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章(鄰國滅亡~水道與水利~)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 · 涼樹悠樹 · 2.3萬 字

父親突如其來的話讓我感到有點困惑。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呃……到底是什麼情況?」

露出本性應該不算壞事。父親並沒有因此生氣,只是示意我坐下來。看樣子接下來將是一段漫長又麻煩的談話。總之我先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父親在對面坐下,女僕端上紅茶後便退下了,換成父親的執事諾爾貝魯特站到門前。喂喂,看樣子這次相當慎重啊。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呢?」

「目前還沒正式對外宣佈。不過很快大家就會知道……」

父親的語氣相當凝重,還重重嘆了口氣,這讓人感到很難拒絕。不,他這是想讓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吧?

雖然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接下來的話還是讓我大喫一驚。

「特萊歐特已經被魔軍攻佔了。」

「……什麼?」

特萊歐特,是我們瓦因王國西南方接壤的鄰國。雖說是國家,但無論國力還是面積都比我們弱得多,更像是一個衛星國。

在這個世界裏,特萊歐特所在的位置,在遊戲中根本就沒有城鎮,因此那片地圖顯得異常廣闊。當時我第一次走過那片區域,因爲到下一個城鎮的距離太長,讓我覺得很煩躁。原本以爲是因爲沒有觸發事件所以遊戲裏沒有提及,但現在看來,或許是因爲這個國家早已滅亡了。

「情況究竟如何?」

「特萊歐特的王都遭到魔軍強襲,王族、國家的重臣,以及騎士團幾乎全滅。據說居民只能空着手倉皇逃命。」

「幾乎?」

「似乎有些人生死不明……但從報告來看,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心想,這就是不久之後王都會出現的景象吧,但這種話我當然不會說出口。

「那麼,這和我要帶兵有什麼關係?」

「特萊歐特的難民正向我們國家湧來,或者更確切地說,接下來可能會出現大規模的難民潮。」

應該是城市已毀,無法居住了吧。從那裏逃出的民衆會帶動附近的村鎮放棄家園,難民人數如雪球般不斷增加,這種情況很容易可以想像得出來。

父親的回應乾脆俐落,這果然符合身爲大臣級貴族的作風。

「什麼事?」

其次較常見的是商會及教會之間的通信。商會之間的通信大多是商業情報,而教會的信件實際上也多半是報告書或請願書。稍微例外的是所謂的「肉鋪郵件」,即城市的肉販去畜牧村莊採購肉類時,順便將信件帶過去。

「那麼,今天的正事是什麼呢?」

「這件事不便外傳,但特萊歐特好像已經被滅了。」

這也難怪。在騎士團全滅的情況下,治安維持的系統將會崩潰。更別說那些殘兵可能已經轉變成流寇。而且,當魔物將自國的騎士團全滅後,其他地方的人也會恐懼魔物(敵人)來襲,無力反抗的平民只能選擇逃亡。

我這次還是先收下了麥瑟爾要寄給家鄉的郵件。這時女僕緹爾拉端着她技藝精湛泡出的紅茶走了進來,將茶杯整齊擺放好後便退出了房間。緹爾拉現在也已經很熟悉麥瑟爾跟路肯茲這兩張老面孔了。我先喝了口紅茶潤了潤喉,茶點則是現成的餅乾。

「也就是說,因爲騎士團要留守領地,所以需要額外的兵力來負責戒備難民,是這個意思吧?」

說到這裏,他拿出一個袋子。裏面裝着金幣和銀幣吧。原來如此,應該是之前在魔物暴走事件立下功勞的報酬,以及最近冒險中賺到的錢吧。

接納難民所帶來的種種困難,應該會由那些位高權重的人來處理。我們也不能把難民趕走,然而,在這種情況下要我帶兵出動,意味着什麼呢?

「這點我明白了。不過,我們家還真是常常被派去出任務呢。」

「您說得對。」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選擇委託冒險者。通常是那些有穩定收入但無法長時間離開工作崗位的人,或者需要寄送高價值的金錢和物品時,抑或是在這個充滿魔物的世界裏,爲了儘可能確保信件能安全送達,纔會選擇這種方法。

「聽說已經出現了大量難民,現在我得去處理這件事。」

這份既麻煩收益又不高的任務分配給我們家,讓我隱約看出澤菲爾特家的定位。畢竟我們家不是公爵或侯爵家,難以分配需要大量人手的任務給我們吧。

「倒也不完全是這麼回事。」

「總之,那個人能使用回覆魔法,似乎是個很有實力的人。本來我是打算親自介紹你們認識的,但現在看來我的時間有些緊迫。所以……」

「哦……」

「因爲王太子殿下很看重你啊,兒子。」

然而,未來路上的危險程度會逐漸增加,即使是貴族家的使者也不一定能保證萬無一失。像這樣隨口答應幫忙的情況,恐怕會越來越難實現了。雖然這次我還能向父親請求支援,但未來該怎麼辦,還是得仔細想想對策纔行。

「由於是緊急情況,就決定由戰死的克納普侯之弟接任下一任家主。」

我在心裏發着無意義的牢騷,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好在麥瑟爾趕來了,而且還帶着路肯茲。看來是麥瑟爾特意把他叫過來的。從中午和埃裏希會面到現在,情況突變,我在這種時間將他們叫來,實在有些抱歉。

麥瑟爾之前也爲了如何向家鄉寄送財物和信件而煩惱過。後來他找我商量,我就派澤菲爾特伯爵家的使者免費幫忙他代送。由於使者還能順便在途中收集其他貴族領地的情報,父親也同意派遣使者,真是太好了。

「他叫埃裏希•克魯格。現在住在『明日路標』旅店,我會先和跟他打聲招呼說明情況。」

「是賽法特將爵。」

在這個世界裏,王都和大城市的賺錢機會遠多於鄉村。因此,許多人會將在城裏賺到的錢寄回鄉村給家人,這並不稀奇。這樣的工作模式並非僅限於這個世界,在我的前世,不論是中世紀還是近代都常有類似的情況。更糟糕的情況下,甚至有人因爲貧困賣掉孩子。

等兩人坐下後,麥瑟爾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聽到我這樣問,父親的反應倒是相當簡單易懂。

「雖然老是麻煩你,但還是想請你幫忙處理這個。」

將一位實際上已經算是從公職退休的老前輩調出來,似乎也是無奈之舉。畢竟,若讓與克納普侯爵同級的貴族來檢查領地,麻煩事恐怕只會更多。而將爵這樣的地位,不僅足夠崇高,而且還是國王的血親,擁有足夠的發言權。

因此,一般庶民很少也很難有能力寫信。正如我反覆強調的,這裏並沒有專業的配送業者。在前世的中世紀,頂多也只會派農民服勞役擔任飛腳(注:信使。),因此平民之間的書信往來手段非常有限。

也就是說,如果運氣好,信件能趕上途經阿雷亞村的教會使者出發的時機,那麼信件可以順利送達。但如果該使者已經從大神殿出發,那麼信件就會被留存在大神殿內,直到下個月攜帶報告書的使者出發時纔會送出。因此,從寫信到對方收到信件,往往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因此,這種方式並不適合用於寄送緊急信件。

「真的假的?」

麥瑟爾則是以認真的表情盯着我。

在稍微大些的城鎮還好,但在村莊這種地方,識字率的高低往往取決於是否有能夠提供教育的人。如果一個村莊不幸沒有教育資源,那麼全村識字的人可能只剩下從父母那裏學會讀寫的村長和被派來的神官。從這個角度看,麥瑟爾的村子裏似乎還是有能提供教育的人。

接着,我查看了武器裝備的情況,並覈對物資清單。我開始想要一個祕書了。前世我沒有祕書,但現在我比前世還忙,怎麼說也該配一個吧。不過,我的外表看上去還是隻是個學生而已。

