暗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影踱步而出。藍色的頭髮之下,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正帶着審視的寒意,掃視着他們每一個人。
「實驗重地,閒人免進。而且……可不能讓你們帶走我珍貴的『實驗材料』。」
拓海勉強睜開被強光刺激得流淚的眼睛,急忙看向那些容器——只見原本浸泡着兩名同學遺體的容器,此刻已經變得空空如也,只剩下那頭剛剛被召喚出的魔物,還在不知疲倦地撞擊着容器壁。四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聚焦過去——
「就算是從外部,以你們的力量,也無法輕易打破這些容器。」
「不必白費力氣了,」
「你叫翔太,是吧?不得不承認,你的魔法天賦很強,蘊含的魔力也相當充沛。若是以前的我,面對這一擊或許真的會受傷。但是……」
「我也覺得是他!但你這樣貿然攻擊也太魯莽了!而且你這魔法的威力……萬一失手把他打死了怎麼辦?!」
散發着五彩光輝的聖劍瞬間出現在他手中,被他橫在身前,將同伴們護在身後。
——這就是……<執權者> 的力量……?!
「聖劍!」
從震驚中回過神的澪人急忙喊道。
「你對魔法的掌控,還是太生疏了,空有力量而無精度。」
「泰斯聖地……陛下?」
「拓海!給我清醒一點!你是大家的會長啊!你忍心就這樣把他們丟在這種鬼地方嗎?!」
[顯示欄]再次強制彈出,顯示出的信息,讓所有人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凍結:
片刻之後,那毀滅性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
翔太怒吼道。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着居高臨下的評價。
說着,他隨意地抬起一隻手掌,對準了拓海等人。拓海以爲他要發動反擊,立刻高聲呼喚:
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突兀地在寂靜的密室中響起:
拓海被翔太灼熱的目光死死盯着,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面對這足以致命的攻擊,泰斯聖地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他的臉上依舊是從容不迫的神情,彷彿迎面而來的不是毀滅性的魔法,而只是一陣微風。
只見硝煙緩緩散去,拓海讓衆人看向泰斯聖地——一面散發着純白光輝、如同絕對壁壘般的圓形聖光魔法盾,正靜靜地懸浮在泰斯聖地身前,將翔太的全力一擊完美地擋了下來,盾身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三個容器的周圍,憑空浮現出了更多大小不一、結構複雜的魔法陣!即便是在白天,密室也被這驟然爆發的、強烈到極致的純白光芒徹底充斥!刺目的光線讓拓海四人不得不下意識地緊閉雙眼,或用手臂遮擋。
翔太不甘地咂舌。
「這還用問嗎?!他明顯就是兇手啊!」
四人如同驚弓之鳥,瞬間警覺地循聲望去!
<未知合成魔物,等級:特級。檢測到體內存在兩名人類生命反應。>
「我……」
拓海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嘁……沒用嗎?」
緊接着,異變再生!
「不對!你們快看!」
拓海的心沉到了谷底,神明的低語再次迴響在耳邊。難道……真的是他?可是,動機呢?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憤怒的翔太根本不給對方說完話的機會!盛怒之下,他朝着泰斯聖地猛地施放出一道極其猛烈的攻擊魔法!熾熱的光流如同脫繮的野獸,咆哮着衝向目標,在觸及對方前轟然炸開,耀眼的火花與衝擊波四散飛濺!
「喂喂!翔太!你幹什麼啊?!」
「你們怎麼會在這——」
聖光盾緩緩消散,泰斯聖地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表情,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然而,泰斯聖地似乎並無意直接攻擊他們。一個純白色的魔法陣,無聲無息地在三個容器中,唯一空着的那個裏面亮起。魔法陣的光芒中,一個輪廓逐漸清晰——那是一頭外形酷似飛龍,但軀體扭曲、充滿了不協調感的魔物!它一出現,便開始瘋狂地掙扎,用頭和爪子猛烈撞擊着堅固的容器內壁,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但那特製的容器卻紋絲不動。
「我們來到這裏,不就是爲了保護所有的同學嗎?!你現在這副表情算什麼!就算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我們也必須找出兇手,爲他們討回公道啊!」
拓海的額角滲出了冷汗,他緊盯着泰斯聖地,全身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不敢有絲毫鬆懈。
拓海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翔太死死地咬緊牙關,充滿恨意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射向泰斯聖地。
梔子害怕地用雙手捂住了嘴,身體微微顫抖。
澪人不忍地別過了頭,拳頭握得發白。
一切,都已不言而喻。這場所謂「實驗」的殘忍本質,血淋淋地呈現在了他們面前。
泰斯聖地彷彿沒有看到他們那足以殺人的目光,他緩步走到那隻新合成的魔物前端詳了片刻,隨即像是看到了什麼失敗的作品般,失望地嘆了口氣:
「唉……能量排斥反應依舊無法解決,結構穩定性也太差……又是這樣。」
他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興致,連語氣都變得有些潦草。他隨意地一揮手,一個魔法陣在容器頂端閃過,容器蓋應聲打開。
蓋子打開的瞬間,那頭躁動不安的魔物立刻奮力揮動畸形的雙翼,帶着一種狼狽而倉皇的姿態,猛地從天花板的大洞中飛竄而出,很快便消失在了外面的天空。
——就這麼……把一頭危險的特級魔物……放走了?!
拓海難以置信地看向泰斯聖地,而後者卻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緩步走到那張堆滿紙張的桌子旁,優雅地坐下,甚至拿起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密室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如同毒蛇爬過枯葉,令人毛骨悚然。
澪人終於無法忍受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大聲質問道:
「那些學生……是你殺的嗎?!」
「噢?」
泰斯聖地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天氣。
「你們還沒走啊。」
這毫不在意的態度徹底點燃了翔太的怒火:
「回答我!你爲什麼要殺他們?!他們做錯了什麼?!」
泰斯聖地依舊沒有回應,手中的筆甚至沒有停頓,只是書寫的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絲。
泰斯聖地終於慢慢站起身,轉了過來,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藍色瞳孔,如同最純淨的冰川,卻散發着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他凝視着翔太,像是要向他證明某個至關重要的真理般,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終於停下了筆,但依舊沒有回頭,只是低着頭,彷彿在對着桌上的報告紙發問,
「我的這雙眼睛……能夠『看見』常人所無法窺見的……纏繞在靈魂之上的『罪惡』。」
「你現在問這個幹什麼?!這和你殺害那些無辜的學生有什麼關係?!」
「少年,」
「在我回答你之前,能否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如何看待『有罪之人』的?是認爲他們罪該萬死,絕無寬恕的餘地?還是相信……人性本善,總有被原諒的可能?」
一個關於「正義」與「審判」的、扭曲而偏執的少年的故事,伴隨着他眼中那詭異的光芒,就此揭開了血腥的一角。
翔太怒不可遏,想要衝上前去,卻被泰斯聖地一聲低沉的喝止定在了原地:
「無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