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护送难民~护卫与袭击~)
《魔王与勇者的战斗背后》 · 凉树悠树 · 6万 字
五千名难民由八百名步兵和两百名骑士围绕守护。此外,还有大约两百名随从及马夫同行。由于正规军的大部分人手已经被派往水道桥的建设现场,这次护送难民的兵力被削减至原计划的一半左右。
然而,这一千多人每日的粮食消耗,就已经是笔惊人的数字了。另一方面,要防止难民暴动,必须保持足够的威慑力,需要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存在,这也是不得已的。
除此之外,难民还有独特的问题。
「果然,移动速度非常缓慢啊。」
「这也没办法。」
毕竟,这些难民大多身无长物,其中不乏长年过着城镇生活、几乎没有从事过体力劳动的女性、孩童与老人。这导致队伍的行进速度缓慢至极,简直达到了预想中速度最为低下的程度。可以用「最迟缓」来形容吗?
先别管该如何形容了,现实问题是,这过程实在是花费太多时间了。甚至连马匹都显得百无聊赖。不过,对我来说,这样的情况反倒是求之不得,不过这完全只是基于我的个人立场罢了。
「不要过度勉强,但也要拉开与国境的距离。」
「病人可搭乘马车,但数量有限。能走的,就自己走。」
士兵们对着难民们喊话。然而,难民群体内部,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人。其中不乏抱持「我是受害者,理所当然应该被帮助」这种心态的人。
对这种人必须特别警惕。如果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脱离队伍,最终成为盗贼。士兵们会包围住这种人,以近乎威胁的方式进行劝阻。人权?之前也说过,这个世界可没有这种概念。
首先,谁也无法预测魔物会在何时袭击,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迁就少数人的任性。必要时动用强制手段也是无可避免的。我也渐渐融入这个世界了啊。
「将爵的判断确实相当正确啊。」
「不愧是经验老到。倒是弗兰克卿,恐怕要吃不少苦头吧。」
我开口回应马克斯,脑中也浮现出新侯爵弗兰克•帕布罗•克纳普的脸,并对他感到一丝同情。他是已故的奥利弗•海因里希•克纳普前侯爵的弟弟。
事实上,难民之中也有贵族阶级的成员。但这些人目前被安置在克纳普侯爵的领地,表面上是为了从他们那里收集关于特莱欧特的情报,并维持他们的生活水准不受太大影响,但实际上则是为了避免在难民队伍行进的过程中,不断被这些人抱怨个没完没了。这个麻烦就这样推给了新任克纳普侯爵。可以想见,他的处境会相当辛苦。
另外,克纳普侯爵的亲朋故旧也各自派出了几名骑士或士兵协助,总计约五十人,从王都开始与我们同行,预计之后留在侯爵领担任援军。我虽然称不上与他们熟识,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话说回来,这条毕竟是正式的官道,路面本身不算太差,但偶尔还是得注意控制缰绳。顺带一提,长时间骑马下来,我的屁股已经开始疼了。
附带一提,在前世的中世纪后期,骑士的职业病之一,就是因为长时间身穿沉重铠甲,在马背上颠簸,而导致椎间盘突出。当时,许多骑士都有泡温泉疗养的纪录。没想到中世纪的欧洲居然也有这种温泉疗养文化,这还真是让人意外。
在这个世界,魔法能够治疗这类疾病,所以似乎没有骑士为此烦恼。但或许正因如此,那些年迈或已经退役的的骑士,才会对教会心怀感激。
这些栅栏与壕沟不仅是为了抵御外敌,也兼具防止内部人员逃亡的作用。毕竟军中难免会有士兵试图逃跑,而这次更严重的问题是,若难民脱逃,可能会转而成为贼匪,因此必须设置坚固的栅栏来加以防范。
「与其说不擅长,不如说是单纯的练习不足。」
「目前为止,只有一些小规模的谘询问题。」
此外,在兄长去世后,我成了泽菲尔特伯爵家的唯一子嗣,又没有订婚对象,于是各种奇怪的人开始试图接近我,这让我觉得相当麻烦。尤其是在兄长刚去世不久,就有贵族父女想要把他们的女儿硬塞给我作为未婚妻,那对父女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打量一棵摇钱树。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父亲就已经直接将他们逐出家门并列入黑名单了。
「原、原来如此。」
就在此时,原本离开现场去寻求帮助的女骑士侍从,向维尔纳报告了这起骚动的情况。维尔纳闻讯立刻赶到现场,二话不说便直接出手将对方狠狠摔飞,重重砸向地面。
「了解,继续维持警戒。」
对方的贵族们顿时陷入慌乱,维尔纳则一脸厌烦地回答道:
在这个世界,女性的社会地位确实还不差。有女冒险者、女骑士,王宫内也有一小部分的女性公务员。若是把领地的地方公务员计算在内,女性公务员的人数应该会更多。当然,就像前世一样,高阶贵族的侍女通常也是贵族出身,而在王宫中工作的女性也并不少见。
因此,成绩优秀且有志于出人头地的学生,通常会选择进入魔法科学习,而没有魔法资质的人则会选择成为公务员。会考虑成为家庭教师的,大概只有单纯喜欢孩子的学生吧。至于学园教师这份职业,虽然也存在,但王立学园的教师是由国家直接雇用的公职,与考取公务员的难度差不多,因此一般人也不太会选择这条路。
「毕竟是群依靠着已经灭亡国家身分作威作福的家伙,怎么可能懂得这种问题,随便吓唬吓唬他们也就够了。」
身为伯爵家的继承人,他们对我应该还是会维持基本的礼仪,但毕竟没有一起度过那些学习的岁月,印象肯定无法与兄长相比。我自己也不想利用家族的名号去摆出施恩的姿态,更没有特意亲近他们的打算。
毕竟我要统率第一线迎击魔物的冒险者与佣兵,我这里自然也成为频繁接收查询与状况确认的地点。我认为最辛苦的还是那些四处奔波的女骑士们,所以我也没有太多抱怨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虽然父亲替我聘请了家庭教师,但我并没有贵友。」
即使没有发生战斗,冒险者与佣兵团仍然可以领取日薪报酬,而击杀魔物则能获得额外的奖励。至于魔物的素材则归击杀的队伍所有,严禁抢夺他人的战利品。违反规定者的处罚是必须连续两天负责夜间警戒,这是相当严苛的惩罚,因此至今尚未出现违规者。
「泽菲尔特子爵不擅长骑马吗?」
「我是以女骑士的身分接受培养长大的。」
尽管如此,毕竟这种战术在这个世界从未被实行过,对我来说,能够拥有一定程度的决策自主权,减少解释的麻烦,也算是件好事。而将爵能够允许这样的计划实施,也满让我意外的。不过,泽菲尔特队的骑士人数也因此相对较少,不过这点应该还能应付过去吧。
前世的「中世纪」涵盖的时间跨度相当长,地域差异也很大,无法一概而论。但粗略来说,在中世纪初期,贵族的孩子通常会在自家接受教育。只不过,那时的礼仪教育还处于非常粗浅的阶段,比如说「吃饭时不要张着嘴巴到处走动」这种程度的规范都算是礼节了。可以说,那是一个相当朴实的时代。
看到维尔纳一脸不知如何应付马匹的模样,敏娜微微露出了笑容,心想:原来泽菲尔特子爵也有不擅长的方面啊。不可否认,自己久违地看到了对方符合年幼学生身分的一面,心中竟浮现出一丝莫名的安心感。
也正因如此,工兵队主要分为两大部分。一队随先遣部队行动,负责确定野营地点与区域规划,例如安排司令部的设置地点,选择需要加固栅栏的区域,划分炊事区与厕所区等等,这些决策都由他们负责。因此,随先遣部队同行的工兵,通常具备测量方面的专业知识。
听到这个回答,马克斯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我。我也觉得有些奇特。毕竟出身伯爵家的女性选择成为骑士,的确不是件寻常的事。
「看来运作得很顺利呢。」
「说起来,赫尔敏娜大人有贵友吗?」
对那些特莱欧特的贵族来说,生活环境骤然改变,不得不与平民过着同样的生活,自然累积了不少怨气。在安海姆城镇中,有几名明显喝醉的年轻贵族,对一名从事治安维持工作的年轻女骑士提出要求,坚持自己应受到符合贵族身分的待遇。他们见这名女骑士得知自己等人是贵族后无法强硬应对,竟变本加厉企图强行将她带走。
当本队抵达野营地时,先行队已经完成了大致的区域划分。因此,本队的工兵队便开始指导士兵挖掘壕沟,并将挖出的土堆积起来,形成简易的土垒,再架设栅栏。此外,还要搭建司令部的帐篷,挖掘垃圾掩埋坑与临时厕所等设施。
「路途中,你那边有发生什么问题吗?」
「我很放心。」
「遵命。」
我的兄长也曾拥有几位贵友。记得是三名子爵或男爵家的男性,还有一名女性。我和兄长的年龄差距较大,并没有与他们一起学习过,但记得小时候偶尔也会跟他们玩耍,或者收到他们给的点心。
不过,这种方法在我的知识范围内并不算罕见。我只是将魔物比作 U 型潜艇,斥候则是侦察机,而冒险者与佣兵团则相当于扫雷艇及驱逐舰,借用了舰队护航船团的战术而已。
所谓的「贵友」,大概可以算是这个世界的……怎么说呢,应该类似于「儿时玩伴」的概念吧。 这应该是前世的中世纪欧洲风俗与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相互交织后,所形成的一种特殊关系。
然而,贵族家最根本的目标,依旧是家族的存续与影响力的扩张。 以这个角度来看,对于男爵或子爵家的女儿来说,与上级贵族的子弟成为贵友当上侧室,或是成为贵族家的侍女、王宫的女官、女性公务员,或是以女骑士的身分想办法出人头地,都是合理的选择。当然,以贵族千金的身分正式结婚也是常见的道路,但如果是家中的第五个女儿,家族恐怕也不会对她的婚姻抱太高的期待。
话虽如此,适合作为夜营地点的地方其实相当有限,官道沿线的野营地基本上早已调查完毕,但也没有逐一命名,而是以编号来称呼。按照原定计划,今晚已经决定要在编号三十六的营地扎营。
再加上,这个世界相当重视武力,导致家庭教师的价值相对较低。坦白说,与其成为普通贵族家的家庭教师,都不如努力成为魔法使,设法加入宫廷魔术师队。虽然有无魔法资质会产生影响,但这样做的话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正当我思考这些事情时,一名女骑士骑马靠近,对我传达消息。
