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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 · 凉树悠树 · 7.2万 字

「首先是战功第一位,修贝尔特斯•纳雷斯•瓦伊斯•瓦因齐亚尔。你做得很好。」

「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的威光。」

国王陛下正在赞赏王太子殿下的功绩,我努力不让自己耸肩。毕竟他是总指挥官,获得首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是这样。别人都说参谋的功劳要归于将军,这次军队的胜利功绩自然要归于王太子。休贝尔王太子殿下万岁。

即使是王太子,也会得到奖励,除了金钱之外,还有王家传承的宝剑。这些让他的地位更加稳固了。说白了,就是给他的名声镀金。

「接下来是第二位,尹格•法提•泽菲尔特。卿的部队在此次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朕对此表示高度评价。」

「感激不尽。」

父亲低下了头。这次我是担任父亲的代理人出阵,战功也自然归于家族,因此赞赏的对象是父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得到的报酬中有相当数量的金币,这让我稍稍感到放心。可以打平香油的费用,甚至还会有结余。至于导致香油断货这件事……反正接下来应该也没什么时间举办国际晚宴这类活动。

泽菲尔特家一向被评为文官系贵族,但这次也颠覆了这个印象。

「此外,特此许可卿的嫡子维尔纳•范•泽菲尔特使用子爵名号。」

「非常感谢陛下慷慨的恩赐。」

「……谨向陛下表示诚挚的感谢。」

我被叫到这里的理由多半就是这件事。原来如此,这算是针对我担任现场指挥官的奖励吧。我模仿着站在斜前方的父亲,深深低下了头。

这有点像是在讲课,但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否则容易引起混乱。我要说的是这个国家的爵位制度。

大致上来说,前世的爵位分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五个等级。有时男爵之下还有准男爵、准爵、勋爵(勋功爵)或士爵等准贵族爵位,但贵族的基本结构就是这五种。

而在这个中世纪风格的瓦因王国,本应也是五个等级……但事实上,我们的王国有六个等级的贵族,这就显得有些麻烦。当然,这里也分有在王宫内工作的宫廷贵族和拥有领地的地方贵族,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爵位。一开始我确实因为这与我所熟悉的贵族体系有所不同而感到困惑。

首先,男爵与一般所想的男爵差异不大。骑士立下功勋,或被国王看中的平民就有机会获得男爵头衔,成为宫廷官员。男爵与骑士的区别在于,男爵可以参加宫廷晚宴或王族婚礼,而骑士只能以护卫的身分出席,无法参与交流。

至于领地,要么没有,要么只有一个小小农村。有的男爵甚至需要自己耕地,基本不可能过上贵族所谓的优雅生活,某些富裕村庄的村长可能还过得比较好。

另一方面,无法继承的男爵头衔因为不涉及授予土地,对于掌权者而言可以拿来当成名誉职位或名誉称号授予属下,相当方便。男爵的地位比准贵族高一些,虽然表面上算是贵族,但实际利益不大。贵族在法律上享有某些特权,如不容易因轻罪被逮捕,有权处罚平民,在城市间移动时可免收通行税等等,但男爵级别通常也没有机会使用这些权利。

接下来是子爵。表面上看来,子爵是比男爵立下更大功劳的人就能升任,但实际情况并不仅限于此。这其中还分为三个类别。

最初的子爵意味着伯爵的助手,因此拥有比伯爵更小的领地时,便成为边境子爵。此外,高级官僚也可能获得子爵头衔,这类子爵被称为「官僚子爵」,或简称「官爵」。像管理王家领地的地方官大多属于这类子爵。我印象中这个国家还没有男爵成为大臣的例子,但子爵有。不过案例非常少。

这不是谎话,也不是错误。只是我还包含了前世的经历。但这件事我也不可能说出口。于是我只好用开玩笑的口气这么回答。

除此之外,侯爵或伯爵的儿子也有可能像我这次一样,被授予「副爵」。这与子爵地位相同,允许以子爵之名行事,但和真正的子爵还是有所区别。称其为名誉子爵更接近些。被「任命为子爵」的是正式的子爵,但「允许使用子爵名号」的则是副爵。这些用词非常微妙。据说副爵曾经是比子爵低一个等级的独立阶级。也就是说,最初这里其实是七个阶级,而非六个。

「看来泽菲尔特伯爵有一位优秀的儿子啊,今后我也很期待你的表现。」

「我倒是觉得昨天胃比较痛。」

「另外,对于前些日子的战事,实在是失礼了。谨此致上诚挚的歉意。」

「的确是这样,浪费时间来说服诺尔伯特侯爵会更危险。」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既然你也明白,那就好。王太子殿下也提到了这件事。」

侯爵家是众多潜规则的中心。例如,国家中的骑士团长或军务大臣等国政中枢军事职位通常由侯爵担任,且他们还拥有相应辖区的军事指挥权。基本上贵族是从侯爵级别才开始拥有骑士团的。负责国境防卫也是侯爵的责任之一,虽然通常他们总待在王都。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诺尔伯特侯爵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种充满魅力的大叔一笑还真是帅啊。为什么我周围帅哥的比例这么高呢?

他那反应,明显是早已猜到我要这么说了。不过,按照顺序来说,确实是我这边先有错,我做出了有问题的行为也是事实,所以低头认错是应该的。站在一旁的麦瑟尔看起来满头问号,但他不知道内情,会有疑问也是当然。

表扬及其他仪式结束后,开始举办立食派对。老实说,在魔物暴走之后还举办派对?这确实令人感到疑惑。或者说这场派对其实有什么别的目的也说不定。能确定的是,现在我已经成为了同年龄中备受瞩目的人物。

在这一点上,前世通常认为边境伯的影响力更大,但在这个世界中,边境伯的地位反而较弱一些。前世中,边境伯通常与侯爵同级,甚至有些边境伯实力与公爵相当。

在汉字文化圈中,不论是正妻还是其他妻子的儿女,只要父亲是王,那么这些子女就是王族,若父亲是皇帝,那么他们就是皇室成员。即使不具备权力,光是王族或皇室的身分也有足够价值。例如中国历史上,有些皇帝的女儿数量超过二十人,而与这些公主缔结婚姻的家族也获得了「Prince」的资格。在极端情况下,一名贵族的儿子迎娶了一位公主,其父亲也因此获得了公爵头衔当作嫁妆。换句话说,在汉字文化圈中,并不需要将公爵分为Prince和Duke,这样反而显得更加复杂。

此外,侯爵领拥有某些特权,其中包括部分司法权限,简单来说,侯爵领可以制定「侯爵领特别法」。在伯爵家及以下的领地并没有这样的权利。

「啊,简单来说就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贵族,这些贵族制度的漫长复习就到此为止。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副爵却还要称为子爵,原因其实很简单。那是因为过去曾经为了「子爵级别的副爵和真正的子爵,谁的地位更高」而发生了纠纷。

我如此回应巴斯蒂安卿的称赞。这并非谦虚,而是事实。在我这种年轻小子不怎么可靠的指挥下,他们竟然能活下来,这真是奇迹。

这个地位的主要目的在于「获得王家认可的高阶贵族家继承人」,如果父亲是宫廷贵族,那么副爵有时还附带着领地的代官职务。如果我的兄长还在,那么我这次的任命就会使我超越兄长,成为下一任伯爵继承人,不过现在我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倒不用担心家族争斗。

宫廷伯则是指那些在宫廷工作的伯爵。原本,伯爵是那些拥有地方领地的人所持有的头衔,但宫廷伯这一称呼通常代表这些人虽然拥有地方领地,但仍在中央任职,象征其拥有优秀的政治能力。至于父亲的政治能力是否很优秀,我其实并不太清楚。

也许正因如此,大多数宫廷晚宴的参加条件设置为伯爵以上。无论男爵还是子爵,爵位似乎并没有太多实质上的好处。

拥有地方领地的称作边境子爵或地方子爵。不知为何,地方子爵几乎不会进入王都担任高级官僚职位,可能是种不成文的规定。基本上他们通常都待在自己的领地,很少出现在王都。我想,大概没有任何一位子爵能记住所有子爵的样貌吧。

造成这一差异的原因有很多,其中王室成员的数量也是一个因素。在日本或中国等汉字文化圈,有多位妻子并不罕见,这些妻子的子女通常也会被视为王室或皇室成员。

「不,这都是多亏了骑士们的努力。」

「维尔纳,你真的和我同龄吗?在你跟我解释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胃好痛啊。」

麦瑟尔和我聊着这些事情时,又有一对男女走近我们。是熟悉的面孔──弗斯腾伯爵家家主巴斯蒂安卿,还有赫尔敏娜小姐。赫尔敏娜小姐穿的并非礼服,而是一身女骑士的装束,从某种角度来看甚至有些像男装丽人。而嫡子泰隆这次并没有随行。

此外,汉字文化圈的公爵权力随着时代变化也多次发生变动。中国改朝换代后,即使头衔是公爵,内涵可能完全不同。因此,在汉字文化圈中,把欧洲的Prince和Duke两者都称为公爵时,并不清楚这是根据哪个时代的公爵标准,甚至有可能是拼凑出来的。山县有朋公爵与皇室没有血缘关系,这点倒是和欧洲很相似。

「也许是人生经验的差异吧。」

边境伯则相反,拥有大量的农地,以农业、畜牧业和林业为主,维持领地的经济。

在这个世界,也就是瓦因王国,食物的味道倒没有那么糟糕,但偶尔会出现一些被称为「珍味」的奇怪食物。虽然魔物的肉已经变得相当普遍,但例如用魔物的脑子煮成的汤,那独特而个性十足的味道让人知晓食材后食欲全失。嗯,还是不要回想起来比较好。对了,这个世界好像没见过海参料理。是因为不吃吗?

当然,这豪华也只是相对而言,所以食物难吃也是真的。

总之,他们吃的东西是非常高级的,而高级在这里意味着花钱。像在北方的国家,干果类会比较多,这算是还不错的情况。如果是海洋资源匮乏、内陆也无法就近开采岩盐的地方,那么高级食材就意味着大量的盐,所以什么东西都咸得要命,这样的生活只会让人罹患高血压。使用大桌子举办的餐会上,桌子上摆着盐盒的位置通常都是上座,这也是历史留下的痕迹。

「如果因为立下了功绩就能不守规矩,那军队的纪律就无法维持了。」

制度上,王妃必须从侯爵家以上的家族选出。不过第二夫人没有这样的限制。历史上也曾有少数伯爵或更低贵族出身的王妃,利用某些手段获得王妃的地位。

「维尔纳卿,您的功劳真是了不起。」

坦白来说,具有继承人身分的副爵,只是父辈的助手,拥有子爵头衔的中央财政或行政高级官僚在国政中的权力通常更强。然而,若副爵的父亲是侯爵且身为大臣,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大臣的儿子虽然只是副爵,但官僚子爵是否应该尊重副爵的意见,这一点常常引起纷争。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是穿着贵族的礼服,而麦瑟尔只是学生服,他看起来却帅气得多?这只能让人怀疑神在搞差别对待。尽管我不信神,但却认为神在搞差别待遇,这是不是有点矛盾?

「真是不敢当。」

「会像这样因为受封爵位而感到烦恼的,恐怕只有维尔纳你吧。」

本来接下来应该谈到的是公爵,但这部分比起其他阶级更接近我身为日本人所了解的中世纪欧洲。在这个世界,公爵有两个等级。

附带一提,在前世,转生或异世界类型的故事里,通常都会把「食物难吃」当作题材。有些甚至会特别描写那种难吃的料理。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作品误解了中世纪的料理。简单来说,很多人都把食物难吃理解为「没有味道」或者「只有食材本身的味道」,这在平民的世界里也许有可能,但在贵族和王宫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毕竟他们享用的可是当时的豪华料理。

再来说伯爵。在这个世界,伯爵的地位跟前世差距很大。名称上倒是没什么差异,可以分为宫廷伯、都市伯和边境伯。但一般来说,伯爵通常是拥有领地的贵族,名称区分只反映出平时活动范围的差异罢了。不过,有些伯爵家族的领地已经只剩下无任何价值的荒地,这些往往是因为父辈或祖父辈的人过于浪荡导致,并不完全是当代伯爵的错。

「哦?」

「原来如此……」

因此,在必要的时候,边境伯能动员农民,这使得他们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毕竟,掌控食物供应本身就是一种影响力。即使军事上不如熟练武器的骑士,边境伯在运输方面也有很大的实力。即使在有魔法的世界中,公共工程也离不开大量人手。这些都能轻易看出边境伯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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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原本的世界中也有两个等级。只是在日文中,英国的Prince与Duke都翻译为「公爵」,所以显得难以理解。

总之,造成这种混乱的原因,大致可以归因于明治政府的御用学者们试图将欧洲的政治制度硬套进汉字文化圈。

子爵所管理的土地并不大,拥有一个城镇已经算是相当有势力的子爵了。大多数情况下,领地介于村庄和城镇之间,或是一个有佃农的大型农村。

因此,王族的数量自然会受到限制。第二夫人以下的子女不会视为正统的王族,即使国王努力每年生孩子,也无法大幅增加王室人口。于是立下功勋的贵族便成为Duke,而王族则成为Prince,两者分开也就不足为奇。事实上,这样区分反而更加明确。而Prince之间通常有着政治联姻,甚至拥有邻国的王位继承权,使得情况更加错综复杂。

即使这样解释,恐怕还是会有不少误解。

当然,如果侯爵领法与国法相矛盾,通常是国法优先,但在一些情况下也会对两者进行比较,如果侯爵领法更符合时宜,则有可能优先适用侯爵领法。在国法过于陈旧、不合时宜的情况下,会优先考量现场的具体需求,其实也无可厚非。

「不敢当,诺尔伯特侯爵阁下。」

「但如果那样的话,恐怕情况就危险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麦瑟尔这样回应着,他因讨伐魔族的功绩而获选为勋功第三位。本来应该是麦瑟尔最值得称赞才对,但这游戏的剧情显然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说到底,那场战斗后原本应该没有心思举办派对,毕竟王太子已经死了。按正常情况来说,接下来应该会频繁发生与魔族或魔王相关的事件,根本没时间开什么派对,但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那就无从解释了。

东洋式的公爵:(不包括偏向欧洲的明治政府)几乎所有家族都以某种形式与王族有血缘关系。基本与王位继承权无关。

在欧洲,Prince基本是指小国的君主或王室成员,王太子也是Prince,代表与国王有着深厚的联系。而Duke则是大诸侯的称号,是比侯爵更高的贵族,拥有多个大城镇也是常有的事。许多Duke是由立下战功的贵族担任,他们拥有可比拟独立国家的权力,事实上,有些也根本就是实质上的独立国家。

「找一找的话,应该还会有其他人……没有吗?」

侯爵则是拥有广大的城市领地,拥有等同多个伯爵领地的领土,可以认为是侯爵的标准。

这个世界和现实的中世纪一样,农村人口远远超过城镇人口。农业需要大量劳动力,这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例外。如果这里发生了工业革命,并且出现了依靠魔力运行的拖拉机,那么情况可能会改变,但目前农村依然是劳动力的基础。

麦瑟尔很识趣,刚才并没有直接发问。于是我便向他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而言之,就是当我发现敌军的埋伏后,直接前往王太子殿下的本阵通报,这在军队系统中是存在问题的。按理来说,我应该先向左翼指挥官诺尔伯特侯爵报告,再由他向本阵传达消息,这才是正确的流程。

另一方面,即使是Duke,在那个时代也可能因教会宣称「神选择了这位担任国王!」而即位。这使得两种爵位分开来也不会有影响,并让这种制度一直沿袭下来。从外界看来,这样的分法显得更容易理解。

另外,前世里有人说胡椒的价值堪比黄金,但实际上并没到那么夸张。综观中世纪的物价,有时候糖的价格甚至比胡椒还高。也许是因为中世纪后期,贵族们的奢华程度与日具增,糖的消费量才爆炸性增加。

「首先」吗?啊啊,果然还是要来这一套,这是我的直觉反应。看来这里应该是先道歉才对。

都市伯,指的是拥有一座大城镇的贵族,虽然也有些农地,但面积相对狭小。城镇内商人的税收和关税是主要收入来源。表面上看似没什么,但有些拥有港口城市的都市伯甚至拥有军船,所以不能小看他们。再比如,掌握着靠近矿山城镇的都市伯在技术工人群体中很有影响力,惹怒他们会相当麻烦。城镇内也有冒险者和佣兵志愿者,所以容易获得强大的战斗力量。他们与商人的联系密切,对物流非常了解,都市伯可说是低调又实力坚强。这与前世有很大不同,在前世,都市伯的地位比子爵还低。

呜啊,感觉他把我当成王太子殿下的宠臣了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感谢您的关心。」

成为副爵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多好处。虽然有一点宫廷俸禄,与男爵的俸禄几乎相同,足够养家,但问题不在这里。

但侯爵通常会待在中央,所以没有边境侯这种说法。虽然并非完全不回领地,但通常会由子爵等代理人治理领地。侯爵不在中央的情况通常是特殊情况,比如外派为外交官或以军人身分出征。

但是,汉字文化圈中的公爵和王位或帝位继承权有着不同的标准,这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例如,日本的公爵家,像是山县有朋,并不能成为天皇。按照欧洲的观点,山县有朋属于Duke这类的公爵家。而平安时代的藤原家族,由于姓氏的缘故无法成为天皇,也属于这种情况。欧洲和东洋对「外戚」的待遇方式有所不同。

麦瑟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是什么眼神啊?要不要在脸上贴个「别看我」的表情符号?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这样,但多少能看出有种从紧张中解脱的感觉。看来他还是挺在意礼节的。不过,他和陛下的对话都可以被写进教科书了吧。做什么事都能轻松完成,这难道就是主角光环吗?不过反正我没心情吃饭,胃痛反而正好省事。

「他叮嘱我说,对方年轻,不必过于责怪。若你还敢骄傲自大,我倒是会亲自说上一句,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简而言之,陛下的意思是:「你虽然还是学生,但伯爵家未来一定是由你继承,所以你在军事行动等方面就好好努力吧。」

问题在于代官职务。代官的工作包含防卫领地,自然也会拥有贵族骑士和私兵来组织防卫战力,由代官担任指挥官。简而言之,这次国王给我的话就是:「你父亲是大臣无法上战场,所以今后你要好好努力。」

欧洲式的公爵:有与王室有关的家族(Prince)和无关的家族(Duke)。与王室有关的家族(Prince)拥有王位继承权。

总而言之,无论吃什么都只有盐味,或者是大量胡椒让舌头失灵,这些极端的调味方式成了中世纪某些时代的宫廷料理特色。说起来,「中世纪」这种划分本来就太广泛了,如果在日本,大概相当于从鎌仓时代到战国末期的跨度吧。所以在欧洲的中世纪后期,也逐渐开始出现更为精致的料理。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事的时候,一名身材高大、衣着讲究的男子走了过来。我对他有印象。他是诺尔伯特侯爵。

「殿下也提到了?」

「维尔纳•范•泽菲尔特卿,首先要向您致上祝贺之词。」

此外,地域差异也非常明显。英国和希腊之间的距离,比北海道到冲绳之间还要远。如果以日本历史来比喻的话,就像鎌仓时代时,京都、东北和九州的人吃着完全相同等级的食物,那自然是很奇怪的。

非常大概地总结一下:

至于我们的瓦因王国,则更偏向欧洲,将两者区分开来。把Prince称为公爵,但Duke则称为「将爵」,这是另一个特别的称呼。据说最初这一称呼源于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所担任的职位。因此,我们国家有公爵、将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这六个等级。

「应该没有人了。不过在学园里倒是会有很多人羡慕你。」

最可怕的是香料时代。大航海时代前后,那些国家认为胡椒是昂贵的高级品。根据当时的纪录,「人们比任何食材都更享受加了胡椒的汤,吃着涂满胡椒、已经分不出是什么肉的肉块,然后用盛满胡椒的葡萄酒将其吞下」……这样下去舌头和胃都要坏掉了吧。

但违规还是违规,就好比课长代理人无视部长直接找社长谈事情,程序上完全不对,被责备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再次低下头,并再次抬起头时,看见诺尔伯特侯爵已经转身离去。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说实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由于这类纷争频繁发生,最终决定在文件上记为副爵,称谓和地位则视为子爵。两者一律都当作子爵对待,无论是宫廷晚宴席次还是其他场合的列席顺位,主要会根据个人功绩、社会地位、父母地位、婚姻背景以及个人年龄综合判断决定。而最容易在席位安排上引发争议的通常是子爵级别。

至于那位王太子殿下,和国王陛下一样,早早就退席了。也许他们有其他的工作要处理,但对我们来说,那些事情离我们太遥远了,既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麦瑟尔这家伙完全是在一旁看好戏。也对,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但以我个人的知识来看,这情况实在是糟透了。既然是学生,就不能长时间离开王都,而且既然授封了爵位,就很有可能待在王城。换句话说,等到王都袭击事件发生时,我待在这里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然而,在欧洲的「暗黑时代」,教会的力量膨胀到需要国王的子嗣得到教会的认可才能继位的程度,并且基督教教义中有一句著名的话:「不可奸淫」。这导致了若要得到教会的认可,根本不可能迎娶第二夫人。虽然实际情况也未必如此。

此外,王太子名字中的「瓦伊斯」只有现任国王和继任国王才能使用。比如勇者小队中的第二王女,她的全名是萝拉•露依札•瓦因齐亚尔,她的名字中就没有「瓦伊斯」。所以,当提到「瓦伊斯公」时,人们自然知道指的是王太子。简单来说,「瓦伊斯公」在这个世界相当于「大公」。不过这也和前世中的大公稍有不同。

某个侯爵家制定了一条「山贼唯一死刑」的法律,结果领内的山贼全都消失了,反而是附近地方领主被转移过来的山贼弄得不胜其扰。

「……我想就开战前的无礼向您致歉。」

巴斯蒂安卿虽然没有低下头,但还是用眼神轻轻向我致意。说实话,我非常惊讶。像伯爵这种等级的贵族,竟然向一位子爵公开致歉,这是很罕见的事情。而赫尔敏娜小姐也低下头来,这让我也感到惊讶,但这大概是因为我对她姐姐的印象太过深刻。

「其实您并不需要道歉。」

「不,我轻视了您的指挥能力,这是事实。」

原来是这回事啊,真麻烦。毕竟我父亲是伯爵家的家主,又是大臣。如果弗斯腾伯爵家的家主亲自向我父亲道歉,会涉及到面子的问题。因此,他选择仅就开战前对我的态度道歉,是向我个人道歉。毕竟贵族的面子问题就是这样麻烦。

「了解了,我接受您的说法。」

在贵族的礼仪中,回应的时候要避免提到「道歉」这个词。更加精确地说,这是身为下位者应有的礼仪。目的是不要让对方因道歉而失去颜面,这真的很麻烦。

「对了,泰隆卿呢?」

「哥哥的脚受了伤,这次无法出席。」

「请代我转达祝他早日康复。」

听完赫尔敏娜小姐这么说,我点了点头之后开口回应。受伤的事情或许是真的,但用治疗药水或回复魔法治疗后,他应该还是能够出席的。当然,这次缺席的原因可能不止一个,或许是在我离开左翼后,他又做了些什么。但这种时候选择不去追问,才是符合礼仪的行为。

「我们两家领地接壤,希望今后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是的,父亲和我都会非常感谢您的照顾。」

我暗示她要透过我父亲进行交涉。要是我随便乱说话,恐怕会留下把柄。在这种贵族社会里,日本人那种口头上的客套话可是大忌。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您好好聊聊。」

「随意就好。」

巴斯蒂安卿点点头,然后走向其他人进行交谈,这时赫尔敏娜小姐向我稍微低头致意,并说了这句话。至少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轻视我这个文官系家族了,但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和她聊的,最多就是因为我们是近邻领主,稍微维持一下友好关系而已。

看着两人离开,我用眼神向他们致意。唉,真是麻烦。

「维尔纳,看起来你还满辛苦的呢。」

「算是吧。」

麦瑟尔疑惑地问道。我觉得应该由我来回答。

「抱歉,打扰您们谈话了。」

「如果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让麦瑟尔成为维尔纳卿的骑士。」

所以,休贝尔殿下觉得这次魔王复活的神谕具有一定的可信度,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才促成了这次的会谈。不过这样的话──

「似乎是魔王复活了。」

然而,和王太子殿下以及他的妹妹第二王女兼女主角,还有勇者兼主角麦瑟尔一起围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让我感觉自己十分格格不入。这种感觉可能来自于我知道这是个游戏的缘故吧。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麦瑟尔才是格格不入,毕竟我好歹也是有爵位的贵族。

「……我、我现在还是学生,等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事情就是这样。麦瑟尔,能不能抽空见见我的女儿呢?」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神谕也是有不同层次的。虽然这些也只有能够接收到神谕的人能理解。」

萝拉还没开口,休贝尔殿下便先回答了。事实上,这些都是我从游戏里知道的。

「……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啊。」

萝拉的设定是历代最强的圣女,所以她才会成为魔族袭击的目标。说真的,如果她是这么重要的VIP,应该要更加严密保护才对,这也算是游戏常见的怪现象之一。

为什么王太子殿下会在这里等着我们啊?

