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選擇了死亡
《神明遊戲》 · Y-J-K · 1.1萬 字
從不遲到的澪人竟破天荒地缺席了,沒有託人帶話,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拓海、翔太和梔子一同前往澪人的房間查看,推開門時,只見他無聲無息地躺在地板上。
意識到澪人遭遇不測,拓海讓梔子去通知其他人。她飛奔着尋找有未——既要告訴他澪人的死訊,也擔心他遭遇不測。
來到有未房門前敲門,門縫裏露出一張女人的臉。梔子壓下滿腹疑問,禮貌地問道:
「有未在嗎?」
「小未在緹雫房間哦~」
人命關天,梔子沒有追問「你爲什麼在這裏」,而是順着提示找到「聖蒂斯」公主的房門。裏面傳來對話聲,她叩門的手懸在半空。
「……我喜歡你哦。」
「這是公主殿下的房間吧?聲音確實是她的……但爲什麼像是在告白?」
「月在裏面?公主在向他告白?」
黑暗的情緒湧上心頭,苦澀如冷水灌進胃裏,處處冒出「嫉妒」的嫩芽。
「不行……不能搶走我的月!」
她用力推開了門。
……
<背叛者:秋山澪人。確認死亡。>
當其他人對着屍體慌亂無措時,我卻異常平靜。明明是第一次見到流血的屍體,這獵奇的景象沒有讓我產生絲毫波動,反倒因爲這份冷靜而感到渾身發寒。
那位「救世主」也在現場,他疏散開人羣,在澪人房間外清出一條可以自由進出的通道。
房間裏還有個熟人——赤發如同燃盡的火炭,他蹲在牆角咬着牙,見我進來就猛地撲過來抓住我的衣領,吼聲炸響:
「是你殺了澪人吧?你這個敵人!」
門口的拓海聽見動靜,走過來隔開我們,將兩人推向兩邊:
「冷靜點翔太,有未不是敵人。」
「好哦班長~不過我從來沒想過激怒他。」
他沉聲道歉。
我沒有說謊,單論實力,我確實贏不了「救世主」。上次能從他手中逃脫,全靠耍詐。
「行啊。」
拓海一臉茫然地問捂着臉哭泣的女生:
「剛纔要是你沒攔着,我大概又要被他殺死了。」
「疼!」
我輕飄飄的語氣意外點燃了翔太的怒火。
「當然是尋找線索抓住兇手。」
「那你現在打算做什麼?」
「是我殺了秋山!」
我瞥了眼正注視着屍體的拓海。
「月很溫柔呢。」
「誰知道呢~」
「說得輕巧,你連屍體都不敢看,怎麼調查?」
「拓海你太天真了!泰斯聖地那傢伙的話你也信?他已經殺了兩個人了——現在澪人也沒了,你讓我怎麼冷靜!」
「把你那態度改一改!」
「你是故意激怒翔太,想讓他振作起來吧?還有,別叫我班長了。」
拓海轉向我,臉上同樣籠罩着一層悲傷:
「月對疼痛這麼敏感啊。」
拓海渾身顫抖,顯然從未見過這種場面。
他無力地靠在牆上,捂着臉顫抖。
「那件事是我們的錯!」
「你這傢伙——」
他走過來,雖然沒有抓住我的衣領,但衝我吼道:
——這就找到兇手了?
一句驚雷般的話語炸響,門外衝進來一個女生,喊出這句話。我們四人和門外的人都驚得抬頭看她。
「爲什麼啊……爲什麼澪人非死不可?」
我抬頭掃視一圈,該來的人都來了。接下來,該檢查屍體了——
「這、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屍體……倒是你,怎麼一點都不害怕?」
「等找到兇手,你得向澪人道歉。」
「還是算了——被某人的火焰烤成灰就糟了,況且我打不過你。」
「別往心裏去,有未同學。翔太只是急壞了。」
「你想說什麼,班長?」
——澪人很受歡迎嗎?