「辛苦了。」
「特莱欧特王国的伯爵大人,竟敢对我国的骑士无礼,这可就非同小可了。既然如此,便按照我国的法律来处置你们吧。」
赫尔敏娜小姐从马克斯的另一侧好奇地问道。反正装模作样也没用,这种事只要一看就知道,所以我也没必要隐瞒,直接回答了她。
由于「建立人脉」依旧是重要的目标,因此这种国内留学的制度仍然存在。通常,贵族子弟会在五岁或六岁之前,在自家由家庭教师进行基础教育,而到了八岁左右,就有可能被送往其他贵族家学习。
实际上,我并没有打算从事骑马战斗,因此在学园的马术课上,我也只是勉强应付,私下里更是几乎没练习过。毕竟,当时最重要的目标是要在王都袭击中活下来。再加上,魔物的速度往往比载着全副武装骑士的战马还要快,被追上的可能性极高,这让我更不想去特别锻炼这项能力。
看到维尔纳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做出如此回应,女骑士队的队长忍不住笑了出来,并对他未将此事当场闹大的处理方式表示赞赏。然而面对这样的赞赏,维尔纳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谢了」,随即使开始讨论起实务方面的细节。见到这样的举动后,女骑士们私下热议着:「泽菲尔特子爵那冷静而沉着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学生的年纪。」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也是贵族的身分,但特莱欧特这个国家早已灭亡,当然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国家的抗议。但如果对方坚持国家已不存在这一点,情况反而会变成一群仅是昔日贵族身分的人,企图对女骑士施暴。最终能以驱逐出境结束,对他们来说已是万幸了吧。
总之,赫尔敏娜小姐在这方面算是比较特殊的一类。虽然应该有某些原因,但深入探究其他贵族家的内部情况对我来说毫无好处。这里就先转移话题吧。
◆
结果便是,优秀的家庭教师数量变得极为有限。而且那些能力出色的家庭教师,通常都被上级贵族以高额薪资抢先聘请。毕竟任何贵族家族都想要维护自己的面子,因此许多贵族会刻意让子女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然后在学园入学后,骄傲地说出:「我家孩子刚进学园成绩就名列前茅呢。」借此向其他贵族炫耀。
「你……」
更何况,据我所知,兄长的其中一名男性贵友,后来与当年一起学习的女性结婚了。这大概是因为贵友关系让他们彼此更加亲近吧。对此,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每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家庭,这再正常不过。
那些女骑士之所以经常来找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基本上,她们负责这支队伍内的传令工作。虽然她们身为骑士,但在五千人的队伍中将几十名女性分散配置,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因此她们通常会以小组行动。
在计划阶段,确实有部分人质疑:「既然有骑士在场,为何还要让区区冒险者来参与?」不过,这次因为部分兵力被派去护卫水道桥的建设现场,导致人手短缺,因此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反对者。
其实,敏娜周围也发生了一些让维尔纳评价上升的事。来自王都的护送部队与难民队伍会合时,地点位于靠近边境的小镇安海姆附近,当时与一些旧特莱欧特王国亡命贵族发生了冲突事件。
另一方面,另一名特莱欧特贵族听闻此事后,也对同行者的失礼行为向赛法特将爵道歉。而赛法特早已在事发当天从维尔纳的报告中得知此事,也以接受道歉的形式让这起事件告一段落。相对的,旧特莱欧特的那些贵族则被留在了克纳普侯爵领的领都克鲁斯腾。如此一来也减少了维尔纳一行人之后可能面临的麻烦。从这个角度来看,反倒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么短的距离确实罕见,但单纯根据距离与天数计算出的平均行军速度,在实际面对地形与环境时,往往只是纸上谈兵。天候变化同样会影响移动距离,因此更难准确预测。
「兄长的贵友应该对泽菲尔特家族抱有好感,但对我个人,应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了。」
「身为子爵的我做出这种决定,有什么问题吗?无妨,就算闹成国际问题也没关系。还请特莱欧特王国务必向我国提出抗议。我绝不逃避责任。」
「好的。我会如实向将爵报告。」
前世战国时代的行军速度经常成为话题,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人们对此缺乏足够的理解。虽然在地图上计算出「距离多少公里」、「移动速度多少公里」这类数字确实具有参考价值,但实际上意义并不大。若行军路线上长时间找不到适合夜营的地点,即使当天的行军距离尚未达到极限,也不得不提前停下来扎营。在中世纪欧洲的的行军记录中,甚至有过仅移动八公里,却因为前方缺乏水源地,而不得不提前结束当日行军的案例。
由于这种现象的存在,一些怀有野心的中小贵族,便会试图让自己的孩子进入那些拥有优秀家庭教师的大贵族家,并以「希望让小犬或小女能在贵府少爷、小姐求学时,借个角落一同学习」为理由,将子女送去当作人质兼同窗。就结果而言,确实产生了一群贵族,会以与前世的中世纪欧洲极为相似的方式,送孩子去国内留学,或是接受其他贵族家的孩子。看来,不管世界如何变化,人类的思维模式本质上还是没有太大不同呢。
总而言之,在这个世界,与贵族家专属家庭教师一同学习并建立关系的对象,便被称为贵友。根据各家族送子弟入学的时间不同,这段学习关系的长短也有所差异,但通常会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持续一段时间。
顺带一提,许多做坏事的贵族,往往都是在这个时期结识其同伙的坏朋友。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故事中,那些邪恶贵族及其党羽经常是同一世代的人。或许也是因为贵族之间的交际圈相对狭隘吧。
因此,像这次这样长时间骑马移动、行军,倒也可以弥补我之前疏于锻炼的骑术。只是,不擅长骑马这件事,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尴尬。唔……
「我兄长有,但我没有。」
「原来如此。」
维尔纳无视于贵族们那张涨红又转青的脸色,对受到骚扰的女骑士说道:「如果受伤就糟了,我带妳去找神官吧。」然后便带着她迅速离开现场,放任那些昔日贵族自行逃走,将骚动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收场。
◆
「了解。刚才笛声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马克斯似乎是想圆场,于是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但对于还在努力控制马匹的我来说,已经无暇分神展开对话,希望他们别再继续聊了。
就在马克斯正想开口说话时,笛声突然响起,使得四周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但队伍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进了一段路后,一名传令兵沿着道路边缘逆向奔来,在我面前停下脚步。
看来她也有些无聊,随口问起这种闲聊话题。我一边费力操控着马匹,一边简单回应了赫尔敏娜小姐。事实上,我确实没有可以称为贵友的存在,所以这并不是我刻意结束话题。再说,我现在的精力都全神贯注于马上,没办法分神闲聊。
即使将野营地的搭建过程尽量简化,仍需要至少一个小时,而实际上通常需要接近三个小时才能完成。单是设置栅栏的话,确实一个小时内可以搞定,但若要考虑万一发生火灾时的应对措施等,则必须投入更多时间。因此,这些工作必须在行军抵达野营地后,趁天黑前完成。军事行动并不只是让军队移动而已,其中还涉及许多后勤准备与防卫措施。
「报告!发现两只食人蝙蝠、一只牙芋虫,皆已成功击退。击退魔物的是冒险者队伍『钢铁之锤』。」
顺带一提,在平民阶层,女性的就业机会其实很多。除了缝纫师、蕾丝编织师、助产妇、洗衣女工外,还有理发师、木匠、面包师等各行各业可以选择。也有些女性会在公会担任接待员或事务员。 特别是工匠的女儿,继承父亲的技艺并不算罕见,这点倒是与前世的中世纪差不多。据我所知,在这个世界里,女性在丈夫去世后也可以继承店铺及工坊。
总之,在练习骑马的同时,我也得保持警戒。不过,我并不用亲自四处奔驰负责巡逻。能够不用担任那种角色,也算是件好事吧。唉。
由于那名差点遭遇不测的女骑士正好是敏娜的学妹,隔日清晨,敏娜便与女骑士队队长及当事人一同前往拜访维尔纳,表达感谢之意。顺道,敏娜询问了他口中所谓的「前例」一事,但维尔纳当时的反应,实在令人哭笑不得。他竟说:「我可不知道有这样的前例。」
听到我的提问,赫尔敏娜小姐如此回答。由于难民之中也有女性,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问题,这次特地安排了约二十名女骑士同行。这项提案来自弗斯腾伯爵,而让自己的女儿加入队伍,则是出于贵族的义务。确实,女骑士在处理女性问题时会更为方便,从这点来看,这个决定是合理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任何严重的问题。