「在这里不必讲究宫廷礼仪,叫我名字就好,我不会责怪你的。」

「你在学园也很受欢迎吧。」

「在那次神谕中提到,勇者大人未来将会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因此我很希望能够见他一面。」

知道这是个游戏?我感到自己的思绪卡住了,但却说不上来是卡在了哪里。现在也无法将思考整理清楚,况且也不能在王太子殿下面前陷入沉思。

感觉上不像完全半信半疑,更接近于六分信四分疑或七分信三分疑的状态。萝拉插话道:

「不,我只是偶然帮上忙罢了。」

但这样一来,如果不能拿魔王复活这件事当理由,王家无法动不动就召见麦瑟尔,也不能毫无原因就让他进入王城,这会显得过于突兀。在这一点上,我好歹也是个子爵,进入城内并没有什么问题。比起「窗口」,我更像是一个传话者。

大概是感受到我这种近似于紧张的气氛,麦瑟尔这样说道,而我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他。就在这时,一大群人突然围了过来,大多数人目光都集中在麦瑟尔身上。那些贵族显然都等着和击退魔族的勇者大人搭上关系,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麦瑟尔会非常忙碌。

「关于勇者……麦瑟尔的状况我明白了,但我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呢?」

「就像刚才那样,保护麦瑟尔不被其他贵族拉拢,这就是我的工作。」

事实上,麦瑟尔很受欢迎。他长相出众,性格温和,广受异性欢迎,同时也是个绅士。在学园里,当然也有一些为了出人头地而立志要嫁入贵族的女孩,但这些女孩对他也很有好感,甚至会说「如果他有爵位就好了」这样的话。听到这些独白,就让人感受到,即使在这个世界,所谓的自由恋爱对某些女孩子来说,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这让我反而开始同情她们了。当然,就算我同情她们,她们也不会因此而接近我。

突然有熟悉的女性声音向我搭话,我抬头看向对方,顿时哑口无言。

「是典礼大臣吧,那这样会知道倒也不奇怪。」

不过,麦瑟尔自己也是足以比肩王族的俊美,虽说我并不打算嫉妒,但依然能感受到主角与配角之间的差距。我连配角都算不上?随便啦。我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来这里。

至于找我的人不是没有,但相比之下少得多,是因为我的长相吗?难道是长相的问题?不过,贵族的女儿只会让我联想到麻烦,少一点也不错。

麦瑟尔面色凝重地问道。据说,从前的古代王国曾被魔王所灭,而遗迹至今仍在,但一般人对于魔王的认知仅停留在童话故事中。虽然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玩笑话,但现场气氛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况且对方是王太子殿下,这种场合下只能认真以对。

「简单地说,我希望维尔纳卿成为窗口和屏障。」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1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插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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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那座凉亭里的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而坐在那里的男性我也认得。

「目前还不能公开,而且王家也不能随便召见平民出身的麦瑟尔,是这个意思吗?」

话说回来,我们似乎一直在向城堡的深处走。游戏中,这部分一开始是进不去的。这里被袭击后大半变成了废墟,之后才能走那些毁坏的门进去。在那种情况下自然也没有卫兵。这么一想,当时在游戏里阻挡我前进的应该就是现在这个卫兵吧?虽然我不清楚是不是同一个人。

「没有问题,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游戏的女主角登场了。

这种情况从刚才就一直在发生。年龄相仿的也就算了,但可别把年近五十岁的中年女性或者十岁以下的小女孩推给麦瑟尔啊。毕竟平民出身的他,拥有《勇者》技能,还成功击退了魔军,对于那些贵族来说,无疑是块美味的肥肉,特别是那些没有男丁的家庭,或是嫡子体弱多病的家庭。

「那么,所谓的『屏障』是什么意思呢?」

难得看到麦瑟尔打从心底露出疲惫的表情。我也累了。贵族如怒涛般不断涌来打招呼,我讲话讲个不停,前几天刚痊愈的喉咙,感觉又要开始痛了。之前学过这个世界的宫廷礼仪,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真是世事难料。

「这次多亏了两位的帮助,我要在此致谢。」

说得可真轻松啊。等等,您这个时候就已经在王宫了吗?在游戏画面中就已经成为话题的美少女,突然化为真人出现在我眼前,这冲击力果然很大。

我大概理解了事情经过。至于陛下是否完全相信,这就不得而知了,但经历过异常的魔物暴走事件后,休贝尔殿下应该觉得这神谕至少有一定的可信度。而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和麦瑟尔有资格可以听到这些话。

接下来她笑着对我说:「叫我萝拉就好,直呼名字会比较方便吧。」但这句话本应该是对勇者(麦瑟尔)说的。我先看了一眼休贝尔殿下,他对我点了点头,我便决定这么称呼她。不过说实在的,这对兄妹看起来年龄差距更像是父女。

「窗口和屏障?」

「从父亲那里听说过的。」

「没想到萝拉殿下会在王宫,我还以为您一直待在菲诺伊大神殿呢。」

她向我行了一礼,美丽的金色长发轻轻摇曳。虽说之前也见过真正的屈膝礼,但这优雅程度还是让人惊叹不已。所谓「如行云流水」,大概就是指这样的动作吧。

我们走过卫兵面前,一扇巨大的双开门敞开着,她邀请我们走进门内。不过说真的,光是邀请的动作,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散发着端庄和高雅。不愧是真正的王族,果然不一样啊。

……应该说已经是这样了。

「真是个漂亮的人呢。」

在喷水池附近有个凉亭……说起来,凉亭其实是十七世纪左右的产物,中世纪应该是没有的吧……不过这是游戏嘛,没关系。而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中世纪和近代元素混合的。甚至在游戏里,宫殿和城堡的区分都不太清楚。

「不必如此多礼,泽菲尔特子爵,请随意些。」

「这是真的吗?」

另一方面,如果魔王真的复活,将会引起巨大骚动。现在知道这个事实的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因此在公开此事之前必须格外谨慎做出判断。

休贝尔殿下的反应显得相当慎重。

「我觉得这不是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能办到的。」

「神谕确实是事实,但复活是否为真,目前的情报还不足以判断。」

「我叫萝拉•露依札•瓦因齐亚尔。两位能稍微借我一些时间吗?」

「王女殿下……」

离题了。总之麦瑟尔本来就是个优秀的人选,而且他的价值还会继续上升。但他价值上升的原因,大多伴随着讨伐魔物或魔族的结果。按理说,像这样的宫廷闹剧──啊不对,宫廷活动,他本来应该没什么时间参加的,这是什么状况?以后会发生什么,我真是无法预料。

「不过,还真是惊人啊。」

「你的领悟力很强,这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我们跟在王女殿下身后,麦瑟尔低声向我说道,而我也低声回应他。我也不能在这个世界随意提到遗传之类的事,只能做出这么寻常的回应。麦瑟尔特意说「人」而不是「女孩」,显然也是为了显得礼貌些。我能理解,毕竟她的身上有一种高贵的气场。这是直接站在她面前才能体会到的。

附带一提,王家为了崇敬神明所举行的仪式中,祈祷的部分由教会负责,而仪式的事前准备则是典礼大臣的工作。因此我刚才的说辞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嗯,下次请我吃午饭吧。」

「三餐都请也没问题。」

也许是因为我的疑问显露在了脸上,萝拉接着解释道:

啊,原来如此。游戏中这个神谕应该也是传达给了陛下,因此勇者麦瑟尔才会被派去跑腿……不对,应该是说踏上讨伐魔王的旅程。

「温格子爵,我记得您的女儿才三岁左右吧?」

「啊,是……」

「请往这边走。」

在王太子战死这种大事件之后,魔王复活的说法确实有说服力,勇者麦瑟尔被王家召见或是亲自面谈也是合理的。但现状并非如此。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原来如此。」

「忐忑不安」应该是最接近我当时的心情的表现。不过,既然是受到了王太子殿下的邀请,我也不能说一声「好,再见」就离开。于是,我便在稍显畏缩的情况下坐到了椅子上,这副模样确实有些狼狈。麦瑟尔倒是显得格外自然,这也是主角光环吗?

听到我从旁插话,连麦瑟尔都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但他明智地忍住了直接拒绝的话语,选择以婉拒的方式推辞。

在思考这些事的同时,我们被带到了喷水池所在的中庭。庭园里的玫瑰盛开,即使是我这种缺乏审美的人也觉得美丽无比,而喷水池的雕塑也充满了艺术感。

「萝拉是因为收到了神谕,所以特地回来报告。」

没错,问题在于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对于我的提问,休贝尔殿下回答道:

「这次的神谕具有极高的重要性,因此我决定亲自向父王陛下报告,这才回到了王都。」

我没有一口把茶喷出来,应该要好好称赞我。话说回来,这是机密情报吧?

「神谕?」

然而,想到我在前世读过的异世界转生小说,如果只是文字媒介,我随意看过就算了;但如果我听到的是熟悉的声优的声音,看到的是外表像欧洲人的角色,脑海里的情报就会有些混乱。尤其是当那位声优曾经替其他角色配音过时,更加如此。虽然萝拉偶尔也会露出淘气的一面,但在她面前,我不能露出这种了解的模样,这点确实让我有些难受。

如果麦瑟尔被贵族拉拢,对于王家来说可能会引发不少麻烦。若是在魔王复活公布之后,王家也许能用强硬手段处理,但在公布之前,想要调动勇者可能还需要与贵族谈判。这样一来,很可能会因为谈判的拉扯而错失良机,所以王家才会有这样的顾虑。

「啊,不,可是……」

菲诺伊大神殿原本应该会被三将军之一袭击,当时身在大神殿的萝拉与闻讯赶来的麦瑟尔首次碰面。原本应该是这样,但现在他们已经在这里认识了,真不知道剧情到底怎么发展下去。

这让我更加不明白了……啊,所谓的「窗口」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般来说,必须在教会进行鉴定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技能,但这也要花不少钱。毕竟教会也不能靠空气过活。因此对于平民来说,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等级与技能。即使没有技能,只要提升职阶等级,也能掌握到足够养家糊口的技术。麦瑟尔则是在国家的安排下接受鉴定,进入王都的学园就读,之后又得到了勇者将成为重要人物的神谕。

话说回来,这情况还是挺奇怪的。游戏里根本没有出现这种场面。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原本游戏里并没有提及贵族,就算有,在那场魔物暴走中,很多贵族也都参加了战斗。王太子阵亡后,许多贵族应该也都曝尸战场了吧。败战后哪还有时间悠闲举办派对。不过,未来的局势也没有时间让我悠闲度日了。

休贝尔殿下轻轻低下了头。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拜托可别这样。我和麦瑟尔也都有些慌张地回应着。于是,我决定转换话题。

「没关系的。」

「也许对于王族来说,外貌也是必要的条件之一吧。」

「欢迎,维尔纳•范•泽菲尔特子爵,以及麦瑟尔•哈丁格,谢谢两位特地来一趟。」

麦瑟尔多半是不认识对方,就用了普通的口气回应。但我这边可没办法这么冷静。我慌忙想要行礼,但那名少女微笑着制止了我。

「请恕我拒绝。」

我果断拒绝了休贝尔殿下的提议。那样的话只会变得更加麻烦。即使他是勇者,但成为贵族(泽菲尔特)的骑士(部下)并与王女……正在眼前的萝拉亲近,这只会引发更多的风波。不管是从游戏剧情还是从贵族保身的角度来看,我都必须彻底抹消这种可能性。

「我和麦瑟尔是朋友,彼此之间并不存在上下关系。」

我的口气差点就变得不太礼貌了,真是危险啊。

「王家的指示我当然会服从,要协助麦瑟尔我也在所不辞,但我不想和他成为主人跟骑士之间的关系。」

「形式上的上下关系也可以考虑啊,我自己也有朋友。」

「即使如此也不行。」

不可能只是形式上的关系,绝对不可能。如果我成为了王太子殿下妹妹(萝拉)的恋人的「主人」,殿下会如何对待我呢?

不过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啊,原来如此。看来是出于恐惧,想在问题变成麻烦之前把它彻底压下去。

「我明白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协助麦瑟尔在王都的活动。」

「谨遵您的吩咐。」

老实说,我真想避开这个责任,但如果拒绝到这个地步,恐怕会出现更多的问题。毕竟,我不清楚如果全部拒绝了王太子殿下的要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到目前为止,这一切已经大幅偏离了原本游戏的剧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争取行动的自由。好在他不是要我和麦瑟尔一起冒险,而是以贵族的地位来协助他,这样的话我应该还能应付得来。

不过,这一切真是超乎想像的状况。实际上,即使在游戏中,勇者从国家得到的支援也是……完全没有。

游戏里的国王要勇者去讨伐魔王,但给予的资金少得可怜,甚至买不起店里卖的最高等级的铠甲。这种国王简直是个残忍的虐待狂。

「那么,结果如何?」

「他说他们是感情很好的挚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国王马克西米连•莱尼修•瓦伊斯•瓦因齐亚尔在私室内,利用国政休息的时间,听取了儿子的报告,随即用手托住下巴。

「伯爵家有没有灌输什么想法?」

「应该没有。我没有感觉到他在说谎,想继续维持友谊的意愿是真诚的。」

国王和王太子正着手进行准备。然而,两人对于危机的紧迫感确实存在差距。在他们看来,对于勇者个人的评价自然也并未达到非常高的程度。

上课期间悄悄说话,这可不值得赞扬,但这也是唯一可以说话的时间。

「如果没有确凿的事实,一旦公布可能会引起恐慌。」

另外,我也告诉麦瑟尔,无论是今天还是以后,所有茶会的邀请一律拒绝。如果被下了药,那可就笑不出来了。毕竟有些人真的是想借机让生米煮成熟饭,贵族的女人不可小觑,或者说应该是贵族的家庭不可小觑。毕竟他们受过的教育认为这种行为很正常。我不否认自己对他们有些偏见。

魔王复活的事情还是机密,只能用「那件事」来代替。不过我们彼此心里都有数。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最好尽快解决这些杂事。

「遵命。」

麦瑟尔说要介绍的对象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是路肯兹•拉瑟。根据游戏的设定,他应该是二十五岁左右。

「遵命。」

「朋友?」

「子爵大人,真心感谢您。」

不过,这里真的是一座宫殿呢。是「外观质朴、内部豪华绚烂,以此表达心灵的丰富」的天主教宫殿风格。水晶吊灯、白色大理石墙壁,搭配着高雅的金饰和玻璃……对了,在这个世界,玻璃可是高级品。麦瑟尔来自偏远乡村,第一次见到学园里的玻璃时还感到非常惊讶。想到这里的一切未来会变成废墟,还真是有些可惜。不过,就算感到可惜,我也没什么可以改变的。

「我叫路肯兹,请多多指教。」

啊啊,我懂了。我知道他在说谁。说起来,目前的勇者队伍应该是两个人。

「失礼了,请随我来。」

这时突然发生了魔王复活的骚动。随着《勇者》价值的变化,王家在这种政治状况下也不适合立刻全力支持。此时,维尔纳就成为了一个有效的棋子。

附带一提,昨天离开后,我还和萝拉殿下稍微聊了一会。她兴致勃勃地听着学园里的故事,这种模样很符合她淘气的个性。另外,虽然这件事不太重要,但希望她别拿我当成谈话的话题。虽说我身为贵族子弟确实有过一些令人惊讶的行为,不过好在并没有谈及王家撮合婚姻之类的话题,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面对国王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王太子笑着回答道:

「嗯,那么姑且可以相信吧。」

我做过什么吗?

「呃……?」

「还有,关于魔王复活的问题……」

「骑士团负伤人员的重组和民兵战力的确认也要尽快推进,务必妥善处理。」

「啊,下课铃响了。」

「我是维尔纳,请多指教。」

「以你的评价来看,你似乎心情不错啊。」

我无法坦率地说「其实我只是想保命而已」,只能模糊回应,保持沉默。不知道她怎么看待我的反应,女仆再次低下头。

面对我的困惑,女仆抬起头来,开始解释。

「啊……」

但她接下来的行动更让我感到困惑。女仆突然低下了头。

我原本还在心里感叹这位女仆不愧是在王宫工作,长得真美。这时突然被她叫住,回答的口气难免显得有些不自然。

「对了,维尔纳。」

女仆说完,再次转身继续带路。而我依然无法完全平复心情,并不是因为一位美丽的女性向我表示感谢,而是因为对我来说,这里一直只是个游戏的世界;但在这里的确有着活生生的人,这里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的。虽说从贵族的角度来看,这并不算聪明之举。」

哦哦,难得听到麦瑟尔发出这种声音。虽然如此,我还是无视他,向萝拉微微低下头后,便迅速地进行战略性撤退。旁边那些监视着我们的骑士和女仆们,可能以为我是因为王女向我低头而感到尴尬才逃走。这样的理解也没错,但我的主要目的是让主角(麦瑟尔)和王女(萝拉)有更多的交流机会。虽然游戏剧情已经有所变化,但这两个人很明显是天作之合。

「明白了,那就先观察一阵子吧。」

我的回应听起来有些奇怪。说真的,我得称赞自己还能说出这句话。虽然明天可能会陷入自我厌恶中,觉得自己应该能找到更好的表达方式。

第一个任务是从学园的学生之间逃脱。操场刚刚用过了,图书馆则是一被追到就没有退路。屋顶也不行,看来还是去室内剑技场比较好。从那里可以翻过窗户,直接逃到后门。

最终,这种骚动持续了好几天。也许我该装病不来学校,但这样的话麦瑟尔就会一个人陷入困境。毕竟学园的某些部分,简直就是贵族社会的缩影。

「嗯……」

附带一提,这个世界不像真正的中世纪欧洲,这里有完善的浴室和洗手间,这点真的很感激。尽管我不记得游戏中有描绘过洗手间,但这个世界的下水道系统非常完善,为什么会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王太子殿下先行离席后,萝拉向我低下了头,我只能慌忙应对。我并不觉得她的哥哥有什么不礼貌之处。

先不说这个了,对方是路肯兹。这家伙在麦瑟尔,或者说在游戏中的主角眼中,是一位有如可靠大哥的角色,不过他在剧情中的出场机会并不多。他虽然实力不及勇者,但靠着技能《武器达人》,在物理攻击方面非常强。不过,他是典型的战士型角色,无法使用魔法。从最初的迷宫开始,他便加入了队伍,并一直留到最后。虽然不是可爱的女孩子,但我记得他的人气还是不错的。这位角色声优的声音很低沉浑厚呢。

「不,真的没什么,请不要在意。」

「怎么了?」

对于魔王复活这一点,国王的态度依然持保留意见,但在其他方面,王家一直对《勇者》这个稀有技能的拥有者保持关注。王家发现这个稀有技能的价值后,重新进行调查报告时,发现与勇者亲近的朋友中,竟然包括了泽菲尔特伯爵家的嫡子。

麦瑟尔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这也是难免的。不过,王太子殿下刚才是在测试我是否想独占勇者,这种事情其实也没必要老实跟他说。不,这或许还是一个好机会?

此外,肥皂在九世纪时就已经发明出来了,但当时的肥皂主要使用动物油脂而非植物油,虽然可能有效去污,但同时也会有种独特的气味。但毕竟我没有用过,所以也无法确定。在这个世界,无论肥皂和浴厕都和前世的日本一样完善,这些问题倒不需要多考虑。

我轻轻点头致意,路肯兹露出惊讶的表情。对,这就是他的典型反应。旁边的麦瑟尔露出一脸「我就说吧」的笑容。

「是那件事吧?」

「因为我觉得他将来会成为我们的助力吧。」

「真是的。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上课开始。」

「啊?不,呃,我好像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吧?」

麦瑟尔和我都从一大早就累得不行,老实说,和萝拉谈话时可能还更轻松。

真是谦逊的王女啊。在游戏里我也有这种感觉,但希望她在现实中不要散发出王族威仪向我低头道歉。我的胃都要痛起来了。

此刻,我们在城镇里的一家酒馆里见面,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典型的冒险者模样。我虽然没有穿学生制服,但也仍然是一副学生打扮。算是微服私访?虽然我还是子爵,但也称不上什么微服私访吧。毕竟我还只是个学生。

「朕也这么认为,要仔细进行调查。为以防万一,威利札堡垒的改建也应加快进行。」

「是。」

我本以为自己明白这一点,但当有人因我无意间的行动而获救,并且这份感谢来自于那些获救者的亲人时,我不禁感到迷茫。只因为「这是游戏」,我就可以轻易地无视这些人吗?不,这个世界真的只是我所知道的那个游戏吗?