她笑着擰了把我手背的肉。
「超敏感的,所以別再擰了。」
他收回拳頭,深吸一口氣,走到屍體旁蹲下,和拓海一起檢查。
「要不,你衝我發泄?」
梔子悄悄湊過來低語:
翔太梗着脖子頂嘴,憤怒得青筋暴起的臉漸漸垮成悲痛。
「呵,你也只會說這個?朋友死了,自己縮在一邊什麼都做不了,有什麼資格說我。」
他攥緊拳頭砸過來,拳頭在我眼前驟然停住,氣流掀動了我的劉海。
「你殺了澪人?這是真的?」
「嗚嗚……是我乾的……是我害死秋山的!」
眼看她要崩潰,拓海讓外面的人來帶她離開,但沒有人動彈。即使是學生會長開口,即使往日大家都敬慕他,但聽說與會長同行的人中有背叛者,誰都害怕惹禍上身,不敢觸碰這個「殺人犯」。
「我帶她走。」
聲音落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站出來的人身上。是翔太。
「我腦子笨,在這裏也幫不上忙,我帶她走。」
於是衆人看着翔太扶着女生離開了。
即使有了自認的兇手,我們仍然繼續檢查屍體。
屍體的後背有多處刀傷,兇器顯然是那把刀。從刀柄位置和澪人倒地的方向判斷,兇手是從背後下的手。
「澪人是防禦系,防禦魔法應該能阻擋物理攻擊吧?」
拓海說着召喚出魔法陣,讓我扔東西試試。我抓起枕頭猛砸過去,被擋住了。伸手觸摸魔法陣,堅硬得像堵牆,根本無法穿透。
「澪人遇襲時沒有開啓魔法陣?」
我們猜測,他要麼是沒有防備,要麼是在放鬆時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
「可疑的地方太多了。」
梔子託着下巴說道。
「按理說腰部挨刀不會立刻死亡,至少應該有掙扎的痕跡。」
但澪人身上沒有打鬥痕跡,衣服也乾乾淨淨,像是突然斷了氣。
我們看向插在他腰間的刀,刀身底部接觸血肉的地方,沾着些許異樣的鮮豔液體。
「這些液體會不會與他的死有關?」
梔子伸手想要觸碰那些分佈不均的液體。
「拓海,快用治療魔法!」
拓海皺眉沉思。
「讓她來,拓海。」
我說着,自己伸手觸碰了那些液體。
她睜開眼睛,手腳能動了,眼眶微紅,輕輕叫了聲我的名字,整個人撲進我懷裏。我後退一步才穩住兩人。
我把沾着液體的手指懸在梔子傷口上方,液體順着指尖滴入傷口。
「難道這些液體需要進入肉體纔會生效?」
梔子托起我的手指,擔心地問:
「沒感覺?那這些液體爲什麼會在這裏?」
——她也太關心人了。明明同齡,卻總像姐姐一樣照顧我。
「不知道,我也嚇了一跳。我無法想象他是背叛者。」
「可是不弄清楚的話,澪人的死因就查不出來了啊。」
我和拓海對視一眼,這液體恐怕纔是殺死澪人的真正元兇。
「真的不難受嗎月?哪裏疼了一定要說!」
「梔子同學,危險!」
拓海點頭。
瞬間,梔子的臉變得慘白,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嘴角歪斜,說不出話,只剩下嗚咽。不久,她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着,不是自己放下的。
「還是別碰了。」
「很難受吧?」
「不疼。」
她滿不在乎地繼續伸手。
「我知道。」
「那麼說說澪人是背叛者這件事,拓海你知道嗎?」
「要不試試?」
「等等!換我來!」
至此,我們拼湊出澪人死亡時的場景:他在放鬆警惕時,被人從背後捅刀,刀上的液體順着血液流入他體內,導致全身麻痹——所以沒有掙扎痕跡,因爲他根本動彈不得。
「沒事啦,我是『治療師』,很擅長治療魔法的。」
等她平靜些,才說感覺全身發麻,說不出話,像張大嘴巴卻吸不到氣,憋得快要死了。
拓海盯着傷口看了半天,喃喃道:
我攔住他。
「沒什麼感覺。」
梔子的手停住,轉頭看我:
「嗚!」
拓海權衡片刻,點了點頭。
拓海手前浮現出一道道魔法陣,梔子身上亮起強光。那股連我都能感受到的強大魔力流過,她才慢慢恢復過來。
梔子沒有說話,在我懷裏小聲抽泣,胸口傳來她的溫度。
「按照你的猜想,液體進入肉體會出事。你魔法強大,能救她;但如果你出事了,我們沒人能救你。」
兩人都嚇了一跳。我舉起沾着液體的手指:
「那我開始了。」
拓海急忙喊道。
梔子說着,用魔法在自己光滑的手臂上劃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滲了出來。
「梔子同學,我來做吧。」
「會不會是神明發布了假消息?」
我剛說完,眼前就跳出[狀態欄],與平時不同,上面大大寫着「神明」二字。
<神明大人從不干涉遊戲!>
——嘁,這個神明,竟然一直在監視我們?
