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日暮之蟬
《對一切都過於遲鈍的我,與被摯友引誘、耽於享樂而墮落的青梅竹馬,昔日的那個夏天 ~在寒蟬鳴泣的河畔,我的世界崩壞了~》 · ネムノキ · 2064 字
七月已近下旬,期盼已久的暑假近在眼前。
期末考試也已結束,只剩下等待結業典禮了。
教室裏瀰漫着解放感和些許浮躁的空氣。許多學生都對暑假的計劃滿懷期待。
雄大也不例外。
他的腦子裏塞滿了關於暑假的事情。
當然,那堆積如山的作業暫且被他拋諸腦後。
他最期待的果然還是釣魚。
夏天,魚兒的活性很高,是釣大魚的絕佳季節。(然而,除了紅點鮭和馬蘇大麻哈魚這些目標魚種之外,還有很多其他魚類也會變得活躍,所以要說這是否真的是個值得高興的時期,還很難說。)
尤其是他最喜歡的老地方,小鎮外那條河邊的岩石下。那裏,一定潛藏着一尺長的紅點鮭。
然後,還有一件事。
暑假裏,和佐那悠閒相處的時間也會增多吧。
最近總覺得佐那沒什麼精神,所以打算暑假開始後,帶她去哪裏玩玩,讓她散散心。
去海邊或許也不錯。
或者,稍微走遠一點,去涼爽的高原也很好。
他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覺得自己有點像個父親,或者說監護人。
必須保護佐那。必須照顧她。
他心中懷着這樣的想法。卻做夢也沒想到,那個佐那,竟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懷揣着一個巨大的祕密……。
……
大概是夾雜在河水的潺潺聲和風聲中,聽錯了吧。但是,再往前走了幾步,他便確定那確實是人的說話聲。
那個聲音,也很耳熟。那是他的朋友,同屬田徑社的夥伴,而且,和佐那跟自己同班的……荒島真治的聲音。
今天,感覺能釣到大魚。他有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
雄大有些失望。他一直以爲那個地方是隻屬於自己的祕密基地。是釣魚的人嗎?
唧唧唧唧……
佐那,和真治?
雄大屏住呼吸,用顫抖的雙腿邁出了最後一步。
但是,聲音卻越來越清晰了。
他騎着自行車,朝着常去的那條河駛去。
怎麼辦?
雄大總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
就這樣。
途中,他順道去了便利店,在那裏計劃了一會兒接下來的釣魚步驟,也稍微恢復了一下在學校消耗的體力。
岩石的陰影后面,正在發生着什麼?
爲什麼,他們兩人,會在這裏?而且,還是單獨兩人?
觀測到了。
那裏地處上游一些,岸邊的樹木枝繁葉茂,彷彿覆蓋着河面,像個祕密基地一樣。
難道。不可能。他在腦海中拼命地否定着。
流水聲和遠處傳來的蟬鳴聲,點綴着夏日的午後。
雄大停下自行車,撥開草叢,走下河岸。
那裏是魚兒藏身的絕佳場所,而且不容易被人發現,這也是雄大喜歡那裏的原因之一。
彷彿預感到即將發生的悲劇,又彷彿在爲那一刻煽風點火般,持續不斷地鳴叫着。
被草木遮擋着,還看不清人影。
但同時,他也無法對真相視而不見。
聽到了兩個聲音。
還是,應該去確認一下?
他苦心經營的平穩世界,轟然崩塌的瞬間。
雄大躡手躡腳,緩緩地靠近岩石的陰影處。
一個男聲,一個女聲。聽起來很開心,帶着親密的意味。
對於自尊心強、不願示弱的雄大而言,如果自己的戀人真的和朋友私會,那將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他撥開草木,將身體滑到能夠窺視岩石陰影后面的位置。
……
(有人捷足先登了嗎……?)
帶着好奇心,以及一絲不安。
那天,課只上到中午,下午便是自由活動時間。
夏日的午後,本應美好的自然之聲,此刻卻帶着不祥的意味,擾亂着雄大的心。
想看,又不想看。他害怕知道真相。
然而,耳邊傳來兩人愉快的交談聲,以及時不時夾雜着的撒嬌般的笑聲,擊碎了雄大的否定。
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心情卻很高漲。
火辣辣的太陽炙烤着柏油路。
起初,他以爲是錯覺。
不可能聽錯。那是他每天都聽到的,青梅竹馬,也是戀人——江島佐那的聲音。
女人的聲音。那是……。
雄大的腦子開始混亂起來。
然後,他終於看到了。
就在這時,寒蟬開始淒厲地鳴叫起來。那是一種平靜卻又強勁,帶着些許悲涼的叫聲。
雄大呆立在原地。
結業典禮的前兩天。
……
(難道……)
通過閱讀培養出來的某種求知慾,以及追求真相的態度,或許正在驅使着他。不,或許這些都只是事後牽強附會的,毫無意義的解讀。
(我只是在便利店休息了一下,爲什麼,佐那和真治會在這裏??????????)
是偶然嗎?不,如果是偶然,未免也太不自然了。真治應該也知道,雄大常來這個地方。
越靠近岩石的陰影處,雄大耳邊便傳來微弱的聲音。
不可能。她對雄大……。
是該就此折返?
他的目標,是老地方——那塊岩石的陰影處。
「佐那,我順道去趟河邊。你先回去吧。」
……
來到沿河的路上,宜人的河風吹散了身上的暑氣。
佐那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雄大一瞬間有些在意她的表情,但還是像往常一樣說服自己「大概是累了吧」,便快步走出了校門。
還是,只是來乘涼的呢?
天氣晴朗。正是釣魚的好日子。雄大毫不猶豫地拿起釣具,離開了學校。
「……嗯。知道了。」
那麼,男人的聲音呢?
雄大的心臟,咚,地發出一聲不祥的悶響。
佐那和真治,在那雄偉的自然之中,在寒蟬悲切的鳴叫聲的籠罩下,如同發狂的野獸一般,開始了猛烈的性愛。
里爾克的詩中,或許曾有這樣一句。
『必須學會觀看。』
然而雄大,此刻卻恰恰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那幅景象,將永遠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折磨着他。
只有寒蟬的叫聲,瘋狂地迴響着。
那兩個野獸般的聲音,他絲毫沒有聽到。
也絲毫不想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