「哦……」

此外,我還派人聯繫麥瑟爾,邀請他來伯爵府。如果路肯茲也能一起來當然更好,最糟的情況下,只有麥瑟爾來也能應付。好在麥瑟爾還住在學生宿舍,找他並不困難。不過,將來如果他出門旅行,那聯繫起來就麻煩多了。雖然我想改善這一點,但這個世界可沒有手機啊。

「我認識了一個看起來很可靠的人。你們兩個應該不怎麼擅長回覆魔法吧?」

麥瑟爾毫不懷疑就答應了,對我來說方便多了。但同時也讓我有些擔心,他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不過,這或許也符合遊戲中主角的性格吧。記得在遊戲裏,他從來不會懷疑在城鎮裏得到的情報。這種毫無惡意的態度,可能也是主角特徵的一部分吧。

「看起來確實如此。不過,這次出動的時間會持續多久,我也沒辦法確定。而這正是我要說的。」

如果魔獸衝進難民隊伍中,將會引發恐慌,也會造成軍隊的損失。爲了防止這種情況,必須在魔物或魔獸靠近造成傷害之前將其擊退。而這需要有人負責周邊警戒。將這類工作交給專業人士是最有效率的辦法。

這並不僅僅是貴族的特權。更重要的是,這其中還包含着國家的意圖。允許使者自由活動,包括去探查鄰近領地繁榮的原因,能借此煽動貴族之間的競爭意識,促進各自領地的開發與發展。

「這樣一來,長子被叔叔奪走家主之位,他會甘心嗎?」

「維爾納,既然你確定要過去,也就是說這件事是真的了?」

「我知道了。」

此外,旅人或商人是否正好會經過信件的收件地,也很看運氣。很多時候可能根本找不到可以幫忙送信的人。

更何況,他還需要對特萊歐特進行調查並做出局勢判斷,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雖然不至於進行威力偵察,但是否能將國境完全交給克納普侯爵家來防守,這件事顯然是交給他來判斷評估。

「喀嚓」的一聲響起,麥瑟爾和路肯茲在將茶杯放回茶碟時發出了聲音。可別把杯子打碎了啊。

另一方面,最大的問題是,冒險者的住宿費用需要由委託方承擔。換句話說,除了支付給公會的委託費和支付給冒險者的報酬外,還需要額外支付冒險者在旅途中的住宿費。如果目的地較遠,光是住宿費就可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這麼晚了突然找我們過來,到底有什麼事啊。」

「我們要接納這些難民嗎?」

原來如此。將兵力與當事人分開,避免引發麻煩。說起來,那位長子究竟有多讓人不放心?我得好好警惕自己,絕不能成爲那樣的人,嗯。

據說,克納普侯的長子曼戈爾特•戈斯利希•克納普子爵,最近做了一件愚蠢至極的事。他當衆怒斥伯爵,因而讓自己的評價一落千丈。就連我都忍不住覺得他是個笨蛋。

我明白需要以兵力來威懾難民,防止他們發生暴亂。也明白如果難民在戶外遭遇魔獸或魔物襲擊,發生恐慌也是麻煩事。可是,爲什麼要由我們伯爵家來處理呢?

至少這位國王還算明智,不是那種以爲自己能隨便使喚人的昏庸君主。雖然在遊戲裏,他把一切都交給勇者處理,最後在王都遭到襲擊時生死不明……咦?看來還是別對他抱太多期待比較好?

「……你說什麼?」

父親帶着苦笑說出這句話,但我可不想聽到這種評價。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好在這一切不是無償勞動,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效忠王室是義務,但若是要無條件服從,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嗯,抱歉,可以麻煩你嗎?」

「維爾納,其實有件事想拜託你。」

目前來說確實如此。不過,麥瑟爾遲早會學會一些基礎回覆魔法。這算是所謂的「勇者優勢」還是「主角優勢」呢?如果一切按照遊戲的劇情走,他應該會跟遊戲的主角一樣,是個萬能型的角色。

麥瑟爾同樣喝了一口紅茶,隨即用筆直的目光望向我。

「首先,第一個原因是,我國與特萊歐特接壤的領土,正是克納普侯爵領地。」

「沒錯。當然,保護和支援難民並不僅僅是我們家單獨負責的任務。」

最後,有一種費用較低但耗時較長的選擇,那就是委託教會。各地的教會大致每月都會派使者向菲諾伊大神殿送報告書,可以讓這些使者在送報告書時順便幫忙帶信。由於教會的信仰提倡助人爲樂,因此只需要支付少許費用當成心意即可。

「別介意,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要我負責接應難民,兼顧警戒和維護秩序嗎?可爲什麼是找我們伯爵家處理?」

幸好,軍隊──或者說伯爵家的部隊準備工作,會由父親負責處理。於是我當場請來了諾爾貝魯特,委託他聯繫冒險者公會,僱用大量斥候來執行偵察任務。

「因此,曼戈爾特卿將留在王都。而克納普侯的弟弟則會帶着殘存的騎士團、士兵,以及負傷者返回領地,直接負責治安維持的任務。」

「原來如此。」

另一種手段則是更昂貴但相對可靠的方法,那就是委託冒險者。實際上,向初級冒險者推薦的工作中,送信與採集藥草並列爲最常見的任務。如果是沿着官道行走,通常不會遇到太危險的魔物,而且還能積累旅途經驗。因此,公會認爲這很適合當作新手想要升級的任務,也會積極推薦給冒險者。

路肯茲身上佩着劍,說着這種話,還真是有種「冒險者常在戰場」的感覺。相比之下,麥瑟爾的輕裝打扮反而讓人分不清誰更符合常識。

路肯茲的聲音像是從丹田發出來的,但我回答時仍試圖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話說回來,我也不清楚那麼多細節,你別瞪着我啊。

至於難民問題,克納普侯領地的騎士團恐怕既沒有多餘的時間和人力來處理,因此需要另外安排人手來應對。而我們澤菲爾特家,因爲相對有餘力,又不會過分張揚,就被選中了。

「抱歉啦。路肯茲,也謝謝你特地跑一趟。」

原來是那位老將軍。全名應該是耶夫•阿爾提希•賽法特將爵吧。據說他是國王陛下母親那邊的表兄弟,曾擔任過前任王都城將,也就是負責王都防衛的司令官。我記得以前遠遠見過他。

「我認爲不會。」

然而,比如說想從王都寄信到阿雷亞村,就需要經過以下流程:先讓王都的使者將信件帶到大神殿,再由大神殿交給前往阿雷亞村或會經過該村的教會使者。這樣一來,信件會繞行一條經過大神殿的遠路。

「難民護送的負責人是誰?」

「那麼,會是誰來負責呢?」

這讓我感到意外。難道麥瑟爾的等級比我想像中還要高?我將目光轉向路肯茲,他只是默默搖了搖頭,但這究竟是說他自己無法使用魔法,還是說麥瑟爾的能力超出了常識範圍?算了,這不重要。

這個世界的郵寄通信手段相對落後。畢竟這裏的識字率並不高,很少有人會跟遠方的對象通信。

「是要送到阿雷亞村吧?」

不過,這也並非什麼新鮮事了。據說,連克納普侯派系的人都私下議論:「他的武勇和勇氣確實出衆,但在政治和禮儀方面問題頗多……」簡單來說,就是個典型的魯莽武夫。要這樣的人負責處理難民,恐怕只會帶來壞結果,所以他自然被排除在責任人選之外了。

也就是說,難民湧入的領地現在正處於最高負責人、參與修建工程的首腦部門和騎士團都不在的狀況。而且,侯爵家的家主也已經戰死了。

雖然不清楚克納普侯的騎士團傷亡情況到底如何,但他們的主要任務應該會集中在維持治安和防禦來自舊特萊歐特領的魔物威脅上吧。

我首先需要安排的是讓埃裏希和麥瑟爾見面。本來我也想親自參加這次會面,但我現在根本沒空,只能讓麥瑟爾直接去見他了。

「那麼,責任會落到長子身上嗎?」

「沒問題。」

其中一種方式是,請求即將前往信件目的地方向的旅人或商人順路幫忙帶信。若僅僅是書信,問題不大,這方法還算可靠。但若是要寄金錢,就涉及到信任問題,讓人更難以開口。這種情況下,大多數需要支付一些酬金當作謝禮,但仍無法確保信件是否能順利送達。