另外兩人見我臉色不對,湊過來看了狀態欄,頓時沉默不語。
——但爲什麼只有我的狀態欄會跳出來?
「沒想到神明在監視我們。」
拓海說道。
「像被監視一樣,好惡心。」
梔子皺着眉。
「既然他說不插手,那麼澪人確實是真正的背叛者了。」
我話音剛落,拓海的臉色沉了下來——朋友是叛徒,他大概很難接受。
「能跟我們說說澪人是怎樣的人嗎?」
「這個沒問題——」
砰——
「出事了!」
翔太沖進房間,滿頭大汗,臉上身上都是灰塵,而且是獨自一人。
「怎麼了?」
「呵……呵……那個女生被人帶走了!」
他說,帶女生離開男生宿舍後遭遇襲擊,他拼死反抗,但對方人數佔優,他敗下陣來,女生在混亂中被擄走了。
——他是自願成爲背叛者,爲了幫助拓海他們?但爲什麼拓海不知道?
「行啊,我不去。」
「我確實不會魔法,要是危急關頭拖了翔太大人的後腿,害他白白送命就糟了。」
——雖然沒掌握澪人過去的證據,但看樣子也不需要了。他在拓海他們那裏很受愛戴,他們爲他的死難過的樣子我都看在眼裏,僅憑這些,他可能不是壞人。
「沒有影子?」
「他連魔法都不會,去了肯定拖後腿!」
「澪人自願成爲背叛者幫助朋友,結果計劃被其他背叛者發現,遭人滅口——這是根據現有情報得出的初步結論。」
「可是剛纔是你發現澪人身上不對勁的啊。」
我攤開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誰跟你一樣弱——」
「有未,你想找回記憶嗎?」
「所以,就請『救世主』把我排除在外吧。」
我掏出筆記本記錄着。
「我這種小人物,在哪裏都沒用。」
「有未同學,那你跟我一起調查?」
「怎麼辦拓海!」
「路人完成使命,就該退場了。」
我打開[狀態欄],翻閱遊戲規則。
「等等拓海,我和梔子去就行了,爲什麼算上他?」
我合上筆記本繼續前行,眼前赫然站着一個熟人——紫色長髮,金色瞳孔,頭髮上彆着黑色髮帶。是心綺。
「不要不要~」
「爲了保險起見,你們三個去救她。對方比翔太強,三個人去應該能救回來。」
「翔太,不要以貌取人——」
「等一下,有未同學——」
「路人角色不就是這樣嗎?偶爾給主角們提供點思路,讓他們能夠順利進行,推動遊戲進程。」
她邪魅一笑,丟下這句話就跑。換成別人大概會追趕,我卻愣在原地。她跑開的瞬間,我確實產生了追趕的念頭,但餘光瞥見她腳下,頓時驚呆了。
「哈?——喂,你要去哪裏!」
拓海來回踱了幾步,轉向我們三人:
她走過來,說道:
——真麻煩。
沒有人追來,沒有人挽留,我就這樣淡出了主線。
我沒理他,繼續說道:
翔太指着我。
——但他怎麼確定自己會成爲背叛者?背叛者是隨機抽取的……不對,也可以自願成爲。
「共享位置……」
一陣風吹過,筆記本頁面輕輕晃動,如同水面的波紋。前方站着一個人,裙子在風中搖擺。
——她怎麼會在這裏?