「欸!? 」

我和麦瑟尔迅速谈妥计划,开始逃亡。听到有人骂我们不要在走廊奔跑,让我想起了前世的校园生活,忍不住笑了出来。同学们比魔物还要难对付啊。

「真是让人无法休息啊。」

国王托着下巴思索着。从王太子已经三十八岁这一点来看,国王显然年事已高。因此,如果可能的话,他也希望为孙辈们找一位优秀的辅佐者。勇者自然是其中的一个候选人,但除此之外,若有出色的传统贵族,也是很好的选择。将他仅仅当作一个联络人来使用,未免有些浪费了。

「嗯,是这次讨伐魔族时帮助过我的人。」

「可以啊,但为什么找我?」

当然,王家对其他的贵族家也进行了调查,但对于那些看起来有可能图谋不轨的人,王家采取了先行打压或是以相应态度威慑等多种手段来令其噤声。

威利札堡垒并未位于边境,因此目前是半荒废状态。但王都万一出现危机,那边可以当成援兵的据点,或者是从王都撤退的据点。面对这次异常的魔物暴走,这是能够采取的应对措施之一。

我请附近的女仆带我到洗手间。这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路,而是为了表现出「我不会随意进入不该进去的地方」。这些礼节性的考虑真是麻烦透顶。

我在思考这些时,走在前方的女仆突然回过头来。

「啊,呃,不用客气……」

「好吧,我也有些事想谈。」

「呃,怎么了?」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1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插图(3)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 · 1 ·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 · 第3张插图

「如果没有把麦瑟尔纳入自家势力的打算,那么他应该会是个很有用的中间人。」

话虽如此,这种情况主要发生在中世纪早期。而到了中世纪晚期的骑士故事中,经常能看到骑士在谒见国王之前先洗澡的描写,这已不算罕见。尤其是法国的骑士故事中,也会有描写浴池中漂着玫瑰花瓣的情节,不过这种画面也有点让人敬而远之。而平民阶级在卫生方面依然相对落后,这也是事实。

现在除了「自己不要死」这个目标外,再加上一些其他的目标……应该也没问题吧。

不过,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直接参与战场的学生似乎并不多,但很多同学从父母那里听说了相关消息。

「下次我想让你见见一位我的朋友。」

简单来说,麦瑟尔是平民中的明星,而我则是贵族中的新秀。我们自然成为了大家的话题,甚至有些人可能是受了父母的教唆,居然想使出美人计勾引我们。也太烦人了吧。

隔天我去到学园,一大早就被学友和教师包围,场面混乱。当然,麦瑟尔也一样。

毕竟,这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没有水管反而显得奇怪。水是生存必需品,如果有可以创造物质的魔法,那么当然会去研究水。而中世纪欧洲缺乏洗手间,大多是因为黑暗时期的教会阻碍。别说泡澡了,甚至还有一种文化,视终生不洗澡为荣,对于曾是日本人的我来说,这简直就是变态行为。

「哦?」

我无话可说,只能陷入沉默。的确,这样的人当然是存在的。

在战斗能力上,我无法与勇者麦瑟尔相比,我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外挂能力。但是,我拥有游戏的知识。同时我身为贵族,拥有比一般人更好的地位。所以,我应该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好,逃吧。」

毕竟是讨伐魔王时的队友,麦瑟尔的判断没错。如果以后要讨伐魔王,那么他想让对方与我这个王城的窗口认识,也合情合理。我没有理由拒绝。

「他比我儿子(路文)年长些,爵位够高,没有太强的野心,又具有军事才能。以一名潜在的亲信候选人来说,他算是不错的选择。」

「我的父亲和兄长都是骑士团的成员,我听说子爵大人识破了魔物的陷阱。如果没有您在,那两人可能都已经战死了。」

「我知道在这样的走廊上说话是失礼的行为,但我还是想向您表达我真诚的感谢。」

「对了,我去一下洗手间。麦瑟尔,这里就交给你了。」

「请恕我突然失礼,泽菲尔特子爵。」

「兄长真是太失礼了。」

「怎么样?」

「确实如麦瑟尔所说,是个没什么架子的贵族啊。」

我没有报上全名,也是因为猜到了这样的反应。向路肯兹展现贵族的家世背景只会让情况变糟。我决定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以麦瑟尔朋友的身分与他相处。我想这种距离应该是最合适的。而奇怪的是,这种方式让我和王族的萝拉反而成为了朋友……不过萝拉也不像是个典型的王族成员。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但见到本人还是有些不同的感觉啊。」

「听说过?」

「是从一位伙伴那里听来的。格克那家伙说你是个有潜力的枪术高手。」

啊,奥利弗•格克吗?虽然没和他多说过话,但在魔物暴走时,他身为小队长,表现相当努力。记得父亲还特地给了他额外的奖励。没想到双方还有这层关系。不过想想也不稀奇,毕竟是佣兵和冒险者嘛。

「所以,麦瑟尔说想让我见见你,才促成了这次的见面。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不只是单纯的见个面吧?」

路肯兹一边说,一边点了一杯酒。他还满灵光的嘛。

「佣兵和冒险者的工作之一,就是保守秘密,对吧?」

「当然。」

路肯兹以一副「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语气回答,同时举起啤酒杯啜饮。

「看来魔王复活了。」

啊,他被呛到了。这倒也不意外。

「这种玩笑可不太好笑啊。」

「可惜的是,这可不是玩笑。」

麦瑟尔比我先开口回答,路肯兹则半信半疑地瞪着我们。

「如果是真的,那你们确定要在这种地方说这种事?」

他开始压低声音。其实麦瑟尔应该也有这样的疑虑吧。但我个人认为,这件事迟早会传开,公开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倒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些准备。

而且,这家酒馆是那种非常适合密谈的地方。周围的客人都在大声喧闹,不注意听的话,根本无法听清隔壁桌在说什么。在这里说话,比起直接把一位冒险者请到贵族宅邸来得更安全。路肯兹是勇者队伍的一员,他的口风还是可以信任的。

「不过,这里有一些从未听过的城镇名字啊。」

麦瑟尔,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我下意识转头看向麦瑟尔,结果这家伙立刻把视线移开了。看来他在介绍我的时候有加油添醋。

「我已听说了您前些日子的功绩。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优秀的判断力,真是令人钦佩。」

接着我又请求了另一件事,就是改建威利札堡垒。王太子殿下会向改建工程的相关人员下令,让他们准备好狼烟和夜间联络用的道具。虽然理由是预防万一,但实际上可以肯定会有袭击,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而已。无法确定时期的事情我是不会说的,免得成了可疑的占卜师。

从以前就常常有人说,人类才是最可怕的生物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让王城的士兵配备,但那是后续的事。现阶段连伯爵家的装备都还无法备齐,这可真是烧钱。

据说,历史上某个前任魔王曾经灭掉一个古代王国,那个王国的习俗是将士兵和骑士大规模地葬于巨大的集体墓地中,而且是穿戴着全套装备埋葬的。一旦挖掘出这些墓地,就能获得大量的装备。

「我知道。」

「让国家出钱……」

「你应该知道,前些日子的魔物暴走与以往不同。」

毕亚斯泰德先生盯着那份文件看了整整五分钟后,抬起头这么说道。的确如此。如果平时就有流通,那么王都自然会贩卖这些东西。特地去调查那些平时没贩售的新物品,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场远征。这样的举动不像贵族临时起意的行为,反而显得相当认真。

由于这个世界有遗迹和迷宫,贩卖发掘品本身并不违法。但偶尔也会发现一些并非遗迹或迷宫的集体墓地。

除了那些有剧情活动的城镇,其他地方在游戏中都略过不表了。所以,当我在绘制地图时,也只能想尽办法将游戏中的地图记忆和这个世界的知识结合起来,这真的是非常耗神的工作。路肯兹说这张地图本身就能卖钱,但我还是希望他别卖出去。

当麦瑟尔和路肯兹在进行实战训练(练等级)的时候,我这边也得抓紧时间做些该做的事情。

实际上,我已经得到了父亲的同意,因为我告诉他这是王太子的安排。父亲毕竟是大臣,自然也知道魔王复活的事,也一直有参与相关的对策讨论。

魔物暴走再次发生的危险性,加上原本是文官出身的家族,现在突然受到期待要以武官身分有所作为。在这种情况下,没办法立刻召集到优秀的骑士,至少得先提升装备素质才行。不过这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我是想先得到那些本来在游戏里需要后期才能买到的高性能装备。

「总之,基于这些理由,我需要整备装备。您能理解吗?」

「这一点就没办法了。」

我向路肯兹提出的请求,是帮我挑选一些旅行经验丰富且口风够紧的佣兵或冒险者担任护卫。路肯兹也表示会把这事告诉奥利弗•格克。

「伯爵家的人会带着它去。一旦去过一次,第二次就不需要人引路了。」

「维尔纳,我越来越觉得你真是个怪人。」

说起来,游戏里也没有向贵族打招呼的剧情。登场的城镇中,也没有领主宅邸或贵族宅邸……好像有一个。是邻国的一个城镇,那里的领主其实已经被魔族取代。

「但是你真的知道大陆上哪里有城镇,也了解得太详细了吧。我甚至都没看过地图。」

「我们不会大声张扬,但在确认真相之前,我们想尽量做好准备。国家自然也会有自己的行动。」

「好,我也觉得需要和路肯兹培养默契,等没课的时候我会去一趟。」

「这份地图可以给我们吗?」

只是,真的能运这么多盔甲吗?记得在游戏里,盔甲能够大量携带,背包里有时还堆满了敌人掉落的高价盔甲呢。

从王太子殿下那里拿到了必要的书面许可。没有这些文件,后面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地图我会准备好,跨越国境的许可证则已经从王太子殿下那里获得了。」

王太子殿下看着送上来的提案书,稍稍陷入思索。看来王族似乎没有办法把生诞日当作休息日。

或许这次也可以集结几个有大型魔法背包的人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魔法背包可是相当昂贵的,毕亚斯泰德先生也许有办法召集拥有者。

回想起来,我还记得曾经在游戏中抱怨过,堂堂国王居然连地图都不给。当然,最终我还是依赖攻略本──那可是没有网路的时代啊。

「这倒是……」

「感谢您前些日子的大额交易。」

「不,我倒是要感谢你们能够应对这么紧急的委托。」

「要是能再多进一些装备呢?」

麦瑟尔苦笑道。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反应。不过,现实情况是,最终如果不让国家参与,那就很难有所作为。

听到「地图」这个词时,商人的目光闪烁,这也不奇怪。看来连这位大商人也难以掩饰对地图的兴趣。这也显示出地图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我解释了目的之后,路肯兹表示理解并同意了这个计划。当我说希望他能和麦瑟尔一同行动时,他以游戏中台词「我期待麦瑟尔的成长」来回答我,这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附带一提,道具店里出售的那些稀有道具,大多是墓中的陪葬品。像那个使用后会引发强制战斗的魔召笛就是其中之一。古代王国究竟为什么要制造这种东西?难道真的有人会拿这些从墓里挖出的笛子来吹奏吗?不过当时吹笛子的并不是我,而是游戏里的麦瑟尔。

这些话程度刚好,说出来也没什么大问题。至于魔王的事情,也许对方知道,但我不会主动提起,对方即使知道也不会说出口吧。

因为数千人的军队都穿戴着同样的武具埋葬,虽然装备的种类是固定的,但却可以大量取得高品质的装备。结果在这些地方,便自然形成了一些专门贩卖发掘品的城镇或村庄。真是不可思议。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最后还是要靠勇者队伍去讨伐魔王。

离开王城后,我前往了商业公会。涉及到物流的商业活动,透过商业公会处理会更加有保障,而且如果不透过公会,后续还可能会有各种麻烦。或许有人会想,对象是贵族怎么会有这种情况,但恰恰因为是贵族,有时候面子是很重要的。比如与其他贵族之间的婚礼赠礼之类的事情,如果只能准备一些普通的东西,难免会被轻视。如果稀有物品被商业公会垄断,那可是很麻烦的事。就像是所谓的「专业工作要给专家处理」吧?可能有点不太一样。

「我也未必全都知道。」

「这些物品相当罕见……或者说是相当正式的需求啊。」

「如果能运得回来的话就可以。要是由商会自费购入,那么也可以由你们自己贩卖,这也是当然的。」

在绘制地图的过程中,我意识到其实有很多城镇是游戏中没有登场的。不,应该是反过来才对。游戏里的城镇似乎全都是因某些剧情需要才会出现的。至于我们伯爵家的根据地在游戏中并没有登场。起初我以为是因为位在偏远乡村,后来想想多半也只是因为那里没有相关的剧情活动。

话虽如此,我也很明白,所谓的「英雄待望论」本身就存在问题。如果总有人能适时解决最麻烦的事,那么大家都会轻松很多。某种意义上,我现在的想法也带有那种懒惰的思维模式吧。但以我的实力来说,是不可能跟随勇者队伍出征的,我反而会成为累赘。所以,我只能尽力去做我能做的事情。

此刻,我正在殿下的办公室内,单独与殿下谈话。虽然殿下的部下们也在同一个房间内,但他们并未参与交谈,所以不算数。这次只有我一人来交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是让人胃痛。

「……麦瑟尔说的真没错,你根本不像个学生。」

在游戏里,古代祠堂是最初期的练功场所。虽然掉落物并不丰富,但遇敌率很高,在初期能获得不错的经验值。

事前沟通还是很重要的,毕竟突然开口难免会让人感到困惑。这种做法或许有些像日本风,毕竟这是日本的世界嘛。

「我想也是这样。」

「请让我看看吧。」

「这些我都明白。暂时先把清单上的武器各八把、防具各八套送到伯爵家,这些费用我会支付。」

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意外听到了惊人的事实。一言以蔽之,那些武器装备其实是发掘品,说得更露骨一些,就是盗墓得来的。

虽然会担心这些装备会不会被诅咒,但据说就像迷宫里死去的冒险者的装备一样,也未必每一件都带有诅咒。也只能说确实是这样。

「理由我明白,感谢你提前告知。」

「往南走一小段,遇到河流后往东走。在左手边的森林中,有一座古老的祠堂,据说那里常有魔物出没。可以用来测试一下实力,怎么样?」

这些笛子使用几次之后就会坏掉,只能重新购买。原因是年代久远,不是因为魔力耗尽──当然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这样的情况让人有点不太能接受,又有点可以理解。嗯……

「那么预算怎么办?」

而在这个世界,准确的地图被视为国防机密,这理由我也只能接受。不过,毕竟没有地图会很不方便,因此我还是尽力回忆并绘制了一张粗略的大陆地图,算是自己努力的成果。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这可不容易,价格也不便宜。」

附带一提,这个世界一周也是七天,有类似星期的概念,每天各有自己的名字──农渔日、商业日、锻冶日、狩育日、艺术日、神仪日、生诞日。不知道为什么,林业似乎包含在狩育日之中。生诞日相当于星期日,而举行音乐会最好选在艺术日,婚礼则适合在神仪日。这些习俗在这个世界也颇受重视。不过这些都只是题外话。

毕亚斯泰德先生是王都大商人之一,同时也是商业公会的重要成员。虽然有些贵族反对对商人加上「先生」的称呼,不过在心里这么称呼应该没问题吧。之前为了大量收集松节油,可是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但因为是按他们的报价购入,对方应该也获得了不少利益。商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吧,这一点和前世的企业其实没什么区别。

我把用魔皮纸写成的列表递给他。这种纸张类似于羊皮纸或牛皮纸,但在这个世界上,由于魔兽很多,为了获取魔石也经常猎捕牠们,因此用魔兽皮制作的魔皮纸反而更便宜一些。当然,这仅限于某些魔兽,但对那些魔兽来说,肉被吃掉,皮被利用,难怪牠们会憎恨人类。此外,牠们的内脏也被拿来当作农田的肥料。

应该说我「记不住」才更准确吧。毕竟三十年前玩过的游戏内容,谁能记得那么清楚?即使如此,像是会发生剧情的城镇或有卖好装备的城镇,我倒是大概还记得其位置。大致上知道「往西走」「往北再向东走,然后过河」这类的方向,比全无概念要强多了。

「此外,不知为何,我似乎被视为武道之人。」

「谢谢。」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帮忙呢?」

「一开始用伯爵家的预算,最终还是得让国家出钱。」

「嗯……」

我并不想控制这些装备的流通。而且如果这些高性能装备能在王都中贩卖,也不是坏事。现在就算只是知道有这种装备存在,也很重要。如果来自下层的压力增加,情况也许会有变化。

谈完后,我便立刻请求退下。比起前世进入社长办公室时更让人紧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若是惹怒了殿下,脑袋可是会真的被砍下来的。

「是魔族引发了这次暴走。如果牠们能做到这种事,那么未来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魔物暴走。」

有时候我在想,RPG之中,尤其是那种以王都为起点的游戏,为什么在偏远的城镇里,反而会卖比王都还要高性能的武器和防具?而且价格还比王都的武器高出两位数。这些偏远地方究竟是怎么弄到这些装备的,还有到底是要卖给谁?真的会有人买吗?

「别说我奇怪啊。」

「是的,我希望能先得到您的同意。」

「那么,今天有何指教呢?」

对方投来试探的目光。虽说我的头衔是子爵,但毕竟还是个学生。见到一个学生来此洽谈交易,对方会有什么想法,我也可以理解。我自己知道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不过商人的情报网是不容小觑的,甚至王城中也有些人嘴巴不牢靠。在酒和女人面前,人们的嘴巴自然就会松开,这也是难免的。

「这是要前往的城镇列表,上面也记载了预计购买的物品。另外,也请帮忙确认各城镇的商品供应情况。」

「我想在远方的城镇购买一些物品,希望能组织一支由值得信赖的商人组成的商队。护卫的部分由我这边负责。」

「内容我大致了解了。可以在看到实物后再做判断吧?」

「不过真的能拿到那么优质的武器吗?」

「好,你就试着去做吧。」

我在内心默默补了一句:实际去进行交涉的其实是诺尔贝鲁特。我正坐在这位体型宽圆,长宽比例和木桶不相上下的大叔面前。

这次订购的装备,有一半会献给王太子殿下。不知道为什么,国家高层并不知道这些装备的存在。现在要优先让他们见识到这些高性能装备的实物。必须在王城强袭事件发生前,充实骑士和士兵的装备。

这些显而易见是奉承话,但在这个世界,谦逊和谦让并不总是美德。再者,贵族也没必要对商人谦逊,只要轻轻带过即可。

而我正在接受麦瑟尔对我的评价,这并非我的本意。

至于那些高级商品的贩售是否能够维持生计,答案是这类店铺也类似前世的五金行。平常是卖菜刀和锅子的,甚至会把水壶、锅子和墓中挖出的金属盔甲放在同一块地方贩售。这种情况在这个世界相当常见,所以我也懒得多想了。

「感谢殿下。」

「嗯,自己多加小心。」

「根据调查的结果应该是可以的,只是数量方面目前还无法掌握。」

「我这边会做好准备,麦瑟尔你最好也多加锻炼自己。」

「说得有道理。」

他顺从地退让了。可能是害怕我翻脸把这笔生意带去给其他商会吧。对于为什么有这样的地图,他也没再追问。因为我一开始就提到跨越国境的许可证,让对方以为这也许是涉及国家机密的任务。对于这些见多识广的商人来说,不知道这一招能瞒过多少。

「不过,是否真能找到符合您期望的高品质装备,这还是要去了才知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游戏里是有卖的,但在这个世界中是否也存在就不确定了。没找到的情况也在预料之内。不过我猜,在游戏的郊外中,敌人会变得更强,但人口少的城镇和村庄却没有被袭击,可能正是因为他们有结界的魔道具和那些装备来自我防卫。如果情况真是如此,那应该能顺利取得装备。

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只要高层能了解装备的优秀性能,国家就会开始行动。但随着事件的推进,未来郊外的安全性可能会下降,这样一来,原本能去的地方也会变得无法到达。在这之前,至少得先留下足迹。现在就是「时间就是金钱」的情况。

离开商业公会后,我朝冒险者与佣兵公会走去。顾名思义,这里聚集着冒险者与佣兵。

虽然两者原本是不同的组织,甚至现在依然如此,但因为业务范围偶有重叠,所以这两个公会共用同一栋大楼,形成了现在这种并设的状态。这里成了情报交流和工作仲介的地点。一楼则是酒馆,这似乎是这类场所的惯例。而王都内也只有这一间酒馆,这是因为游戏的设定吗?或许应该确认一下,那些未出现在游戏中的城镇又是怎样的情况。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踏入了公会建筑内。刚一进门,感觉到周围的视线瞬间集中在我身上,但这视线只是一瞬,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没有发生那种老套的新人刁难,大概是因为日前魔物暴走事件的影响吧。毕竟当时我一直在最前线挥舞着长枪,还分发了些治疗药水给佣兵队的伤者。不知道我的行为受到了什么样的评价,但如果在这里有人不认识我,那这人多半只是个外行。

冒险者和佣兵对情报总是很敏感,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被奇怪或愚蠢的人雇用,可能会直接危及性命。不过,也有些人会反其道而行,专门向这些雇主狮子大开口。

「欢迎来到冒险者公会。今天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雇一些人。」

「是委托吗?这边请。」

接待我的柜台小姐是位美人,不知道她是否能应付这些粗鲁的冒险者。不过,也许正因为如此,那些冒险者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吧。

我被带到了一间隔音的房间。这种地方的设计是为了防止委托内容泄漏。在房间内接待我的是一名男性职员。虽然稍微有点失望,但没什么好在意的。

「请问您的委托内容是什么?」

「调查,需要雇用一些实力坚强的斥候,而且数量要足够多。」

「您所谓的足够多是?」

「调查地点有多处,总数难以精确估算。大概需要二十人左右。如果有单独能力出色的人,可能会被派往一些关键地点单独行动。」

「原来如此。」

「听起来挺有趣的,我也许会参加哦。」

「调查的目的已经按优先顺序排列好了。会根据应征者的需求,例如希望团体行动或单独行动,来分配调查地点。」

还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角色的外型设计多半是参考我小时候看的某家海外知名公司动画作品里的飞行少年吧。

「护卫人数若加上轮班替补,恐怕会和商队人数相当甚至更多。」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我说完之后,便拿出之前告诉毕亚斯泰德的那套表面理由进行说明。关于魔王相关的部分我暂时不打算透露。不过,这次的采购装备任务,以菲利的能力多半也能轻易查出来,所以也没必要隐瞒。

拿我这次的例子来说,如果只是从A城镇到B城镇的商队护卫,冒险者完全能胜任。但若是从A城镇护送到B、C、D城镇,最后再经过E城镇返回A城镇的长期护卫任务,就更适合佣兵了。这并不是硬性规定,只是长期以来形成的倾向。不过,也有一些与商人关系良好的冒险者会接下长期护卫的工作。

「嘿,子爵大人!听说你有工作!? 」

无法详细说明时,公会会告知冒险者直接联系委托人,而我这次的委托大概也会采用这种方式。

啊啊,真是有够忙。我在内心抱怨,准备离开佣兵公会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

「麻烦了。」

此外,许多佣兵会接受城镇巡逻或者治安维持等长期任务。相较之下,冒险者通常倾向于接短期任务,并且喜欢尝试多样化的工作。

因此,冒险者在确认墙上张贴的委托后,通常会到柜台询问更多详细注意事项。同时,委托人也需要向公会提供足够详细的说明,这样才能避免双方产生误解。这种解释的过程有时甚至需要数小时。

「只要向商队的负责人提出请求即可。但提前返回的话,只会支付最初合约里的报酬。」

「目前可以告诉你的大概有这些:古贝尔克近郊的魔物出现频率调查、岱美伦附近阳炎遗迹魔物出现状况、比列利兹桥的警备情况。」

菲利个头娇小,坐在成人用的椅子上时脚无法着地,或许是因为这样,他便一边晃着脚一边回答。桌上其实也可以摆些酒类。不过现在摆的是果汁,旁边还有果干和坚果,全都是我请客的。

「子爵大人可是个名人呢。」

说到佣兵和冒险者的区别,其实并不容易解释。简单来说,冒险者常常会进入迷宫等地方,而佣兵则更常处理野外相关的任务。

在板子上书写时,我注意到其实是将刻痕处渗入墨水来显示文字。这种墨水是经过加工的魔物血液,具有像廉价油类的可燃性,因此在烧毁板子时十分方便,简直就像容易燃烧的乌贼墨汁。魔兽和魔物的材料不仅可以卖钱,在这种地方也能派上用场。

不过,我开始思考该如何安排菲利这个重要角色。事实上,我确实一直希望能有个人在王都暗中协助我进行情报收集方面的工作。菲利想必能完美处理好这些工作吧。

「当然可以。并非所有调查都安全,我们也会提供危险津贴。」

至于墙上张贴的委托书,多数情况下只会写上最基本的资讯。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墙上的空间不足以记录所有细节。此外,某些情报,例如委托人的脾气难伺候或护卫隐秘行动之类的,也无法公开写明。

「除了基本酬劳以外,会根据调查地点额外加成。我会以相同方式支付给公会,并额外附带补贴。」

那位大叔低头在手边的板子上记录着。那是一块用来代替笔记本的记录板,把内容誊写到魔皮纸之后,将板面轻轻刮去一层,就能恢复板子的笔记功能。刮下的木屑还能用来点火,随意丢弃反而会被责骂。这样不会增加垃圾,也算是满环保的。

「所以,这些斥候不仅要负责情报收集,还需要驻扎在当地,等商队抵达后与他们会合,分享情报,最后随商队一起返回这里。」

说得也是,毕竟魔王复活这件事,我暂时还是当作秘密。

菲利的性格果然是这样,总搞不清楚他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但他即使开玩笑,也不会让人讨厌。他擅长拉近和别人之间的距离。

「大约有七到八辆马车,包含搬运工在内约四十人。运货的马不计入这个数字。」

「为什么是『也许』?」

「这取决于调查地点。例如,在城镇中进行调查,肯定需要一些支出,但也不能任意无限制地消耗,这部分需要和执行者具体协商。」

当然,他也擅长「物理意义上」伸手进别人的怀里。虽然现在的场景下,他不可能这么做,毕竟在冒险者公会内行窃可是直接会被驱逐的重罪。不过,正因为他高超的扒窃技巧,在某些事件中反而成为了极大的助力,比如说可以从敌人身上偷走重要物品。回想起来,当年这种设定还真是非常创新啊。

此外,像那些无依无靠的死亡冒险者,他们的合葬仪式费用其实也是由公会负担。可能有人会问: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不做的话,要是尸体引发瘟疫,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次我们还特意安排了护卫,所以应该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应该不会吧?希望不会。

货物会变多,主要与日常物资的流通有关。尤其在地方城镇,衣服往往是贵重品。由于服装大规模生产是工业革命之后的事,这个世界里新衣基本上都需订制。即使是统一款式的成衣,新品也相当昂贵,因为制作布料本身就需要大量人力与工时。

也许正是因为服装的高价值,有些奢华的贵族甚至会坚持一件衣服只穿一次,不再穿第二次。这样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浪费到极致,只有暴发户或反派千金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展现财力吧?