「雖然不想接納,但如果他們在邊境暴動,那就更難收拾了。」

「我明白了。既然是維爾納介紹的人,那我就去見見吧。」

看來即使是再怎麼冷酷無情,也沒人會選擇眼睜睜看着這些人被魔物吞噬。雖然從未聽說過魔物因大量吞食人類而變得更強或增殖數量,但這種假設也不值得用實驗去驗證。更何況,若難民在求生無望之下自暴自棄成爲流寇,那也會很麻煩。

「雖然能用一些,但還遠談不上擅長。」

相比之下,貴族的使者在國內基本上可以自由移動。雖然偶爾會遭遇敵對派系的一些小刁難,但基本上不會遇到強力阻攔。甚至只要按規定完成手續,連跨國行動都不是問題。

雖然他沒有王位繼承權,但身爲公爵級貴族的將爵,他本來可以接受某個大臣級職位。然而,據說他偏愛待在第一線,甚至堅持到最後都不願離開前線的職位,是個出了名的怪人。雖然不像典型的貴族,但毫無疑問,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雖然我已經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眼下的局勢變化實在太快,讓人一時間有些難以應對。畢竟,我這邊也有自己的安排啊。

再繼續往下想,感覺就對國王太不敬了,所以我決定不再多想。而且眼下我也沒時間想這些,得立刻採取行動纔行。

同時,我們還需要地圖,因此我派遣僕人前往王宮,申請製作地圖的副本。這點必須請國家配合,不然會很麻煩。或許地圖屬於軍事機密,但現在畢竟這是軍事行動。

話說回來,長距離書信中最常見的用途,是貴族之間的通信,或者王都內的貴族與其領地之間進行的情報交換。說白了,大多數信件都是事務報告或半公務性質的文件。此外,偶爾也會有貴族家族之間的婚約者互送情書的例子。

說起來確實如此。因爲特萊歐特和我們一直保持關係良好,所以邊境不需要駐紮大量兵力,纔會委託克納普侯負責威利札堡壘的修建工程。

不論這背後的理由如何,如果不僅是要寄送信件,而是還要寄送財物時,倘若能利用貴族的管道,將委託交給貴族家的使者將是最快且最穩妥的選擇。實際上,在學園裏,平民出身的學生之所以會願意讓貴族學生使喚,很多時候正是因爲這些貴族掌握着他們用來聯繫家鄉的手段。

「我也一起去吧。」

「這樣更好,那就拜託了。順便提一下……」

既然路肯茲也願意同行,那這部分就交給他。同時,我順便提起另一件事。這件事同樣相當重要。

「雖然我會事先安排好,也會通知父親和諾爾貝魯特,但如果在我回到王都之前,商隊先回來了,請把他們帶回來的武器和防具挑幾件合適的拿走。」

「啊?」

麥瑟爾和路肯茲的聲音異常一致。難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你並不是那種會把所有東西都拿走的人吧,麥瑟爾。」

「那當然……我也沒打算那麼做。」

「這樣真的可以嗎?」

麥瑟爾和路肯茲開口反問,表情顯然依舊搞不懂我的用意。但我一開始就是打算這樣安排的。

「這些裝備又不是買來裝飾用的。我只需要一把槍就夠了。如果有需要,大不了再買就是了。」

畢竟我的技能是《槍術》,即使擁有一把上好的劍,對我來說也沒什麼意義。雖然我也學了基本程度的劍術當成素養,但在學園裏,劍技課的成績則是中下,好一點的話或者有中等吧。和麥瑟爾根本無法相比。

再說,我讓商隊採購這些裝備,原本就是拿來給國家當成樣品。既然如此,若能證明這些裝備的實用性,當然是更好。萬一出事時這些東西還只堆在倉庫裏,那就毫無意義了。不如讓真正需要的人使用,這纔是最佳選擇。

「如果你們介意的話,就以借用的形式處理也行。對我來說,你們變強了,對我才更有幫助。」

「我一直想問……」

路肯茲表情充滿疑惑,開口問道:

「你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雖然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但就我私人的理由來說,麥瑟爾是我的朋友,這就是原因。」

這倒不是謊話。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主角魅力」,總之我對協助麥瑟爾並沒有任何抗拒。基本上他也是個好人。這麼說來,在遊戲中大家對主角也都很友善,也有不少人願意無償提供協助。

說起來,遊戲中的城鎮居民也從未欺騙過主角,就算主角闖入別人家肆意搜刮物品,也從來不會被逮捕或追究罪責。後者可是犯罪行爲啊。幸好,這個世界的麥瑟爾看來並不會肆意搜刮物品。這麼一想,我或許也是受到遊戲世界的影響了吧。

「至於公務上的理由,幫助麥瑟爾是因爲王太子的委託。不過,就算沒有這層原因,我想我還是會選擇幫助他的。」

「澤菲爾特子爵已經抵達。」

首先是穀物,每日消耗量約爲一萬八千磅。因爲是羅馬磅,換算成容易理解的單位後,大約是八千公斤。水的話,按照成人男性每日最低需求量兩公升來計算,合計約一萬兩千公升。這還是最少的數值,在特定季節或氣候條件下,需求量還會更高。正常來說,都會預留額外的供給量,因此實際上至少需要一萬五千到一萬八千公升。當然,這還不包括軍馬和運輸牛馬的用水需求。若將牠們算進去,水的需求量將瞬間暴增數倍。

「或者他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天才。」

恩格貝爾特伯爵以冷靜的語氣繼續推進會議。

「這麼說來,確實是如此。」

看到麥瑟爾一本正經思考起這個問題,這次換成路肯茲露出苦笑了。麥瑟爾卻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苦笑,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三十名左右的會議成員,其中也包括一些文官,椅子和資料早已備妥。以軍事行動會議來說,這個規模略嫌龐大。該不會也要在這裏討論難民對策吧?

在這個世界裏,特別重視個人的武勇。因此,像維爾納剛入學時那樣,僅僅是「典禮大臣之子」或「伯爵家的嫡子」,並不足以讓人對他有多高的評價。然而,隨着他在學期間表現出的態度,他的評價也漸漸提升。如今,他的評價已經徹底改變了。

「雖然你的措辭有點問題,但內容倒是讓人想贊同呢。」

「不過,維爾納好像還滿受女孩子歡迎的。」

「多謝你的幫助,維爾納。我將來一定會回報這些恩情。」

「沒錯。」

澤菲爾特伯爵家的執事送麥瑟爾和路肯茲離開後,他們兩人在黑夜中不約而同回頭望向那棟建築,隨後又同時嘆了口氣。

賽法特將爵已經超過六十五歲了,甚至可能已經七十了。外表看起來正如傳聞所說,像是個頑固的老頭,不過年輕時應該是個帥哥,多少還能看出當年的影子。聽說他其實還滿講理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畢竟我以前從來沒和這個人有過接觸。

話說回來,我感覺自己現在比上班族時代還要認真工作啊。不過,若是不接下王族交付的工作,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這麼想來,前世當上班族的時候,有些人就算沒什麼能力,還是能領薪水……算了算了,別想了。

「維爾納還真是對圖特別執着啊。」

回應的是恩格貝爾特伯爵。看來他同時兼任參謀長的職務。

我個人其實也滿喜歡前世的敬禮方式的。看到將爵揮手示意大家坐下後,我便坐回椅子上,不禁開始思考這些事。

「那麼,大家應該都已經聽說了,特萊歐特被滅了。」

「嗯,坐吧。」

這不只是爲了理解國內外的問題,還能讓他們親眼見識談話的方式、發言順序等禮儀,這些事情還是要親身經歷過纔會懂。我自己在進入學園前,也曾參加過幾次類似的會議。在前世,軍官學校的學生會擔任高級軍官的侍從,或許算是類似的制度。