走出宿舍大門,夏日陽光刺得眼睛生疼,又熱又耀眼。我繼續前行,腦海中思考着:澪人是背叛者,背叛者能共享同伴位置。
我一開口,拓海愣住了。
——澪人大概想利用這個機制幫助拓海他們尋找其他背叛者。但反過來,其他背叛者也能看到他的位置,如果猜到他的計劃,肯定會滅口。
「我想想……」
我說着揮揮手,輕鬆地走出房間。
「夠了拓海,讓他走!誰稀罕管這種人!」
她是假的?
雖然這麼想,又覺得不現實——人怎麼會分身?
——但這裏是魔法世界,任何怪事都能用魔法來解釋。
見我沒有追趕,她停下回頭望,明顯是在叫我跟上去。
我此刻倒是空閒,想了想,做了決定——去喫午飯。
與心綺相處的這些日子,我算是摸清了她的習性。她就是個愛搞怪的怪人。身上謎團不少,剛見面就叫出我的名字,還喊那讓人肉麻的「小未」暱稱,看起來像是我的熟人……但我真的不記得與她有過交集。
但我猜不透她的目的,她似乎特別執着於我的記憶。她到底是友是敵?
——不管了,暫時放一放,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現在該做的是研究這場莫名其妙的遊戲。
「喫飯喫飯~」
我在熱鬧的街道上尋找飯店,心綺的身影很快被人流淹沒。
也好,她看不見我了。
我放鬆身子,忽然人羣騷動起來,大家低頭後紛紛向外躲避——說是躲避,不如說被擠開更貼切。有人硬生生從中間擠出一條通道。
「有未你個笨蛋!」
有人罵我。
——我招誰惹誰了?! 等等,這聲音……
一隻女生的手穿過人羣伸到我面前,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我拽離了原地。
被強行拉出人羣后,我對着那個只顧埋頭前行的身影喊道:
「你幹什麼啊?! 」
「別廢話,跟着走就是了。」
——這人好凶……等等,她叫我什麼?
「——明明是我先來的!」
等等,這展開太快了,讓我捋一捋……
就在這時,光芒炸開了。
「?」
「——爲什麼是你在他身邊?! 」
綴滿蕾絲的袖口下,她輕輕收攏指尖。
「啊,嗯。」
「你沒有影子。」
「我是問,你是怎麼識破我的?」
「又、又是影子?! 」
撲通——
「你還是這麼敏銳呢。」
爲誰?
「欸?」
「有未你個笨蛋!」
她喃喃着低下頭。
而我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她。
不僅沒能掙脫,反而被她反向掰得生疼。真是丟臉,我一個大男人,居然連女生的手都掙不開,實在太弱了。
第一次……?
她猛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然後衝我大聲喊道:
「你不是心綺,你到底是誰——啊啊啊等等!手要斷了!」
那個疑似心綺的人邊走邊說。
呼吸變得急促,視線開始模糊,頭顱脹痛欲裂。
「居然又栽在這個細節上……」
她長得和心綺實在太像了,如果不是注意到影子的異常,我八成會認錯人。
對誰?
我用力想要甩開她的手:
大腦彷彿要裂開般劇痛。有個女生在聲嘶力竭地呼喊。
她的臉湊得極近,臉頰泛紅,眼角帶淚,滿是不可置信。
視野裏只剩下流動的光之河,她的輪廓在強光中逐漸溶解。當最後一道流光如同退縮的潮水般消散時,銀灰色的長髮彷彿汲取了月光般倏然垂落,髮梢搖曳的弧度讓系在其間的黑色蝴蝶結輕輕顫動。
「呃,你在說什麼?」
自尊心碎成一地,我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她拖着往前走。
望着如此漂亮的她,我甚至忘記了呼吸。
她纖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第一次見。
「——把他還給我!!」
無數魔法粒子發出細微的「噗嗤」聲,如同碎鑽般環繞着她閃爍跳躍,它們拖曳着光尾編織出衣物的形狀——先是點綴紫色花邊的白色領口,接着是腰間優雅收緊的黑色緞帶,最後是層層疊疊舒展開的裙襬,布料邊緣精緻的蝴蝶結裝飾彷彿被看不見的微風溫柔撫摸着。
「明明打扮得和本人一模一樣,居然還是被你看穿了。」
當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完全睜開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經過魔法重塑的身姿既像是古典繪本里走出來的幻想少女,又因裙裝利落的剪影透着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根據我的經驗,真正的心綺會親暱地叫我「小未」。
「好吧,既然被識破了,那我就以真面目與你交談吧。」
她說着打了個響指,世界忽然失去了色彩,時間緩慢得如同凝固。我警惕地向後退了幾步。
我雙膝跪地,蜷縮起身子。
她是誰?