「搜刮这个词用得不太好吧。」

「那么,请问可以透露一些调查地点的范例吗?」

「远行听起来很有意思啦,但如果只是这样,感觉也没必要非去不可。」

附带一提,这里还有类似黑板的设施。不过由于粉笔品质不佳,稍微擦拭就会让字迹消失,因此实际使用起来并不方便。而高级粉笔则是由一种名叫「黑牛马」的魔兽骨灰压制而成。这名字让人想吐槽牠到底是牛还是马,但我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

「是的,具体情况是这样……」

菲利。全名菲利克斯•阿内特,是勇者队伍中的斥候。虽然设定年龄只有十四岁,但实力却是超一流。有些布满陷阱的迷宫,没有他根本无法攻略。

雇主有时会直接雇用整个佣兵团,而这些佣兵团内部分工明确,比如有专门负责财务工作的人员,是一个完整的组织。如果一开始就有完整的组织,在执行护卫或者警备任务时会更加省事。而冒险者中则有许多人不擅长组织化行动。

「最近需要大规模采购一些商品,准备派遣商队。前些日子发生了一次特殊的魔物暴走事件,你应该知道吧?」

对于经过危险地带并要前往多座城镇的商队而言,这样的规模算是中等,不至于称为「大规模商队」。至少以伯爵家的标准来看如此。不过,麦瑟尔知道后可能会忍不住吐槽吧。

「感谢您。」

「明白了,那接下来我们会确认具体的人数分配。」

「那就改说通通买光吧。」

公会的主要收入来源包括出售魔兽及魔物的素材,以及收取仲介委托的手续费。因此,像我这样提出麻烦的委托时,一般会多支付一些给公会,大概是比常规费用多两成,这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规矩。

「啊,原来如此。」

我详细向公会说明了委托条件的细节。当然,有些无法透露的部分也直言拒绝,但尽可能提供充分的说明,以免后续产生麻烦。

也有人使用铁笔和蜡板记录,但蜡的品质似乎不太理想,因此很少见人使用。我身为贵族,即使是魔皮纸也能随意使用,这样的差距让我深刻体会到自己的优越地位。

「如果斥候参与了商队的警备工作,也会支付额外的日薪。不过,若是调查任务中发生了情报泄漏,将会受到惩罚性扣款。」

「我想委托商队护卫的任务。」

询问调查地点的范例,主要是为了确认这是否涉及国内贵族的行为调查。若真是如此,事情会变得棘手。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冒险者公会总是在政治斗争中与双方保持一定距离,这是一种智慧的生存策略。

「哦,原来是那两位,果然是高明的安排。」

「简单来说,是去各地采购物资。」

会雇用佣兵,基本上都是可能会发生战斗的状况。他们通常不会接调查、采药、迷宫探索的任务,遗迹调查也极少参与。不过,如果是护卫去调查遗迹的研究者,那他们倒是会接下这类工作。此外,冒险者中有些人不喜欢跟人类战斗,例如讨伐山贼的任务,有时候会被他们拒绝。而佣兵却不会如此挑剔,他们是纯粹的战斗专家。

不过,佣兵团的实力往往大幅取决于指挥者的能力,必须要有能力进行筛选。有些佣兵团职业道德很高,但也有一些与山贼无异的团体。这类团体虽然战斗力强,能在国与国的战争中发挥作用,但其行为也常常不受欢迎。

「欢迎来到佣兵公会。有什么需要吗?」

关于魔族引发魔物暴走的情报,公会应该早已掌握。考虑到类似情况可能在其他地区发生,这次的行动必须将这种可能性纳入计划范围。如果只是单纯因领主无能而导致盗贼猖獗,向公会购买情报即可应对,但像这次这样的状况,则必须要有即时的情报。

我向对方说明了商队计划前往的城镇名称,并根据商队的规模、过往的魔物出现状况以及商队在各地停留的时间等,进行了日程调整。

为了简化流程,公会还设计了符号标记工作类型。比如右上角的双圈代表讨伐任务,三角加圆圈则表示护卫委托。这样即使是识字能力不足的冒险者,也能获得最低限度的情报。

这也是为什么未成年人无法注册成为冒险者的原因之一。虽然说得有点残酷,但那些容易丧命的人如果注册成为公会成员,只会让公会因为葬礼费而亏损。

「所以,子爵大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如果有人希望提前返回王都的话?」

附带一提,工作服则需要先剪成布片后再出售给这类旧衣店。原因在于,完整的工作服可能会被有心人士拿来当成伪装工具。会找许多家商会收购,也是为了防止卖到同一个地方导致有人把布片集中起来重新制成衣物。相比之下,礼服或连身长裙这类服装反而能直接当成旧衣贩售,既方便也省事,甚至更具市场价值。

我不知道对方为何这样称赞。就当成客套话,听过就算了。

当然,公会也不是慈善机构。他们需要支付员工的薪水,有时候还需要负担事前调查魔物的费用,建筑物的维护也要花费不少。毕竟那些冒险者和佣兵偶尔会喝酒闹事,对设施造成损害。

外貌上,他更偏向于「可爱」这一类型。不过,他的性别设定毫无疑问是男性。如果这款游戏晚个二十年发售,或许他就会被设计成女孩子了吧。

我思考着这些,重新在冒险者公会的座位上坐下。当然菲利也一起坐下了。虽然还有事情要做,但既然菲利(这家伙)都出现在这里了,趁机联络一下绝对不会吃亏。

「了解了。那么,应征者可以先得知情况再选择是否要拒绝吗?」

除此之外,公会还有许多规定。包含费用相关问题,委托人要做的事其实相当繁琐。不过如果只是要协寻失踪的猫,可能就不用那么麻烦吧。

「这是当然的。那么关于调查所需的费用……?」

「完全不一样。」

「应该是这样。整个队伍的总人数大概会在一百五十人上下,可能稍少一些。」

「我叫菲利!可以把工作内容讲给我听听吗?」

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于泛用性。冒险者基本上是什么都做。他们会去迷宫探索,也会接单纯的调查任务,但通常是以人数较少的行动为主。因此,他们需要具备个人应变能力以及多方面的知识与经验。说得冷酷一点,那些欠缺这些能力的人,往往会早早丧命。

职员一边点头,一边用羽毛笔快速记录着内容。那羽毛笔似乎是某种鸟型魔兽的羽毛。虽然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但似乎比普通鸟类的羽毛更耐用。真是有奇幻世界的风格啊。

结束了冒险者公会的详细说明,我感到有些疲惫,但接着还得去隔壁的佣兵公会打个招呼。不过,这只是建筑内的移动而已。或许是我先入为主的想法,但总觉得佣兵公会这边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些酒气。

有点离题了。反过来说,那些高阶层人士较少居住的城镇里,旧衣的流通量自然会更少。当地人只能自己从布料开始制作衣物,或者是前往有旧衣店的城镇购买。因此,如果在中型地方城市贩售一些尚算整洁的旧衣,往往是一门利润丰厚的生意。毕亚斯泰德先生这次也计划从王都运送大量旧衣前往贩售。

「接下来就是人选方面了。」

……我愣住了。没想到除了萝拉之外,这家伙居然也在王都。

「我已经委托路肯兹•拉瑟和奥利弗•格克负责初步筛选。」

此外,单运送衣服这种情况几乎不存在。通常会将旧衣或旧布做为陶器等易碎品的缓冲材料,充分利用有效空间。这些物资是用马车运送,而马匹上载的则是像盐和糖这样的重要物资。如果途中遇到危险,不得不放弃马车的情况下,可以直接牵着马匹逃跑,至少能保住马匹上的货物,成为下一次经商的本钱。如果不在意价格的话,盐这种东西几乎在所有城镇都能卖得出去。

这些斥候完成任务后,多半还会带回当地的最新情报并向公会报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必须要接受。毕竟,魔王的复活恐怕已大幅改变了魔物的分布规律。让公会掌握最新的情报比较好。如果有正确的情报,就可以让伤亡人数减少了。

「请到里面详谈。」

随着我的讲解,对方的表情逐渐转为惊讶,大概是因为我的谈吐不像贵族的玩票式商业活动,反而显得相当专业。毕竟来找他谈这件事的我,还只是学生的年纪。他一开始难免会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至于市井的情况则截然不同。有能力订制服装的人不再穿的旧衣服,以及城堡里侍从及仆人们穿过的日常服装,则会流入城镇里的旧衣店。即使是旧衣,价格也相当高昂,因此具有买卖的价值。平民通常会购买这些旧衣,修补后再继续穿。至于那些能负担订制服装的阶级,如果所在的城镇中有足够多的这类人群,旧衣的流通也会相对频繁。

「哦,去各地搜刮装备品啊?」

「你怎么认得出我?」

「但是这样的话,酬劳该如何记录呢?」

「是要委托护卫吗?」

「那么,要护卫的人数大致有多少呢?」

「明白了,对于这部分……」

与冒险者公会不同,佣兵公会的柜台接待是一位年长的大叔。毕竟要和经常卷入纷争的佣兵打交道,应该也不需要亲切的美女接待吧。这位大叔看起来可能是因为年纪大或是受伤才退下前线的老佣兵。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福利,但这种协助退役佣兵开启「第二人生」的举措,也算是公会存在的一项意义。

随着我提到一些外国的地名,公会职员向我投来探询的视线。从某些角度看,这些行动似乎像是在进行战争准备。

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他随商队出发,顺便熟悉地形和各个地点。未来他与麦瑟尔组队时,这些经验会对勇者队伍有所助益。有种道具叫做飞行靴,虽然是消耗品,但只要是自己到过的城镇就可以随时传送。如果能买到这种道具,待菲利加入队伍后,行动范围将大幅扩大。正好这次商队的路线会途经出售飞行靴的城镇,如果能买上两三双备用,就能让麦瑟尔之后更加方便。

「菲利,那你自己想做什么?」

这话看起来是直接问,但这种问法有些耍心机,因为我故意模糊了具体的方向。然而,菲利却毫不在意,爽朗地回答道。

「或许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只要有趣就好啦。」

「……某种意义上,还真是好懂。」

不过,这样的回答同时也相当难以理解。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于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试图用陷阱套住他,他反而会觉得从陷阱中逃脱很有趣,而想要全力逃出来。某种意义上,这是最棘手的一类人。以前遇到这类新进员工时,我可是吃过不少苦头。

「那么,我这里有个既麻烦又刺激的工作,你要不要试试?」

「哦,什么工作?」

「就是跟随刚才我提到的商队行动,担任斥候。」

接着我向他解释了先前魔物暴走事件背后可能有某种阴谋,其他地区也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况。魔物的出现分布可能会发生改变,虽然这些并不是「可能性」,而是我已经知道的未来,但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能确定今后将会发生这些事。

「总之,以前安全的路线现在可能已经不再安全,出现的魔物的种类也会有所不同。这些都需要提防。」

「听起来既费时又辛苦啊。」

「但同时,你也可以在新的城镇里购买当地特有的物品,还能吃到不少新奇的美食哦。」

果然,他的表情稍微变化了一下。对于这年纪的菲利来说,比起交女朋友,还是吃的比较有吸引力。话说回来,虽然王都里有一些风月场所,但地方的城镇是否也有类似的地方呢?我倒是从没关注过这一点。

「除了日薪之外,我还可以另外给你一笔预算,专门用来买东西吃。」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条件呢。」

「对我来说,只要商队能平安返回,这点花费根本不算什么。」

这可不是虚假之言,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老实说,如果商队不能平安返回,那问题可就大了。而有菲利的加入,商队安全性势必会提高。更何况,王都里那些繁琐的工作虽然会让我很辛苦。但如果麦瑟尔能因此获得优势,对整体的局势就会有显著的提升效果。从这点来看,让菲利出去巡回各地,对未来的投资是绝对值得的。

不过,菲利的表情似乎还没有流露出强烈的参与意愿。那就从他的背景设定切入吧。

「几天后伯爵家会举办交流会,说明详细内容,到时候你来露个脸吧。」

「我欠了子爵大人的人情,所以我会参加。仅此而已。」

我的话半真半假。事实上,这状况和我的预想差不多。所以我才刻意问了一下。格克放下茶杯,反应显得相当明确。

听到我这么问,菲利放下了口中的茶点,转头看向我。他的目光十分认真,这让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麦瑟尔•哈丁格。学生。」

「另外,你们知道威利札堡垒的修复工作已经开始了吗?」

「完全同意。」

「它被定位为王都的避难所,但防御力不上不下,距离又太近。如果我是魔族,等那边稍微修好一点,我就会发动袭击,将其做为桥头堡。」

「那一天,孤儿院里有个孩子病得很重。但那里没有钱让医生来看诊,也买不起药。所以,我才需要一份工作。」

附带一提,我听说格克愿意担任商队的护卫队长时,也大吃一惊。看起来,他似乎因为之前魔物暴走事件对我的评价很高。虽然与贵族家族有关联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但就算考虑到这一点,他还是接下了这件棘手的工作。

三位主角级人物和三位无名角色的奇妙组合。大多数人对菲利的存在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我把一袋装有金币和银币的袋子扔在桌上。菲利一听到袋子落下的声音,大致能听出里面到底有多少钱,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

「既然维尔纳这么说,那应该没问题吧。」

这话说得干脆俐落。毕竟看起来,习惯社交辞令的可能只有阿邦,而菲利这种性格搞不好听到客套话就会掉头走人,还是简单明了一点更好。

「虽然不确定是否会立即进攻,但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比起攻打被占领的堡垒,把魔族引出来迎击会更容易对付。」

「能提前准备到这个程度,真是帮了大忙啊。」

听我这么说,麦瑟尔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此时,菲利咽下口中的茶点后,开口说道:

「那么,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维尔纳,他,没问题吧?」

「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是菲利,全名菲利克斯。」

「但是,既然已经交给你了,这就是你的钱了。就算你拿去捐了,我也不会有意见。」

「我从商人朋友那里也听说了类似的消息。在王都周边也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魔物。」

「我可没那么多钱,毕竟只是个名义上的贵族。」

「路肯兹•拉瑟。冒险者。」

之后,就看菲利如何判断我知道他来自孤儿院这件事了。他可能会对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产生疑问,甚至警戒。不过,这次的赌注值得一试。与其继续纠缠不休,不如直接告诉他日期,然后迅速离场。活动资金已经用完了,看来今天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看心情吧。」

「我也没问题。」

阿邦点了点头,显得相当佩服。我不会把地图给你的。不要用那种像是要把地图刻进脑子里的眼神盯着看。我还是赶紧把地图收起来比较好。

连路肯兹都点头附和。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事前做好工序管理是基本常识吧。提前把人手安排到需要耗费时间的地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明白了。不过,请别再叫我子爵大人。此外,你觉得欠我人情,这是你的想法,但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一笔人情债。」

对于格克的疑问,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虽然实际情况不止于此,但这样说会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让人接受。然而,麦瑟尔却显得有些不太能认同,开口说道:

「这样下去会变成非常棘手的局面吧?」

「之后我们就狩育日见吧。再见啦。」

如果是在游戏里,只要决定远征部队的负责人,当天就能出发,但现实中可没那么简单。首先,得在每个住宿的城镇安排符合人数的住宿地点,确认粮食和消耗品,路过的城镇若有贵族居住,还得准备拜帖和伴手礼。准备时间仅有一周,已经太短了,说是靠贵族的特权去打通关也不为过。旁人看来,恐怕会疑惑为何要如此匆忙吧。

「不过,多亏了那袋金币,我让那孩子看了医生,也买到了药。孩子救回来了。」

最后,阿邦充满气势地点了点头。他是这群人中最不擅长应付武力冲突的,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再向他确认一次。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1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插图(4)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 · 1 ·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 · 第4张插图

「上次我主动找你搭话……」

「我做。」

最年长的是商人阿邦,但也就三十来岁。其中两人是学生,而菲利才不过十几岁出头。幸好伯爵家的女仆泡的红茶让大家都很满意,不过菲利这家伙毫不客气地往里面加了不少糖。要知道,糖可是很贵的啊!

「如果威利札堡垒能轻松夺回,那也就算了,但对手可不是笨蛋。而且,你觉得魔族只满足于占领堡垒就结束了吗?」

「唔!」

「我没问题啦。只是周边的警戒会更麻烦,而且可能会被袭击,对吧?」

最后那声「嗯」算是回答吗?总之,我很清楚他的干劲了。虽然没想到当初的那笔投资会以这种方式回报,但结果倒也不坏。菲利继续吃着他刚刚吃到一半的茶点,我则将目光转向阿邦。途中,麦瑟尔微微点了点头,不知是表示理解还是认可。

「我还记得。」

「好。」

「说起来,菲利,你看起来干劲十足啊。虽然我很感激,但……」

「在我看来,这是一步坏棋。」

「维尔纳,你还是一样,完全不像是个学生呢。」

「首先,就算听到了堡垒陷落的消息,也别匆忙结束原定计划。商队的人没有必要急着撤回。」

「那么,为免麻烦,我们先自我介绍吧。我是维尔纳•范•泽菲尔特。」

在我为商队编成进行事前准备的同时,麦瑟尔和路肯兹按照我的建议,去古代祠堂试探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试炼本身似乎没什么问题,但路肯兹发现了异状,于是他们自行调查了一番。

「理由是什么?」

「这是路费。」

阿邦插话道。果然,商人对情报的敏感度还是很高的。虽然菲利和格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喝着红茶,但表情却显得格外严肃。

格克和路肯兹面面相觑,发出沉重的叹息。身为佣兵或冒险者,他们或多或少具备这种危机意识。至于格克对这类战略价值更为敏感,可能是因为他有贵族出身的背景吧。

「首先,麦瑟尔、路肯兹,把上周古老祠堂的事情简单说明一下吧。」

说实话,如果让副执事这种人来负责,他恐怕会说「为了伯爵大人,即使有危险也要前进」这种话。忠诚度高的人在某些情况下其实很难应对。好像是武田信玄曾说过,应该派胆小鬼去侦查。算了,这话谁说的其实无所谓。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以性命为重】。

我摊开了一张地图。这不是整个大陆的地图,而是目的地周边区域的地图。地图上除了标明城镇的名称和位置,还标注了桥梁等明显的地标,甚至还附上了一些人名。

麦瑟尔,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我呢?要是被什么奇怪的宗教人士骗了我可不负责。不过,或许麦瑟尔靠本能察觉到菲利将来会成为我们的伙伴吧。话说回来,我这边也有些想问的事情。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我说这种话也很怪,但这真的会很麻烦啊。」

「简单来说,沿途有些古怪。我之前到过那附近几次,但这次出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魔物。」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奥利弗•格克。佣兵。」

在我忙得团团转的时候,狩育日的夜晚到来了。

「虽然会有伯爵家的副执事随行,但对危险的感知还是前线的人更为敏锐,所以最终决定权交给格克,并会以书面形式写明。」

「看来情况比预想得还要麻烦。阿邦先生,还有格克和菲利,这次商队的行程可能会变得非常危险。」

「可能会以夺回威利札堡垒为理由,征收你们的装备。这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的利益。」

生诞日原本应该是假日,却在这样忙碌的状态下结束了。唉……等之后做完长枪训练,就去睡觉吧。

我白天常常要前往王城工作,与王太子殿下以及一直待在王宫的父亲开会讨论,或者是在冒险者公会进行商谈。如果不在这些地方,那就是在自家的庭院里,与自家的骑士团进行长枪训练。我明明还是学生,却过着仿佛漫画主角的生活,让自己都忍不住吐槽。

「坏棋?」

我只是提前剧透了情节。不过,当威利札堡垒陷落时,可能会在附近的也就只有我、麦瑟尔和路肯兹。不过,我故意说出来是有原因的。

「等等,就算是子爵大人,这也太多了吧?」

「我是毕亚斯泰德商会的阿邦,是商队的负责人。」

「既然这是工作,就没什么问题。只需要比平时更警惕一些,保护好货物就行了。」

「我能做的只有提出忠告,而这一点已经完成了。现在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若事态发生时该如何行动。」

「嗯。」

回答的是格克,但应该全员都清楚。名义上,这是为了应对下一次魔物暴走的措施。不过,恐怕只有我和麦瑟尔明白实情并非如此。

「嗯,他的实力值得信任。」

这话有一半以上是真的。我的钱大多来自父亲,也就是伯爵家,这次的资金可以说是向他借来的。不过,这些钱对我来说是一次前期投资。

菲利轻松地说道,但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投来了怀疑的目光。这也难怪,毕竟菲利是往后才会变得有名。我姑且装作没看见那些眼神。

这就是商人的生存之道啊。商人真厉害。能够为了商业目的而将生命置于与魔物对抗的险境,这个世界的居民果然不简单。我暗自感慨,并将话题转向下一个重点。

「在这个城镇,还有这座桥附近的村庄,我们已经提前派出了斥候。他们会去确认状况。等确认完状况之后,如果判断有危险,可以改变路线。」

「嗯嗯。」

「路线的最终决定权归谁?」

「接下来,关于我们这边的安排。」

这虽然在我意料之外,但说实话我心里也满感激的。毕竟他能在混战中展现出队长级的能力,证明了他出色的统率力。只是这家伙长得也挺帅的,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特别英俊美丽?