說到這裏,兩人都笑了,踏着夜路返回。隔天,他們便一起去見了埃裏希•克魯格。雙方很快達成共識,決定組成隊伍。

「這件事屬實嗎?」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2 第一章(鄰國滅亡~水道與水利~)插圖(1)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 · 2 · 第一章(鄰國滅亡~水道與水利~) · 第1張插圖

「不只麥瑟爾,連你這傢伙也是個濫好人啊。」

有一件事是維爾納不知道的。麥瑟爾他們在擊敗魔物暴走幕後黑手的那名魔族時,從那個魔族死前放話的內容來判斷,騎士團應該遭受了極大的損失。

「總之,還是先了解一下要見的人吧。」

雖然我的回應好像有點奇怪,但這確實是我的心裏話。我可不是麥瑟爾那種好人。我做事的基本方針是爲了生存下去。

就在我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似乎所有人都到齊了,席位已全部坐滿,於是賽法特將爵便開口發聲。所有人立刻起立,右手按在胸口,微微低頭。由於國王陛下並未親臨,這樣的禮節就足夠了。

「難民對策當然是重點,但我們還得綜合考慮特萊歐特的局勢、國境保安問題、治安維持,以及應對敵人的準備。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就在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時,麥瑟爾直視着我,開口說道:

而且負責運輸的牛馬與運輸部隊成員本身也要喫飯。到了這種程度,光是糧食消耗量就已經大得讓人不敢細想了。但如果不好好思考規劃,根本無法有效指揮這樣的集團。

我刻意沒有用「討伐魔王的投資」這種說法。畢竟,「投資」這個詞在這個世界並不常見。而幫助朋友及其夥伴這種說法也不算謊言。

因此,優先順序應該是先應對敵人,其次是維持治安。至於局勢問題,未必要在這裏討論。而國境保安則可以與應對敵人的對策一併討論。

在遊戲世界的基準下,五千人或許不算什麼,但現實可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換算下來,要養活六千人一年,至少需要三千噸的穀物,再加上幾乎同樣重量的副食品。消費量大到連擁有前世記憶的我都難以想像。總計六千噸,約等於一艘船的重量吧。

「真正的貴族大概就是那樣吧?」

沒有考慮補給的戰爭,從本質上來說是不存在的。若真有人這麼想,那一定是個徹頭徹尾的蠢材。牛馬的食量可是比人類還要大啊。

最初,他因爲個人在魔物暴走事件中的英勇表現而嶄露頭角。隨後,他在威利札堡壘作戰中展現出巧妙的戰術指揮和判斷力,以騎士團爲主的許多人都認爲伯爵家的嫡子是一位年輕有爲的武勇將才。特別是在學園的學生及其家族中,他的名聲大大提升。

至於「治安維持」,則是針對國內問題,包括應對謠言,以及趁亂襲擊難民的山賊。畢竟只要有獵物,就會有賊人聚集。「應對敵人的準備」就更不用說了。

此外,根據騎兵數量與作戰期間的不同,飼料的需求也會有所浮動。騎兵的戰馬和運輸物資的牛馬,每天總共需要約四萬磅的飼料,換算成公斤後約爲一萬八千公斤。這些數量都是一天的消耗量。

如果這支軍隊持續行動十天,那光是穀物的消耗量就高達八十噸。而八十噸是什麼概念呢?差不多等於D51型蒸汽火車頭的重量。換句話說,供養一支六千人的軍隊十天,等同於用人力與馬匹拖動一臺沒有輪子的蒸汽火車頭。我再提醒一遍,這還只是主食的穀物而已。

乍聽之下,這些似乎都是同一個議題,但實際上各自有所不同。例如,「局勢」指的是即將出現的第二波難民潮等相關問題。「國境保安」則是目前由難民引發的各種問題。雖然該國已經滅亡,但仍屬於外交範疇。

之後,維爾納也展示了其高效的行動力,迅速準備好地圖和人員,讓商隊順利啓程。而且,他在商隊出發前便預測到威利札堡壘的陷落,這一切在麥瑟爾和路肯茲看來,就像是預言一般,完全準確無誤。其實維爾納不過是憑藉着遊戲劇情來行動,但他們兩人並不知道這件事實,會產生誤解也無可厚非。

這份圖雖然需要一定的解讀才能看明白,但既然維爾納認爲給他們先看看也有幫助,兩人便決定儘可能檢視一番。畢竟,這類資料本質上屬於國家機密。三人心知肚明,卻都刻意不提這一點。

「那我呢?」

不管怎麼說,至少我這個年輕小輩不是最後一個來的就好。我靜靜在末席坐下後,暗自鬆了一口氣。

「……那傢伙真是有些奇怪。」

夜間駐紮時,沒有營火會相當麻煩,因此至少需要運送足夠的柴薪。有些季節還需要防寒衣物。保險起見,還要準備斧頭、鋸子、釘子等工具,以防橋樑斷裂。對於軍隊來說,還需要準備箭矢這類的消耗品及醫藥品。

翌日一大早便要進宮。本來這個時間應該是去學園的,不過這種事情也沒辦法。

他們雖然沒有發言權,但會以祕書或侍從的身分參與會議。這不僅限於軍事會議,財務會議、外交會議等場合也經常能看到這些貴族出身的少年隨侍在側。這其實算是一種實地研修。

「啊,這倒也有可能。」

「讓他進來吧。」

「但維爾納大概會說,『別把這當樂趣』吧。」

雖然這麼說,但麥瑟爾卻相當樂觀,心想「既然是維爾納介紹的,應該沒問題吧」。看到他那副完全信任的表情,路肯茲忍不住打趣道:

不過,這裏不僅設有軍事部門專用的會議室,還有財務專用的、法務部門專用的,這座城堡實在是太寬敞了。在遊戲裏,這裏根本沒這麼大。不過,如果真照這個大小做成遊戲,只會是浪費空間而已。畢竟大而無用的地圖只會讓人覺得痛苦啊。

若是要找個藉口,我可以說是要盡「貴族義務(Noblesse Oblige)」,但這樣的說法對路肯茲恐怕行不通。

但等他們急匆匆趕回去時,雖然騎士團確實有損失,但比預想中的輕得多。而且,這一切竟是因爲維爾納的活躍。得知是維爾納正面突破了魔族的計謀後,麥瑟爾和路肯茲不禁大喫一驚。

貴族子弟除了政治與外交,還得學習各種禮儀與規範,學園之外的課題也相當繁重。即使如此,還是偶爾會出現腦袋空空的蠢材,這大概也是特權階級的悲哀吧。

畢竟,除了設計圖之外,這個世界並沒有用圖表來理解事物的概念,導致維爾納的執着會顯得異常。何況這裏幾乎沒有空拍圖或測量圖那種高精密度的資料,會有這種想法也是難免的。

「我覺得你這話讓我有點委屈。」

「基本上應該沒錯。事實上,難民已經開始湧入領內,這跟報告內容大致吻合。」

然而,從麥瑟爾和路肯茲來看,狀況卻截然不同。

「雖然要跟上他的步伐真的很難,但既然他把我當朋友,我也要好好努力。」

會議室內響起一陣低聲驚歎,我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氣。五千人?這也太多了吧。

「不管怎麼說,這還真有意思。」

總之,這場會議必須根據優先順位來推進,同時,我也需要親身經歷這種會議。站在牆邊緊張萬分的年輕一輩啊,好好加油吧。不過我的輩分其實也比較接近你們這一羣呢。

聽到麥瑟爾的決心,路肯茲輕輕笑了笑。維爾納行動的前提,是認爲自己絕對比不上主角麥瑟爾,但麥瑟爾卻一直在努力追趕維爾納。維爾納對麥瑟爾實力的驚訝,其實正是因爲他的行動促使了麥瑟爾更加努力。如果從全知的第三者視角來看,或許會因爲兩人之間認知差異過大而笑了出來。