那個女生到底是誰?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那個人的模樣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有未,你沒事吧?」
望着眼前的少女,就像解一道數學題,費盡心思算出一個錯誤答案,最後發現正確答案竟是自己一開始排除的那個,心頭忽然一鬆。
想起來了,雖然難以置信,但我記起了她的名字。
那個女生的名字是——
「初……」
她的嘴角微微抽動,揚起一個淺淡的弧度,蹲下身來,張開雙臂抱住了我的頭。
甜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歡迎回到我身邊,有未~」
……
森月有未轉過拐角消失後,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出乎風間拓海的意料,有未竟然撂下擔子跑路了。現在可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他怎麼能對此毫不在意?
儘管心中充滿對他的不滿,但澪人的死與他無關,而且從他剛纔積極調查的態度來看,拓海暫時不認爲他是兇手。
沒辦法,既然對方執意離開,也只能尊重他的選擇。
「翔太語氣太重了,所以纔會把月氣走的吧!」
森月梔子在一旁爲有未打抱不平。
「我說的都是實話吧?! 那傢伙本來就幫不上忙——」
他還是像往常一樣笑嘻嘻的,彷彿那些他爲此承受的一切都是假的。察覺到他的良苦用心時,一切爲時已晚,她只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哭着請求他的原諒。
「啊?家人?你說她和那傢伙?」
拓海嘆了口氣,走出房門,望向走廊盡頭。早已看不見人影了。
「他們原來是一家人啊?! 」
「……班、班長?」
「啊啊?那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啊!未免太看重那傢伙了吧。」
在人流繁忙的街頭,梔子察覺到了異樣。
原本白色的牆壁,此刻顏色變得很深。
「翔太,翔太——」
「她太亂來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容不得半點耽擱。翔太你快去叫住她吧。」
這個鮮明的特徵,讓她立刻明白了時間停止的原因。
「……」
「月說出那種話,肯定又是想單獨行動了,絕不能讓他亂來。」
就在這時,拓海通過房間的牆壁察覺到了異常。
無人回應,拓海疑惑地轉過身。
霧澤翔太反駁道,卻被梔子狠狠瞪了一眼。
「時間停止了……?」
曾經,她也因爲有未的這種行爲而對他產生了和翔太一樣的誤解。被梔子誤解時,他沒有辯解;真相大白後,他也沒有責備她。
「梔子同學?! 」
這裏的行人都被定住了身體,抬起的腳懸浮在半空,風中飄揚的旗幟靜止不動,時間彷彿被停止了。
然後,他看到了這樣一幕。
「我暫時離隊了,我要和月一起行動。」
「話雖如此,這種情況下依賴家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他連忙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行人,也是同樣詭異的情況。
拓海急忙看向站在門口的幾個人,他們也像人偶般靜止不動。
只見梔子抓住有未的衣服,用力將他拉向自己。有未的身體從銀髮女孩的雙手中脫離。
她毫不猶豫地跑向那兩人,這個舉動引起了銀髮女孩的注意。在看到梔子的容貌後,她的瞳孔收縮,愣在原地。
拓海笑着打圓場,不料梔子走到門口,背對着他們說:
銀色的長髮。
翔太露出沉思的表情,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時間的流速恢復了正常。身後也傳來了翔太驚奇的聲音:
「……」
梔子拋下這句話後,快步離開了。
與有未共同生活的這些年來,梔子很清楚他是個怎樣的人。