顺带一提,若是遇到下雨,测量士与先遣工兵队还得负责确认本队是否能顺利通过道路,甚至需要进行路面修整,检查桥梁的承重能力等,责任极为重大。而在这个世界的国家战争中,甚至有人会专门狙击这些拥有测量知识的士兵,毕竟如果让敌方工兵测量出哪些地形适合埋设陷阱或埋伏,将会对战局造成极大影响。
女骑士队在编制上直接隶属于本队的赛法特将爵麾下,但她们时常出现在我这里,则是因为目前我的立场所致。实际上,女骑士当中也有比我实力更强的人,所以这并不是骑士实力上的问题,而是出于管理上的考量
说到防御与警护,一般来说应该是采取守势,但我却选择了相反的方式。我派遣斥候四处侦查,并让冒险者们主动铲除发现的魔兽与魔物。
到了中世纪后期,则开始出现家庭教师制度,负责贵族子弟的学术与礼仪教育。此一变化代表着知识阶层的扩张,社会上已经出现了足够多的专业人士,可以专门从事教育工作。同时,贵族家族的财政状况也变得更加稳定,能够负担聘请专业教育者的费用。
赫尔敏娜小姐露出一抹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表情,点了点头。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人,所以希望她别太在意。而且老实说,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反而更方便。因为能够接受家庭教师的一对一指导,我才得以在学园里被称为优等生。 当然,没有在学园里扩展交友关系是我的问题,不过当时我最优先考虑的,还是王都袭击发生时该如何生存下来。
难民集团的四周由正规兵分别在前后左右警戒,此外,外围还有多组冒险者与佣兵团随时待命,以便迅速迎击任何突发状况。而在最外层,则由斥候们四处巡逻,持续保持警戒。
赫尔敏娜小姐也向那名女骑士打了声招呼后,对方露出微笑,便策马返回本阵。
然而,在我转生后的这个世界,由于存在学园制度,就不再需要以国内留学的形式来结识同辈的贵族子弟了。大多数人都认为只要等入学之后再扩展人际圈即可。
「泽菲尔特子爵没有贵友吗?」
「别、别开玩笑了!你这么做的话……」
当斥候发现魔物时,会吹响笛子,离笛声较近的冒险者或佣兵便会立即赶往笛声传来的方向,在魔物接近难民队伍之前将其击杀,随后迅速回到原位。基本上,这就是整体的轮替作战方式。
不过,维尔纳其实也只是想要先暂时平息问题而已。准确来说,他真正忧虑的是从克纳普侯爵领一路前往王都的安全性问题。他内心只顾着担忧接下来的旅程,并不太在意这件事,导致他太过轻忽身边发生的问题,这一点也无可否认。
即使只是过夜,仍然需要设置栅栏或挖掘简易壕沟等准备,毕竟魔物随时可能从未知处突然袭来,因此必须有所防备。
讽刺的是,若是长期对峙还另当别论,但若只是短暂过夜,选择驻营地点时,是否适合防守反而不是优先考量的条件。因为有太多因素需要考量,防守面的优先级自然就排得比较后面了。
但从大贵族的角度来看,这等于是中小贵族向大贵族表达:「我们愿意加入您的派系,并将子女当成人质送来,希望您能够多多关照我们一族」。因此,大贵族基本上都会接受这些孩子。对大贵族的子弟而言,这些寄宿而来的孩子,未来也很可能会成为自己的侧近、侧室等。
「你说什么?」
在中世纪的中期,逐渐出现了一种类似「国内留学」的制度。中小贵族家会将子女送到大贵族家接受教育。这种方式能让子爵、男爵等中小规模的贵族家庭解决教育资源不足的问题,他们会向伯爵级以上的大贵族请求:「我们愿意将儿子或女儿托付给您,请教导他们符合贵族身分的礼仪与修养。」
但是,赫尔敏娜小姐可是伯爵家之女。 按照常理,她应该透过婚姻与其他贵族家缔结良缘。毕竟,伯爵家的女子拥有相当广泛的婚姻选择,而就算不考虑我个人的想法,印象中弗斯腾伯爵的声誉并不算差。当然,如果她是基于自身意愿选择成为骑士,那并不奇怪,但这样的决定,确实让人觉得有点奇特。
看到士兵跑回去后,我才稍微松了口气。一旁的马克斯对我微笑着说道:
而对于那些被送去寄宿的中小贵族子弟而言,同样能够获得利益。如果是次男以下没有继承权的男子,这样的经历能让他建立与大贵族的关系,日后无论是进入官场还是成为骑士,都能凭藉这层人脉更容易立足。如果是女性,若能与大贵族的嫡子建立良好关系,那自然是最理想的结果。即使无法成为正室,只要能得到大贵族夫人的赏识,也有机会成为侍女长期留在贵族府邸工作。不过,据说偶尔也会发生与大贵族本人发展出「极为亲密」关系的情况。
另一方面,包括我在内的贵族级指挥官身旁,通常会有一至两名女骑士待命,以便在发生问题时迅速传递消息至本阵。至于其他人,则如刚才那样,在本阵与队伍之间来回奔走,负责传达指令与联络事务。与其说「辛苦了」,倒不如说她们的骑术相当高超,令人钦佩。
「将爵的指示。按照先前的计划,今晚我们将在前方的三十六号地点夜营。」
「外国贵族在我国国内做出这种违法行为,依照前例,诸位将被驱逐出境。请返回特莱欧特吧。允许你们带上自己的行李,请立刻就去准备吧。」
在这个世界,让一整支队伍进行夜营并不是件轻松的事。首先,必须确保水源充足,观察是否有足够的空间让整个队伍休息,处理排泄物,这些都是相当重要的问题。毕竟若是任由排泄物堆积,将成为疾病蔓延的根源。
当然,那群人立即愤怒起来,但维尔纳当时的态度,却在女骑士私底下之间大受好评。对方其中一名贵族大声嚷道:「我是特莱欧特的伯爵啊!」维尔纳则冷冷地回应道:
由于指挥系统的关系,所有的冒险者、佣兵团以及斥候皆被编入泽菲尔特伯爵家的部队麾下。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其他贵族不愿意接纳这些人。贵族们多少都会有些自尊心,尤其是武门世家,对此更是格外执着吧。而我之所以毫不在意,或许是因为前世喜欢看那些以冒险者为主题的轻小说之故。
不过,无论如何,在集团行动中,地图的重要性、敌军境地情报的掌握程度,以及先行侦察部队的能力,往往比想像中更加关键。如果抵达后才发现夜营地不适合驻扎,将会给士兵带来无谓的负担。若是到了预定的驻营地,却发现根本无法安置队伍,那么士兵的不满情绪势必会累积。
但话说回来,这次的行军毕竟是在国内,军事上的考量并不需要那么严格。官道的路况也早已在掌握之中,毕竟这条路是历代克纳普侯经常行走的路线,对其熟悉程度自然不在话下。
此外,人们常常忽略的一个重要因素,是负责运输物资的牛马这些动物的活动时间。草食动物要维持庞大的体格,还要具备运送沉重货物的肌力,那么到底需要吃多少草料呢?这可不仅仅是数量上的问题,进食本身所需的时间同样相当惊人,每天至少需要四个小时以上来进食,若是乳牛的话,更是可能一天要花上七个小时不停地嚼草。不过,这次的队伍里并没有乳牛,这点倒是不必多虑。
从日出开始的行军时间中,还必须考虑运输物资及病人的马车与牛车所使用的牛马的进食时间。因此,实际能够用来移动的时间会进一步受到限制。在军事行动中,或许可以勉强让牛马在一两天内超出负荷行动,但若是持续压缩牠们的进食时间长达一个月,那么牠们运输重物的体力将会逐渐耗尽。因此,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而如何拿捏这个平衡,也是一个关系到集团指挥的重要问题。
在这方面,不得不说赛法特将爵的指挥果然老练,战局平衡掌握得极为巧妙,让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
夜幕降临,帐篷内传来沙沙的摩擦声,那是士兵们擦拭铠甲的声音。
如果有在运动社团参加过跑步训练的话,应该会很清楚,当集体跑步时,不只是自己会流汗,周围人的呼吸也会使环境的湿度上升,就算只是普通移动,也很容易让空气变得闷热。而行军时的情况则更为严重,与运动社团活动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士兵们身上穿的是金属铠甲。
铠甲这种东西多少都含有铁质,并且有可动部位。即使只是行走,灰尘也会逐渐累积,而灰尘中还会吸附水分。此外,长时间暴露在高湿度的环境下,汗水渗入其中,还会带有盐分。
那么结果会如何呢?很简单,就是会生锈。而且是相当容易生锈。根据金属中杂质的含量,有些铠甲甚至可能在短短一天内便浮现出红褐色的锈斑,这一点或许让人难以置信,但确实是事实。
因此,士兵与侍从在夜间的例行工作之一,便是保养铠甲。虽然武器同样需要保养,但在行军过程中,铠甲的重要性更高。如果可动部位生锈,将会直接影响到翌日的行军。
或许会有人认为,胸甲之类的装备应该没那么麻烦吧?但若是腰部的可动部位因为生锈导致行动不顺,铠甲便会不断摩擦贴身衣物及肌肤,甚至可能导致溃疡。总之,为了不让铠甲生锈,必须仔细擦拭铠甲并涂抹油脂。
像我这种贵族阶级,还能将这些工作交给侍从处理,情况算是比较轻松。但士兵则必须亲自动手,相当辛苦。至于骑兵,他们除了铠甲之外,还需要保养马鞍、马具以及马蹄等等。不过对贵族来说,这些也是马匹负责人的工作。
虽然这个世界有魔法,有些铠甲可以透过状态固定类魔法防止生锈,但这类魔法的施加成本极高,通常只用于贵族的铠甲上。至于普通士兵,则只能默默拿着破布擦拭自己的铠甲。
即使如此,没有人会对这项工作抱怨,毕竟铠甲的保养关乎性命。当然,武器的保养同样重要,但由于铠甲的构造更加复杂,因此维护起来必然需要更多时间。
顺带一提,最让士兵与侍从头痛的,莫过于锁子甲。至于原因,就不言而喻了。保养锁子甲的一种方法,是将其放入木桶内,倒入干燥的沙子,然后将木桶横放并滚动,使沙子吸收锁子甲上的湿气。反过来说,若是不这么处理,锁子甲内的细微水分根本无法彻底去除。而且要去除湿气时,也无法保证随时都能找到充足的干燥沙子来使用。
我走向本阵的帐篷,心想:能将这类繁琐的工作交给侍从处理,果然是身为贵族阶级才拥有的特权。
「维尔纳•范•泽菲尔特,已抵达。」
「请稍候片刻。」
我按照应有的程序向本阵的卫兵通报我已抵达……之前魔物暴走事件时这些手续都直接省略了……随后卫兵进入本阵确认,然后回来通报。
「请进。」
至于队伍与难民所消耗的物资数量,我决定不去细想,因为那只会让我感到头痛与胃痛。这种事还是交给专门负责的人去烦恼吧,这又不是我的错。嗯!