也許是受到遊戲思維的影響,維爾納對地圖顯得特別執着。這份執着在這個世界的人們眼中或許有些異類。

「你要是個女人,說不定早就愛上維爾納了。」

要是維爾納聽到這番對話,恐怕會一口紅茶噴出來。別說是天才了,他自認只是一個凡人,也覺得自己離貴族的標準相差甚遠。

「看來大家都到齊了。」

「嗯,不知道會是個怎樣的人呢?」

不過,這也是難免的。畢竟,維爾納的思考方式是基於遊戲知識、前世身爲日本人的經驗,以及這裏是異世界的認知,更重要的是,他的行動目的是避開劇情中的死亡旗標。無論是利害得失,還是這個世界的常識,他的行動基準與旁人完全不同,其他人的自然難以理解他的想法。

諷刺的是,維爾納本人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幾乎沒有時間去學園,因此完全沒有機會聽到這些關於他的評價,也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受歡迎程度。

「首先,我希望大家先了解難民的總數。目前綜合所有情報來看,男女老幼加總起來,大約有五千人,甚至可能超過這個數字。」

今天的會議是與騎士團的聯合會議,因此地點選在軍事相關的會議室。不是我親自開門,而是門外的衛兵先向內通報,獲得允許後纔打開大門。這就像是一道必要的程序。

路肯茲低聲咕噥了一句,麥瑟爾則帶着苦笑應和。雖然是朋友,但要完全理解維爾納的思維方式,對麥瑟爾來說也並非易事。

光是六千條毛毯就已經是龐大的數量了。以每條毛毯約一公斤計算,總重量將達六噸。如果考慮到衛生問題,儘量不重複使用染上傷患血跡的毛毯,那就還需要額外的預備量。沒有馬車或牛車等運輸工具,根本不可能長途行軍。

「你也很辛苦啊。」

這麼說或許不太好理解,我就用羅馬軍隊來舉例吧(他們真的很喜歡系統化)。一支軍團的規模約爲五千到六千人,他們行軍時所需的糧食應該可以作爲參考樣本。

現在這樣就足夠了,麥瑟爾。將來,你只需要帶着魔王的項上人頭來還這份人情就行了。

「在下是維爾納•範•澤菲爾特。」

在周圍忙碌地準備資料的,大多是文官,但其中也有不少年紀大約和前世的小學生差不多的少年。其實,這些孩子多半都是貴族的繼承人。

「我覺得你看起來值得信任。而且能對抗魔族的戰力越多越好。」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工具與物資的需求。例如,爲了應對疾病與傷患,必須準備醫藥品。露營時需要帳篷、毛毯。雨天則需要雨具。還需要炊事用的工具,以及公用食材……簡單來說就是酒那類的東西。士兵的餐具需要自備,但大鍋這類的炊具則是運輸物資之一。

不過,我也不可能直接說出「因爲我知道遊戲劇情」這種理由,要解釋清楚我的動機,還真有點困難。我開始思考這些事陷入沉默時,路肯茲露出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低聲哼了一聲。

我可沒有說錯,就是一天的消耗量。也就是說,六千人的軍隊每天光是穀物就需要八噸左右,相當於四十個裝滿水的油桶重量,每天都必須要消耗這麼多的穀物。除了穀物之外,還需要同等重量的副食品。也就是說,每日的糧食總消耗量高達八十個油桶的重量。

不過,這次依舊是年長者居多啊。我是以父親的代理人身分參加,但如果是以父親的年齡來說,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

「嗯……這也難說吧?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維爾納的魅力並不在於他的貴族地位或者長相。」

「接下來就是確認最後交給我們的那個東西了吧。」

此外,他獲封爲副爵,意味着王室已正式承認他是下一任伯爵的繼承人,再加上王太子對他相當賞識的消息也傳了開來。說得露骨一點,從貴族子女的視角看,維爾納已經成爲了「優質婚約對象」,這種評價正急劇上升。

臨走時,維爾納遞給他們一份說是「還只畫到一半」的東西,那是威利札堡壘內部的平面圖。雖然只是一份簡單的線條和註記組成的草稿,但原因應該是還未進行整理與謄寫。不過,維爾納毫無繪畫天賦這件事,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坐在他身旁的是這次的副將,恩格貝爾特伯爵。他年紀約四十來歲,擁有一副嚴肅冷峻的面容。據說是個相當精明能幹的人,個性冷硬。老實說,我不太擅長應對這種人。嗯,他的長相也確實很優秀。

「好,那就先讓你欠人情了。」

對於將爵的發言,坐在上席的某位貴族做出了回應。在這類會議中,從座位排列來看,中後段位置以後的人基本沒有發言權。雖然不是說他們在整場會議中都得閉嘴,但目前還是先讓上層的人物發表意見的時間。

剛纔我用古羅馬的軍隊來舉例說明消費物資的分量,不過中世紀的情況其實也相去不遠。前世的十二世紀,亨內高伯爵曾率領一百名騎士與隨從出征五週,當時的記錄有留存下來。雖然因爲貨幣價值不同,無法直接比較,但根據換算,這次出征的預算摺合二十一世紀的金額,大約是八百萬日圓。也就是說,光是維持一百人的隊伍運行五週,就需要這麼多錢。

但說到這裏,最令人困惑的,其實是第二次布匿戰爭中,漢尼拔的補給方式。他沒有補給線,卻能夠讓數萬大軍存活,這一直是軍事史上的未解之謎。他究竟是怎麼辦到的?更神奇的是,他幾乎沒有進行什麼掠奪,卻能在敵方領土內讓軍隊存活下來。這個祕訣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這個世界雖然有魔術揹包,裝進去的東西在攜帶時不會有重量負擔,但這東西也是有上限的。而且,至少以我所知,魔術揹包的容量並不大。在遊戲裏,明明可以塞好幾副鎧甲進去,但在這個世界裏,這種遊戲設定似乎被現實修正了。

當然,也有可能存在某種超大容量的魔術揹包,但至少我沒見過。如果真有這種東西,那肯定是極爲罕見的稀有道具,絕對不可能隨隨便便發給軍隊使用。

說起來,就連普通的魔術揹包本身都很罕見,能被配發到手的人寥寥無幾。我也想要一個啊。

我想得太遠了。現在該考慮的不是軍事行動,而是難民問題,暫且先不去想牛馬的飼料問題。但醫藥品、衣物等問題卻不會因此消失。再者,最關鍵的問題是,五千名難民要安置在哪裏?老實說,王都四周雖然有城牆,但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騰出這麼大的空間。

還有,排泄問題也必須納入考慮。畢竟他們是活人,總要上廁所吧。

成人每天平均排尿量約一到一點五公升。爲了計算方便,就取一公升來算,五千人一天就要排出五千公升的尿液,換算過來就是五立方公尺,也就是五噸。如果沒有妥善處理,這些尿液可能每天都會隨意傾倒。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這種狀況簡直是疾病的溫牀。

當然,難民之中並非所有人都是成年人,因此這些數據只是粗略估算。但即使如此,消耗量和排泄量也不會因此減半,大約還是七到八成左右。換句話說,目前在國境附近遊蕩的,是每天都在消耗大量物資與進行排泄的人羣。

由此可以理解,如果不立即採取措施,問題將會進一步擴大。即使不想理解,也不得不正視。這絕對不是一個侯爵領可以獨力承擔的規模。

更令人頭痛的是,接下來還有可能再增加五千名難民。不過,對我來說,這還算是能接受的程度,但經濟官員們的表情看起來都像是想逃避現實的樣子。

「這些難民全都是農民嗎?」

「不,當中還包括原先居住在特萊歐特首都的市民。」

看來這是一個混雜的羣體。這在兩種層面上都讓人更加頭痛。能夠進行體力勞動的與無法進行體力勞動的,必須採取不同的對策。即使光是從體力角度來看,成年男性、女性和兒童也不能以相同標準來對待。相當麻煩。

不過,這方面也不歸我管。我要負責的是軍事方面,代理父親的職責。這次的任務無論是護衛還是護送,最重要的就是確保順利完成,其他的事情暫時不必多想。

「傷患與疾病情況如何?」

「並非所有人都毫髮無傷,但具體狀況仍然不明。」

「男女比例呢?」

「無法精確統計,但大致來看,女性的比例較高。」

這點倒是不意外。不過,我很好奇這個世界是否有將這類情況數據化的觀念。雖然這樣說有點過分,但這個世界的人基本上還是都靠蠻力解決問題。

咕嚕咕嚕的水聲響起,水順着垂到地板的管子流動。不久後,當水填滿整條水管時,水流開始沿着管子反向上升,最終從少年手中的瓶子溢了出來。

「是,我立刻去辦。」

然而,如果有難民感染疾病,那就很可能會引發瘟疫……啊,瘟疫的對策呢?衛生管理到底是怎麼做的?