……
「這次,絕不會讓你獨自一人了,月。」
梔子心頭一驚,加快腳步尋找有未,終於在一個廣場上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本想歡欣鼓舞地奔向他的梔子,在看到他附近的那個人之後,頓時不淡定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啊,他們姓氏相同。爲了區分,我現在都改叫名字了。你該不會現在才知道吧?」
梔子跑出宿舍樓,焦急地尋找着有未的蹤跡。
「好了各位,還是儘快去救那個女孩比較好。」
但是,拓海自己並沒有變成這樣。
「發生了什麼?」
梔子緊緊攥着有未的衣服,布料因她的力道變得褶皺不堪。
她如同守護珍寶般,怒不可遏地瞪着那個銀髮女孩。
兩人就這樣對視着,劍拔弩張的氣氛如同定時炸彈般步入倒計時。
沒有言語。
銀髮女孩的身影消失了,同時,時間恢復了正常流動。
……
初消失後,耳邊再次響起喧鬧的嘈雜聲,不知爲何,這些聲音讓我感到安心。
「梔……班長,可以鬆開我了嗎?被女生這樣抱着,很傷我作爲男人的自尊心。」
「啊,不好意思,月。」
梔子鬆開了始終挽着我的手臂。
我稍微活動了下關節,腦海中閃回剛纔發生的一幕幕。
——梔子沒有受到魔法的影響,不僅如此,她和初的關係似乎不太融洽。
儘管經常被妹妹吐槽過於遲鈍,但我也能感受到她們之間的火藥味相當濃烈。
「班長認識那個女孩嗎?」
「跟我來這邊。」
她強硬地把我帶到一個無人光顧的陰暗角落,問道:
「有未,我需要你的回答。」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一反常態地用嚴肅的神情呼喚我的名字。
「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
不一會兒,三人的[狀態欄]有了動靜,上面顯示着女生的名字,接着是冰冷的「確認死亡」字樣。
梔子突然變得面紅耳赤,指着我氣勢洶洶地說:
——好不容易淡出主線,結果被強行拉回來了……好餓好累,精力快要被消耗殆盡了……
——她是什麼危險人物嗎?嘛,從她能暫停時間這點來看,確實稱得上是危險人物。
如果當時放任不管,她很可能會揭發他們三人的存在。
就在剛纔,眼前的女生還活蹦亂跳地跪在地上哭喊:
——只能順着她的話說了嗎?但我好餓啊……
「你肯定又想一個人行動吧?不能再這樣了!」
「所以班長,你來幹什麼?」
——不,我只是想去喫午飯……要是這麼說出來,肯定會被她當作藉口吧。
這裏是一處地下倉庫,由於荒廢已久且無人看管,空氣中瀰漫着腐爛潮溼的氣味。別說外地人,連本地人都不會路過這裏。
「我說了只是想起了她的名字而已,其他的事一點都沒想起來。」
「喂喂,以後還要殺更多人呢?你行不行啊?」
「呃……啥?」
「這、這樣啊。呼——」
梔子笑盈盈地挽住我的手臂,向我展示她獨特的笑臉。
隨着魔法的出現,她的聲音如同微弱的火苗被無情掐滅。
「只是想起了她的名字,好像叫『初』……」
不殺掉她,被殺的就是自己。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哦。月總是想獨自承擔一切,獨自忍受痛苦。這樣是不好的。月肯定是要去救被擄走的女孩吧?既然如此,我也要跟着去!」
她慌慌張張地抓着我的肩膀,來回搖晃。
「這、這樣啊。呼——總之,月。你不要再和她來往了。」
三人互相開着玩笑,很難相信他們和死去的女生是同齡人。
「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馬!」
「事不宜遲,我們回去找翔太匯合吧。」
「要是堅持不住,現在幫你解脫怎麼樣?哈哈哈~」
「有、有未!別在這種時候逗我了!你說認識她?這是真的嗎?你想起她什麼了?! 」
他身旁的兩個朋友看他一副快要崩潰的模樣,不禁嘲笑道:
「沒、沒錯。」
……
——我不明白那個女孩的意圖,目前就先按照梔子說的避開她吧。
「其他呢,其他的事想起來了嗎?」
「不要……不要殺我!」