卫兵手持长枪,体格比我更加壮硕。我向他点头示意后,就进入了本阵。礼数太过谦卑就不像贵族,但对方年纪比我大,要是摆得太高傲也不合适,这种场合的问候礼仪确实有些难以拿捏。
「是!关于周围的魔物出现频率与情况……」
尽管如此,士兵还是会将最辛苦的工作强加到违规者身上当作惩罚。因此,士兵们才会祈祷希望有人违规。毕竟这是一件非做不可的工作。
面对克雷奇玛男爵的发言,赛法特将爵以凝重的神情回答道。但即使说要协助迎击,这些人也根本没有武器。这些民众根本没什么战斗经验,不太可能拿起木制长枪或其他武器与魔兽战斗。多半只能远远投掷石块吧。万一这群人遭到袭击并溃散,那可是会引发大规模恐慌的啊。
更何况,现实中这种队伍不可能像军队那样整齐列队移动,实际的行列长度恐怕会再拉长一倍左右。而且,在缺乏通讯设备与广播器材的情况下,单单是让这条长达约两公里的队伍停下来,就需要一定的时间传达指令。光是要让这么多人掉头移动就很累了,还且还会引发混乱,同时也会对后勤造成负担。
全队统一支出的项目与各贵族家单独承担的消耗品,这些都必须分开记帐,否则未来一定会引发争执。虽然这项工作麻烦至极,但仍然无法避免。毕竟,据说古罗马军团士兵的薪资,有三分之一都用来购买鞋子等消耗品。负责财务的官员甚至常常被数字折磨到梦中都在计算。游戏里的行军预算只需要考虑住宿费而已,现实还真是残酷啊……
「克雷奇玛男爵,后方情况如何?」
行军时,由于去程需要尽快将难民纳入管理,因此行军速度较快,结果六天内便抵达了克纳普侯爵领的本部。然而,回程则需要配合难民的步调,因此至今已花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若再加上在侯爵领内搜集旧特莱欧特地区情报的期间,我们已经离开王都将近一个月了。这让我开始担心,休学结束后,自己是否还能跟上课程进度。
克雷奇玛男爵拥有不亚于我们马克斯的强壮体格,从外表来看,简直就是典型的猛将。既然赛法特将爵愿意将殿后的任务交给他,那么他的军事才能应该也不容小觑。
这种时候最常发生的问题,莫过于风纪混乱,尤其是卖春女的问题。若是平时,这类事情是个人的自由选择,也是一门正当职业。然而,在这种避难行军的状态下,这种行为只会带来困扰。别的不说,白天的行军距离已经够短了,若是夜间再消耗体力,那就更麻烦了。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很无趣,但确实严重,而且也不知道魔物何时会来袭。
就这样,每天都会召开高层会议。虽然这是必要的工作,但还是相当费心费力。尤其是若翌日的行军路线上有桥梁或其他通行困难的地形,还需要临时讨论应对方案,导致会议时常拖延。
「辛苦了。」
轮到我了。这次我负责冒险者、佣兵、斥候队,因此这类情报自然都集中在我这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我也已经尽可能整理成列表与资料了。
「目前为止,特莱欧特方面尚未发现敌方入侵,也无任何人员掉队。」
我简短回复了恩格贝尔特伯爵。今天轮到我负责巡视阵营内部。这座营地有合计超过六千人的难民与军队,巡视一圈可说是极为麻烦的工作。然而,指挥官级的人不亲自巡视的话,其他人就无法理解其重要性,从而产生松懈。幸好并非每天都轮到我,勉强还算可以接受。真正忙碌的时候,我也会让马克斯代为执行。
另一方面,惩罚措施则可说是相当凶恶。无论是买方还是卖方,都要强制参与「拨沙」处罚。这原本是对夜间站哨时睡着的士兵所施加的惩罚。
「似乎是这样。牠们会朝我们这个方向前进可能只是偶然,但这里聚集了大批人类。一旦魔兽群察觉,发动袭击的可能性极高。」
难民之间的小冲突曾经发生过数次,但目前尚未演变成导致死亡的事件。毕竟,凡是还有体力打架的家伙,都会优先分配劳动工作,让他们不会再有力气去争吵。
面对质疑,我开始解释作战方案。既然我们的队伍极可能会被敌军发现,那么倒不如反过来,主动引诱敌人。这一部分将交由精通马术的骑士与斥候负责。接着,我们再设置陷阱来对付敌人。
「如果可以那当然最好,但恐怕很难。」
即使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出声,将爵的表情依然毫无变化。他至少愿意倾听,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感到庆幸。于是,我提出了在此地迎击敌军的作战计划。这时有几人向我提出异议。
在这个过程中,我会让泽菲尔特队的骑士与士兵待在一旁,一同聆听。这是为了未来做准备,即使只是增加一点知识也好,如果能知道哪些魔物具有危险性,仍然能够派上用场。
除此之外,粮食、草料与其他消耗品的消耗量也会详细记录。其实鞋子的消耗速度也很快。所有这些支出,最终都需要在回到王都后向国家申请费用,然而,由于并没有正式的收据,因此若有人遗漏申报,就只能自掏腰包。
恩格贝尔特伯爵如此回应。幸运的是,这条路是我们的返程路线,因此对周边地形尚算熟悉。然而不幸的是,我们的队伍中非战斗人员占据绝大多数,能够同时保护难民并展开战斗的地形并不多。在这附近,几乎没有合适的地点可供我们利用。
「应该还是会有一些隐藏的问题吧?」
「确实如此。」
整个营地光是骑兵的战马就有两百匹,加上几乎相同数量的运输牛马,总计约四百头牲畜,每天产生的排泄物也必须尽量收集起来,投入厕所坑内。接下来,还要收集夜间警戒时点燃的营火与煮食时炊事场产生的大量灰烬,将其倒入坑内。光是收集灰烬就会呛得人直咳嗽,更别提这些人还得背着灰烬在整个营地里来回奔走,负担极为沉重。
「也就是说,魔兽群正横穿福格拉伯爵领,朝这边移动?」
我们或许可以让整支队伍登上前方的缓坡高地,并且在那里构筑土垒与栅栏,但栅栏恐怕无法完全抵御魔兽。一旦有任何一只魔兽突破栅栏,冲入充满非战斗人员的区域,那么整个营地将会化为地狱。
对于我的疑问,考夫费尔特子爵如此回答。对于魔物而言,人类也是食物。在牠们眼里,这支数千人的队伍无疑是一群美味的猎物。一旦对方发现我们,我们必然会遭到袭击。虽然我们的骑士与士兵数量上比魔兽群要多,但我们的队伍里还有比士兵还要多好几倍的非战斗人员。若是这些人受到袭击,那就不只是悲剧这么简单的事了。
「这个理由说得通。如此一来,恐怕是逃不掉了,改变行进路线也来不及。我们只能考虑如何迎击。」
除此之外,到了夜晚,我还需要在泽菲尔特队的阵地内,听取冒险者与佣兵们的报告。一方面支付报酬,另一方面则询问他们遇到了哪些魔物、如何将其击杀,借此搜集情报。
我再次出声向帐篷内告知,获得允许后才进入。若是省略这些程序就冲进帐篷,便意味著有紧急状况发生。而今天没有任何异常,因此还是以礼仪优先。
然而,这项刑罚真正可怕的地方,其实是在随后的行军过程中。由于身上残留的恶臭,犯人几乎整天都会受到周围人的白眼,形同被当众羞辱,相当难受。行军本就消耗体力,这一点则是会让精神上产生沉重的负担。
「维尔纳•范•泽菲尔特,前来报到。」
应该说,这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从特莱欧特撤离的人群中,并没有任何王族或拥有相应地位的贵族。但魔军未必知道这件事。牠们有可能打算要彻底歼灭这群逃亡者。在我们对后方保持警戒的状态下,敌方或许会改为从侧面发动袭击,对特莱欧特这个国家的幸存者发动致命一击。
我们听到这条情报后,本来还不相信。这也无可厚非。就算魔王复活之后局势混乱,但短时间内竟再次发生魔物暴走级别的事件,怎么想都令人难以置信。更何况,情报还表示这群魔兽正在横跨瓦因王国,这样的消息难免让人感到困惑。
当我们满脸疑问面面相觑时,赛法特将爵以冷静的态度开口说道:
由于这名来自福格拉伯爵领的信使带来的情报,本次行动的所有高层人员立刻聚集起来。甚至连搭设帐篷的时间都无暇顾及,只是简单摆了桌椅,由骑士们在周围成警戒线,以防无关人士靠近。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包括我在内的贵族指挥官们全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恐怕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简单来说,这项惩罚就是负责清理整个营地的厕所,但这绝对不是轻松的工作。尽管营地内的简易坑式厕所只是在地上挖坑,铺上木板,但这可是六千人份的厕所,数量惊人。
除此之外,另一件变得越来越频繁的事便是协调、调停与简易裁决。虽然这种情况早在我的脑海中有所预期,但当场提出让人能够接受的调停方案,其实相当困难。幸运的是,重大决策仍然由高层会议决定,所以我可以干脆将这类棘手问题丢给那些大人物来处理。
◆
有些士兵甚至会在睡前祈祷「希望明天有违规者」,当成是有点恶质的玩笑。因为这样一来,违规者就会被处以「拨沙刑」,负责这项清理作业。毕竟,如果没有违规者,这项清理工作就会按照轮班顺序轮到士兵自己身上。实际上,这项工作光靠违规者来执行也做不完,士兵们每天依然需要按照排班轮值。
「福格拉伯爵,前方情况如何?」
「因为没有来自特莱欧特方面的追击,这便是关键原因。」
至于个人业务方面,我还得将魔物的出现情况与分布地区做成资料,有时甚至会忙到深夜。只要认真对待,这类工作永远做不完。别人可别以为我只是发号施令,然后整天游手好闲。如果成了废物贵族的辅佐官或副将,那压力肯定会再翻一倍吧。
「事实就是事实,我们只能接受。福格拉伯爵夫人没有任何理由向我们散播虚假情报。」
「魔军真的会考虑到这种程度吗?」
或许正是这种处罚的威慑力发挥了效果,刚开始的几天,还有人偷偷进行买春行为,但到了第四天,最后一桩检举后,一切便戛然而止。毕竟就连职业士兵都难以忍受这种处罚啊。
虽然称不上是茂密的森林地带,但这条缓坡道路的四周生长着树木,向前蜿蜒延伸,我们沿着这条路前进,就在接近中午时分,一名骑乘战马的骑士突然闯入了我们的视线。
「阁下,请允许我进言。」
◆
尽管如此,如今我们已经完成了王都返程的一半路程,虽然还不能掉以轻心,但内心多少还是有些许安心感。毕竟,在旧特莱欧特地区的近郊,我们还必须担忧来自后方的强大魔物袭击。
在完成这些步骤后,还得在粪便与灰烬上撒上一层树叶、草,以及牛马吃剩的草料,用灰烬与草木覆盖粪尿,最后再铺上泥土埋起来。等这一切完成后,还要彻底清洗厕所坑上铺设的木板,工作才算真正结束。