事情似乎越來越大,我自己都有些跟不上發展。嗚嗚,我好想回家啊。在會議室附近,我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結果發現抱着酒瓶的文官和那名少年也用同樣的表情看着我。

不過,這種水管的原料來自魔獸的腸子,而且還是新手冒險者能以應付的強大魔獸,因此經常供不應求。再加上城內會拿來用作澆水的水管,需求量相當大。冒險者公會時常會發布收購這種腸子的任務,但供應總是跟不上需求。畢竟人類無法生產相同的東西,會有這種情況也是難免的。

恩格貝爾特伯爵顯得饒有興致,開口問道: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缺點。首先,這種水管無法進行多根銜接,因此長度的上限就是一隻魔獸的腸道長度。另外,如果知道它的材料是什麼,再握在手裏時,那種滑膩柔軟的觸感……嗯,還是別去想比較好。

「嗯,維爾納卿,你是在哪裏學到這些的?」

「水道橋引來的水,能提升回與原本相同的高度嗎?」

「食物和水都是問題啊。」

將爵向會議室門前的衛兵搭話後,衛兵立刻恭敬低頭替他開門。當然,將爵不可能自己動手敲門嘛。

「明白了。」

這種小實驗其實沒必要搞得太隆重,而且少年一直這樣也很可憐,還是快點進行吧。我將水倒入文官手中較高位置的酒瓶,注意控制水流以免濺出來,同時確保瓶內的水量能夠維持在適當的高度。

「我們暫時會在王都近郊建立臨時營地。」

所謂的實驗道具,其實並不複雜。將兩個葡萄酒瓶的底部切除,加上一根用來連接它們的水管,把酒瓶的瓶口對接,然後倒轉過來。由於底部已經切除,因此可以從上方注水。此外,還準備了幾瓶裝滿水的葡萄酒瓶,就這樣,實驗裝置準備完成。

過了一會,實驗道具和大黑板都準備就緒,於是我請求暫停會議。反正大家也需要休息一下,這樣正好。

「喂,那邊的。」

聽到不熟悉的地名,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似乎不只我一個人有這個疑問,一名四十來歲的男性舉起手,開口詢問。

嗚哇,這變成我發現的了……但我可不是學者啊。如果說是遊戲的記憶還能勉強接受,但這種來自前世的知識卻被當作我的發明或發現,感覺有點像是偷了別人的功勞。

通潤橋的排水如今已成爲觀光客的觀賞景點,但它本來應該就是爲此設計的吧。提出問題的恩格貝爾特伯爵也點了點頭,似乎是理解了。隨後他的視線從我身上轉向了賽法特將爵。

「正如各位所見,當水流通道完全填滿時,水會試圖達到相同的高度,因此即使有落差,水仍然可以向上流動。這個原理應該也能應用在水道橋上,比如說這樣──」

「啊,呃……雖然沒親自到現場確認,我也無法斷言,但我認爲或許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王太子殿下很快就理解了原理,果然不是普通人。而水路局長官也立刻拋出了問題,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後便回答道:

「要從克魯姆榭山頂湖引水嗎?」

會議室內響起低聲的驚歎。其實這不過是水準管實驗產生的逆虹吸現象,但不知道的人當然不懂。雖然這種現象在這個世界似乎完全不爲人知,但我之前並沒有機會談論這類知識,也沒有理由去主動講解。

周圍那些高官的視線全都集中在這裏,讓少年緊張得不得了。畢竟四周全是貴族、將軍這種大人物,會害怕也是正常的。抱歉啊。

「維爾納卿,你也跟我一起來。另外,剛纔負責操作實驗器材的兩人,也請將器材一起帶過來。」

「另一間會議室的官員正在開會討論,但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得出結論。」

「從裂谷邊緣算起,到較高的區域,落差大概相當於一名孩童的身高。」

「利用了兩個水平面試圖保持相同高度的原理嗎?竟然讓水自己去完成這個過程……」

「這樣的水路不會堆積沙土嗎?」

「是,請放心交給我。」

「嗯。」

另一方面,若是來自特殊環境的人,比如商人或曾在政府機構工作的人,各領地就會搶着要。畢竟在這個世界裏,識字與計算能力都是貴重技能。此外,若是有技術的工匠,只要不過分挑剔待遇,應該都能找到收留者。

「辛苦了。我是賽法特。」

會議室內,國王陛下與王太子殿下端坐其中,還有工部大臣拉德馬哈,以及水路局長官格布哈特也在場。全是重量級人物啊。這種場面實在是太超乎現實,反而讓我莫名冷靜。

「設置一個排水口。平時用木板封住,當取下木板時,水會從側面溢出,將沙土和泥漿一同沖走。而當木板重新放回後,水量回升,就能再次流向高處。」

「賽法特見過陛下。感謝陛下撥冗見面。」

並不是所有貴族都對王都周邊的地理熟悉。像地方貴族,通常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領地內。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福格拉伯爵,但印象中,他的領地應該就在克納普侯爵領附近。

「首先,陛下,請看看維爾納卿發現的這個現象。」

接下來,我們繼續討論了一陣關於難民對策的事宜。不過沒過多久,剛纔那位文官又匆忙返回,走到將爵身旁低聲耳語幾句,將爵聽完後微微點了點頭。

見到水先從管子裏下降,再被虹吸作用帶回高處,陛下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看來這個世界真的沒有人知道這個原理呢。

「啊、當然……!」

不過,這段內容本身倒不算長。克魯姆榭山位於王都西北方,是一座低矮的山丘,而山頂有一座湖。過去曾考慮將其作爲水源,但由於王都與湖之間有一條深邃的裂谷與低窪地帶,導致無法順利引水。甚至還有人提議,與其想辦法引水,不如直接在湖周圍開發農地,但這話題也僅止於討論階段,連計劃都稱不上。

總之,我先去牆邊找來幾個人,想辦法畫出實驗道具的示意圖,請他們幫忙準備。他們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如果有寶特瓶的話,這一切就簡單多了。

「這種方法能適用的高度差大約是多少呢?」

雖然還有人對實驗器具流露出濃厚興趣,但總不能一直讓人拿着裝滿水的瓶子,這樣太辛苦了。我向文官與少年示意,可以將裝置收起來,然後引導大家的視線轉向黑板上的圖示。

會議室內傳出了輕微的驚歎。

雖然這點讓我在意,但現在仍是高層人士的討論時間。真麻煩,不過,要是變成像與王太子殿下一對一的單獨對談,那又會讓人筋疲力竭。優缺點都太極端了,真讓人傷腦筋。

「如果只是一條裂谷的話,建造水道渡槽橋應該就能解決,但整片窪地的高度過低,這一點卻完全無計可施。」

「這項計劃雖然早有討論,但那種地形恐怕很難辦到。」

賽法特將爵的話讓會議室內響起了幾聲苦笑。在這個時代,人口幾乎等同於國力。只要數量上有辦法接收,即使是難民也很歡迎。這是基本的認知。

「如果能夠讓克魯姆榭湖的水流出來,那麼後續的工作就會比較容易了。暫時先使用木製的水槽與水道來建造簡易輸水系統從湖泊引水,會比較輕鬆一點。畢竟,我們只需要它在難民暫時滯留期間能夠運作即可。」