「占领堡垒之后,还可能对王都发动袭击吧。」

……原来如此。那天菲利主动搭话,却显得兴致缺缺,甚至中途似乎丧失了干劲,原来是这么回事。当时,他亟需一笔钱,并不需要长期的工作。

「当然,如果情况危险,所进的货反而可以卖得更高价。」

谁是你大哥啊……我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回答了菲利的问题。

「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啊。」

按照设定,菲利是孤儿院出身。虽然游戏里并未提及他和孤儿院之间的联系,但他会加入主角队伍,从他的个性来看,想必还和孤儿院维持着某种关系。话说回来,我记得游戏地图中并没有出现这类建筑啊。

当时他突然搭话,确实让我吓了一跳。

菲利直视着我,语气坚定。在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才十四岁,但他的意志与决心却异常强大。这大概就是身为勇者队伍成员的眼神吧。

「一开始我以为是前阵子魔物暴走的残兵败将,但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菲利立刻回答,随后便吃起了茶点。虽然不太清楚他的想法,但看起来这似乎激发出了他的干劲。说实话,这对我来说是一大助力。或许是感受到他的那份干劲,格克和路肯兹什么也没说。此时麦瑟尔低声开口问道:

「感谢各位拨冗前来……我本来想这么说,但既然大家都很忙,那就省略这些贵族的客套话吧。所有人都不用讲敬语。」

说这话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事实上,夺回堡垒这件事必须由麦瑟尔来完成才行。因为成功夺回威利札堡垒,会让麦瑟尔被认可为真正的勇者。为了确保麦瑟尔能成功,准备更好的装备是绝对有帮助的。

游戏里可没这么麻烦的事情发生。我觉得魔族也不会主动进攻。或者说我希望是这样。虽然这样说有点怪,但由于魔物暴走事件中骑士团的损失较少,国家的应对方式就变得难以预测。老实说,在麦瑟尔实力足够强大之前,我宁愿骑士团先安分些。我这种想法几乎就像是反派的思维。

「所以,即使稍微迟到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赶上迎击作战就行。在此之前,尽可能获得更好的装备再回来。」

「我了解了。」

阿邦点了点头,身旁的格克也默默点头同意。真是太好了。

「麦瑟尔,路肯兹,你们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吧。反击时可需要你们大显身手了。」

「了解,到时候我会尽情大闹一场。」

「我大致明白了,不过,堡垒里的人该怎么办?」

麦瑟尔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嗯,这种考虑真符合主角的性格。

「完全避免伤亡是不可能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向王太子殿下提出几项建议,然后祈祷这些建议能被接受吧。」

事实的确如此。虽然我也希望能尽量减少伤亡,但我的权限也就只有那么一点。虽然会做一些准备来减少损失,但恐怕仍会有人因此而怨恨。

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我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但却无法对外明说的缘故吧。就算说出口,别人是否会相信又是另一回事。即使别人相信我,后果也不见得是好事。要是有人质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甚至指控我和魔族勾结,那些与父亲敌对派系的贵族绝对会趁机扯我的后腿。贵族社会的可怕之处在于,就算是事实,也未必会被当成正确的。游戏的世界反而单纯多了。

「毕竟我们只是凡人,不可能做到事事周全。能做到的范围就尽量做吧。」

我在最后说了这句话。这一天的会议也就此结束了。无法奢求不可能的事,但至少要避免失败导致「GAME OVER」。

商队出发时我要到场,另外还有与王太子殿下的会谈,让这两周显得格外忙碌。除了我个人的训练外,也增加了对伯爵家骑士及随从进行集团战的训练。

期间内最大的新闻,应该是邻国一座名为斯布尔里兹的城镇陷落了。由于魔军的侵略已经明确传开,反而使得魔王复活的消息能够正式对外公布。游戏里,斯布尔里兹是变成了死灵之城,按照套路,里面藏有秘宝。然而魔军只顾着毁灭,却从未翻找房子里的宝物,这未免也太草率了。

先不管那些为了游戏特意设定的剧情了。那是麦瑟尔才能享受的机会,与我无关。魔王复活消息公布后,维修威利札堡垒的计划也加速进行。我要拟定撤离和救援当地人员的计划,并思考今后的状况,这些事情已经让我分身乏术了。

然而,眼下最让我头痛的,正是这个撤离及救援计划。其中一半的问题应该不是我的错。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克纳普侯爵啊……」

奥利弗•海因里希•克纳普。他至少是一位对弱者宽厚,令人景仰的侯爵。然而,他的性格偏向单纯的武人,而非精于政治的领袖。更糟糕的是,他是主战派的一员,而我的父亲则属于文治派,这让他们成为对立的派系。在魔王复活的消息公布后,他被任命为威利札堡垒的修建负责人,带领骑士、士兵与工人展开工作。不同于仅仅从王都发号施令的人,他甚至亲自前往现场,这也展现了他认真的一面。

虽然这项实验还需要重复几次才能得出确切结论,但目前来看,这次的假设应该是正确的。

为此,我继续绞尽脑汁,确认堡垒的修建进度。幸运的是,克纳普侯爵为人认真,王都那边能确实收到进展报告。根据情报,改建计划已完成约九成。游戏里的威利札堡垒并没有施工途中的迹象,完成时可能正好是最危险的时候。对了,游戏地图中那座堡垒似乎没有厕所……这种细节还真有点符合中世纪的风格。真是受够了。

「魔术师队,准备!」

光看骑士与士兵的战力,这个世界大致停留在中世纪到近世的水准,但如果谈到范围魔法,威力却接近前世的手榴弹、烧夷弹、火焰喷射器这类现代战场的武器。在王都(起始地点)附近的低级魔物杂兵不会使用范围魔法,但到了四天王把守的迷宫里,杂兵就都会使用范围魔法了。必须要考虑到万一这些家伙前来袭击王城的状况。为了防止王城被毁以及大规模的损失,必须要建立有效的对魔法战系统。

为什么赫尔敏娜小姐会出现在这里?不仅如此,弗斯腾伯爵家还派了十名伯爵家骑士团的成员参与演习,这让人感觉有点怪怪的。听说是巴斯蒂安卿向尚戴尔伯爵请求的结果,真是神奇。

「发射!」

为此,才需要以「演习」为名,部署游击兵力。对我来说,最优先事项是救助逃难者。至于堡垒失守,我觉得恐怕也无法挽回了。就算魔军发动袭击,我这边多半也无法派出援军。这件事我已经事前告知王太子殿下,并得到他的口头许可了。

「看来他们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最理想的情况是,在堡垒附近部署足够兵力,让敌人不敢进攻。其次,是当堡垒遭受攻击、内部陷入混乱时,能将逃出的人疏散至安全地点。」

「破坏力真是惊人啊。」

我正思索这些随机性是否与游戏中的系统设计有关,而尚戴尔伯爵和他的副官格雷尔曼子爵则站在一旁,检视被炸得粉碎的标靶残骸,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避免被攻陷是最佳结果,但提前准备次善之策也是必要的。」

「老实说,如果在改建过程中魔军发起袭击,全军多半会崩溃。」

「嗯……如果只由战斗部队组成的军队,没有工人的拖累,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崩溃。」

「如果真遇上魔军袭击引发混乱的情况,我没有自信能控制局势。」

「全员启动魔道具!」

「已各就各位!」

这确实令人害怕,尤其对统治者来说。然而,现在仍有某种轻视魔军的氛围,这一点也是事实。虽然王太子殿下和萝拉的态度是认真的,但王宫贵族的危机感仍不够深。

面对殿下疑惑的表情,我保持微笑回答。今天,殿下身边依旧站着那位像是护卫的骑士,沉默不语,看起来有点可怕。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接近正确答案。也就是说,魔力可能分为两种不同的类型。

「演习?」

故事里常见的脱序王族果然只存在于故事之中……啊,现实里似乎也有,比如安格洛斯王朝的诸王,皇帝的话有新朝的王莽、宋朝的徽宗等等。不过,这些话题现在不是重点。

「是关于威利札堡垒的事情吧。我已经向侯爵提出警告,通知他那里有可能遭受袭击。」

然而,从他的视角来看,我不仅是敌对派系的一员,更只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自然不会认真听取我的建议。所以,我能采取的行动十分有限,目前也只能透过王太子殿下从旁建言。然而,若出手太过频繁,难免引人怀疑。

游戏里,这些逃亡的平民不知为何总能顺利避过一切袭击,安全撤离,实在让人费解。

但便利归便利,虽然把能量守恒法则套用到魔法上有点怪,但不管怎么说,这实在太违背常理了。如果回复药真的蕴含如此庞大的魔力,干脆直接把它当成武器投掷出去,说不定破坏力更强。或者也可以把回复药当作燃料,像汽油一样用于其他用途。

「真是难以置信……」

好吧,这些问题暂且放到一边。这次演习的主要目的固然是针对威利札堡垒的防御策略,但同时也想借机进行集团战和对范围魔法的演练。如果敌军真的用上魔法,恐怕很难抵挡下来,因此或许更应该称作「抵抗范围魔法战」才对。不过,为了简便起见,就叫它对魔法战吧。

要讨论「魔法究竟是什么」,最初让我感到疑问的是魔力回复药的存在。这种药物本身就很不合理。

唯一令人担忧的是,魔军有可能会展开两面作战。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考虑到魔军需要对人类国家施加压力,应该会优先攻下堡垒。虽然他们可能在歼灭所有堡垒驻军后再攻向我们,但在此之前,我会尽可能多救一些人逃离。

有人惊讶,有人赞叹,有人说不出话来,声音在四周此起彼伏。其中,还有一名骑士盯着自己手中的熨斗看得出神。太危险了,请先关掉开关再去碰它吧。

果然是这样啊。我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失礼节,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还好,我掩饰住了几乎要耸肩的举动。

这次演习中,我的身分只是百人队长。不过,我所指挥的泽菲尔特队因为被视为集团战的专家──尽管我本人并不想承认这点──所以成为了本次演习的核心部队。

然而,攻城战或守城战该怎么办?总不能直接在王城的地板上挖洞吧。而且即使有人类魔法使用对抗魔法进行防御,但只要会使用攻击魔法的魔族数量更多,终究还是会被逐步压垮。更不用说魔族拥有的魔法使数量远超人类。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不仅在学园里研究魔法系统,还向宫廷魔术师长以及国内的有力人士请教,进行了各式各样的调查,这一周的辛劳几乎让我的脑细胞罢工。宰相阁下很期待我的表现,若能顺利找出对策,将可大幅提升瓦因王国的优势,但说真的,别把这么大的期待压在我身上。

烟雾逐渐散去后,现出的标靶虽然破损严重,但仍保留着原形,与先前被完全摧毁的情况明显不同。

「不打算直接派人救援?」

假设魔法使的魔力(MP)归零后,只要使用不大也不重的回复药,就能恢复到足以施放可以歼灭一整个集团的魔法。在游戏中,这是相当便利的道具。

不过,其实这样的场景在这个世界的贵族圈里十分正常。如今我虽然是等同子爵位阶的副爵,但我的本分其实就是像那位骑士一样,站在身为典礼大臣的父亲身旁,旁听重要人物的对话,从中积累见识与经验。当然,这些现在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了。

这片平原在游戏中是没有名字的郊外地带,但在这个世界中名为希尔迭亚平原。这些细节与游戏中的设定存在差异,可能单纯是因为游戏容量的限制。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事务官似乎已经设置好了新的标靶。尚戴尔伯爵随即高声下令:

「在这基础上,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不过,那些情报是否正确则是另一回事。比如听到「往这边走」的声音就跟着走,结果发现是死路……我不禁开始走神。

然而,这是一个难题。坦白说,如果是在野战中,挖堑壕进行防御或许能解决不少问题。但要让骑士参与堑壕战,恐怕又是另一个麻烦。

「感谢您。不知他对此有多认真看待呢?」

但他到底在盘算什么呢?我内心正狐疑着的时候,十人魔术师队已经同时朝着标靶释放了一波攻击魔法。轰鸣声伴随着爆炸和闪光,魔法直击标靶,带来了明显的物理破坏。即使是同样的魔法,施术者的不同也会带来威力上的差异,就算是同一个施术者,施放的效果也有些微波动,这是无法避免的。

「哦哦……」

这件事我已经和殿下谈过许多次了,他很快就将话题转回我此行的目的。不愧是王太子,与他对话时,无论是这件事还是其他话题,他总能抢先一步掌握重点。他的思考速度相当惊人。虽然从他的地位和年龄来看,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能力吧。

「此外,即使顺利从威利札堡垒逃出,在前往王都的途中也可能遭到其他魔物的袭击而丧命。」

「威利札堡垒不被袭击当然是最好的情况,但若真的发生袭击,我认为最危险的时期是在改建即将完成之际。」

这样的情况只能接受。坦白说,我甚至希望威利札堡垒的陷落真的会发生。虽然我与克纳普侯爵本人无怨无仇,但在这种情势下,只能让他成为失败者了。不过,对于那些参与改建工作的工人和负责警备的骑士,我还是希望能设法救他们一命。

「那么,与威利札堡垒内的军队该如何协作?」

「嗯,从魔军的角度看,他们或许认为攻下已改建完成且驻满士兵的堡垒,更能对我们形成威慑效果。」

老实说,我心里的想法是:「这种事哪可能办得到。」当人处于恐慌中,脑子只会全力思考如何逃跑,任何额外的情报都无法进入脑海。要他们停下来或者站稳脚跟迎战,这些指令根本不可能传达到恐慌的人耳中。与其如此,不如专注于引导逃生。说来有趣,人类的大脑在这种时候却仍然能捕捉到与逃生有关的声音和情报,这或许该称为人类大脑的一种「超能力」?

「必须确保所有人的魔法都能打得中。」

魔术师队以及围绕标靶的人员同步启动了手中的魔道具。不过,其中许多魔道具并不怎么高级,毕竟只是临时东拼西凑找来的东西。不过,像魔道灯这种晚上用的工具还算正常,但看到骑士用双手抱着魔道熨斗或用魔石发热的携带型魔道炉,还是让人觉得滑稽。站在我旁边的赫尔敏娜小姐,也露出了一副复杂的表情。

「无论如何,比起工人与骑士都全灭,这已经是更好的选择了。」

「说吧。」

其实我心里难免会担心,那些普通的士兵和骑士恐怕无法撑住魔军的攻势。毕竟在游戏中,堡垒确实被攻陷了。不过,没有非战斗人员的拖累,局势应该会稍微好一些。而我真正的想法还是希望尽可能减少非战斗人员的伤亡。

「毕竟这些人并非士兵。」

这次演习总共聚集了三百名正规军士兵,不过也只是骑士和步兵的联军。这三百人在平原上展开,准备进行本次的集团战训练。训练期间预计是一周。

「骑士和士兵也许还能抵抗,但平民和工人恐怕承受不了吧。」

「那么,你打算提出什么建议?」

「魔道具已启动!」

「这支军队接受过战斗训练,应该能有一定的独立作战能力。如果堡垒内的军队能赶来支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嗯,拜托了。」

「原来如此。」

「大概只当成半信半疑吧。」

「那么,开始第二场实验!」

「全员,就位!准备启动魔道具!」

我思考着这些事,同时回推改建结束的工时,几乎可以确定,改建会在下周完成。于是,我立刻前去拜见殿下,提出了一个请求。

殿下点头同意。在混乱中会陷入恐慌是人之常情。而工人多于士兵,势必会让士兵也被牵连,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

「希望如此。」

「成功了!」

以往我总是考虑如何从王都逃出去,所以一直刻意忽视这些问题,但现在不得不认真面对了。

这些也只是基于我的知识判断罢了,实际上或许还差一个数量级的差距。不过,因为我已经想不起来游戏里敌人的强度如何,加上我也没有鉴定能力,所以无法准确判断这支魔术师队的真正实力。啊,真想拥有那种外挂般的能力啊。

为了让全国彻底正视魔军的威胁,需要下一剂猛药。想到可能会有牺牲者,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但要是轻视敌人导致陷入泥沼,后果会更恐怖。这样也会产生更多牺牲者。

「是的,我希望能进行集团战的实战演习。」

「虽然有可能,但若是那样,我认为堡垒的驻军至少已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向我们发话的是魔术师佛格特。他是宫廷魔术师团的一员,算是年轻的实力派。虽然说是年轻,但也比我年长十岁。可能是因为我还太年轻的缘故吧。

附带一提,虽然我的头衔是百人队长,但实际指挥的部队只有六十人。剩下的二百四十人中,两百二十人是由尚戴尔伯爵及其他贵族派遣的选拔部队,十人是宫廷魔术师团的年轻魔术师,实力不一。另外十人则是战场事务官,负责记录和文书工作。这些安排我倒是能接受,但有件事让我有些困惑。

嗯,应该算是吧。我点了点头,在心里对他们的评价却是马马虎虎。破坏力确实不错,至少比几乎完全不会使用魔法的我要强得多。但如果拿来与勇者队伍相比,或者说要立刻用来与魔族战斗,总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够完善。不过,或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些问题。

「泽菲尔特子爵,标靶设置在这个距离可以吗?」

应答的是演习队的指挥官,克雷斯•盖欧格•尚戴尔伯爵。这位四十多岁的伯爵长相相当英俊。我可没有羡慕他啊。

「原来如此,有道理。这也是『演习』的目的吧。那么,你认为堡垒改建完成后仍有遭遇袭击的可能性吗?」

「届时,虽然援军会变得无效,但至少可以庆幸工人们没有受到伤害。毕竟,什么都想兼顾是不可能的。」

三百人的规模虽然在军队中算不上多,但也需要大量的补给物资。以每人每餐吃一个面包来计算,一天三餐每人需要三个面包,三百人每天就消耗九百个面包。一周下来,即使每餐只吃一个面包,也需要六千三百个。如果再加上乳酪、肉片和一袋的葡萄酒等等,仅食物部分就已经占了庞大数量的物资。此外,还有马匹的饲料问题。如果编制中包含补给部队,那补给部队自身的人数也需要额外的粮食,导致物资需求呈指数级增长。而补给部队本身往往不擅战,甚至完全没有战斗能力,因此还需要护卫队保护他们。这样一来,光是考虑人员和护卫队的食物需求,就已经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了。

「那么,我们将开始实验。」

随着伯爵一声令下,魔术师队对标靶发射了与先前相同的魔法。标靶附近再次发生爆炸,但这次的声音与冲击波似乎比刚才要小一些。

我也出声指挥。这次的实验内容并不复杂,只要能得到超出误差范围的数据就足够了。至于更大规模的实验,那就以后再说吧。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理由。」

我担任百人队长,驻扎在王都与威利札堡垒之间的平原。今天还是平常日。太棒了,合法跷课。不对,事情不是这样啦。

除此之外,还有武器、防具、雨具、防寒装备等其他补给物资。军队的本质就是不断花钱的无底洞。那些以为人力和财源能凭空出现的人,恐怕完全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在前世,还有些蠢蛋以为印钞票就能解决问题。不过这个世界是以金币等金属类做为货币啦。

「当然,反过来说,驻扎在堡垒外的军队也有可能遭到袭击。」

「确实如此。不过,如果堡垒失守,民众的反应会很可怕。」

「确实如此。我也没有自信。」

简单来说,魔力的关系就像是智慧型手机与网路的关系。如果智慧型手机没电,即使网路上有大量资讯,手机也只是一个无用的盒子。不,应该说是一块板子?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智慧型手机,网路上的资讯也只是一堆讯号。光是有那些讯号也毫无用处。

这么想的话,魔力回复药恢复的应该是类似智慧型手机电力的那部分魔力。至于像网路讯号那样的魔力,则需要依赖智慧型手机的魔力,否则就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我们暂且称这两种魔力为「人体魔力」与「自然魔力」。自然魔力必须透过人体魔力才能转化为具体的力量;而回复药的作用范围仅限于恢复人体魔力的部分,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外接电池。

就像智慧型手机能将网路讯号转化为资讯一样,人体魔力的作用应该是将自然魔力转化为火焰或暴风雪等具体的力量。

职阶和技能可以理解为将魔力运用导向特定目标并高效执行的作业系统(OS)或应用(A)程(P)式(P)。例如,我拥有《枪术》技能,因此使用长枪时会明显减少体力的消耗。至于职阶是作业系统还是应用程式,技能又是哪一个,这点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但暂时可以放在一边。

那么,如果像手机网路一样,狭窄的区域内有大量手机同时使用,会导致网路堵塞的情况发生,那换成魔力会出现什么状况呢?魔法的发动速度会像网路下载一样变慢吗?或者是否会像网路连线错误一样,导致魔法在半途中失败?这次的实验正是针对这个问题进行的。

我们设置了密集的环境,携带了各种魔道具,尽可能去消耗自然魔力。说是消耗,或许更像是浪费。当自然魔力的使用密度提升后,再进行魔法的施放,明显可以观察到威力下降的现象。这种情况就像网站可以正常打开,但图片无法载入的状况,应该没错。

也就是说,魔法的本体是自然魔力,而自然魔力在一定范围内同时使用的量是有极限的。至于这种限制是否适用于所有地形,或是哪些地方的自然魔力密度特别高,这些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确认。

当然,这项策略也有其缺点。那就是会导致我们自身使用的魔法效果下降。如果在一定范围内浪费更多的自然魔力,甚至可能导致魔法无法发动。

但这个做法也有明显的优点。虽然攻击魔法的威力显然比魔法熨斗更高,但攻击魔法的效果反而下降得更多。并且,越晚发动的魔法,受影响的程度越明显。

最重要的是,魔道具可以让没有魔力的人使用。如果能提高魔道具的密度,或者设计出能大量消耗魔力的道具,那么便可以有效干扰敌人的魔法。当然,这种策略对技能的影响也需要进一步研究,但这部分并不一定需要进行野外实验。

根据我的知识判断,在一定范围内的自然魔力总量其实并不算多。否则的话,勇者队伍应该就能够采用以量取胜的策略。勇者队伍若要发挥全力,就必须以少数精锐的方式减少使用魔力的人数。

另外,我还调查了魔物暴走时的相关纪录,发现暴走的魔物很少使用魔法。单体攻击魔法的案例尚且存在,但使用范围型攻击魔法的案例几乎为零。看来,一旦集团规模过大,就会难以施放范围型魔法。或许,游戏中战斗时,魔法按照角色敏捷度顺序发动的设计,正是因为无法同时发动多个魔法的缘故。

想到这里,我突然察觉到,这种自然魔力浪费战术或许能成为破解王城袭击事件的突破口。

虽然我知道王城有结界存在,但如果结界真的有效,就不会有王城破坏事件发生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依赖结界。然而,魔王四天王全都是以魔法攻击为主的魔族,发动袭击的那位也是一样。而魔军三将军则是物理攻击型。既然我们的对手是以魔法攻击为主,那么利用这种「塞爆网路」的妙招,应该会相当有效。

当然,目前并不存在能消耗整座王城自然魔力的魔道具。可是,面对那些普通人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正面迎击并存活下来对我而言并不是可行选项。这个策略对我来说就像黑夜中的一盏灯,必须要继续深入研究。

「这真是一个精采的想法,泽菲尔特子爵。」

「确实让人叹服。」

尚戴尔伯爵与佛格特魔术师走了过来,对我表示赞赏。这种时候,还是谦虚接受赞美比较好。

佛格特先生,我们跟魔族都还没全面开战,请不要马上就开始思考如何在国家间的纷争中使用这个技术啊。虽然政治确实就是这么现实,敌人很快也会反向制作出类似的东西。历史早已证明,A国研发的武器成功后,B国立刻会复制。