这一连串的作业不仅是重度劳动,更糟的是气味浓烈到甚至有人说臭味会渗入皮肤。嗅觉一旦受损,整整一天无论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体验过一次后,谁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因此,我们也发出公告,凡是引导士兵或骑士前往取缔风纪混乱现场者,将获得高额奖赏,而违反风纪者则会受到严厉惩罚。
「进来吧。」
「辛苦了,子爵。营内情况如何?」
「嗯。泽菲尔特子爵,报告一下行军时的状况以及敌方出现的分布情形。」
「数百头兽型魔兽?」
我稍微思考后,转头面向赛法特将爵说道:
「粮食补给与医药品已经抵达二十八号与二十二号营地。驻守兵士回报并无异常。十八号与十五号营地的物资则仍在从王都运送途中,预计三日内抵达。目前周围治安维持正常。幸运的是并未下雨,路况也没有问题。」
不过,在制度上仍然相当严格,其他国家的情况我不清楚,但至少在我们瓦因王国,女王是无法受到承认的。因此,对国王的尊称是「国王陛下」,而王妃则是「王妃殿下」。这点与前世的日本在某些时期称呼天皇为「天皇陛下」,皇后为「皇后殿下」的习惯倒是相似,让我不禁感到这世界也有些类似的规范。
「一切平稳。」
但话虽如此,真正要执行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毕竟,五千人的移动,光是队伍的长度就得考虑进去。就算以四人一排来编队,也会形成长达一千两百五十人长度的纵队。如果假设每列之间的间隔为一公尺,那么从最前端到最后方的距离大约是一点二五公里。换作前世的距离概念,大约等同于从东京车站直线走到神田车站。大规模人群的迁移,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据说福格拉伯爵夫人将领地治理得井然有序,但这次的敌人数量过于庞大,她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固守城内,尽全力确保领民的安全。而且,伯爵家骑士团的大多数成员与伯爵本人皆在此处,对于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无法加以责备。事实上,我们这边也没有余裕去思考责备的事了。
……不,等等。罗马的大西庇阿曾直接让敌军的战象部队通过阵地,使其失去战斗力。这个战术思维,是否能够加以应用呢?我们的骑兵数量稀少,机动力上确实不如魔兽群。然而,若敌人的优势是机动力,那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封锁这点即可。况且,对方是兽型魔兽,而我们这边则拥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这么看的话,恐怕敌军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这支队伍。」
「这已经是魔物暴走级别的事态了吧?」
此外,还需要处理病患与伤者,确认物资的剩余量,表彰立功者,并决定违规者的惩罚。这些工作一部分可以交给副将马克斯处理,如果全部由我独自负责,肯定会被压垮。
今天的用水来自天然河流,经过煮沸后使用。然而,若是在村庄或城镇内取用井水,则必须支付使用费,而这类费用的谈判工作也是高层的职责。当然,粮食与柴薪的购买同样涉及资金流动,这些都需要仔细监督与记录。
虽然我不清楚魔王为何如此执着于歼灭特莱欧特,但或许魔王那边也有某些特殊的理由。然而,目前这类疑问并不重要。敌军选择从侧面发动攻击而非后方,并且动用高速移动的兽型魔兽群,这样的行动模式显示出牠们有意彻底消灭所有特莱欧特的相关人士。我们必须假设敌军的真正目标是这支队伍,并做好迎击准备。我如此回答克雷奇玛男爵的疑问后,赛法特将爵也点头表示赞同。
对于我的问题,福格拉伯爵做出了这样的回答。不幸的是,魔兽群的移动路线似乎正好与我们的行进方向相冲突。当然,王国的领土幅员辽阔,理论上来说,还是有办法避开的。但前提是我们的队伍规模足够小。现在是数千人在移动,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更何况……
实际上,对于检举风纪混乱并协助当场取缔的人,我们当众发放了一笔足够一家人生活两个月的金银货币作为奖励。
接下来,将爵询问的是福格拉伯爵。这次的军需补给部们由他指挥,责任重大。换作是我,大概早就开始胃痛了吧。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们要回撤,利用赫尔内村吗?」
多亏如此,最近难民之间开始瞪大眼睛监视彼此的违规行为。现金的威力果然惊人。附带一提,协助者选择将奖金暂时寄存在本阵。似乎是害怕被抢。这种担忧可以理解。
除我以外的其他高层人员已经全员到齐了。虽然我是因公务而晚到,但却是最后一个才到的,多少还是让我有点在意。幸好,这里的人并不拘泥于这些细节。
此外,我还悄悄地对餐食做了一些调整。凡是会打架闹事的家伙,我都下令减少他们食物中的盐分。缺乏盐分与矿物质,不仅会让人容易疲劳,还会导致精神委靡。处于这种状态下,如果再让他们连续行走半天,根本就没有力气去打架。嗯,前世读过的书也派上用场了。
我猜赛法特将爵或许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然而他却选择刻意询问我的看法。这或许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据说德川家康也是这类型的领袖,先让部下发表意见,再从中挑选最佳方案。他不先发表自己的见解,可能是为了避免一开始就限定了讨论的方向。
据说目前留守福格拉伯爵领的是伯爵夫人。在这个世界,甚至在前世的中世纪,这种情况都并不罕见。更何况这个世界女性冒险者与女骑士的存在也屡见不鲜,因此女性掌握政治或军事实权的例子并不少见。
「村内只容纳儿童与无法战斗的人,至于难民中的成年男性,则需要协助迎击敌军。」
「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所有人都是士兵那还好说,但这些民众人数众多,也不像军队那样习惯突然变更目的地。要在这种情况下带领他们变更行进方向进行移动,现实层面来看,确实相当困难。
况且,这一路上每天都要不停行走,还能保持充沛体力的人反而变得越来越少。我仰望着天空,心想至少天气一直很好,这倒是值得庆幸的事。
「那些亲身体验过『拨沙』惩罚的人,可是深有感触呢。」
意外的是,柴薪的购买其实是一笔相当大的支出。毕竟,除了供应数千人的炊事需求外,夜间警戒的营火也会大量消耗柴薪。单靠捡拾自然掉落的树枝根本无法满足需求。因此,我们会在建设夜营地时砍伐部分树木制作栅栏,等到翌日营地拆除时将这些木材回收,并堆放在运输队里风干数日后,当作柴薪使用。
「我们能避开这场灾祸吗?」
在我开口前,考夫费尔特子爵便率先回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苦笑。我也只能无奈地苦笑。毕竟,那件事嘛……
考夫费尔特子爵与恩格贝尔特伯爵讨论著这个选项。赫尔内村并未在游戏中出现,不过我们曾于前日途经此地,以补充水源。这个世界有魔物出没,因此赫尔内村也其他村落一样,四周建有木制围墙环绕。虽然称不上是堡垒,但总比毫无防备来得好。
「首先,我们应该优先考虑如何利用地利。」
而最有效的,果然还是威慑。其实,我只是单纯地宣布:「凡是涉及杀人或强暴妇女者,将处以死刑。」这句话是在一排魔物与魔兽的首级前说的。对于普通平民而言,单单面对一头魔兽便已经够让人胆寒,更不用说那里还有被刺在长枪上的哥布林与狗头人首级整齐排列着。我在这样的场面下威胁他们:胆敢胡作非为者,将受到惩罚。因此至今未曾发生重大事件。
「即使我们想利用村庄,我也不觉得村子能容纳数千人。」
至今为止,沿途的魔物大多在冒险者与佣兵团所组成的警戒网内遭到歼灭。但也有数次魔物突破防线,逼近到士兵们的驻防区。不过,这些事件都由负责防守的士兵们迅速应对并解决了。
「至少,在魔物暴走时,敌军曾经使用后撤来引诱王国军深入的战术。认为敌人毫无智慧是很危险的。」
「你说要设陷阱,但这里没有任何可利用的地形啊。」
「陷阱,是我们现在开始要制造的。」
我开口回应克雷奇玛男爵,简要说明了计划细节。五千人的数量,这样的优势绝不能白白浪费。我们可以向难民们解释情况,请求他们的协助,报酬则于日后在王都支付。毕竟他们今后仍需要生活费,这次的工作只是简单的体力劳动就能赚钱,应该会有人愿意参与。此外,若能让他们明白「即使逃跑,最终也会被追上」,他们自然会更愿意协助。
「幸运的是,我们拥有充足的人力与材料。」
「原来如此。」
虽然贵族与骑士向平民请求协助一事让部分人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但赛法特将爵仍旧点头同意。时间确实紧迫,但他的决断相当迅速。
「基本上,我认同泽菲尔特子爵的计划。细节部分还需进一步讨论,但在此之前,有几件事需要先着手进行。考夫费尔特子爵,你负责在前方寻找合适地点,并开始构筑阵地。」
「是!」
「福格拉伯爵,抱歉了,我希望你能派遣部下,向难民们传达刚才的讨论内容。」
「遵命。」
考夫费尔特子爵本来就负责今日的夜营阵地构筑,因此工兵队归他指挥。虽然计划比原定时间提前,但这本来就是他今天的工作。然而,如果刚才收到的情报正确,他现在需要选定明日或后日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责任之重大不言而喻。虽然只能将这项任务托付于他,但还是希望他能选个合适的地点。
另一方面,福格拉伯爵毫不犹豫就接受了任务,负责召集难民,并指挥他们协助迎击准备。这虽然是个麻烦的职责,但他的态度依然相当沉稳。
「泽菲尔特子爵,请指示斥候去收集敌军群体的情报。」
「好的,我立刻着手进行。」
「恩格贝尔特伯爵、克雷奇玛男爵,二位与我一起整理计划的核心部分吧。」
「是!」
由于冒险者与佣兵们都在我的指挥下,因此才会做出这样的指示。顺带一提,先不论我家骑士团的人数,加上佣兵与冒险者后,我所指挥的兵力在这支队伍中算是较多的一方。