再說,我又不是專家,要是問得太深,反而也很困擾。我只是靈光一閃,覺得說不定能派上用場而已。

順帶一提,這根水管是魔物石芋蟲的腸子製造的,經過醋液三十日的浸泡,使其不易腐敗。材質不僅堅韌耐用,還具備優秀的伸縮性。用來當水管的話,甚至比橡膠水管還要優秀。

「呃……能否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去準備並向各位說明?」

順帶一提,虹吸原理本身早在古埃及時代就已經發現了,而逆虹吸現象在日本最早的記錄可追溯至佐賀縣的馬頭灌溉設施。當時人們利用這個原理,讓水道橫向穿越河流底部。此外,江戶時代的「手妻」──一種傳統手法的魔術,也曾用這種技術來表演水魔術。

王太子殿下,請不要用那種笑容看着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

然而,一旦接收的難民數量過多,負擔就會變得沉重。畢竟,在他們成爲生產者之前,都得靠我們餵養。因此,貴族們都希望在自己的領地內接收最大限度的人數,但不希望超收。於是彼此間就開始產生了激烈爭論。

簡而言之,每位貴族都只想要「剛剛好符合自己利益」的人數,這場會議的本質就是在進行這種調整。在這個世界,難民根本沒有什麼人權可言。最多也就只會考慮以家庭爲單位接收而已。

「原來如此……對了,這片窪地的高度大約是多少?」

然而,將爵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內心糾結,聽完我的回答便點了點頭,隨後喚來了另一名站在牆邊的文官。那位文官表情有些緊張,快步走到將爵身旁。

我在黑板上畫出了簡化版的日本通潤橋示意圖。雖然我對這種建築的尺寸與細節並不清楚,因此畫出來的圖大概只能算是小孩子的塗鴉水平,但只要能讓大家理解原理,那就足夠了。

「畢竟,大家那張貪心的臉皮都很厚啊……」

「既然讓人匆忙安排了時間,總不能讓對方等太久。立刻前去吧。萊因瓦爾特卿,這裏的會議就交給你來主持。」

在前世,大城市大多都建在河流附近,但在這個世界,不知道爲什麼很多大城市卻沒有河流經過。畢竟河流不僅能供應飲用水,水運還能大幅提升物流運輸的效率。即使這裏不靠近河川,城市的流通與建築材料供應似乎也完全不受影響。這是因爲遊戲設定的關係嗎?算了,現在思考這點也沒什麼意義。

恩格貝爾特伯爵如此回答,而福格拉伯爵似乎也接受了解釋,微微點頭表示認同。然而,我卻被那個落差高度給卡住了。那真的無法解決嗎?

面對將爵的提問,我有些支吾其詞。逆虹吸現象在義務教育時期就有學過,所以說是小時候知道的倒也不算謊言。而且,物理實驗多少也帶點遊戲性嘛……嗯。

「只要水管內充滿水,出水口的水位就會與進水口達到相同高度。因此,我們可以利用水道橋將水輸送至較高的位置。」

原來恩格貝爾特伯爵的名字是萊因瓦爾特嗎?想到這裏,將爵也已經站起身來,我只好慌忙向在場衆人行了一禮,跟在將爵身旁離開會議室。

「澤菲爾特子爵,您有什麼意見?」

我拿起準備好的粉筆,在黑板上畫出簡單的示意圖。不得不說,王城裏的粉筆品質確實很好,但材料是魔物制的這件事,還是別去細想比較好。

「沒問題。那麼,在你準備的同時,我們先進行下一個議題吧。」

賽法特將爵用緩慢的語調向福格拉伯爵解釋,同時也讓其他不清楚內情的貴族聆聽。

「去通知陛下、工部大臣,還有水路局長官,請他們安排下午的時間與我們會面。」

全場的目光瞬間轉向我。一瞬間,我竟然覺得自己要被喫掉了。這感覺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不,不是這樣吧。現在可不是這種場合。

「福格拉伯爵或許不太清楚。克魯姆榭位於王都西北方,那裏有一座相當大的湖,水質也十分良好。」

或許是誤會了我臉上的困惑,將爵指示文官與少年準備實驗道具。那名少年在國王陛下與王太子殿下面前,緊張得渾身僵硬。嗯,真的很對不起啊,之後我會送一些點心去給你喫。

我在圖上的橋樑最低處標記了一個位置。

「要完全相同恐怕有些困難。若是僅僅略微下降的程度,應該沒有問題。不過,這還需要與水路的專家討論。」

「失禮了,請問這項計劃是指?」

「久候多時了。陛下已經在裏面等候了。」

我想到這裏,不禁就舉起了手。

「嗯,我正在等你來。」

「在結論出來之前,暫時只能安置在王都附近嗎……」

「正如您的擔憂,確實會積累沙土。因此需要給水路加蓋,除此之外,還可以在這個側面……」

「啊,這個……小時候玩耍時,偶然發現的。」

我還在思考這些不歸我管的問題時,會議的重點已經轉移到難民的安置地點上。

咦,話說回來,這座城裏不是也有噴泉嗎?那個噴泉的水又是怎麼運作的呢?

「之後呢?」

咦?

「維爾納卿,下午有空吧?」

將爵輕輕點頭,表示允許。不過,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着自家淘氣的孫子,似乎想看看我到底想耍什麼把戲。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啊?雖然以我的外表年齡來看,確實很符合這種場景沒錯啦。

我讓他們緊緊握住連接着瓶口的水管以便注水。並安排成年文官握住高處的酒瓶,少年握住低處的酒瓶。

「那麼,你負責拿着這頭。然後你負責拿着那頭。」

「那麼,開始吧。」

「原來如此。」

最麻煩的是其他人。遺憾的是,沒有這類專業技能的人,往往佔了大多數,這一點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一樣。雖然農業也是一門專業技術,但問題在於,如果作物種類不同,原本的知識就可能派不上用場。這意味着,這些人就算擁有農業經驗,也未必能夠立即發揮作用。最終,他們多半隻能成爲受僱的農工。

我當然也只能這樣回答。但這是怎麼回事?咦?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沒有實際測試過,所以也不太清楚能運用到什麼程度。不過如果高度差過大,管道可能無法承受水本身的壓力吧。」

「確實如此。」

其實我剛說的有一半是假的。真正應用在水路上的話,還得考慮管壁與水的摩擦阻力,以及水本身的質量等因素,一次能夠提升的高度頂多也就七到八公尺左右。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畢竟也沒做過那麼高的實驗。但話說回來,一個只是小時候隨便玩玩水的人,如果對這種技術過於瞭解,反而才顯得奇怪吧。

重點在於,我知道逆虹吸現象確實能應用在水路工程上,所以纔會提出這個想法。至於真正的專業研究,應該會有人在成功討伐魔王后去進一步研究吧。大概啦。反正這種事情就交給以後的人來解決吧。總之,我繼續說道:

「我沒有實際去勘察現場,不過應該只要能夠越過克魯姆榭的裂谷和窪地就行了吧。」

「嗯。」

咦,這反應不太對啊?感覺還有別的問題?就在我疑惑的時候,將爵已經對文官與少年說道:「你們可以回去了。」並允許他們離開。我也想回去啊。

「那麼,陛下,接下來的話題可以談了吧?」

「嗯。」

將爵向陛下請示後,隨即轉向我。

「澤菲爾特子爵。接下來的話題屬於機密。」

「我明白了。」

咦?感覺好像是很麻煩的事情?不出所料,果然是相當麻煩的話題。

「其實呢……王都近幾年,一直面臨着水資源短缺的問題。」

「……」

令人震驚的事實。王都竟然水資源短缺?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啊!

