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小隊,結成
《神明遊戲》 · Y-J-K · 5344 字
希爾德結束了漫長的敘述,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那雙金色的眼瞳彷彿要穿透我的內心:
「森月閣下,請恕我失禮,但我必須親耳聽到您的回答——您是否真的下定決心,要與我和殿下同行,前往如今的「聖蒂斯」?」
看來,他是想確認我自身的意志,而非僅僅因爲緹雫的請求。
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任何猶豫:
「千真萬確。」
一絲驚訝在他眼中閃過,隨即融化爲一抹深沉而真摯的感激。兩個大男人獨處的氣氛,總歸是有些沉悶和尷尬。
——根據現有情報,我們此行的主要對手,就是緹雫的父親,那位已經成爲 <聖之執權者> 的國王。目標是……擊敗他。
「希爾德。」
我打破沉默,問出關鍵問題。
「如果正面對上泰斯聖地,你有勝算嗎?」
「不可能的,閣下。」
希爾德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他已登臨 <執權者> 之位。若是以前,我尚可與他勢均力敵;但現在,等待我的唯有敗北。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坦白說,我也不知道,當真正面對他時,自己能否毫不猶豫地使出全力。」
「我們可以幫忙,比如蕾亞斯·緹雫——」
「——您說殿下?!」
希爾德臉色驟變,幾乎是撲過來捂住了我的嘴!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只能發出「唔唔?」的疑問聲。
他緊張地回頭瞥了眼車簾方向,確認駕車的緹雫沒有注意這邊,才鬆開手,壓低聲音急切地說:
「恕我無禮!殿下她在……武力方面,實在是一竅不通啊!」
希爾德立刻羞愧地低下了頭:
我想起之前那道垂直射向天空的[火舞],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完全理解希爾德的評價。
我話鋒一轉。
希爾德嘆了口氣。
魔法[感知]施展成功。
「殿下雖然無法提供武力支援,但她的治療魔法極爲精湛。到了那邊,由我負責正面牽制,閣下您則保護殿下,讓她能安心施展治療魔法,您看這個安排如何?」
「誒?!我嗎?可是閣下,我的魔法從未失控過……」
我搖了搖頭,咬牙堅持。過了一會兒,那股強大的衝擊感漸漸減弱,身體似乎適應了這股魔力流動,原本洶湧的能量變得溫順而可控。就是現在!
「成、成功了?!這怎麼可能……!」
「蕾亞斯·緹雫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完全無法使用攻擊魔法嗎?我倒覺得未必。她一個人確實不行,可如果由她提供魔力,由我來引導和釋放呢?之前我們陷入困境時,就這樣成功過,威力相當驚人。」
希爾德擔憂地問。
就在這時,車外突然傳來緹雫的驚呼!緊接着,馬車猛地劇烈搖晃,伴隨着不遠處傳來的猛烈爆炸聲,我差點因重心不穩而摔倒!
「是嗎?不過具體原理我也不太清楚,本來想找機會深入研究一下的,結果……」
我嘆了口氣,示意他照做。
手心前方,一個微小的魔法陣漸漸染上了純淨的白色光輝。
我在腦海中努力勾勒一個簡單魔法的形態——聖屬性基礎魔法「感知」,效果是探測周圍生命體的活動。
一股如同鋼鐵洪流般磅礴精純的魔力瞬間湧入我的感知!額頭上立刻滲出了冷汗,與引導緹雫魔力時那種溫和的感覺截然不同。
「殿下提供魔力,由閣下來施放?!這……我從未聽說過魔法還能以這種形式協同!」
希爾德急忙朝車外喊道。
我靈光一閃,對他提議:
「閣下也見識過了?」
希爾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是指她的攻擊魔法會直角拐彎那種匪夷所思的情況嗎?」
沒有理會他的驚訝,我集中精神完成最後的構築——白色魔法陣驟然亮起柔和而穩定的光芒!
希爾德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被某個突然出現並大打出手的人粗暴地打斷了。」
「非常抱歉,閣下……」
「很合理的戰術。但是。」
「不是讓你施法,是讓你像緹雫那樣,只是提供和維持魔力輸出就好!」
「殿下!發生什麼事了?!」
我立刻停止了魔法,視野恢復了色彩。希爾德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驚奇與敬佩。
「要不,現在由你來代替緹雫試試看?」
我藉助[感知]魔法環顧四周,視野內只有我們三人的白色輪廓,以及馬匹的生命反應,除此之外一片沉寂的漆黑……等等,天上好像有什麼?
希爾德依舊是一副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表情。
——成功了!
我意味深長地瞥了希爾德一眼。
很快,希爾德腳下浮現出穩定而明亮的透明魔法陣。我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就在接觸的瞬間——!
「呀啊啊——!!」
剎那間,我的視野變成了純粹的黑白兩色!所有具備生命反應的存在,都化作了清晰的白色輪廓,在漆黑的背景中異常醒目。
「是、是龍……!有龍在攻擊我們!」
「呃……!」
「?!這是……!」
「閣下?!您沒事吧?」
憑藉緹雫精湛的駕馭技術,馬車一個驚險的急轉彎後,勉強穩在了路邊。我們迅速下車,安撫受驚的馬匹,回頭望去——來時的路面上已經被炸出數個焦黑的坑洞,空氣中還不斷傳來令人心悸的碰撞與咆哮聲!