话说回来,恩格贝尔特伯爵在这次行动中担任的是参谋的角色,而克雷奇玛男爵则是一眼就能看出适合担任先锋的武将。与他们相比,我这种年轻人毫无资历可言,真没想到他们会愿意接受我的提案。
在这种奇妙的感慨中,我立刻回到马克斯等人所在的地方,升起布制的风筝,以召集所有斥候。这是一种日式风筝,下方悬挂着薄锡片,能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即使从远处也能轻易辨识,是用来发布信号的。由于警戒区域范围过大,若仅靠声音或旗帜来传达紧急集合的讯号会来不及,因此只能选择使用烟雾或风筝才能从远距离目视。虽然事前早已考虑过这个方法,但我还是希望不会面临需要用到这种东西的情况。唉。
但现在抱怨也没用了,先从我能做的事情开始做吧。
◆
「上啊!」
此外,这道拒马屏障并非简单的一条直线,而是三排交错排列,并在纵向间隙处额外安插了多道屏障。若从空中俯瞰,这片区域犹如由木桩编织而成的一张大网。因此,即使有些魔兽侥幸没有被刺穿,而是落在拒马之间的空地,也只能卡在原地无法动弹。若是拥有足够的助跑空间,牠们或许还能再次尝试跳过拒马。然而,即使是魔兽,也不可能在毫无助跑的情况下凭空跃过这道防线。
在难民之中,不乏失去家人的人,而这类人反而更加积极主动请求协助作战。这固然值得感激,但也不能让他们过度勉强自己。因此,对于那些虽然有意参战,但自身实力不足,或者我们判断根本无法战斗的人,则安排他们参与后勤支援与物资准备等非直接战斗的工作。
这一次,维尔纳所提议制作的拒马,是将削尖的原木交叉绑成X型,并以长木桩串联排列,使其外观看起来宛如一只刺猬。这种防御设施在维尔纳的前世,据说早在铁器时代便已存在。其构造易于侧面搬运,然而正面撞击却极难突破,并且向上延伸的尖木桩也使得任何生物都无法安全落于其上。
「如果被牠的突进击中,会当场被弹飞并失去意识。因此,在近战时必须特别小心。」
在游戏中,「獠牙羊的突击!」 这个技能不仅能够对整个队伍造成伤害,而且还会让遭到攻击的角色陷入睡眠状态。如果运气不好,全员都会陷入睡眠状态。这只魔物确实是相当难缠的对手。所幸,獠牙羊的防御力偏低,生命力也不算高,所以在游戏中,遇到牠时通常会优先击杀。
既然已经设下陷阱,就必须让敌人从预定方向进入。因此,王国军事先派遣骑兵,负责将魔兽群引导至指定路线。这支骑兵队由恩格贝尔特伯爵亲自指挥,在完成诱导后迅速撤回至军列后方。毕竟这些马经过长时间奔驰后已疲惫不堪,若不先让马休息,便无法再度投入工作。特别是那些过度劳累的马,伯爵还下令使用恢复用的药水。随后伯爵便回归自身骑士团的指挥职务。
「他不能被套进已有的框架之中。若是让他按照前例行事,那他只会成为一个擅长在框架内处理问题、但思维狭隘的人。即使最终的成果可能会有些不规则,让他自己去创造新的框架,反倒更能发挥他的价值。」
「维尔纳大人,斥候中的一人──」
之后,王国军按照往常的方式开始构筑夜营阵地,同时也将夜间的工作分配给难民,让他们为明日的战斗做好准备。而那些在翌日天亮后有特定任务在身的人,则趁着现在抓紧时间完成自己能做的工作。此外,难民中对自己的武力有自信的人也被列入战力范围,并为此进行相应的调配与准备。与此同时,我也向骑士们传达了这次是我们请求他们协助的立场,并亲自巡视骑士们的状况。毕竟,现状根本无法乐观对待,在这种情况下摆出高压态度只会适得其反。
不过,赛法特深知,如何让思维不同的人彼此协作,正是他身为长官的职责。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何他与所谓的「主战派」贵族关系并不亲近。毕竟,那些主战派贵族,往往偏好与自己思考模式相似的类型。也就是维尔纳所说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种人。
「原来是这样啊。」
然而,在现实中,有能力在正面战斗快速击毙獠牙羊的,只有勇者麦瑟尔等人。我想必是办不到的。如果骑士们组成集团作战,或许有机会成功击毙。但一旦形成集团战,獠牙羊的突击攻势将变得极为可怕。唔……
怎么回事,虽然被将爵夸奖本该是件好事,但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他的眼角微微带笑,随后继续开口问道:
「什么?」
「不,那与骑士道精神还是有些不同的。」
最前方奔驰而来的狼型魔兽纷纷跃过了那道树篱。对于高速奔跑的魔兽而言,即使是与人类等高的树篱,也能轻易跨越。这不仅仅是魔兽,即使是普通的野兽或许也能跳得过去。然而,那些魔兽跳过去之后却传出无数凄厉的哀号。而从后方疾驰而来的魔兽则惊愕地停在树篱之前。在屏障的后方,那些魔兽被向天而立的尖刺穿透,不停发出痛苦呻吟。
「遵命。」
王国军自天未亮便开始行动。等众人吃完当天的早餐,陷阱的准备也已就绪之时,远方的视野内开始扬起沙尘,四周隐约传来细微的惊呼声。
「这个嘛……或许应该先将其引开?」
「那么,你认为该如何对付这个敌人呢?」
拒马正如其名,原本是一种用来阻挡马的防御障碍物。其形态有各种变化,但只要合理配置数量与摆放位置,并确保足够的强度,便足以有效迟滞敌军的行动,因此在临时防卫战中经常被使用。
「回来了吗?」
恩格贝尔特伯爵望着维尔纳离开天幕帐篷的入口,不禁脱口而出这句话。觉得维尔纳的行动、战术、知识,都完全不像是一般的贵族或骑士。听到自己的的心腹这么说,赛法特轻轻地笑了起来。
当我如此回答后,将爵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认为,维尔纳之所以不会放弃那些看似符合骑士道的贵族义务,恐怕是后天教育的影响。然而,要让他理解,这当中其实还掺杂了日本人那种近乎工作狂般的精神,恐怕就有些勉强了。尽管如此,在其他方面,赛法特对维尔纳的理解可说是相当准确。
「虽然难以理解,但世上确实有这种人存在啊。」
接下来,我得指派斥候去确认地形,并让冒险者们开始准备。与此同时,我还得进一步调整队伍的阵型与配置。怎么说呢,与其说我是一名率领家族骑士团的贵族,现在的职责反倒更像是指挥冒险者与佣兵这类非正规兵的统帅。这是我的错觉吗?
刃角鹿,顾名思义,就是鹿的角已经变成了刀刃的魔物。那对角看起来就像是又长又大的锯子,或者说是叉子。一旦这魔物猛烈甩动脖子,那对刃角也会跟着挥舞,非常危险。话说回来,这些魔物的刀刃明明从不磨砥,为何总是保持锋利呢?
「可行吗?」
难民中尚有体力者开始与考夫费尔特子爵麾下的士兵及骑士一起在各种容器中储存水源。今日的食物或许会变得比平时更简单朴素,但明日清晨再去取水的时间恐怕会极为紧迫。因此,必须在今日先储备好足够的水源,并在明日清晨立刻展开行动。
「怎么说呢?」
「我认为,在战场上没有绝对成功的策略,但值得一试。」
「考量到运输时间与成本,这样做效率极低。此次应当优先从周边贵族领购买消耗性物资,并引导他们利用这笔资金向克纳普侯爵领采购。」
即使如此,光是听到「即将与魔物群交战」这件事,依然有人会感到恐惧与不安。难民们之所以没有逃走,或许是因为我们毫不隐瞒向他们解释局势,让他们理解自己根本无处可逃。此外,我们至今为止未曾让魔物接近,而且也让他们亲手参与了防御设施的构筑,因此他们也相信这些防御工事足够牢靠。毕竟,即使是毫无经验的人,看着这些夜营阵地,也会觉得相当坚固。
「到了这个年纪仍没有订婚对象,却对社交毫无兴趣,恐怕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
但比这些更棘手的,则是獠牙羊。明明是羊却具有獠牙,而且以人类为食,也就是肉食性的野兽。从前世的知识来看,这种设定就已经很反常了,更何况这只羊竟然还是一群狼与熊的首领,实在太莫名其妙了。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想到这里我也只能停止思考了。
尽管补给计划需要调整,但人手亦不可轻易分散。甚至连派遣使者负责物资购买一事都被搁置,以维持战力为优先目标。问题在于,如何在王都的补给物资抵达之前支撑下去。若让难民陷入饥饿,那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在游戏设定中,刃角鹿与长足熊确实会在瓦因王国内出现,但这里并不是牠们的出没地点。
不过,现在再怎么想也没有意义。尽管心中满是疑问,我还是努力回忆游戏知识,并开口说道:
下一瞬间,王国军从泽菲尔特队与福格拉队之间硬生生被分割成左右两半。
「虽然因派阀问题,可能会有部分贵族选择避开克纳普侯爵领进行采购,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就像那些好色的贵族,为了勾引女性,会动用所有的知识手段,但对后续的发展却丝毫不感兴趣一样。子爵的情况,只不过是这种倾向表现在不同的方向罢了。」
◆
「是!」
「你确实调查得很仔细,这可帮了大忙。」
「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些情报的?」
「那只疑似为群体首领的羊,我听说,牠的攻击会让人昏睡。」
「……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此外,这个世界的骑士精神,讲求的是一对一击败对手。然而,他却拟定了要求难民协力参与集体战的作战计划,这种思维方式,显然与一般的贵族或骑士背道而驰。不拘泥于个人战这一点,也充分显示出维尔纳的思考方式确实不像个骑士。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眼下没有时间多想。考虑到执行所需的工时,留给我们进行周遭地形调查与部署的时间非常有限。在与将爵进行简短的协商并获得许可后,我迅速点头致意离开本阵,返回自己的队伍。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
撇开这些不谈,在游戏中獠牙羊从未在瓦因王国出没过。虽然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但这种魔物应该是在邻国法尔里茨王国出没才对。然而,牠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难道是率领着其他魔物远征而来?