一個女生如同碎片般崩裂開來,血液四濺,身體組織塗滿地面。
造成這一現象的男生雙手仍在顫抖,這是他第一次殺人,而且是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
那個喘着粗氣的男生這樣安慰自己。
咚——
「知道了。」
倒下的女生面前,站着三個人。其中一人收起了法陣,額頭上滲出汗水,卻強顏歡笑地扯着嘴角。
「騙你的,我好像認識她。」
之後,我一直被梔子挽着手找到了翔太。
再之後,我終究還是踏上了營救女孩的道路。
也正是發現了這個地方,他們三人才能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進行殺人行爲。
懸在半空的燈泡忽明忽暗,燈光閃爍的瞬間,光線照射到了躲在隱蔽角落的心綺。她蹲在有死角的木板上,默默地觀察着他們的行動。
「果然又是殺人路線嗎?上局遊戲也是……人果然都是一樣的。」
她咂了咂舌,對他們的行爲嗤之以鼻。
心綺在休整的三天內,憑藉遊戲經驗很快鎖定了這三人的蹤跡。通過跟蹤,得出結論:他們果然就是背叛者。
「話說,初怎麼還沒來?」
進入這個地下倉庫之前,心綺讓初去把有未帶過來。
心綺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但眼看底下的三人清理屍體,馬上就要離開了,初居然還沒回來。
「那個笨蛋神明,在搞什麼啊。」
就在心綺抱怨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了耳邊的低語。
「說誰是笨蛋呢,你這小姑娘。」
心綺驚訝地轉過頭,銀髮少女也蹲在她旁邊,身影從透明逐漸變得清晰。
「嚇我一跳……小未呢?」
眼看她是一個人來的,心綺疑惑地問道。
「出了點小狀況,可以這麼說吧?」
「發生什麼了?」
「該怎麼說呢,有未識破了我的身份,然後似乎是因爲我的緣故,讓他想起了什麼……」
「小未他沒事吧?! 」
聽聞有未的記憶開始恢復,心綺又喜又憂。
而在他身邊的那個人,那個青梅竹馬。有未很討厭她,至少在心綺眼中是這樣。
初無奈地攤開手,搖了搖頭。
「初!」
「你很熟悉的人,有未的青梅竹馬。」
那三人將散落一地的屍塊收拾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地上流淌的血液還未來得及清理,就被倉庫門口的人發現了。
心綺的眼睛瞪得滾圓,她逼近初的臉龐,以質問的口氣說道。
那個時候,有未死去的時候,那個青梅竹馬做了什麼?
只要牽扯到有未,心綺就會變成青春期少女的模樣。在此之前的100年內,她都是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沒有笑過,沒有向誰傾訴過,秉持着打敗神明的目標不斷努力。唯一的變化是敗於神明之時,整個人陷入了絕望。
「小點聲,要被他們聽到了。」
心綺爭得雙頰泛紅,聲音提高了幾度。
「你、你們幹了什麼?! 」
初不再戲弄她,抬手捂住心綺的嘴,低聲說:
這個世界的一百年前,也就是上一場遊戲中。有未爲了實現心中的願望,被迫做着令自己痛苦的事。
「怎麼這樣,小未他還沒想起我的說……」
即使被捂住嘴,心綺仍然蠕動着喉嚨,發出不成句子的嗚咽聲。
喜的是有未的記憶終於有了破冰的跡象,憂的是,每次記憶恢復時,他的精神狀態都會出現明顯的崩壞。而現在把有未帶到這裏,也是爲了讓他恢復記憶。
初笑着捏了捏心綺紅潤而富有彈性的臉頰。她不悅地把頭扭向一邊:
這一百年的忍耐,也是與他的約定。
「他說了『初』哦,也就是和我有關的記憶吧。但接下來想要詢問他的時候,被一個人打斷了。」
心綺不得而知,她在強烈衝擊下失去了那段記憶。剛纔又從初口中得知梔子出現並帶走了有未,顯然,有未的失憶與她有直接關聯。
初探出頭觀察底下三人的情況,他們正朝這邊張望,見沒有異常又繼續處理屍體。
「嗯……那他想起的是什麼記憶?」
「你在意的是這一點嗎?唉,你還是對他念念不忘啊——」
「至少沒你這麼癲狂。」