我循聲抬頭望向高空,只見一頭通體漆黑、翼展驚人的龐然大物正懸浮在那裏,散發着不祥的氣息。它似乎正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對手激烈交戰,雙方在空中高速穿梭,留下道道殘影與瀰漫的黑煙。
趁着一次碰撞後短暫分開的間隙,我終於看清了與魔物對峙的那個身影——
「……人?!是人類在跟它戰鬥?!」
一位少女從樹後悄然走出,目送着那輛重新啓動、略顯倉皇的馬車。她腦中不斷回放着剛纔目睹的一幕:
森月有未昏迷倒地後……
「書上說昏倒的人要做人工呼吸吧?!人工呼吸,我可以的……!」
「殿下!您冷靜一點!這種傷勢我的治療魔法足以應付!」
少女甩了甩頭,將奇怪的畫面驅散,繼續悄悄跟隨着馬車。
就在這時,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狂亂!上空傳來物體急速墜落的尖嘯,颳起的烈風幾乎要將地面的一切都連根拔起!
少女抬頭,只見一片熾熱的火海,如同岩漿瀑布般朝着行駛中的馬車傾瀉而下!她立刻看向火海的源頭——在那片烈焰之後,一頭軀體殘缺、樣貌醜陋的黑色龍形魔物,正懸浮在高空,散發着暴戾的氣息。
少女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朝着魔物疾衝而去。至於那片威脅馬車的火海?她似乎並不擔心——彷彿確信有人會處理。
果然,就在火海即將吞噬馬車的前一刻,一柄純白的長劍如同流星般閃現,擋在了火焰路徑之前!長劍懸浮於空,光芒中顯露出一位白髮少女的身姿。她緩緩睜開眼眸,只是輕輕抬手一指——
那洶湧澎湃的烈焰,竟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熱量,凝固成一片巨大的、相互連接的冰塊!白髮少女再一揮手,輕柔的風化作無數無形的利刃,將冰封的「火海」精準地切割成無數碎塊,如同冰雹般簌簌墜落。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那看似毀滅性的攻擊,便被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與此同時,那位紫發女孩與魔物的戰鬥卻顯得有些……尷尬。她在魔物周圍高速穿梭,各種屬性的魔法如同煙花般綻放,轟擊在魔物身上,卻像是撓癢癢一樣,未能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這傢伙怎麼這麼硬啊?!」
心綺忍不住抱怨。
就在她因攻擊無效而微微分神的剎那,魔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口中浮現出的,竟然是一個散發着純白光輝的魔法陣!
「聖屬性魔法……?!」
一道純粹由光構成的長矛,撕裂空氣,以驚人的速度射向空中無法借力的心綺!
「閣下!有東西朝我們這邊掉下來了!」
「緹雫,你還好嗎?」
失去了支撐的魔物,帶着滿身噴濺的鮮血與徹底熄滅的氣息,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筆直地朝着大地墜落。
趁着她這一瞬的失神,魔物巨大的利爪猛地向上揮擊!心綺猝不及防,被狠狠扇飛到了更高的空中。緊接着,魔物口中那聖屬性魔法陣光芒大盛,攻擊已然蓄勢待發!
「它居然能使用第二種屬性?這不可能……!」
顯然,希爾德的解釋起到了反效果。一旁的緹雫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非常抱歉,看您墜落的速度太快,一時間沒往『人類』的方向去想……」
心綺腳下瞬間展開一個複雜而華麗的紫色魔法陣。她對着襲來的光矛猛地抬起手掌,掌心前方,一個更加深邃、彷彿蘊含星辰的紫色魔法陣驟然顯現,精準地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轟——!」
「金色的……魔物?」
「喂!看見有人掉下來爲什麼要用防禦魔法啊?!」
但下一秒,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一個弧形的半透明光罩瞬間出現在我們頭頂。緊接着,便聽到「嘭」的一聲悶響,伴隨着一聲清脆的痛呼: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希爾德已經本能地展開了防禦魔法——[聖之屏障]!
緹雫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臉色驟然變得蒼白,她像是受到驚嚇般,雙手不自覺地抱緊自己,向後退了一小步。
受挫的魔物愈發狂暴,吼叫着再次猛衝過來!心綺眼神一冷,更爲龐大的魔力從她體內爆發,以自身爲中心瞬間展開了一個無形的結界——結界之內,時間的流速變得異常緩慢,唯有她能自由行動。那根碎裂的光矛停滯在半空,魔物也維持着撲擊的姿態,凝固成了詭異的雕塑。
「痛~!」
結界與黑色正方體同時消失。
在她的認知裏,這個世界的規則是:任何魔物,即便能使用魔法,也絕對只可能擁有一種屬性!
光矛撞擊在紫色屏障上,爆發出強烈的能量衝擊與刺目的光芒,狂風席捲四周!然而,那看似薄弱的屏障卻穩如磐石,反倒是光矛自身,在強大的反作用力下開始寸寸碎裂!