从法尔里茨王国到这片区域,单就大贵族的领地来看,魔物们必须穿越科尔特雷齐斯侯爵领与福格拉伯爵领才行。我们已经见到了来自福格拉伯爵领的使者,但不知道科尔特雷齐斯侯爵领状况如何?
我从旁聆听斥候向将爵详细报告,同时也努力从记忆中拼凑出敌军魔兽的详细情报。敌军的数量比我想像的还要多。而且与魔物暴走事件不同,这次的敌军中并没有虫型魔兽,这点让我有些在意,但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然而,当敌人是成群的魔物时,这些防御究竟能支撑多久,也让我相当担忧。因此,夜营阵地的战斗策略,必须以避免让魔物群接近为优先考量。
「喔喔!」
「不敢当。」
「如你所言,泽菲尔特子爵确实是个异类啊。我想,他的兴趣偏向实在是太过极端了吧。」
最重要的是,这类拒马与栅栏不同,无需挖坑固定,因此可以在制作后迅速搬运至合适位置,快速部署。正因如此,许多魔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直接跳入了这片拒马阵,身体被木桩尖端刺穿。
恩格贝尔特伯爵在我思考时向我提出了疑问,但我当然无法说这些知识来自于游戏,于是只能敷衍过去。我想这样的说法应该不会太过突兀。应该不会吧?
「来了啊。」
同时,我指派了数名冒险者对周边地形进行调查,以掌握整体地势。根据敌军的行动,或许还需要设置额外的陷阱。迎击准备必须做到层层防御,此外,地形调查本身其实也相当耗时耗力,所以必须尽早展开行动。
一组由骑士与斥候组成的侦查队回来了。我与马克斯一起聆听了他们的报告。侦查队表示已发现敌人的行踪,虽然我听完后产生了一些疑问,但这些暂且搁置不论。我立刻指示马克斯将刚才的情报传达给全队,而我则与归来的斥候同行,前往赛法特将爵所在的本阵。当我告知将爵斥候已经归来的消息后,他立刻同意接见。
面对苦笑的恩格贝尔特,赛法特则是一脸云淡风轻地回应道。
最前线的军队已经展开阵形,左翼是包含佣兵与冒险者的泽菲尔特子爵队,右翼则由福格拉伯爵队与考夫费尔特子爵队组成。部分骑士对于将一支军队交给年纪尚轻的维尔纳感到不安,但考量到他在魔兽暴走事件中的活跃表现,以及包括赛法特在内的高层指挥官皆未提出异议,这项部署最终还是获得接受。不过,维尔纳本人似乎正默默忍受着轻微的胃痛。
「务必避免强制性收购。倒不如说,能否以克纳普侯爵领的复兴预算为名,从侯爵领内购买物资?」
他拥有天赋。然而,由于这份天赋集中于特定领域,使得他会将各种不同领域的知识汇集于该领域之中,加以融合,最终创造出崭新的计划。可以说是一种奇才。然而,也正因如此,对于不感兴趣的事物便显得极为冷淡。这是赛法特对他的看法。
「那就照此执行吧。相关的安排交给你负责。」
交叉捆绑原木这种事,即使是平时从事农耕的平民也能做到。用来绑缚的绳索除了藤蔓之外,还有用来固定运输货物的绳索,以及透过后期支付补偿款项,向难民们收购的备用衣物与腰带。王国军凭藉着从五千人中征集的大量布绳与劳力,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了数量庞大的拒马,并将其成功运用为阻截魔兽的陷阱。
「看来诱导进行得相当顺利呢。」
「暂且不谈子爵的事吧。首先必须要尽可能安抚难民的动摇,同时调整补给以防止混乱。」
猎狼与三口狼,在魔物暴走时我们曾经与之交战过。而食人鼠的大小,若以前世的标准来看,大约等同于成年的杜宾犬。虽然确实骇人,但对于骑士或习惯战斗的佣兵而言,应该不算是太大的威胁。不过,由于这些魔物原本就以群体行动,即使是在魔王复活之前,想要彻底剿灭牠们也是相当困难的。
「我麾下有许多冒险者,这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消息。」
「关于补给的问题,目前的计划是利用我们在此地驻留的时间,向周边贵族的领地购买所需物资。」
「……我可以接受这样的说法吗?」
长足熊则正如其名,头部与身躯虽然与普通熊无异,但四肢却异常修长,几乎是前世普通熊的两倍。该说像是一只蜘蛛型的熊吗?当牠用双足站立时,整体看起来或许显得异常瘦长,但牠拥有锋利的爪子,一旦将长臂挥舞起来,杀伤力极为惊人。
我像之前一样,将队伍的人员划分为小集团,并进一步将这些小集团组织成更大的单位。这次如果不彻底组织化,成功的可能性恐怕会大幅下降。因此,我确立了最小单位的规模,并指派了各个小组的领导者,要求所有成员在紧急时刻绝对服从其领导者的指挥。自从开始伐木作业以来,我们就已经按照这样的方式进行分组行动,因此,即使这些小组是临时组成的,成员们至少都能认得自己同一组的伙伴。
◆
「我听闻他与勇者关系亲近,是个优等生,虽然对社交毫无兴趣,但也不会抛弃弱者,是个拥有强烈骑士道精神的年轻人。」
既然预计明日便会遭遇魔物群,那么再向周边贵族领的骑士团请求援军已来不及。如此一来,只能依靠现有的战力应对。而尽管补给计划有所调整,当日所需的物资数量并未改变,对于负责计算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只是随口说的比喻。」
「等框架成形后,再让其他人来加以调整就行了。毕竟,建造房屋的大工,和负责室内装潢的工匠,不必是同一个人吧?」
我先补充道:「不过,还不确定是否有适合的地形来执行这个计划」,然后开始阐述自己刚刚想到的方案。将爵与恩格贝尔特伯爵听完后,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他们是否会接受这个提案。若是驳回,我就得立刻想出替代方案了。就在我思索对策时,两人同时转头望向我。
魔兽群丝毫没有减速,将王国军分割成两半后,又突破了中央,直奔夜营阵地。然而,就在牠们刚刚冲入人类撤离后的空地时,一道绿色的墙壁赫然横亘于眼前。

当危险的魔物出现后,自然会进行调查。然而,在魔物现身之前,便对冒险者的知识或魔物的情报感兴趣的文官系贵族,确实是个少见的存在。
「你说敌军有大量的猎狼。三口狼、食人鼠、刃角鹿、长足熊各有数只。领头的魔兽是一只长有巨大獠牙的羊对吧。」
「引开?」
他应该是个难以让你理解的人物吧。赛法特如此说完再度笑了笑。他之所以选择恩格贝尔特作为自己的心腹,正是看重了他能够以贵族的知识为基准做出冷静判断的能力。对恩格贝尔特来说,他确实难以理解维尔纳这样的思维方式。
「是的,整体数量大约在三百只左右。」
面对眼前的人类队列,魔兽群发起了突击。魔兽也明白身披铠甲的人类比普通人类更加难缠。然而,魔王复活激发了牠们的杀戮本能与战斗欲望。不仅如此,牠们还受到煽动,以为这道铠甲军列的后方藏有容易狩猎的猎物。因此,魔兽群的攻势没有丝毫犹豫。王国军自然不指望对方会停下脚步。最终,魔兽群正面撞上了王国军的队列。
为了最大程度发挥现有战力,赛法特与恩格贝尔特持续商讨迎击计划的细节,直至深夜。
望着发笑的赛法特,恩格贝尔特继续开口道:
挡在魔兽群面前的并非人类,而是一道砍伐低矮树木建成的屏障。这些树枝未经修剪,反而刻意让尖锐的枝条朝向敌方排列,形成一道鹿砦屏障。即使是矮木,也特意挑选了接近两公尺高的树木砍伐,因而这道屏障的高度大致与人类胸口齐平。此外,为了确保不留缝隙,还将额外的枝条插入空隙之中,使其宛如一堵密不透风的绿色树篱。以魔兽头部的高度来说,甚至完全无法窥视其后方的情况。
「确实与众不同,这是事实啊。敌人的种类,是刚才的斥候传回来的情报。他不是透过调查得知的,而是早在事前便已知晓,否则不可能如此详细了解率领群体的那只魔物。」
「暂且如此吧,伯爵,请立即向全军传达敌方情报。之后,再请你率领骑兵出征。」
从难民中挑选出的壮硕男子,数人一组,握持着巨大长枪,从拒马的另一侧刺穿魔兽。这些长枪的柄长达八公尺,前端装有锋利的刃器,并非让一人单独操控,而是由数人合力持握,确保能够跨越拒马对魔兽进行攻击。
由于魔兽被拒马阻挡,无法向前逼近,因此即使是平日没拿过武器的民众,也无须恐惧,只需专心攻击即可。此外,在拒马前的地面上,先洒上了一层水,随后再撒上嫩叶。即使是魔兽的脚掌,在这片湿滑的泥地与树叶之上,也无法稳稳立足,难以发力。
不仅如此,维尔纳还特意考量到了外行人使用武器的便利性。这些由高大树木砍伐制成的长枪,于插入预备好的刀具时,特地在握柄部分刻上防滑凹槽,以免民众刺击时手掌滑脱,影响战斗力。
农民本就习惯使用长柄工具。农地经常使用的农具「干草叉」,也经常成为农民叛乱时的武器。为了守护自身与家人,即使是一般民众也毫不犹豫拿起了武器。