「小心!」

我若无其事地扫视着周围。在这个世界里,孩子也是一种重要的劳动力。至于多大年纪才能算作孩子,这界线其实有些模糊,毕竟这点也会受到平均寿命影响。

泽菲尔特伯爵家偏向文官体系,兄长对他们的评价本来就不高。再加上泽菲尔特子爵年纪比他小,还是个学生却已经能够拥有子爵的称号。对此,兄长内心有所不平,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佛格特先生的回答让我感到很有道理。确实,如果没有这样的假设,根本不会有人进行相关实验。而且,就算是在实战中发现魔法的伤害有所下降,也很难区分究竟是装备问题还是受到对方防御魔法的影响。更何况,在战场上拚死搏杀的时候,谁还有闲情逸致进行验证?事情忙得双手都顾不过来,这点在之前的魔物暴走事件中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所以,这就是今天的标靶吗?」

「我们需要研发一种高耗魔力且无法重复使用的魔道具。」

我不禁茫然目送着泽菲尔特子爵的背影离去。

「真是一个安静而和平的村庄啊。」

这边的事情也非常重要啊,拜托您别忘了,伯爵。

接着,我拟了一份支付报酬的书面文件,并请村长签字。这种情况不算罕见,因此村长、村长家族,或是村中若有教会的话,神官们基本上都具备一定程度的读写能力。不过,看起来这个村庄并没有教会。有时会用物资交换水源,或是拿对方缺乏的物资来支付报酬,但这次村长提出希望以金币或银币来支付。这么小的村庄居然还会要求金币啊。

马匹从训练方的军队侧面呼啸而过,布阵方开始向标靶移动……但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乱。

我告诉她,只要等水源补充完毕,就先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这座村庄。说完后,我便转身去监督工作进度。

事实上,曾有不少被俘的骑士被剥得精光,最后负债累累。被俘与因赌博破产,形成了骑士失去头衔的两大主因,甚至比战死的情况还多。

「不过,以前的集团战中,难道就没讨论过魔术师队火力下降的状况吗?」

「实验结果就先到这里,接下来我想开始准备演习的部分。」

当我低声说出那句话后,赫尔敏娜小姐露出惊讶的神情,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她像是低声呻吟般地喃喃道:

我给这段不愿直视的记忆盖上盖子,还加上一块压泡菜的石头,直接把这些记忆沉入内心深处的马里亚纳海沟,然后开始指导队伍的训练。就像之前一样,从五人一队编组开始。

与日本中世纪必须连劣质铜钱都使用的情况不同,当时的欧洲货币流通量相对充裕,再加上三年轮耕制农业的发展,一年可以收获两次,导致实物缴纳反而变得困难。此外还有其他各种原因,像是水果等谷物以外的作物生产面积也逐渐增加等等。

总之,我决定迅速切换话题,转身面对尚戴尔伯爵。

「习惯个人战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感谢两位的肯定。实验比预计之中更顺利,我也松了一口气。」

「不对,要瞄准的是那边的标靶!」

「看似平静的村庄,却透着一丝诡异。但村民什么都没有对我们说,恐怕是有什么隐情不得不隐瞒吧。而且,这个村庄也算是历史悠久了。」

补充水源这样的任务,在某些贵族眼中,这完全可以交给属下处理。但比我年幼五岁的泽菲尔特子爵,不仅毫无不满,还亲自投入其中,而且在过程中精准察觉到了异样感与疑点。而刚完成交涉的我,却把这当作一项单纯的任务,而放松了警惕。他和我的差异实在太过明显。但说到底,骑士或贵族本就应该像他那样才对吧?

这个世界的确非常重视个人的武艺。不过,这对骑士来说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弱小的骑士确实一点也不威风。然而,骑士对魔物发起单挑根本毫无意义。对那些魔物来说,所谓的骑士精神完全是不存在的。他们只把人类当成食物罢了。如果你打算耍帅单挑,结果却输了,那么你的父母、兄弟、恋人,都会沦为牠们的食物。

演习进入第二天,为了补充野营所需的水,我们决定在途中经过的一个小村庄稍作停留。

我安排村中力气最大的男人负责用滑轮从井中打水,将水倒入桶中,而士兵们则负责把装满水的桶子搬运到马车上。我看着他们工作,赫尔敏娜小姐则望着正在田间忙碌的村民,自言自语地说道。嗯……虽然周围有魔兽徘徊,但他们却毫无警戒,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也算是和平吧。

「……真希望兄长能在这里。」

我和赫尔敏娜小姐两人单独向村长打了招呼,并提出了补充水源的请求。但从村长那里得知,这里的水井似乎是浅井,想要取得所需的水量恐怕并不容易。于是,我们询问了附近是否有河流或涌泉,并决定在村庄只补充最低限度的水量。

另一种深井则是山中降下的雨水或积雪,经过长时间渗透成地下水,最后在地底深处累积而成。这类井的水源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干涸,比较可以大量打水。虽然前世曾有工厂过度抽取地下水导致地盘下陷,但在这个世界不用担心这种问题。至少目前不需要。

「呜哇!」

我和一名骑士简短交流了一下。今天的标靶是将细树枝捆成一束,大约有人的身体那么粗,绳子的另一端则系在马尾上,由马匹拖行。如果有稻草捆可以用来当标靶会更好,但既然没有,只能拿这些树枝凑合著用了。

不过在前世的欧洲,自中世纪中叶以来,税金逐渐变成以金钱支付为主流。佃农时期通常是以实物缴纳,但随着独立农民数量增加,农民的地位也逐渐提升,特别是在领主主导开发的开垦村庄中,这一趋势更为明显。

接下来是集团战的训练,但老实说,我根本不懂近代战术的训练方式。我在前世也不是自卫队员,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对这方面的知识顶多算是皮毛而已。什么「某某训练营」和这完全是两回事。而且我连生存游戏的经验都没有,更别提我本来就是个典型的室内派,对户外活动兴趣缺缺……这么说来,我以前其实算是个家里蹲吗?

仅仅是被俘虏并不会直接导致骑士头衔的丧失,但其中一定会有人不得不卖掉骑士头衔来偿还债务。不过这都是针对普通战争而言。

伯爵的话语得到了佛格特先生的回应。虽然我很好奇他们打算将这项技术用在哪里,但还是不打算说出口。倒不如说,我更希望他们能早点完成开发。对我来说,思考如何运用已经开发好的技术要轻松得多,毕竟我自己并不具备开发的能力。

我想起出发前,兄长泰隆对泽菲尔特子爵抱怨不满的模样,心中不禁浮现一丝不安与不满。我很清楚兄长对萝拉殿下抱持着情意,但当他得知泽菲尔特子爵与勇者大人在典礼上受到殿下召见时,所表现出来的不满,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啊……是从前几天的魔物暴走事件开始想到的。我觉得未来敌人种类可能会越来越多,所以开始考虑一些对策。」

范围魔法的无效化与依靠集团战提升战斗力,是我这种没有外挂能力的人必须掌握的生存手段。不这么做的话,我实在是没办法安心。

「没错,而且和对人战不同的是,对付魔物时根本不存在什么人质问题。」

要做给他们看,说给他们听,让他们试着做,再给予赞美,这样人才会动起来。他们应该已经明白了观看泽菲尔特队演示的必要性。接下来,便是进行集团战的正规教学了。

我打出停止的信号,让马匹停下来。刚刚被耍得团团转的贵族家骑士和伯爵部下全都一脸茫然呆站着。哦,连赫尔敏娜小姐也满身灰尘地坐倒在地,看样子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被搞得这么乱。

这类村庄有时还会存在奇怪的地方习俗,一旦轻举妄动,就可能引发难以收拾的麻烦。况且我们也不清楚这里的具体情况,贸然行动恐怕只会自讨苦吃。

虽然补充水源这句话说得简单,但假设一个人需要一公升的水,那么一百人就是一百公升。换句话说,相当于五十瓶两公升的宝特瓶。而这次我们有三百人,需要的水量就是三倍之多。在没有卡车的情况下,光是搬运就已经是件难事,还没算上容器本身的重量。

赫尔敏娜小姐半是疑惑,半带着些许不满地反问我。我再次环视了村子,然后开口道:

实际上,这就是偏重个人战而忽略集团战的原因之一。骑士的收入来源之一便是赎金。这并非错误的说法。在国家间的战争中,捕获敌方的骑士或贵族并向对方索取赎金,这笔赎金对于骑士,尤其是那些没有土地的骑士来说,是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与山贼的区别可能也就是不杀人罢了。

「这还用说。」

「哎呀,这次的发现一定会带来新的突破。只要将耗费魔力的魔道具扔到敌国的军队里面,就能削弱对方魔术师队的攻击力。」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与训练对象对阵的是泽菲尔特队的骑士,总共骑乘着二十匹马,每匹马的尾巴上都绑着一捆树枝,排成一列。要做的事很简单,只要刺中那些马拖过来的标靶即可。嗯,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我有稍微引导他们这么想。

我匆忙追上子爵,并在脑中开始整理待会返回本阵后要向尚戴尔伯爵报告的内容。

因此,就由我担任交涉负责人,而赫尔敏娜小姐则担任我的助手,与搬运马车上装水用木桶的士兵们一同前往村庄。

相反,若是自然形成、逐渐发展起来的村庄,则会先从容易开垦的地方开始,导致田地的区划歪歪扭扭,村中的道路也只是简单的田埂小径,只要能抵达田地就好,弯弯曲的道路穿过农田之间,毫无规则可循。这座村庄便属于后者。多半是因为统治者之间的领地边界错综复杂,村民们才会采取法律边缘的方式扩建农地吧。

「小孩子应该会更有好奇心才对。」

有士兵被后方推倒在地,也有人胡乱挥动武器,结果手或武器打到了自己同一组的伙伴。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有士兵正面撞上隔壁别组的人。还好用的是没有利刃的武器。

除了担任标靶的骑士之外,其他的骑士与步兵按照平常的训练方式布阵。赫尔敏娜小姐则与弗斯腾伯爵家的骑士一起参加布阵,希望她可别受伤啊。

简而言之,与其杀掉敌方的贵族或骑士,还不如将他们活捉来得更有利可图。因此,如果发动集体攻击,就有可能会不小心杀掉对方,于是大家更倾向于避免集体战,而考虑如何设法将对方俘虏。

「比想像中更混乱啊。」

「哦哦,对了,还有这件事呢。」

啊啊……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子爵的称号,而赫尔敏娜小姐却只是伯爵家的千金兼女性骑士,因此她反而需要对我使用敬语。以前我因为年龄较小,还需要对她使用敬语,现在立场完全颠倒了,让对话变得格外别扭。

大体来说,如果是由掌权者主导开发的新村庄,农田的区划会规整有序,村里的道路也会修整得四通八达,这样方便课税。

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没有吗?应该没有吧。要是有办法谈判,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话说回来,魔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游戏里有揭露过吗?算了,这些问题现在也不重要了。

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虽然一直以来都有进行防御魔法的研究和开发,但如果说防御魔法之外的阻碍手段、尤其是利用道具来达成的魔法阻碍,则从未被考虑过。这一点我也是可以理解的。魔法阻碍是用装备之外的方式来减少魔法的伤害,恐怕以前根本没有人想到过。我想通了之后,赫尔敏娜小姐却用诧异的口气向我问道:

「阁下是如何想到这样的构想的呢?」

「感觉像是一支大军逼近。」

「确实,这里连一个孩子都看不到……」

这也理所当然,毕竟B国在知道目标成果的情况下,会更容易完成制作。当然,像阿基米德那样超越时代的天才所设计的武器,在当时并不容易被模仿。不过可惜的是,打造出阿基米德所设计兵器的工匠们的名字却无人知晓。他们制作时是否有先理解原理与结构呢?我对这一点可更感兴趣啊。

先将魔道具熨斗之类的东西收拾完毕后,这次的训练终于回到了更符合骑士风格的演习模式。

「标靶不会进行反击,所以请专注于以集团为单位进行攻击。另外,千万别攻击马匹。」

挥旗下令后,二十匹马开始奔跑。绑在马尾上的树枝比预想中激起了更多的砂尘,很快便让整片视野被浓密的尘埃遮蔽。

「接下来,将由泽菲尔特队来示范正确的做法,请将担任标靶的马匹进行替换。」

「……这是什么意思?」

连我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有些惊讶。在干燥地带,这种伪装军队的策略意外显得有效。如果这些马后面真有士兵跟随,那么被这样的砂尘笼罩,眼睛恐怕会遭殃。

「是,我会立即建议展开相关研究。」

在集团对面骑马列阵的,全都是我们伯爵家的骑士,平时这种训练都是由我带领他们进行,今天轮到他们扮演进攻方,看来这让他们觉得非常有趣。希望他们别玩得太过火。

然而,根据井的种类不同,若一次打太多水,水位就会迅速下降,导致必须从河中取水煮沸用来煮食,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所谓的「深井」,正如字面意思一样,非常深。在中世纪的欧洲城堡中,甚至有深达一百二十公尺的深井。即使没有那么夸张,十公尺以上的深度也随处可见。想要从这样的深井中取水,必须将水桶放下汲水,再将水倒入容器,然后重新放下水桶,如此反覆进行。要是换算成一百五十瓶两公升宝特瓶的量,那么此一过程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与劳动力将会十分惊人。若这次的水源是来自深井,恐怕还是需要村民的协助才行。

「看起来是很和平没错。」

附带一提,这个世界其实也存在能制造水的魔道具,但魔石的效率实在太差了。虽然很难将魔石和前世的物品进行比较,但就我的感觉来说,要制造出一辆小型给水车的水量,居然需要两辆大卡车装载分量以上的魔石。这就像要让一支智慧型手机运作,却得使用两个汽车电瓶一样。效率差到除了紧急状况之外,根本不会有人使用。不过,听说这方面的研究还在逐步进展之中。

井大致分为两种。浅井的水主要是雨水或邻近河水渗透到地表下形成的,所以大量汲取时,水位很容易上下波动,干旱时期甚至会干涸。一般来说,井水枯竭引起问题的,几乎都是这类浅井。

话说回来,我没想到马的尾巴居然这么粗,恐怕和人的手臂差不多粗细吧。

任务尚未结束。虽然补充水源的风险并不高,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学习泽菲尔特子爵的思考方式。即使他年纪比我小,这种事也不容介意。

这就是集团战的难点所在。如果不明确指示该攻击的目标,小队成员就无法理解意图。而习惯了个人战的人往往会用「那个」或者「那边」来表达,让听者容易误会。如果部下又有随意行动的习惯,那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不仅如此,光是从水井里打水,就是一项耗费体力又需要时间的苦工。因此,除了让随从参与劳动外,有时候也会让士兵一起帮忙,或是支付报酬请村民协助。

「或许他们并不信任我们,但在没掌握现状之前,贸然行动可能会招致意想不到的后果。最好的方法是回到队伍,向伯爵阁下报告这里的情况。」

「就算是被告知待在家里,通常也会从家里偷偷往外窥探才对。更何况,这里连教会都没有,应该也不会有孩子们聚在某个地方读书或学习。」

「毕竟以前连验证都没做过。」

站在我身旁的尚戴尔伯爵等人,也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指挥部队不能依靠感性,但要让他们理解这一点其实非常困难。尤其是那些对自己深具自信的骑士。所以,我干脆让他们先彻底乱上一回。这个世界的骑士过于偏重个人战,完全是用武力说话的世界。题外话,我们家的骑士扮演标靶,看起来倒是策马奔驰得相当愉快啊。

「与魔军作战时,就算俘虏了牠们,也没有任何谈判的可能性啊。」

「没想到还挺显眼的。」

「重点是集体行动,集体击杀,对吧?」

我们拉着载满沉重水桶的马车离开了村庄。在远离村庄、村人视线无法触及的地点,我指示部分同行的士兵监视并警戒村庄,然后迅速返回本队,向伯爵报告情况。幸好这次说明是由赫尔敏娜小姐代劳,着实帮了我大忙。

「原来如此,确实有些奇怪啊。」

「是的,我已经留下几名士兵进行监视。」

「判断得很好。」

伯爵点了点头,并下令增派士兵进行监视,以防万一。本队则继续着手准备夜营,但那边的事我就不再插手,专心向增援的士兵分配任务。

即使在前世,对野生猛兽也需要有所警惕,而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魔物」这种更加麻烦的存在。因此,监视任务必须派遣多名士兵以策安全。但若派遣的人数过多,被村人察觉到便会前功尽弃。反之,若派遣人数太少,士兵们遭到魔物袭击,那更是得不偿失。如何合理部署兵力,也是一件问题。老实说,我开始胃痛了。

「这附近也应该配置一些人员。」

「好的。」

我看着简易地图,确认各个位置后下达指示。这张地图是赫尔敏娜小姐绘制的,比起我绘制的那张,确实要清晰易懂得多。我也称赞了她。

此外,赫尔敏娜小姐表示愿意派出她所属部队的士兵,我便毫不客气地借用了。附带一提,负责带队前往附近河流补充水源的任务,已经交由库菲尔纳格尔男爵接手了。这位贵族头发斑白,身材纤细,但看起来是有锻炼过的。

至于村庄那边,恐怕今天之内便会有所动静,但也正因如此,这件事不能随便应付,这才让人感到头疼。也许事先雇用几名斥候会更为妥当吧。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了,但果然还是该考虑编制一支斥候队啊。」

下达完指示后,我稍作休息,喝着只有蔬菜和盐调味的汤,喃喃自语。在这个世界,贵族的一个优点,或许就是他们的口味不算挑剔。当然,也许有一些贵族过着奢侈的生活,但我所认识的大多数贵族,在必要时刻,依然能够坦然接受战场上的粗茶淡饭。这或许与前世相比,这个世界的食物缺乏变化和调味种类有关吧。

或许美食文化一旦普及,骑士和贵族也就会开始堕落。我正思索着这些事情时,忽然有人向我搭话。

「打扰了,阁下。」

「怎么了?」

「伯爵大人有请。」

「知道了。」

我将剩下的汤一口喝完,然后跟着传令兵一同前往本阵。我们抵达尚戴尔伯爵所在的帐篷后,告知了门口的士兵,得到允许后入室。嗯?帐篷也能称作「入室」吗?

「特地请你跑一趟过来,真是抱歉啊,子爵。」

「很好,开始!」

我毫不犹豫,举起手中的长枪,将其中一人砸倒在地。虽说长枪给人的印象是「刺击」,但实际上,利用离心力将枪头当作钝器来挥砸,反而更为轻松,而且威力更强,也更容易接续下一击。

「仓库里很可能有人质在。人质应该不会自己走出来,出来的应该是守卫。出手时不必留情。接着,你们要确保建筑内的贼人无法再进入仓库。」

确认无误后,我再次环视了四周。中庭周围共有五栋建筑,最里面那栋看起来最坚固,应该就是盗贼骑士的首领所在的建筑了。看来那家伙就躲在那里。

「根据侦查士兵的报告,那处看似废墟的地点,其实在围墙内部有数座建筑。从建筑群的规模来看,能容纳的人数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人左右。」

「据说那名男子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村人。至于女性,应该是村里的人。」

我继续挑衅,分散对方对人质的注意力,同时用枪柄挡开他砍下来的剑,随即将枪身旋转,用枪尾的石突横扫向他。虽然一般认为枪不适合近身战,但只要双手握在枪的中段,像使用棒术一样挥舞,就能灵活调整距离。在狭窄的空间中操作确实不易,但这一点对大剑来说也是一样。

「总之,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是盗贼骑士的废墟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有。虽然我会为了生存而锻炼过身体,但刚才「不要依赖双手,要靠脚的力量撑起身体」的建议,是我前世一位热爱抱石运动的朋友教给我的技巧,我只是现学现卖。但我如实回答后,士兵为什么显得那么惊讶啊?

总比光明磊落地输掉性命要好得多。即使是骑士之间的决斗,也会使用腿法,真正在实战中不用才奇怪。况且,像这种程度的扫堂腿,在和麦瑟尔的模拟战中,他完全可以轻松躲开。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

至于离大门最近、没有窗户的那栋建筑,应该是仓库。然而,那扇门却被重新修整过,这说明了什么?

