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那簡直就是毒品

從那天在體育館後面那間舊社團教室裏跨過那道界線之後，佐那的世界爲之一變。

和雄大的日常仍在繼續。然而，在這表象之下，與真治的祕密關係，如同甘美的毒藥，侵蝕着佐那的心靈，同時又填補着她的空虛。

和真治的幽會，充滿了刺激。

學校的空教室、回家路上人跡罕至的公園角落，有時，甚至是在真治家裏，趁着父母不在家的時候。

那種隨時可能被人發現的恐懼，以及做着不軌之事的那種背德感，讓兩人的行徑變得更加刺激。

真治，和雄大截然不同。

他如同經驗老道的探險家一般，試圖探究佐那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雄大的觸碰，總帶些敷衍了事般的義務感，而真治卻會花時間，精準地洞察佐那被觸碰哪裏會感到愉悅，被說怎樣的情話會心動，並將其付諸行動。

佐那通過和真治的關係，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擁有能感受到如此強烈快感的身體。

「佐那，你真是太可愛了……。雄大簡直配不上你。」

事後，汗涔涔的肌膚緊貼着，真治在她耳邊低語。

那句話，撩撥着佐那的自尊心，同時也起到了淡化對雄大罪惡感的作用。

它彷彿比任何毒品都更具效力，讓人產生錯覺……。

海洛因

搖頭丸

可卡因

冰毒

芬太尼

……

「……來晚了，佐那。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某天的午休時間。雄大像往常一樣讀着文庫本，佐那則茫然地望着窗外。這時，坐在前排的真治轉過身，悄悄遞給她一張小紙條。

然而，

隨波逐流，說的就是這麼回事。

『今天放學後，老地方。等你。』

真治喘着氣，在佐那耳邊低語。

『要對雄大保密』這句話，在強化共犯關係的同時，也起到了精神上束縛佐那的作用。如果佐那試圖向雄大坦白真相，她和真治的關係也會隨之結束。那份恐懼讓佐那更加依賴真治。

真治，或許正巧妙地利用着佐那這種心理。

真治，或許也正從破壞雄大和佐那的關係、掌控佐那的過程中，感受到一種扭曲的快感。

「對、對不起……雄大他，一直……」

……

佐那低着頭，彷彿要逃避雄大擔憂的視線。心裏充滿了對雄大的愧疚，以及對與真治約定的期待。

祕密的共享。這讓她產生了錯覺，彷彿這祕密將兩人緊密相連。她試圖讓自己相信，因爲有了雄大這個共同的『敵人』，他們之間的羈絆反而變得更加深厚。

就是什麼都不去思考。

如果還有閒暇思考自己身處何種境地，那她早就能夠擺脫這種境況了。

佐那絕不會去思考這些。

『我要和朋友去學習。』

而雄大，似乎一如既往地毫無察覺。

『委員會有事，會晚點回來。』

他偶爾會擔心地問：「最近是不是有點累？別太勉強自己。」但這卻是無關痛癢的溫柔。

佐那慌忙將紙條塞進口袋。

推開陳舊的社團教室的門，早已等候多時的真治一把將佐那拉進懷裏，激烈地吻了上去。

「……怎麼了？佐那。」

老地方，指的是體育館後面的那個社團教室。佐那心頭一跳，看向真治。他嘴角意味深長地一勾，笑了笑，便立刻轉過身去。周圍的同學們誰也沒察覺。這種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祕密交流，給佐那帶來了一種扭曲的快感。

「別提那傢伙了。現在，是隻屬於我們倆的時間，對吧？」

「臉好紅啊。果然是有點累了吧？」

他再三叮囑道。那句話，彷彿咒語一般，深深地刻在佐那的心裏。

「……嗯。」

身旁的雄大從書本上抬起頭，看向佐那。

真治打斷了佐那的話，再次吻了上來。他的強勢，此刻卻令她感到愜意。那是雄大所沒有的，那種直接的、強烈的佔有慾。彷彿是自己被特別渴求的證明。

自己沒有錯。是雄大沒有好好地關注自己，所以才變成這樣的。她試圖這樣爲自己開脫。

在拉克的《危險關係》中，瓦爾蒙子爵和梅爾特伊侯爵夫人在情愛遊戲和陰謀中尋歡作樂。他們以玩弄他人之心、導致其毀滅爲樂。

「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雄大。」

那天，兩人也貪婪地索求着彼此。在灰塵瀰漫的狹窄社團教室裏，他們肌膚相親。真治巧手引導着佐那的身體，一次次將她引向快感的巔峯。佐那在真治的懷裏，只能一味地沉溺於快感之中。

……

他的遲鈍，此刻正合佐那心意，但同時，她也感到寂寞。如果雄大再敏銳一些，或許就能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之前，察覺到什麼了。

……

「……佐那……」

即便將它們全部混雜在一起也無法比擬這種感覺，做愛竟能帶來如此強烈的錯覺，對佐那而言，這是如毒品般的言語和行爲……。

看到家的燈光，她被拉回現實。雄大在家。一如往常，他應該正在等她回來。她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他呢？她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被謊言一點點磨蝕。

……

每次信口開河地說謊，她心裏都會隱隱作痛，但與真治幽會的約定，很快便蓋過了那份痛楚。

『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不、不用你管啦。」

「要是被雄大發現了，我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

對當事人而言，重要的事情，早已不復存在於那裏。

對雄大說謊的次數增加了。

……

但是，一想起和真治在一起時獲得的那種強烈感覺，她就覺得自己根本無法停止。

……

他露出了一絲不安的神情，說道。看到他那樣的表情，佐那守護這個祕密的決心更加強烈了。她不想失去真治。他所給予的這份強烈快感，以及被渴求的感覺，她不願放手。

「這是隻屬於我們倆的祕密。誰都不能知道。……明白嗎？」

……

「不許給雄大看哦。」他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說道。就連這小小的物件，也作爲祕密的證明，束縛着佐那的心。

沒錯。佐那就是容易隨波逐流。一直都是。她就是這樣一種人。

「不，沒什麼。」

回家路上。與真治分別後，佐那獨自一人踏上歸途。

……

夕陽下的天空，格外刺眼。口袋裏裝着真治送給她的一個小鑰匙扣。他說這是情侶款，硬塞給她的。

在快感與罪惡感之間，佐那的心彷彿被撕裂開來。這是一種維繫在一種岌岌可危的平衡之上的關係，如同在走鋼絲。

……

放學後。佐那謊稱『要去圖書館查資料』，便快步走向體育館後面。

當然，這僅僅是一種可能性。

……

想想吧，什麼都不去思考意味着什麼。

在變成那樣之前，好好思考。

沒錯。

……

否則，毒品便會從四面八方侵蝕自身。

然後你會發現。

毒品這東西，隨處可見，不帶任何思量地散落着。

然後，你會遺忘吧。

連自己究竟是誰，都會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