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第15話 單向離合器

《對一切都過於遲鈍的我,與被摯友引誘、耽於享樂而墮落的青梅竹馬,昔日的那個夏天 ~在寒蟬鳴泣的河畔,我的世界崩壞了~》 · ネムノキ · 2430 字

漫長而又過於濃密的暑假宣告結束,九月悄然而至。

開學典禮那天的早晨,鹿島雄大時隔數週再次穿上校服, 感受到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彷彿穿着借來的衣裳,自身與世界之間存在着一層薄薄的隔膜。

然而,這層隔膜對他而言,未必是不愉快的。反而,他感覺到,這或許扮演着一種緩衝材料的角色,保護着他的內心免受外界喧囂的侵擾。

出門前,他看着鏡中自己的身影。

暑假期間,似乎瘦了一些。眼下的黑眼圈尚未完全消失,但從前那種憔悴不堪的表情已經淡去。

那雙眼眸中,雖然沒有了往日的明亮,卻彷彿閃爍着一種沉靜的、釋然的光芒。

那不同於洞悉一切的智者的眼神,更像是一種下定某種決心之人的,靜謐的目光。

穿過校門,走向教室。

走廊上擦肩而過的學生們,帶着暑假結束後特有的,些許浮躁的喧囂。

曬黑的臉龐,改變了的髮型,興高采烈地談論着暑假趣事的各種聲音。

而這些,在雄大聽來,彷彿是遙遠世界發生的事情。

他沒有與任何人對視,只是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旁邊的座位是空的。是江島佐那的座位。

她還沒來學校嗎?或者……。

但雄大的心,已經不再會因此而大幅動搖了。

只是,將其作爲事實來認知而已。

不久,上課的鈴聲響起,班主任走了進來。緊接着,佐那氣喘吁吁地衝進了教室。

她的身影,在雄大眼中顯得格外刺眼。

從前那活潑開朗的模樣蕩然無存,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明顯消瘦了許多。

然而,雄大此刻的態度,卻彷彿要將她的存在本身,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排除。

「怎、怎麼會……。可是,我……」

那究竟是誰所期望的『活該』的景象呢?

只是,想置身於自己曾經深愛的那片自然之中,純粹地沉浸在釣魚這項活動裏。

他的背影,彷彿一堵冰冷的牆,不容許任何情感介入。

「那是你的問題。」

其中,已經沒有什麼個人情感了。

不過,他的缺席,對雄大而言並沒有帶來任何改變。

另一方面,荒島真治的身影,並沒有出現在教室裏。

只是,在田徑社的夥伴們之間,流傳着「出了那種事,大概也不好意思來學校了吧」、「活該」之類的閒言碎語。

只有一種,彷彿在冷眼旁觀着人類這種存在的行爲原理所帶來的必然結局般的感覺。

然而,如果這結果,給他們帶來了最大的精神痛苦的話。

然而,這句話對佐那而言,卻帶着難以想象的沉重。

暑假期間沉浸其中的古典文學世界,激發了他的求知慾,也點燃了他學習新事物的熱情。

她的背影,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孤獨。

那真是諷刺啊,雄大心想。

然而,現在,卻沒有人願意靠近她。

「已經,夠了。」

雄大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幅景象。

從前,圖書館是他逃避現實、沉浸於文字世界的場所,而如今,卻漸漸變成了他進行新的探索的地方。

她所期待的或許是痛罵。或許是聲淚俱下的質問。

背叛了雄大,沉溺於和真治不知羞恥的關係中的女人。

那樣的話,或許還能通過不斷地道歉,找到一絲救贖。

原因,誰也不清楚。

「……那個,雄大……」

佐那呆立在原地,只能緊緊地咬着顫抖的嘴脣。

那天晚上。雄大久違地,在自己房間裏開始保養釣具。

他拿起康德和叔本華這些哲學家的著作,試圖深入那艱澀的思辨森林。

那樣子,簡直就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決定,週末去那條河看看。

細若遊絲,彷彿隨時會消失的聲音。

佐那戰戰兢兢地走近了雄大的座位。

這些概念攫取着他的心靈,讓他無法釋懷。

她似乎察覺到了雄大的視線,肩膀猛地一顫,慌忙低下頭,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中,並沒有那種如釋重負,或者確信勝利般的,單純的快感。

擦拭着整個夏天都閒置的釣竿,給漁輪上油。

就在這時,他無意中朝窗外望去,看到校園角落裏,佐那獨自一人蜷縮着的身影。

並非爲了面對創傷,那樣誇張的理由。

只是將她的身影,視爲人類這種存在所具有的軟弱、脆弱以及愚蠢的一種體現而已。

既非同情,也非輕蔑,只是如實地看着。

雄大再次簡短地說道,便將視線移回了教科書。

佐那的臉上,瞬間染上了絕望的色彩。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只是茫然地凝視着地面。

這每一個步驟,都彷彿能讓他的心平靜下來,讓思緒變得清晰。

雄大緩緩地抬起頭,看着她。他的眼神始終平靜。

既非原諒,也非責難。

那是一種『漠不關心』。

雄大靜靜地注視着她的樣子。

因果報應。

班會結束,開始上課。

人類存在的不可思議,世界的荒謬。面對這些,他不再感到絕望,反而,開始從試圖解開這些謎團的智力活動本身,找到了一種價值。

叔本華認爲,人生的本質是『苦惱』,而幸福不過是那苦惱的暫時中斷。(這是基於他對叔本華的理解。)

然而,此刻的他,已經萌生出了足以接受那種『未知』狀態的心靈力量。

那天,在河邊崩塌的他的『世界』,此刻,彷彿正要通過這些哲學性的語言,得以重建。

這樣的標籤,將她孤立了起來。

或者說,是拒絕再有任何瓜葛的,絕對的界限。

真治這個存在,在雄大的意識中,早已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過去的遺物了。

休息時間。

更換新的釣線。

曾經烏黑亮麗的秀髮,如今也失去了光澤,看起來疏於打理。

在那裏會感受到什麼,會發現什麼,只有去了才知道。

這個詞,掠過他的腦海。

簡直就是,四面楚歌。

聽說,他從暑假結束後就沒來上學了。

人類認識的侷限,作爲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悲觀主義。

不久,她無力地轉過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暑假期間,對不起……我……」

他並非有意爲之。只是,保持距離,斷絕了往來而已。

從前,她的身邊總是圍繞着朋友。她是笑容的中心。

僅僅一句話。

雄大放學後,獨自一人待在圖書館。

新學期開始幾天後。

雄大平靜而又清晰地打斷了正要繼續說下去的佐那。

而那個始作俑者之一的真治,也消失了蹤影。

雄大默默地做着筆記,聽着老師講課。

雄大距離那種境界還差得很遠。

但是,他正拼命地,探尋着自己所經歷的苦惱的意義。

那對他而言,也是爲了跨越界限,邁向遠方而進行的新的戰鬥的開始。

佐那和真治自我毀滅的腳步聲,在他耳中,已不過是遙遠的餘音。

因爲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投向更遠方,那片尚未得見的風景了。

……

遠處河面的波光粼粼

遠處潮汐的溫柔輕撫。

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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