靠近右边建筑的两人用魔道具点燃火把。游戏里只要踏入迷宫,周围就会亮起来,但现实中,点火这种动作需要像现在这样,才能瞬间将光源准备好。

「是!」

「你这小子!」

尽管如此,这场夜袭中对方没穿铠甲,而且我还拥有《枪术》技能,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输的理由。我再度一枪刺出,又有一人倒在地上。他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活下来吧。

「别说这些了,先把绳索放下去。」

攀上墙后,墙面宽度大约只有数十公分,勉强还算能站立。我压低身体,观察周围的情况。那里有一块类似中庭的空地,四周围绕着建筑,但看不到任何人影。我确认完情况后,从后方攀爬上来的士兵小声询问道:

果然还是会这样问啊。放任村庄不管这种选项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里是王都近郊,若置之不理,会产生怎样的风评实在难以预料。但另一方面,威利札堡垒那方面才是主要任务,在这种地方耗费时间实在不妥。

「敌袭……!? 」

「你的腿法真是龌龊啊。」

「准备就绪了。」

那天深夜。大概是因为军队已经离村一段距离了,废墟(据点)周围似乎没有任何守卫的气息。大门紧闭,应该是为了防范魔物吧。对我们来说,这种松懈状态反而是好事,之前什么都没做就离开村庄,果然是值得的。

等我与另外三人顺利下到地面后,墙上负责支撑的士兵也完成了任务,随即沿着之前架好的临时立足点从外侧降下。我们则小心翼翼地避开视线,朝大门方向前进。

在被发现之前迅速将门打开,让第二小队的所有人以及刚才在墙上负责支撑的士兵一同进入。随后,我从第二小队的士兵手中接过自己的长枪,果然这样才最顺手。

正当我再刺倒一人时,一名男子从最里面的那栋大建筑中冲了出来,嘶哑着声音怒吼。嗯,虽然他手上拿着武器,但只穿着一条内裤,这副模样即使是想装出凶狠的样子,也完全没气势可言啊。

「嗯。」

村民和商人若支付这笔通行税也就罢了,若不支付,他们便会用武力抢夺对方的货物或农作物,因此被俗称为「盗贼骑士」。法国卡佩王朝的「战争之王」路易六世,终其一生都在与这些「有害之塔」战斗。

「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用门闩锁着而已呢。」

「起火了……呜啊!」

「因此,我有件事想请你办。」

「这样做可以吗?」

「盗贼骑士」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在前世的中世纪确实也存在这种人。他们是王国集权化前过渡时期的特殊产物。

首先将绳索放到外侧,确认第二小队的人已经握住后,接着让体格最壮的士兵将绳索缠绕过肩膀。

这样的人数,自然不可能拥有领地,顶多就是经营个家庭菜园罢了。但他们却拥有武器和防具。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呢?那就是他们会擅自宣布自己统治着小村庄及附近的道路,并开始强行征收所谓的「通行税」。

「我一开始会守在左边那栋建筑前,如果从最里面的建筑有人出来,我会立刻赶过去。从左边建筑出来的敌人就交给你们两个。至于试图从大门逃出去的家伙,让外面的另一支队伍来收拾就行了。宣布完毕,立刻各就各位!」

「这一带有一处石造建筑群。我们发现有一名男子从那里走进村庄,随后又带着一名女性离开村庄,回到了那里。」

「我也有同感。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是!」

「你被我这个小子压着打,还敢这么嚣张啊!」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你们两个,躲在那栋最里面的建筑阴影处。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立刻封锁住建筑的入口。一旦让他们逃回去就麻烦了。」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几个人从右侧的建筑里冲了出来,其中两人立刻被弩弓射中,倒在地上。不过,刚才的喊叫声肯定已经传遍了四周。从我所在的左边建筑也有人冲了出来,然而,他们显然没料到会遇到敌袭,有人甚至空手而出。

「是!」

「没问题。这些家伙留着迟早也是作奸犯科,将他们歼灭掉吧。」

「攀爬时不要只依靠双手的力量,要保持双手与一条腿呈三角形支撑,再用剩下的那条腿将身体撑起,重复这个动作。」

「是!」

「明白了!」

「很好,把他绑起来!」

这句话与其说是牵制,更像是挑衅。我边说边跑,朝他刺出一枪,但看起来像是首领的那名男子成功闪避了。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距离有些远。不过,其他两名士兵按照我的指示,已经将建筑入口封锁。很好,这下对方再也无法逃回屋内了。

「第二小队中,你们两人,等我发出信号后,往右边建筑的窗户投掷火把。」

「明白了!」

「是!」

不过嘛,要是没事的话,也不会特地叫我过来吧。但这话我自然不会说出口,而是等待对方的说明。参谋级的格雷尔曼子爵指着先前那张地图,在村庄外围标记出了一个位置。

「阁下,您有过登城战的经验吗?」

「嘎……!」

「很好,第二小队准备好弩弓待命。第一小队跟着我,别忘了带绳索。」

我不禁思考起别的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向两人打了个手势。火把立刻就扔进了建筑的窗户里。

「进出村庄的人,应该是负责监视村子的人。从目前的情况来判断,那处废墟很可能已被山贼或盗贼当成据点。」

「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吧?」

「大意的人才是错的。」

「是!」

「很好,行动吧。」

趁他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上半身时,我迅速一个扫堂腿将他踢倒。只穿着内裤的家伙挨了这一脚,想必是疼得要命。我毫不犹豫将枪尖刺出,贯穿了他倒地后的右肩。他发出了痛苦而难听的哀号声。

「我想,村里的孩子恐怕都被当成人质囚禁在那里,因此若动用人数包围,反而会有危险。我的建议是,先派少数人潜入,确保人质的安全,之后再进行后续行动。」

这规模在这个世界中,已经算是后期盗贼骑士的等级了。不过,考虑到如今的时代,社会已经不再容许盗贼骑士这种存在。

「剩下的四人准备好弩弓。等敌人被火逼出来后,立刻射杀。随后换上近战武器,把他们逐一解决。你们两人投掷完火把后,也转为进行肉搏战。」

「没有。」

「稍后再慢慢跟你自我介绍吧!」

「呜哇啊!? 」

之所以称之为「塔」,是因为在当时的法国地区,军事据点多是被称为「矩形要塞」的建筑,简单来说,就是像石造高塔一样的建筑物。

「你们是什么人!」

封锁首领所在建筑的两名士兵靠近过来,我指示他们将那名男子绑起来。那男人悔恨地抬头瞪着我。

「他们的样子如何?」

尚戴尔伯爵听后的反应,简直像是在说「你合格了」。这让我有种在前世接受教授提问后答对问题的满足感。正当我这么想着时,尚戴尔伯爵接着说道:

若真有人攀上城墙,我们就得动用弩弓,但幸好目前还不需要出手,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射杀敌人时让对方发出声音,所有的计划就会泡汤。

「呃啊!? 」

「注意里面可能还会有人出来,留意动静。」

人类的身体其实相当坚韧。如果将长枪刺入后不拔出来,肌肉会立刻紧缩,使枪难以拔出。因此,在枪刺入的瞬间,必须旋转枪身以扩大伤口,让枪尖更容易拔出,并迅速将枪收回。所谓「枪术中拔枪比刺枪更难」,指的就是这个技术上的困难。

「很好,稍微打开一点门。」

石造建筑群吗……

「下面也抓稳了吧?」

「了解!」

「是!」

太迟了!我将枪头收回,猛地一击刺入另一人的腹部,枪尖贯穿了他的身体。随即,我扭动手腕,让长枪在手中转了半圈。

我迅速发出指示,所有人立即行动。哦哦,不愧是伯爵亲自认可的精锐部队,就算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动作依然迅速。

前世不知为何有一种说法,称中世纪欧洲的剑并非靠刀刃伤人,而是靠力量劈砍。然而,西洋剑其实也能正常斩杀敌人。更何况,前世连工厂制作、单纯从金属板压制后打磨而成的工业刀具都能切肉了,在中世纪经过工匠细心锻造、淬火并打磨的剑怎么可能斩不动?实际上,记载中也有提到骑士在战场上被斩断手臂、后半生只能靠义肢度日。

「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

「遵命!」

「遵命。」

那名男子看来也是经验丰富的狠角色,巧妙避开了我的攻击,并迅速挥剑朝我逼近。我双手持枪柄将他的攻势挡下,对方似乎想将战局拖入纯粹的力量比拚,开始出力压制过来。这种战斗方式,显然是要靠蛮力解决不懂战斗技巧的对手。不过,虽然力量我比不过他,但我也没必要傻傻跟他拚力气。

不过,如果被他们抓到人质,那就麻烦了。不只是这家伙本身,也不能让他有机会命令部下挟持人质。就算奇袭成功了,这种时候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在前世的日本,平安末期到鎌仓初期左右,曾有武士只带着一名随从便自称为「武士」的情况。同样地,在欧洲中世纪前期,也有一小家人加上几名随从,便自称为「骑士」的团体。规模最小的话,可能就只是父子兄弟四、五人左右吧。

「……好。第一小队的两人,去那栋建筑的门口待命,负责打倒从里面出来的家伙。」

盗贼骑士的居住建筑群通常由领主的住居、数栋其他人的集体住处、马厩以及仓库所构成。然而,这群人似乎并没有带马,马厩早已破破烂烂。因此,除了首领以外,其余的人应该都分散住在共同住处里。

这堵墙是老旧的石头堆砌而成,因此可以找到许多立足点,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将厚刃的短剑插入石缝间做为额外的支撑,借力继续往上攀爬。虽然某些地方的高度不过五公尺左右,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我将绳索往墙壁内侧垂下,沿着绳索迅速从墙上滑降而下。虽然要支撑一个人的重量并不容易,但站在墙上的士兵就像是一个人肉滑轮,比单纯用手支撑更为可靠。外侧的第二小队也在同时协力拉绳。

幸运的是今晚是月夜,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尽管如此,依旧称得上是昏暗。黑暗中更不容易被发现,反而有利于我们行动。我暗自思考,并将目光投向同行的十五名士兵。他们全都穿着皮甲等轻便装备,而非金属铠甲。

这个中世纪风格的世界,犯罪者可是没有人权可言的。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不过,想到后续的事情,我就感到心情沉重。明天的演习预定是进行集体魔法战的数据搜集,似乎不需要我参加。既然如此,这件事的善后工作便只能由我来负责了。我在内心暗自叹了口气,随后指示士兵们清剿残党并救出人质。

「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向您道谢才好。」

「这只是我的职责罢了。」

村长低头致谢,我则是如此回答。受到前世习惯的影响,我差点也跟着低头致意,但这个世界的贵族可不能向平民行礼,真是让人胃痛。

被盗贼囚禁的孩子们,似乎是由年长者照顾年幼者。而从盗贼首领的穿着便能猜到,年龄达到一定程度的女性,恐怕已经遭受了那种对待。之前目击到的村里女性也是如此,她从首领的住处里被救了出来。

至于留在村里监视村民的剩下那名盗贼,也抓走了一名女性,但他已经被前去捕捉盗贼并保护村子的赫尔敏娜小姐斩杀。她为无法活捉那人向我致歉,但这根本不需要道歉。

而此刻,首领和那群运气不好活下来的贼人,共三人正在接受他们应得的报应。

「我再重申一次,不许杀了他们,杀人是我的责任。」

「遵命。」

村长这么说着,但村民们已经气势汹汹地朝被绑在树上、动弹不得的贼人投掷石块,有时还用农具狠狠挥打。光是这样的投石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有几个已经半死不活了。

从前世的法律角度来看,这毫无疑问属于私刑。然而,从中世纪世界的观念来看,这种场景却再正常不过。在前世的中世纪日本,也存在所谓的「锯刑」,是村落共同体用来惩罚罪人的一种方式。而将人赶出共同体的「村八分」,也是一种私刑。附带一提,同时代的欧洲,罪人会被固定在台上,旁边放着烧红的烙铁。这跟锯刑一样,也是一种由共同体惩罚罪人的方式。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法律的不完善」。但在中世纪的世界,即使是身为统治阶级的骑士和贵族,判断谁对谁错的方式,有时也是透过「决斗中胜者即为正义」这种粗暴的手段。若法律有足够的力量,便不会演变成如此局面。在这个中世纪风格的世界生存,就必须接受这个世界的做法。

自从我恢复前世记忆以来,透过贵族教育,我才勉强能接受这样的价值观。但如果我是转生到平民阶级的话,那种与前世观念的巨大落差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不太敢去想像。

「好了,差不多该停手了。我们也必须赶回本队。」

某些妻女曾遭受迫害的村民,似乎还不愿罢休,但再继续下去,这些贼人真的会死。我下令制止村民,这时贼人的首领抬起头,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同时怒视着我和赫尔敏娜小姐。

「你、你们这样做,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你是什么意思?」

「村、村里的那些家伙,也、对我们、施暴,不是吗?」

他气若游丝,说出这句话。我重新戴上了贵族的面具。

「是!」

和前世的知识相比,这种程度的保障和支援总让人感到有所不足,但这个世界自有它的规矩。尽管这里在某些时候,依然给我一种肌肉至上的游戏世界印象,但无论如何,这里是我现在存在并活着的世界。此时此刻,即使是虚张声势,我都必须展现出毅然决然的态度。

马克斯的身材是个标准的壮汉。相较之下,欧肯身高体重属于平均值,巴克则比他高一些,整体看起来更具锋利感。这次马克斯留守,因此我的分队长分别由这两人担任。他们两人都已年过三十,但欧肯的年龄和资历都比较深,因此由欧肯担任首席辅佐。

好,配角也有配角的戏分,战斗即将开始了。

「威利札堡垒的方向出现了火柱。其中一条呈青绿色……我们已经反覆确认过是否看错了。」

魔术师队的成员在彻夜赶工完成报告并送回王都之后,也继续参与演习。集团战与魔术师队之间的配合,将是接下来必须解决的重要课题,毕竟单个骑士的支援和集团战的支援方式完全不同。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容许!再说,你们这些贵族,不也是靠着税金那些事情在剥削我们吗!」

「我并不认为毁坏尸体是件好事,但站在受害者的立场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做为负责人,我予以容许。」

「首先不要进入堡垒,在外围观察情况。子爵,请不要鲁莽突入。」

总而言之,只靠小手段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结论。目前能想到的应对方法相当有限,其一是增强魔术师队和司祭队的力量。可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增强,那我就不用烦恼了。剩下的选项,恐怕只剩下加强警戒这一条路。

「无论世界上还有多少犯罪者,那都与你无关。你正在承受的,是你自身所作所为的后果,和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的。」

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实力固然重要,但就算我一个人活下来,最终也不可能撑到最后。游戏里的主角能力根本就是开外挂啊。

最棘手的问题,果然是当敌人从外部施放范围魔法攻击营地内部的情况啊。考虑到这一点,与其指挥整支军队,不如像勇者小队那样以少数精锐行动,或许能将损害降到最低。从控制损失的角度来看,这种做法确实更加现实,但作战成功的机率就另当别论了。没想到游戏中的一些设定,在这里还真有道理。

毕竟接下来,魔王复活的风声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危险且复杂。这座村庄距离王都只有数天路程,位置上也靠近本应保护王都的威利札堡垒。能获得民心,对未来的情势而言绝对是有利的。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1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插图(5)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 · 1 ·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 · 第5张插图

刚才,袋中的铜粉随着营火燃烧升空,远远看去,就形成了那道青绿色的火柱。这点伯爵应该事先知情,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迅速判断这是紧急状况。

这次演习也包括夜营的训练,众人轮流站哨,布置阵型。虽然针对人类和外国军队的夜营系统我还有点概念,但面对飞行魔物的夜营阵型,我可是完全没经验。如果当年对抗魔王时的战斗经验能够流传下来,那该有多好。但现实是,一旦离开实战,那些经验通常就会被遗忘殆尽。就像江户时代那些军事学者写的书一样,看一眼就能明白,许多内容完全是凭空想像出来的。这次演习的夜营,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验证这些真实的部分。

会议中的将领和骑士闻言纷纷起身。老实说,我的第一感想是「终于开始了」。但同时,又对自己的预测没有落空感到松了一口气。或许这就是我个性胆小的证据吧。眼下先暂且不谈我的个人感想吧。

「就算设立栅栏,面对大型魔兽也恐怕派不上用场。」

利用光线引导非战斗人员,目的是避免这些人突然冲进战斗部队中,导致队形大乱。这种微妙的平衡其实相当难以掌控。等把人群引导到安全地带后,接下来则由克费尔纳格尔男爵的队伍负责安抚并保护他们,同时也要治疗伤患。老实说,这任务对男爵来说显然是倒楣的苦差事,但只能麻烦他忍耐一下了。

「别搞错了,杀死你们的人是我。」

前往威利札堡垒的途中,很快就能感受到这次的骚动规模非比寻常。起初看不到的火柱,现在却从各处升起,甚至能听见堡垒内传来的巨大声响。我实在不愿意去想像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波射击听我指挥,全员统一动作!」

「尸体的处理就交给你们了。若不妥善处理,可能会引发瘟疫,一定要做得彻底。」

「没什么。」

此外,魔物的战斗经验比我们更为丰富。如果要比喻的话,就是一群只持有木刀的士兵,面对着一支现代化军队,偏偏军队还是进攻方。幸好,进攻方较为疏忽大意。

敏娜自己也是选择走上骑士的道路,对于斩杀盗贼并无抵抗。但问题在于,她是否能像那样展现出毅然决然的态度?战斗中,因为对手是贼人而挥剑,和带着明确信念进行的处决,两者有所不同。

「确实,有些贵族是些无可救药的混蛋。村民当中也可能有人做过偷鸡摸狗的事。但这些事情,与现在这件事毫无关联。」

「阁下?」

不知道是因为援军到来让他们有所行动,还是原本就打算逃走,堡垒内的人开始动作了。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吊桥放了下来,让护城河变得可通行,同时那扇双开的木门也打开了。

「没那回事。」

「是!」

同时,她也开始思考,该如何改善与泽菲尔特家的关系。因为姐姐的缘故,维尔纳似乎并不对她的家族抱持好感。然而,维持与邻近领地泽菲尔特家的友好关系,是父亲的意向。维尔纳•范•泽菲尔特多半会是下一任伯爵,我们对这个人的评价,或许也需要重新审视才行。赫尔敏娜如此思索着,紧随在维尔纳的身后。如果维尔纳能听见她内心的想法,想必会开口否认,认为对方高估他了。

「啊?」

「我听说是这样啊……」

我刻意让语气显得冷静,面无表情回答他。身为率领士兵的将领,以及拥有领地与领民的贵族,我绝不能在这种场合动摇。

「欧肯队位于桥左侧,巴克队位于右侧!准备弩弓!」

「真、真是太感谢您了……」

「果然,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来自空中的袭击啊。」

「是!」

青绿色的火光是由铜的化学反应所致,具体的化学式我也说不上来。不过,重点在于能让远处的人一眼就看出异常,能产生醒目的效果就足够了。

「虽然需要警戒空中的威胁,但也不能让弓箭手整晚都处于备战状态。」

涌出的人群显然不是战斗员的打扮,看来克纳普侯爵并没有强迫非战斗人员参加战斗。

虽然我们聊了许多,但话说到底,现阶段能做的事依旧极其有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在这个以剑、长枪、弓箭和战马为主的中世纪世界里,突然出现一支携带手榴弹和机关枪的军队,恐怕早就被蹂躏殆尽了。而现在的状况是,魔法的破坏力等同于手榴弹,且还不需要考虑补给问题。范围魔法太作弊了。

「弓的保养也需要时间啊。」

年长的骑士齐声向我行礼,随后迅速行动起来。赫尔敏娜小姐以及她麾下的骑士们也同样遵从指示行动。唉,很多事都让我感到胃痛。

「那份觉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什、什么?」

「他的决断力真是令人佩服啊。」

「维尔纳卿还真是个勤劳的人啊。」

「所有人,辛苦了!我们回本队会合吧。」

「全员起床!准备出营!」

同行的达夫拉克子爵指挥队伍,高举火把引导从吊桥上跑出来的人群。人类有趣的一点是,会自然而然地向明亮的地方靠拢。而随着人群逐渐远离堡垒,火把光亮也逐步加强,这么做是因为当人们进入黑暗后,突然接触明亮的光源,眼睛会适应光线而无法看清周围。

「王太子殿下曾私下与我交代过,要特别注意威利札堡垒。泽菲尔特子爵,你的部队人数最多,我需要你担任先锋。」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每次夜营都构筑防御墙。更何况,对于那些从空中来袭的敌人,墙根本没用。」

「是!」

「喂,那位泽菲尔特子爵不是还在念书的学生吗?」

实际进行夜营,并站在「攻击方」的角度来看,才发现这里的防御漏洞很多。虽然不可能存在万全的防御,但如果漏洞百出,防御也就毫无意义。因此,这几天晚上都会进行验证。光是把夜营地点从宽阔的平原改到靠近河流的地方,就能发现新的问题,这一点绝不能小觑。而且,在这种场合下,要是只当听众,便会被认为没有价值,因此我也会不时地发表意见参与讨论。

「是、是!」

在这个中世纪风格的社会里,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社会保障制度。村民们只能白白遭受这些损失。但若能分得贼人的财物,多少能改善一下目前的困境。

「来人啊,去拿战斧来!」

在返回本队的途中,敏娜听见士兵们的议论后出言制止,但内心却和他们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禀报!」

剑光一闪,首领的头颅滚落在地。随后,我毫不犹豫将剩下的两名贼人一一斩杀。在战场之外亲手夺取人命,让我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但这份感觉不能表现出来。我收起长剑,转身面向村长。

「贼人的物品就让村民分了吧。如果附近还有其他受害的村庄,让他们向领主正式提出申请。我会将这次的纪录交给领主处理。」

为了让信号弹一丢进营火里就能传达异状,我将狼的粪便等能产生大量浓烟的材料与铜粉混合后,装入用牛的内脏制作的袋子中,并加上干燥剂以防止受潮。这东西已事先由王太子殿下交由克纳普侯爵保存。使用时,只需要把整个袋子丢进篝火中,就能升起狼烟。

附带一提,干燥剂的主要成分是来自史莱姆核心的粉末,因为它吸水能力极强,有时还会被撒在下过雨的道路上吸水。如果撒在雪地上,会导致粉末落处的雪层异常塌陷,场景看起来有点诡异。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啦。

这只是顺序上的差异罢了。书面纪录上,会写成他们先被判处死刑,然后村民才对他们进行了这些行为。

「世界是个舞台,男女皆是演员吗……」

更何况,他镇压废墟(据点)时展现出的手段也十分突出。普通的骑士或许只会正面强攻,反而使情势变得棘手。然而维尔纳却亲自潜入,他的每一个行动,都与敏娜所认识的骑士,以及同龄的贵族们完全不同。

若魔物有智慧,恐怕会再次将吊桥拉起,这可不妙。不仅现在的局势会更糟,之后麦瑟尔也很难进入堡垒。因此,我干脆以「紧急状况」为由,砍断吊桥的锁链,让吊桥固定成通行状态。理由嘛,之后再慢慢编就好了,多半没问题啦。

我对弓并不怎么了解。不过,这个世界的弓箭可不是用碳纤维之类的材料制作,而是纯天然的素材,因此非常容易受温度与湿度变化的影响,光是弦的绑紧和卸下方式,就可能让弓损坏。看来,不论在哪个世界,工具的使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有干部一起冲出了本阵,当然我也不例外。不过,没想到竟然是在夜间发动袭击。不过在游戏里是等到堡垒被攻陷后才收到情报,所以也无从防范。不过,幸好我们为了保险起见,早就提前准备好了通风报信的方式。

骑士团的集团战训练仍在继续。到昨天为止,大家只是针对标靶进行练习,而从今天开始,训练场移至王都附近的平原,展开以魔物为对手的实战演习。这也兼具维护安全的目的,不过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也像是一场大规模的魔物狩猎。而且话说回来,就算我们这边人数超过一百人,魔物还是会毫不犹豫冲过来,果然状况相当异常啊。我开始担心商队了。

「你又误会了。」

在那座村庄发生事件的两天后。夜晚的营火在各处燃起,将夜空映照得通红,将士们笑着谈天吃饭,我望着他们,正在休息当中。身边尽是年纪比我大的家伙,让我有点疲惫。要是没有取回记忆后接受过的那段贵族教育,我恐怕早就撑不住了吧。

「发生了什么事?」

在游戏中只需直线奔向目标,但现实中想要通往城门,必须先绕过护城河走一大圈。这世界的堡垒设计与现实中的中世纪相同。之所以要让人绕远路,是为了让进攻方将右半身长时间暴露在堡垒之下。通常盾牌握在左手,右手只持武器。因此才要让敌军的右半身朝向堡垒,我军则趁机在堡垒上射箭攻击,扩大敌军的伤亡。在抵达城墙之前,战斗早已开始了。

这段对话其实早已经过与王太子殿下以及伯爵的事前商议,是一套早就计划好的过场剧。不过,实际来说,如果真的鲁莽冲进堡垒,局势一定会变得不可收拾。

负责夜间警戒的负责人已无需再多说。因为伯爵已经站起身,高声下令:

由格雷尔曼子爵代替尚戴尔伯爵做出回应。从某种角度来看,对方的回答正如我所料。

敏娜低声自言自语。那份决断力与行动力,似乎并非单纯出于贵族或骑士的立场,但具体是什么,她却无法理解。然而,她可以肯定一点。无论年龄或外貌如何,维尔纳•范•泽菲尔特毫无疑问拥有与爵位贵族相称的素质。敏娜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想必尚戴尔伯爵所派遣的士兵们也抱持着相同的看法。这些士兵当中,几乎可以确定有伯爵的亲信存在。

「了解!」

游戏里确实存在能封印魔法的魔法,虽然现在无法明说,但印象中萝拉是会使用的。不过那是在战斗画面中对眼前敌人使用的魔法,至于在这种广阔的野外是否能有效果,我就不清楚了。就算真的有效果,也不可能持续一整晚。

看来只能设法想出能突破现状的办法,或者是想出一个天马行空的点子来扭转局面……我抱着这样的念头参与会议时,会场外面突然喧闹起来。

「不用管那么多,把锁链砍断!」

「全员起床!立刻前往威利札堡垒!」

我拔出剑,感受到背后村民们的视线。我深深吐了一口气,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向他宣告:

「看来我们必须考虑如何携带简易结界的魔道具才行了。」

至于那些能够防止在移动途中随机遇到魔物的魔法,或是具有类似功能的魔道具,也都无法长时间持续发挥作用。王城的结界能有效阻挡一般的魔物,但那种功能并不具备携带性。要是简易结界的魔道具能更方便使用就好了。

「注意别说闲话。」

要是不做这些事,我会死啊。对,因为不想死,所以才这么努力,这样有什么不对?