「你呀,只要是和有未有關的事情,就會失去理智呢。」
心綺和初向下望去。
突如其來的吼聲響徹整個倉庫。
「不太好。」
心綺閉目嘆了口氣。
於是,初拿開了手。
「所以,阻止你帶走有未的人是誰?」
「千真萬確。莫非,你喫醋了?因爲他先想起來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等……你說,小未親口說了你的名字?」
儘管如此,他還是強顏歡笑地對待心綺和梔子,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他依然保護着心綺。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來自他人的包容,就是在那時,心綺愛上了有未。
「她似乎不願讓有未恢復記憶。從我們的立場來看,我認爲她是壞人。」
有未莫名被抹去的記憶,讓心綺不得不將懷疑的矛頭指向森月梔子。
「她是壞人……嗎?還是繼續觀察她爲好。」
「猜到了。那麼,你覺得她是好人還是壞人?」
「小未他真的這樣說了嗎?! 」
心綺蹲靠在背後的牆上,抬頭望着遠處陷入回憶。
即使不忍心看他痛苦,但爲了找到遊戲的破局方法,有未必須恢復全部的記憶。
「哼,你不也是?」
喧囂過後,心綺擺正態度,一邊注視着底下人的情況,一邊問初:
那是個男生,從他穿的校服可知與他們來自同一所學校。
「你們對娜美做了什麼啊啊啊!!」
他二話不說,手掌和腳下亮起魔法陣,立刻向他們衝來。
「殺了你們——!我要殺了——!!」
話音未落,就被其中一人施展的魔法攻擊轟飛出去。
他撞在堆積在一起的貨物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後,發現手上全是黏糊糊的血。他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腳邊的貨物。
心綺仔細聚焦那些東西,看清後她咬牙切齒地攥緊了拳頭。
成爲那名男生落地緩衝物的貨物,是一灘肉泥。
那是被殺死的女生。
男生的後背上,雙手上,褲子上……到處都是她。
「呃啊啊啊啊!嘔、嘔——!混蛋、你們這羣混蛋——!殺掉你們!殺掉你們!!」
被憤怒衝昏頭腦的他發瘋般再次衝向三人。
「要不要手下留情?他現在超~生氣的。」
「不必了,他已經沒用了。殺掉他。」
三言兩語間,那名男生的結局已被口頭決定。
其中一人召喚魔法陣,掏出一把鐮刀,對準了男生施展法陣的手臂。
男生嘶啞着喉嚨發動攻擊,卻被揮舞鐮刀的他閃身躲過。繞到一側的他用力揮下鐮刀。男生躲避不及,本能地抬手抵擋……
「啊啊啊啊!!痛痛痛……!」
身材飽滿、肌肉壯實的人類,遇到卡車的輪胎,也會變成一灘爛泥。肌肉起不到保護作用,說到底,肌肉只是滿足自身和他人喜好的裝飾罷了。
妄想用毫無防具的手臂抵擋鋒利的鐮刀,簡直天方夜譚。
初的身影變得透明,只剩下心綺一人。
她長舒一口氣,望着自己泌汗的手心喃喃自語。
處於極度興奮中的三人,稍微平靜後開始瘋狂嘔吐。尤其是那個揮舞鐮刀的人,吐得最厲害,雙腿不停顫抖。
另一隻手臂、左腳、右腳……最後是刺入胸膛。
慢慢地,這悲鳴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直至徹底斷氣,發不出任何聲音。
「……」
不給他叫喊的時間,接着是一刀又一刀地砍在他身上。
「你一直以來,都是經歷着這些嗎?小未……」
心綺不忍直視,抬頭做了個深呼吸,對初說:
「不會再讓你獨自承受痛苦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你注意安全。」
隨後雙手合握,腦海中浮現出有未的樣貌。
每次被鐮刀砍中,涕泗橫流的男生就會發出悲鳴。
「只要小未在的話。」
男生的手臂落在地上。
「你去看看小未在哪裏,把他帶到這裏來。今天之內必須有個了結,不能再讓其他人遭受這樣的毒手了。」
「我知道了,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