雖然沒能完全維持住撲克臉,但至少在國王陛下和王太子殿下面前,我沒忍不住驚呼出聲,這應該算是值得稱讚的吧。畢竟這種事我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過,纔會真的大喫一驚。雖然震驚到完全藏不住表情,但好在沒有人特意指出這點,讓我鬆了口氣。

就在我內心暗自慶幸時,賽法特將爵繼續說明。

「由於人口增長,導致水道系統的容量跟不上。但執政者若是無法確保市民用水,這可是國家的恥辱。因此,我們會盡一切可能動用魔法師與魔導具,確保水資源短缺的情況不會輕易暴露。」

「儘管如此,貧民區以及王都下游末端的水井,已經陷入了缺水危機。」

「遵命,我已經有所準備。」

在陛下的指示下,我與將爵一同行禮,然後返回軍議會議室。走在這條無比冗長的走廊上時,將爵忽然露出一抹微妙的神情,開口道:

水路局長官補充道。而就在這時,王太子殿下也開口了。

不過話說回來,王都的缺水問題,會不會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國家應該是以稅收爲基礎去掌握人口數量,但由於戶籍謄本等資料並未對外公開,我也無法得知人口的增長率。

「是!」

「哇啊……」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就當這筆報酬是爲未來計劃的預算或臨時收入吧。綜合考量後,乖乖地交出這項技術,對我而言好處更多。

「子爵,希望你能將這項技術提供給王家,我們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咦,三天?不過仔細想想,水道橋本身的設計圖應該已經有了。畢竟王都的上下水道系統算是完善,說明水利技術本身並不低落。

「……若您不介意,我可以提出一個建議嗎?」

……沒想到宮廷魔術師隊的工作還滿樸實無華的啊……不過他們平常也不可能光只是在訓練而已啦。

「考慮到目前的狀況,或許可行。畢竟這次並非由王國騎士團主導,而是以各貴族的騎士團爲主,確實有討論的空間。你可以將提案整理成正式文件提交上來嗎?」

啊,說得也是,畢竟他是典禮大臣,想必也很清楚國家面子的重要性。確實,如果讓外國的旅行商人發現王都水資源短缺,消息就會傳到國外。等等,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竟然完全沒察覺到?這樣不行吧。

我本來還在想,幫浦怎麼可能停不下來?但據說,如果多顆魔石同時供給魔力,導致魔力輸出的平衡被打亂,確實有機率會發生這種失控狀況。原來還有這種事啊。關於魔石,我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

得知了許多我不想知道的事情後,我們準備返回軍議會議室,裏面應該還在開會吧。這害我在精神上更加疲憊了。

「是!」

既然都聊到這個話題了,雖然有點唐突,但我還是趁機向將爵詢問了一下關於城內噴泉的事情。

「那座噴泉是靠魔導幫浦將水噴上來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不過將爵甚至還提到,過去曾經發生過王城中庭水淹成災的事故,當時的負責人還因此被砍掉了。更糟糕的是,當時的國王特別喜愛的一名寵姬,她最心愛的花壇也被水淹沒,結果負責人的腦袋真的被砍下來了。聽到之後我實在是笑不出來。這種不爲人知的宮廷祕話還真是可怕。

想打造出夠長的水道橋,就需要經過精密計算,尤其是採用自然流下方式的情況下更是如此。像羅馬水道中就有長達十公里的水道橋,總高低落差卻只有兩公尺的案例。這麼複雜的設計想必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看來從很久以前,他們就已經在研究如何從克魯姆榭湖引水了吧。

「這也是我們在接納難民時遇到的問題之一。若是在王都暫時安置五千名難民,恐怕連王都原有的居民都會無水可用,這個問題一直讓我們十分苦惱。」

「工部大臣,立刻開始研究澤菲爾特子爵所提出的技術,確保它能夠運作的最大高度。這幾天,你不會有睡覺的時間了。」

居然是用硬幹的方式解決啊。

王都的防衛兵力本來就不能減少,畢竟駐紮在威利札堡壘的魔將德雷亞克斯依舊是個威脅。考慮到這點,難民安置計劃的兵力縮減,也只能說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好,反省結束,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

「兩位辛苦了,可以退下了。」

陛下剛纔是不是說出了一句相當黑心的發言?不過,參與軍事任務的騎士,大家似乎都是這樣。接下來換成殿下發言:

我簡單地將自己的想法向他說明。這個提案對這個國家的騎士來說,或許不太容易接受,但將爵邊走邊用手撫着下巴思考,然後點了點頭。

「城內的魔導燈維護,也是宮廷魔術師隊的日常業務之一啊。」

將爵,您能不能不要在我還沒問的時候就直接回答啊?我臉上的表情真的有那麼明顯嗎?而且王城裏居然使用了這麼多魔導燈?難怪冒險者公會會長年收購魔物掉落的魔石。

「感謝你的貢獻。賽法特,做好準備,接下來要調整動員兵力了。」

但話說回來,沒想到王都竟然一直面臨水資源短缺的問題。雖然我以前就覺得奇怪,爲什麼王都這麼大的城市附近沒有河流,但卻完全沒想到會導致缺水,真是失策。不對,畢竟這件事是國家在隱瞞的。可是以貴族的立場來說,我應該要更早察覺纔行。

「所以我們纔想着儘快把他們推給其他貴族。」

「水路局長官,水道橋的基本結構不必改動,但要將澤菲爾特子爵的技術納入設計。命你三天內完成設計圖。」

與其說是提供,更像是提交吧?不,應該說是上繳纔對。畢竟這關係到權力平衡,王家當然不希望這種技術被某個貴族私自壟斷。不過,這技術遲早會被外國注意到吧。

說不定,在前世的巴比倫空中花園裏,也曾經有魔導幫浦和魔術師負責維護運作呢。想到這裏,我忍不住開始逃避現實。不過,要是這個世界失去了魔石這種乾電池,會變成怎麼樣呢?

「臣先行告退。」

「唉,這種情況下兵力被削減確實讓人頭疼,但也沒辦法啊。」

這三十八座魔導幫浦不只是供應飲用水,還包括廚房、洗衣等生活用水系統,甚至還有庭園灌溉、後宮浴場等用途,所以才需要各自獨立運作。幫浦如果故障導致無法抽水當然會造成問題,但要是失控停不下來,那恐怕也會很麻煩,所以纔要獨立運作。

不知爲何,將爵的語氣聽起來莫名愉悅。不過說真的,宮廷魔術師隊給人的印象就是那種風光無限的職位,結果居然做的是這麼樸實無華的工作,確實讓人意外。我想,自己的想法恐怕也已經表現在臉上了。他們到底要確認多少數量的魔導燈啊?

「這其中也關乎國家的面子。貴族宅邸,以及接待外國商人的商業區,都會優先分配水源。因此,有許多貴族對此一無所知。不過,你父親應該是知道的。」

「好的。」

其實將爵應該會比較想把能夠動員的正規軍派去擔任水道橋的工地警備吧。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也很感激將爵願意接受我的建議。不過,這下我今天晚上大概要熬夜寫提案書了。

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家比較妥當。我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不,應該說沒有人叫我親自去負責,就已經很值得慶幸了。

「包括備用燈具與夜間巡邏所需的魔導燈,每天大約要檢查一百盞左右。」

這個世界並沒有專利權的概念,所以就算被人仿製,我也沒資格抗議。不過,如果技術獲得王家的官方認證,那別人就不能隨便使用了。而且還能拿到報酬,這也算是不錯的條件。畢竟,王家也可以直接發動公權力沒收技術。

「遵命。」

「哦?」

陛下,您的說法是不是有點太露骨了?不過,看他神情間帶着些許輕鬆,應該是因爲找到了突破口吧。

「王城內共有三十八座魔導幫浦,負責從地下水井抽取水源。每天早晚兩次由宮廷魔術師隊注入魔力,並確認設備運作是否異常,這是他們日常的例行業務之一。」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2 第一章(鄰國滅亡~水道與水利~)插圖(2)
《魔王與勇者的戰鬥背後》 · 2 · 第一章(鄰國滅亡~水道與水利~) · 第2張插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