这句话是莎士比亚说的吧?不过,类似的话好像有不少人都说过。虽然我的低语似乎被赫尔敏娜小姐听见了,但我假装没事而敷衍过去。

话虽如此,欧肯的心态倒是显得年轻,在集团战时经常看到他快意策马奔驰。而巴克则偏向冷静型。

对年长者下命令,我也已经习惯了。虽然算上前世的话,我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不过每次这种情况还是让我感到胃痛。

「预备!」

在确认吊桥已经完全放下后,一群新出现的工人从堡垒内冲了出来。而在他们身后随之追来的一群身影,明显不属于用双脚走路的人类。火焰在堡垒内熊熊燃烧,让这些敌人的模样在火光中化作剪影,难以辨识。但我清楚地知道牠们是什么。是骸骨兵与活尸。果然,看来这里正是那家伙的战场。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1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插图(6)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 · 1 · 第二章(战后处理~思量与安排~) · 第6张插图

「放箭!」

随着我的命令,二十多支弩箭射向城门附近的魔物。弩弓即使给不熟练的人使用,命中率也非常高。那些魔物瞬间被射成刺猬,当场倒下。虽然是我指挥放箭的,但没想到弩箭竟然也能对骸骨兵造成伤害。

另一方面,友军中也多少响起了动摇声。

「那是活尸……还有骷髅吧?」

「是啊,我只听说过,从没亲眼见过……」

「别慌!实际上可以用那种方式打倒牠们!」

欧肯大声激励士气,同时指挥众人重新装填弩箭,骑士与侍从虽然慌乱,但也迅速回应指令。虽说有些慌乱,但至少没有陷入恐惧,这一点已经值得称赞。

对一般骑士和侍从而言,这样的反应其实并不意外。即使已经听说过魔王复活的消息,但直到那些从未见过的怪物在眼前现身之前,他们想必都缺乏现实感。之前在王都附近,遇到的最多是一些魔兽型的敌人,而从威利札堡垒开始,敌人则变得更加可怕了。

不过,这次的敌方头目是魔军三将军之一的德雷克斯,他可以说是「最弱的」也不奇怪。实际上,后期迷宫里遇到的杂兵都比他强多了。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不过,最终头目的前方有四道门,德雷克斯复活后担任三名守门人之一,却变得相当强大。通常复活的怪物不是应该变弱吗?真想吐槽这点。说起来,四天王虽然不会复活,但三将军却倒是都会。

另外,虽然这点无关紧要,但人名明明是德语风格,但魔物的名字却是英语发音,真是神奇。这一点也是受到游戏的影响吗?

先不管这些了,我们继续支援从堡垒内逃出的难民,同时请求魔术师队的佛格特先生过来帮忙。幸运的是,很快就联络上了。因为目前他还处于待命状态,负责支援从堡垒里逃出来的人。

「有什么吩咐吗?阁下?」

「太好了,我需要借助魔术师队的力量帮个忙。」

我请他破坏堡垒双开大门右侧的铰链,让门无法再关闭。不出所料,他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这样做,之后不会引起问题吗?」

所有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动。或者说更准确来说,是无法动弹。甚至有随从在旁边吐了出来,但我完全没有心情责备他。就连我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说起来,魔王城这类的据点,玩家只要在地图上移动几步就能进去,这设定是不是也太随便了?敌方大本营居然这么容易进入,难道这也是魔军的疏忽大意?不过如果每次都要来一场潜入任务,那确实太麻烦了。

四周开始蔓延起一阵骚动。对了,虽然与魔族作战的麦瑟尔应该早就清楚了,但很多人还不知道魔族中有些家伙能说人类的语言。

我不停下达指令,将撤退过来的工人、受伤逃生的骑士与士兵转移到后方。

或许是疲惫正在侵蚀大家的思考力,也或许是因为我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紧迫感,才让行动异常顺畅,连其他队伍的支援人员也配合得相当迅速。

伴随着这句话,数道人影从堡垒内部缓缓走出来。等等,那真的是人类吗?最右侧的影子少了一只手臂,而旁边那个似乎摇摇晃晃地……呃。

格雷尔曼子爵回应时也显得很无奈。自建国以来,岁月流转,总会有一些人把不讲理的情况当成理所当然。即使如此,这次的那家伙也未免太过分了。格雷尔曼子爵脸上的表情完全透露出了心里的想法。

「没事!」

「是!」

「是魔法。大家都没事吧!? 」

「刚、刚刚那是什么?」

「我想,这份通知书恐怕是为了应对侯爵本人亲自索要指挥权的情况。毕竟,那位大人不会轻易接受失败。」

对方说着让我们听得一清二楚的侮辱性话语,并朝本队方向冲去。虽然我不会从后面偷袭他们,但他们要是摔倒了,我才不想去帮忙呢。

当然,尚戴尔伯爵并不知道,维尔纳之所以显得冷静,乃是因为他早已预料到堡垒将会陷落。

我无视了佛格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专心准备迎击敌军。毕竟不可能一直只靠泽菲尔特队迎击敌人,还需要考虑和其他部队进行轮替的时机。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袋恐怕会超载。这种麻烦事,能推给别人就推吧。

果然,最终头目是德雷亚克斯吗?我记得他是个活铠甲。我的内心有一部分正冷静将现况对照游戏的记忆,但这可能只是在逃避现实。

「能活到现在的你们,性命还能多延续片刻。这是四将军之一德雷亚克斯大人的好意。快回去把这些话转告给这个集团的指挥官吧。」

「是。」

魔术师队的魔法集中在一点,引发了爆炸。右侧的大门倾斜,但还没有完全遭到破坏。我的队伍则再度放箭。正在观察战况的佛格特,则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无论是克纳普侯爵等人的身体或是我们,全都一动也不动。

「这是我的请求,之后报告就说是我指示的。」

「那个文官泽菲尔特吗?我没兴趣跟你们废话。」

我也配合他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但内心暗自觉得,这可能是因为游戏中设定为不同地图区域的关系吧。当然,这话可不能直接说出口。又或者,事实上堡垒内部已经成为了德雷克斯的管辖区域?

「如果魔物中有具有智慧的存在,将门重新关上,那么里面的人类就有可能遭到屠杀。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还是先确保逃生出口吧。」

「曼戈尔特先生,勇气和匹夫之勇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克纳普侯爵等人的身体并未理会我们,过了桥之后以摇摇晃晃软弱无力的脚步走到我们面前,突然发出声音倒下。血液和腥臭气息钻入我的鼻腔,甚至笼罩着我整个身体。

更可怕的是,在那群人影之中,还有克纳普侯爵的身影……不,应该说是「曾经是」克纳普侯爵。至少,那个只剩下半个头颅的身影正缓缓朝我们这边移动,这种场景只能用诡异至极来形容。

「明白了!动作加快!」

「别害怕。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们的性命,还能多延续片刻。」

「这是什么!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你这区区伯爵,居然敢不听我这个下一任侯爵的话吗!」

其他的人影就更不可能是活人了。有些人拖着已经破裂的内脏行走,腹部只剩下一半,根本不可能还活着吧。另外还传来了沙沙沙的声音,是因为有些人只剩下上半身,往这里爬过来时发出的声音。他们全都带着空洞的眼神,仿佛像是死亡的使者正前来迎接我们。

刚越过吊桥的一名骑士用高高在上的口气朝我们吼道。站在队伍中央的那个年轻人身材高大,穿戴华丽,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就是这群人的领头人吧。

虽然很遗憾,但现在或许是时候结束了吧。正当我这么想着时,我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了桥对岸的影子。虽然堡垒内的火焰已经逐渐熄灭,但对岸依然比我们这边暗,逆光下能看到的仅仅是模糊的轮廓。然而,那披着长袍的轮廓该不会是……

我们协助撤离人员,轮班休息,再次交替进行支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每次忙成这样,我的喉咙都会痛。记得前世曾听说,军队中的士官声音通常都比较低沉,我怀疑这只是因为他们喊得太多,导致声带变粗了吧。

尽管如此,我们也成功将大量的人员后送。随着逃难者的数量逐渐减少,我转头向欧肯询问。虽然我们的抵达时间是深夜,但此刻隐约可以看到山的另一边开始透出微弱的光亮。

「那上半身只是放在下半身上吧……?」

「遵命。」

黑魔导师带着嘲弄的语气向我们说道。虽然我听到了,但那意味着什么,我自己也不确定能否完全理解。

「那些家伙,似乎没有从堡垒里出来的打算呢。」

「但愿他能平安脱身。」

「哼,看来还有些敏锐的家伙呢。」

若魔王复活的消息属实,那么现有的秩序势必动摇。王宫及王太子都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不仅认同了威利札堡垒可能遭受袭击的可能性,甚至还打算利用即将发生的事件。

「此军目前由我指挥,没有接受其他人命令的理由。」

于是,我们开始将那些无法行动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点,但这可是一项极为费力的工作。要抬起穿着铠甲的骑士,光靠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最理想的情况下需要两个人,通常则需要三个人才能完成。幸好,搬运的工作由赫尔敏娜小姐带领的弗斯腾伯爵部队承担,但即使有他们的协助,这项支援任务也丝毫不能松懈。我们真的很忙。如果要应付那些自以为是的贵公子,还是交给更高层的人比较合适。

正当我思索着这些的时候,堡垒内又有几个人冲了出来。其中有几名骑士,再加上一些衣着讲究的人……啊,看来又有麻烦要找上门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去处理吧。目前我要先支援他们撤离。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巨响,桥的这一侧突然卷起了一道巨大的火焰漩涡。爆炸的冲击波直接震倒了一些人,周围响起惊呼与近乎惨叫的声音。

是的,包括周围的骑士、赫尔敏娜小姐和佛格特先生在内,大家似乎都发现了这可怕的事实。那是被从胸部位置斩断的人类上半身,仅仅是被摆放在能活动的下半身上而已。

巴克以冷静的语气回应。至于佛格特先生,则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想必是因为这些人的态度完全不像是正在逃命的人。

面对克纳普侯爵长子曼戈尔特的咆哮,尚戴尔伯爵以不耐烦的口气应对着。这番话虽具有正当性,但原本已经怒火中烧的曼戈尔特,态度又变得更加激烈。

「这是王太子殿下的正式通知书,明确说明此军的指挥权归属于我。」

表面上看,这理由无懈可击,但其实也是为了之后方便我们进入堡垒。游戏里角色能轻易进出,但在现实中会是什么情形就不得而知了。

克纳普侯爵本人是武门出身,作风难免强硬,但仍然遵守贵族礼仪。然而,这位长子显然无法分清个人的实力与家族地位的差别。即使考虑到他的父亲还在砦中苦战,他的态度也实在过于傲慢。

曼戈尔特似乎想要质疑为什么伯爵会随身携带通知书。但实际上,他甚至可能没仔细想过,为何这支军队会在这里驻扎?恐怕只是以为军队正好出现在这里吧?

「我父亲还在堡垒里面,你们竟然不打算去救他吗!? 我可是侯爵家的嫡子,曼戈尔特•戈斯利希•克纳普!」

「全队后退!拉开距离!」

「我替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克纳普侯爵对儿子的教育真是失败啊。不过,殿下是否事前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才拟了这封通知书呢?」

王太子和尚戴尔伯爵的目标并非彻底排除克纳普侯爵。但讽刺的是,在那些缺乏危机意识的贵族之中,克纳普侯爵却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个。正因如此,他们也认为有必要采取一些激烈手段来唤醒克纳普侯爵的警觉。在这一点上,维尔纳和王太子的想法可说是完全一致的。

「不、不是,这……不,等等,为什么会有……」

「现在正是守护堡垒的好机会!你们明明拥有这么多兵力,竟然袖手旁观!这群懦夫!不知羞耻的家伙!」

然而,与维尔纳的想法不同,对于王太子与其他贵族而言,克纳普侯爵的失败本身就是一张好牌。若他失败了,可以挫挫他的傲气;倘若他不幸战死,那也能削弱有力贵族的势力。两者对王室来说都没有坏处。

「呃……」

「我们是泽菲尔特子爵的队伍,不过整支军队的指挥官是尚戴尔伯爵。他目前在稍远的地方。」

黑魔导师似乎对我们这些人类的反应毫无兴趣。他转身回望了一眼堡垒内部,然后露出了一种只能称之为「奸笑」的表情。

尚戴尔伯爵暗自打量着曼戈尔特,发现这人虽看起来比泽菲尔特子爵年长五岁以上,但无论是稳重还是态度,两者的格局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差不多到极限了。」

这种情况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我立刻向后奔跑,其他人也迅速跟上,纷纷撤离到远离桥的位置。

「喂,你们这些人!指挥官是谁?他在哪里!」

「他……会说话?」

……等一下,这家伙是魔族吗?不只是游戏里的中头目?

「我知道了。」

「继续支援其他撤离者。欧肯、巴克,准备好弩弓。差不多该考虑和其他队伍换防了。」

难怪王太子殿下会如此欣赏泽菲尔特子爵。尚戴尔伯爵在心中再次确认了自己对维尔纳的评价。而此时的曼戈尔特仍然在一旁不断怒吼。已经感到厌烦的尚戴尔伯爵,下令叫人取来文件箱,从中抽出一份文件。

那摇摇晃晃的上半身,只要稍微失去平衡,就会从下半身摔下来。这副模样就像是鲜血直流的魔术,但用血腥虐杀来形容更为准确。

虽然我只是说一句「后送」,但这些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人,有的已经被吓得腿软站不起来,有的伤势过重根本无法行走,也不能放着不管。那些伤兵因为疼痛而低声呻吟,或者是开口抱怨。待在他们身旁,一般人也无法保持冷静,这也会影响到士气。

然而,即使我回想起这些记忆,接下来的发展我还是无法预料。

虽然伯爵说的是送客,但实际上,曼戈尔特和他的部下却是被粗暴地赶出了本阵。尚戴尔伯爵摇着头,将文件重新放回文书箱。

佛格特似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于是我就表现出一副愿意承担责任的模样。我并没有要你担责任的意思啦。

「既然有王太子殿下的亲笔通知书在此,你却说我必须服从你的命令,这是怎么回事?请给我一个解释。」

「果然啊。」

「糟了!」

这是火焰魔法。想到这里,我突然回忆起,游戏里威利札堡垒二楼通往三楼的阶梯前,会有一个中头目,正是这个黑魔导师。那家伙应当会使用范围攻击魔法。因为游戏中没有标示敌人的名称,当时遇到这个少见的敌人,我只觉得很稀奇,结果却因此吃了大亏。不过这些也只是游戏中的记忆啦。

「维尔纳大人?」

这样的对话,我总觉得以前也进行过。不过事实就是,箭矢是消耗品,而这次只是以演习为名,我们并没有携带太多的箭矢。听到欧肯的回应,我只能点头表示同意。而包括佛格特先生在内的魔术师队,疲惫之态也已经越来越明显。

尚戴尔伯爵淡淡说出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曼戈尔特的头上。就连曼戈尔特身后那些一直不加以劝阻的侯爵家骑士,也全都变了脸色。这群人到底是不愿制止,还是根本无力制止?无论是哪种,看来这些人也没什么用处。尚戴尔伯爵在内心做出如此冷漠的评价后,便继续说道:

尚戴尔伯爵深深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既然对方都说不出话来了,再继续跟他纠缠也毫无意义,他目光一转,看向自己身边正在待命的骑士。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还称不上是具备高度的危机意识。

「情况怎么样?」

「身、身体断了……」

我心中一阵动摇,但黑魔导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仍用嘲笑的口气继续说道:

「可能他们接到命令,要彻底镇压堡垒内部吧。」

「克纳普侯爵的忠诚心毋庸置疑。」

「赫尔敏娜小姐,请将那边的士兵后送。」

他特意用「先生」而非用「卿」来称呼对方,是明显的讽刺。对于无礼之人,这种程度的回应刚好。

「送客吧。」

那名年轻人一踏入本阵,就怒吼要求把指挥权移交给自己,周围的众人纷纷对他投以冰冷的目光,这反应也实属自然。

「将德雷亚克斯大人的话传达给你们的王吧。下一次,就轮到你们的城堡了。」

说完这句话,那穿着长袍的身影转身消失在堡垒内部。即使敌人已经退去,我们依然呆若木鸡,站在当场无法移动分毫。

听完我们带着苍白脸色的报告,尚戴尔伯爵等人的脸色也不由得变得苍白起来。我们分头行动,将克纳普侯爵等人的遗体收集起来,随即撤离了威利札堡垒。

在撤退途中,我将工人与伤患安置于军队中央,保持对魔兽的警戒,同时以最快速度朝王都返回。队伍中几乎没有人说话,原因多半并不仅仅是因为堡垒失守吧。特别是看到最后那一幕的人,其中恐怕有人已经心神崩溃了。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切身感受到游戏与现实的差异。

我们抵达王城时已是深夜。由于一路上要运送伤兵和遗体,再加上途中还遭遇了魔兽的袭击,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最近似乎所有魔物都变得更加凶暴,不过我宁愿相信这只是因为看过那场景后所产生的错觉。

抵达王城后,尚戴尔伯爵和格雷尔曼子爵立刻赶往国王陛下与王太子殿下处报告情况。我们也无法解散,只能忙于处理伤患、确认损失等事务,就这样过了一整个晚上。

「泽菲尔特子爵。」

「赫尔敏娜小姐,辛苦了……不,您受累了。」

当天夜里事情告一段落后,赫尔敏娜小姐主动找我搭话,因为身边没有其他人,我年龄也跟她相仿,便以较客气的口气回应。这样对我来说也比较自在。然而,赫尔敏娜小姐却摇了摇头回应:

「我只是个骑士,请您像平时那样称呼即可。」

「就算您这么说……」

「坦白说,我甚至希望您能忘记我之前的态度。」

真是一本正经的性格啊。女性骑士都是这样的吗?话说回来,我在学校时身边有些女学生以后想要成为骑士,但平常身边倒是完全没有女性骑士呢。

「我了解了。那么,妳有什么疑问吗?」

「是关于堡垒前的事。那个身披长袍的敌人会使用魔法,您是如何察觉的?」

呃,这件事啊。总不能说是因为我有游戏知识吧。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总、总之,我有事先做过各种调查啦。不过,也不是完全有把握。」

「事前调查竟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佩服。」

赫尔敏娜小姐似乎立刻就相信了我的说法,或者说,她选择不再追问。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感到胃痛。

「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学识还远远不足,今后还请您多多指导。」

他对我微微点头致意后,便与佛格特先生交谈起来。对话内容里充满了专业术语,我完全听不懂。独特系统的魔法波动?那是什么东西?

「在威利札堡垒,看到对手使用的魔法后,我深刻感受到,如果行为如此可怕的敌人能够使用范围魔法,那其危险性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这倒是我的真心话,甚至可以说是事实。我不想死啊。

回到王都的宅邸后,发现父亲不在,而今天接下来也完全没有去学园的心情。我自己也有一些需要思考的事情,索性就去散散步吧。

「说来惭愧,直到前几天,我还觉得没有必要着急应对范围型攻击魔法。」

说完之后,赫尔敏娜小姐向我低下了头。这是什么情况?坦白说,被弗斯腾伯爵家的人以这种态度对待,让我的背后一阵发麻。

「有句话说,胆怯能产生智慧。光是敢于正视这份胆怯,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以上就是我们的报告。」

「什么事?」

「关于范围魔法的对策,请交给我们吧。」

「若非阁下的先见之明,我们恐怕连开始研究所需的准备都要从头来。」

「什么?」

国王陛下的这番话让我松了一口气,与佛格特先生一同离开了大厅。在低头退下前,我无意间透过即将关闭的门缝瞥见,陛下与其他大臣默祷的身影。尚戴尔伯爵仍然留在现场,应该是因为这次事件中他是直接负责人。

听我说话的人,虽然表情各有不同,但看起来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也是难免的。反倒是我父亲格外冷静,让我感到十分惊讶。

「辛苦了。」

外表给人的感觉偏向冷静的菁英型或学者型,感觉很适合戴眼镜那类配饰。

听这位比我年长、而且身为宫廷魔术师队成员的人这么称赞,让我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这些构想与其说是我的个人见解,倒不如说是来自游戏中的剧情经验。明明这里的文化不崇尚谦虚,但他却用「您不必谦虚」的眼神看着我。

说完后,我与佛格特先生在此告别。他与皮克勒继续边走边讨论。总之,如果他们真的会认真研究范围魔法的对策,那对我来说也是好消息。毕竟在这一方面,我只能依赖他人。

原来如此,这就是对话的脉络啊。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佩服我了。不过我竟然理解得这么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泽菲尔特、佛格特,你们可以退下了。各位,现在先为克纳普侯爵的逝去默哀吧。」

就在佛格特先生说到这里时,一道声音从旁传来。我转头看去,一名身穿宫廷魔术师制服的男性站在那里,看起来与佛格特先生年纪相仿。

我差点拿捏不准要用什么样的口气对她说话。希望她能好好听我讲话啊。事情好像变得很麻烦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抱歉了,阁下。我们得前往研究所,先告辞了。」

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佛格特先生也苦笑着附和。说实话,我自己似乎在某些地方仍然抱着一种「这只是游戏世界」的乐观心态。真没想到会在剧情的早期,就遇到一个无名的中头目抛下那么具有冲击力的宣告。

「我也一样。」

「我自己也只是个尚未成熟的人,不知道能否满足您的期待……」

真的很辛苦啊。精神上的压力与劳累实在太大了,我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的胃好痛啊。」

「别再说了。」

我满脸困惑地望着他,而佛格特先生完全不顾我的疑惑,带着知性的神情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敬意。我感觉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们甚至连想像都没做到。」

「阁下。」

「请多多指教。」

「嗯,拜托了。」

「而且对方恐怕不会只有一两个这样的敌人。」

「不管怎样,这必然会成为魔术师队全力应对的重大课题之一。」

「这只是因为我胆小罢了。」

「啊,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而且那家伙还说了,下一次目标是王城。我们现在清楚认识到,范围魔法的对策已经成为当务之急。」

我边走边想,内心正在验证之前的假设,而佛格特先生也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然而,他突然用一种正式的语调向我说话。

「坦白说,对于阁下的见识,我深感佩服。」

「好的,以后若有机会,再麻烦您了。」

「情况比我想像得还要严重啊。」

「原来是皮克勒啊。怎么了?」

「佛格特。」

隔天早上,我被国王召见,面对陛下、王太子殿下,还有宰相阁下及其属下的一众大臣,与佛格特先生一同进行详细的报告。明明不想回想起来,却还要详细说明,拜托饶过我吧。虽然我心里暗自抱怨,但还是乖乖完成了报告。

啊,这一点我倒是能理解。在王都周围,几乎不会出现使用魔法的魔物。虽然冒险者进入迷宫时,或许会偶然遭遇会使用魔法的魔物,但一般而言,也只停留在「会使用魔法的敌人吗?听起来有点危险啊」的程度,难以引起真正的危机感。

那个黑魔导师是游戏中盘迷宫里会随机遇到的杂兵。这类敌人可以说是多得不得了。

……无名的中头目吗?就是所谓的小配角吧。跟我一样。

咦,这是什么意思?

门关上后,我抬起头,似乎感受到身后侍卫似乎带着一丝同情的目光。我们两人一路无言,静静走过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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