心綺瞬間愣住了,金瞳中滿是不可思議。
我們連忙湊近,終於看清了墜落者的模樣。她氣鼓鼓地站起來,指着我們抱怨:
「——?!」
下一個瞬間,魔物被一個突然出現的黑色正方體徹底囚禁!正方體內部,無數帶着尖銳倒鉤的黑色突刺瘋狂生長,瞬間貫穿了魔物的每一寸軀體,將它紮成了一隻可怖的「刺蝟」!
心綺輕輕打了個響指。
千鈞一髮之際!
心綺鬆了口氣,立刻擔心地望向馬車的方向,看到車上的三人已經安全下車,似乎並無大礙。她的目光與其中一人對上,臉上瞬間綻放出開心的笑容,下意識地揮了揮手……
「……人?!」
「居然逼我用出這個……你這魔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總算是解決了……」
「毛、毛頭小子——?!」
「你個毛頭小子!有這麼說話的嗎?!」
她身着一套設計精美的黑色哥特風洛麗塔裙裝,袖口與裙襬裝飾着大量繁複的白色蕾絲。紫色的長髮間繫着黑色髮帶,一雙如同熔金般的眼瞳格外引人注目,只是此刻那雙眼睛裏充滿了不滿,配上她尚存稚氣的臉龐,顯得有些可愛。
心綺低聲嘟囔着,將掌心的魔法陣對準了被靜止的魔物。
——他、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難道我剛纔手忙腳亂、攻擊無效的笨拙樣子……全都被他看見了?!嗚嗚……太丟人了啦——!
這時,那位紫發女孩的視線落在了緹雫身上,她歪了歪頭,金瞳中閃過一絲疑惑,低聲自語般喃喃:
希爾德連忙收起魔法,面露歉意:
剛過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只能勉強看清那是個嬌小的人形輪廓。
「唰」地一下,心綺的臉變得通紅,她不敢再與他對視,整個人彷彿失去了力氣,暈乎乎地從空中搖搖晃晃地墜落下來……
……人聲?
空中傳來的爆炸聲與魔物臨死前的哀嚎讓我心中充滿疑惑。就在這時,身旁的希爾德突然慌張地大喊:
我關切地問。
緹雫點了點頭,但看向紫發女孩的目光卻陡然變得銳利而警惕。
——等等,「金色的魔物」?這裏明明沒有魔物啊……而且緹雫這反應……她難道知道這個詞的含義?事情好像變得複雜起來了……
我苦惱地揉了揉眉心,無意間看向那位紫發女孩,卻發現她也正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與面對希爾德和緹雫時的態度不同,她臉頰微紅,眼中沒有絲毫敵意,反而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喜悅?
「那個。」
我指向她身後那頭已然失去生息的魔物屍體。
「剛纔是你救了我們吧?謝謝你。」
女孩立刻擺了擺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未是在跟我道謝呀~這種小事,不值一提啦。」
——獨自解決一頭特級魔物還算「小事」?!
我走向那頭魔物的屍體,它醜陋的外貌讓我有些不舒服,甚至隱約覺得那扭曲的五官有幾分類似人形。我下意識地打開了[顯示欄]。
<黑龍,特級魔物,火屬性。狀態:確認死亡。>
<櫻歌菊子,異世界人。狀態:確認死亡。>
<海鹽城,異世界人。狀態:確認死亡。>
——等等!爲什麼會出現人的信息?!而且……和我一樣是「異世界人」?「確認死亡」……難道他們被這頭黑龍……?如果他們和班長一樣是學校的學生,那班長他們是不是也遇到了危險?!
——……冷靜,我必須冷靜。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深呼吸。再次看向黑龍屍體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凝固在它那扭曲的臉上。剛剛得知有兩位同學可能命喪其口,我彷彿真的從那怪異的五官中,看到了人類與魔物特徵可怖地融合在一起的幻象!
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失控的心跳。屍體散發的惡臭與腦海中無端的聯想,如同催化劑般刺激着我的胃部。我試圖通過深呼吸來緩解強烈的不適感。
「有未——?」
緹雫擔憂的聲音傳來。
「小未,你沒事吧?」
手背上傳來溫暖而柔軟的觸感。我轉過頭,看到那位紫發女孩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身邊,正輕輕握着我的手。我搖了搖頭,不適感似乎因她的觸碰而緩和了一些。這時,魔物的屍體開始逐漸化作黑色的粒子消散。我索性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令人不適的景象,轉而問她:
「心綺(shinki)。」
我禮貌地回應,並側身示意。
一個更近、更輕柔的聲音響起。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然而,心綺並沒有順着我的介紹看向他們。她的目光依舊牢牢地鎖定在我身上。那一刻,我似乎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與她此刻笑容不符的黯淡與深沉的悲傷,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彷彿只是我的錯覺。她依舊維持着微笑,輕聲回應:
「嗯……初次見面呢,小未。」
「這兩位是希爾德,和蕾亞斯·緹雫——」
她微笑着,金瞳彎成了月牙。
「心綺……初次見面,我叫森月有未。」
「我的名字是心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