魔兽群在拒马内咆哮怒吼,却无法摆脱这简易设置的牢笼,只能任凭外围的长枪刺穿身体,受创累累。这时逐渐也开始有魔兽受到致命伤而倒下死亡。
「喝啊!」
偶尔,仍有少数魔兽踩着被木桩贯穿的同伴当作踏脚石,试图跃过拒马防线。然而,这些突破的魔兽,马上便被赛法特的贴身护卫兵,或是驻守本阵兼任传令工作的女骑士迅速斩杀。敏娜也招呼周围的女骑士,一起合力围攻,将魔兽化为沉默的尸骸。
「若让魔兽突破这里,便会有难民伤亡!身为骑士,绝不能让民众受到伤害!一只一只,确实击杀!」
「是!」
身为贵族千金,敏娜负责指挥数名骑士,而她那锐利的声音让周围的女骑士们齐声应和。随即,几乎是同时,那些骑士们便挥舞起无数的剑刃,朝着刚刚勉强跃过拒马的魔兽猛然砍下,将其彻底撕裂。就在敏娜一边警戒魔兽的动向,一边发出指示时,女骑士队长向她搭话。
「妳对集团战似乎很熟悉啊。」
「因为受过泽菲尔特子爵的训练。」
敏娜回答时候,露出了略显复杂的神情。或许是因为,她想起了在希尔迭亚平原参加集团战演习时,被砂尘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回忆吧。不过,那时的经历并没有白费。她们能毫不犹豫围攻杀掉单一魔兽,而部署在拒马内侧的人群也未受到任何损伤。
为了避免伤亡者产生,敏娜仔细巡视战况,注意是否有魔兽试图跃过拒马,或是从王国军的缝隙中突入阵地。
◆
本队侧的战况亦在不断变化。魔兽群不仅仅被树篱阻挡了前进的脚步,被分成左右两边的王国军也按照计划朝两翼展开,包围住被树篱与拒马拦下脚步的兽群。
魔兽群原本疾驰至树篱前方时仍保持着猛烈的气势,但临时被挡下来后,队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若用维尔纳前世的术语来形容,这正是「交通壅塞」的状态。牠们以为自己完成了中央突破,实际上却被挤压在狭小的区域内,连转向都变得极为困难。
人类的武器刺入牠们的侧腹,刀刃接连落下。大地上食人鼠的惨叫声此起彼落,受了致命伤的三口狼也发出哀号,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渐渐溶入在战场的喧嚣之中消散。右翼指挥官福格拉伯爵已将前线指挥交给考夫费尔特子爵,而他则是在观察敌军动向,同时派遣使者向本阵回报。
与此同时,左翼的维尔纳也向后方的第二阵派出传令。因为斥候刚刚在魔兽群内发现了刃角鹿与长足熊的踪影。使者奔回前线,带回来恩格贝尔特伯爵「准备就绪」的回应后,维尔纳立刻对副将马克斯下令,指示冒险者队按照预定计划撤离战线。
随着冒险者队的撤退,王国军左翼的泽菲尔特队造成的压力骤减。就在这一瞬间,魔兽群如同洪水寻找低地一般,向右翼方向涌动。维尔纳见状,立即让泽菲尔特队向左侧撤退,远离鹿砦的防线。结果,魔兽群的攻势变得不均衡,只见右翼的魔兽被单独引诱出去,形成一条拉长的阵列。
就在魔兽队形被拉扯到极限时,恩格贝尔特伯爵所率的部队从魔兽群的侧翼突入,宛如将拉长的黏土撕裂,魔兽群右翼约三分之一的部分瞬间被孤立开来。
维尔纳发出呻吟,全身支撑着长枪,忍受着强烈的冲击。随着一声沉闷的破裂声,枪尖从獠牙羊的后脑勺刺穿而出,穿破了头盖骨,染上黑紫色的鲜血。獠牙羊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如人类手臂粗壮的巨大獠牙几乎贴到了维尔纳的面前。
面对体型庞大的魔兽,最有效的策略不是单挑,而是以数量压制敌人。特别是冒险者队伍内已经彻底贯彻此战术。虽然维尔纳这么做的真正意图是不希望在路途中产生太大伤亡,但比起下令强迫他们战斗,这种指令反而更受众人赞同。
「我可没时间对付你们这些杂兵!」
赛法特周遭的骑士与士兵们亦恪守职责。虽因魔族俯冲稍有动摇,但士兵立刻发射箭雨、魔术师也使出攻击魔法,再加上骑士投掷长枪,使魔族难以逼近总指挥官。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斥候奔向维尔纳,传达新的情报。听完情报后,维尔纳立即将前线指挥权交给马克斯,命令他彻底剿灭敌军右翼的残存势力,随后召集数名斥候,开始下达新的指示。
「是魔族……!」
「佣兵队,突击!」
要从这里爬上去吗?维尔纳内心对先前没有考虑周全的自己抱怨了一番,却也无可奈何。为了将这枚胜利的象征带回给在战场上战斗的王国军,维尔纳只好抱起巨大的獠牙羊头颅,抬起沉重的脚步走向陡坡。
赛法特身旁的骑士厉声喝止动摇。赛法特仅微微侧脸瞥了一眼,随即将视线转回战场。这对他而言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护卫乃周遭骑士职责,总指挥官的使命在于统率全军。就算不是来袭的魔族而是敌兵或刺客,赛法特也不会因此动摇,更不会拔剑相向。
包围网中的骑士皆属护卫王族级贵族的精锐,放眼王国亦是顶尖战力,岂会畏惧魔族。见魔族视线锁定赛法特,骑士们为尽忠职守,攻势愈发猛烈。
克雷奇玛男爵高声鼓舞士气,挥舞大剑,与骑士们一起与长足熊展开近身战。他们无论好坏,都是货真价实的骑士,视自身的勇气为骑士的荣耀。因此,当他们直接参与战斗时,原本负责进攻的冒险者魔法师与僧侣们也改为使用魔法支援。
在魔法的援护下,骑士们的攻势愈发凌厉。同时,负责近身战的些冒险者则持续对刃角鹿展开牵制攻击。他们瞄准刃角鹿腿部投掷分铜,锁住行动,等刃角鹿无法动弹后,再砍断其腿部,并快速从刃角鹿犄角的攻击范围内逃开。
王国军人数本就占优势,参战者更是训练精良的正规军与身经百战的佣兵。无需顾忌非战斗人员安危下,数量与素质皆足以对付魔兽。加上战略成功限制魔兽发挥特性,战斗中虽有零星牺牲者,整体战线始终未显颓势,仅有少部分伤亡产生。
维尔纳忍不住低声嘀咕,双手紧握缰绳,竭尽全力驾驭马匹。他之所以选择自己当诱饵,正是因为獠牙羊可能会认为一个马术拙劣的敌人更容易追上。然而,他没有预料到獠牙羊的速度竟然快得如此惊人,使得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擦拭冷汗。
「哇!噗、咕咳!」
「别退缩啊!」
「您还好吗?」
下一瞬间,维尔纳的双手感受到了一股猛烈的冲击。这是獠牙羊从坡上俯冲而下的威力与自身重量同时施加而来的结果。维尔纳紧握长枪试图承受这股冲击,嘴里因咬紧牙关而发出嘎吱声,双脚被往后推滑,枪尾深深嵌入身后的大树干中。
「将爵大人,请看那里。」
恩格贝尔特伯爵队清扫完敌军右翼后,便朝失去右侧防御的魔兽群主力发动突击。
「我们就是来对付你的!」
「阁下,我们在这个魔族身上发现此物。」
面对突然急速俯冲的敌人,士兵们放箭齐射。这些人从未参与混战,职责仅是待在本阵守护赛法特安危。正因如此,他们面对可疑黑影时毫无犹豫,下手也毫不留情。毕竟早预想过可能有飞行魔物来袭。然而当他们目睹急速俯冲的黑影挥舞巨镰弹开箭矢时,仍不免漏出动摇之声:
「这家伙还真是大啊。」
◆
「您竟然真的干掉了这么厉害的家伙。」
维尔纳踢了踢马腹让马加速,与马一同冲下高地的斜坡。由于训练不足,他在下坡时不禁发出了有点丢脸的叫声。接着,他好不容易来到了绑着红色布条当作标记的大树根部,跌跌撞撞跳下马,随即转身迎向自坡道狂奔而下的獠牙羊。
「唔……!」
这的确是得益于他的敏锐直觉。虽然维尔纳本人并无自觉,但他在战场上的敏锐直觉正是他出色的天赋。他在这个时机发动攻势,让魔兽右翼同时受到两面夹击,瞬间就吞没于王国军的刀刃之中。
在这个世界,某些魔物的体内可能藏有宝箱。剖开尸体取出魔石时,偶尔会发现宝箱,对冒险者而言,这是一笔宝贵的额外收入。而对维尔纳来说,这与他前世接触过的游戏设定如出一辙。
原本维尔纳正在指挥撤退,这时他便向马克斯下令突击。马克斯站在前线挥舞着巨剑,向魔兽群前锋发起反击,压制住敌军的攻势。与此同时,先前边战边撤的佣兵队在此刻突然停下脚步,猛然冲入那支被分割开来的魔兽部队,与从侧翼突袭的恩格贝尔特伯爵队一同挥下杀戮之刃。转眼之间,人类与魔兽混战成一团,魔兽的惨叫与人类的哀号响彻四周,刀刃斩开肉体的声音与獠牙咬碎金属的声响此起彼落。
刃角鹿与长足熊的身上,早已缠绕上了无数的绳索与连结于其上的石块。这是一种名为分铜的投掷武器,其特点是在多条绳索的末端系上重物。这也是一种狩猎工具,常用来缠住狩猎对象的腿部等部位,使其无法动弹,而投掷出去时绑在上面的石块也具有足够的伤害力。
「哦,泽菲尔特子爵的直觉相当敏锐啊。」
这个地方确实是设置陷阱伏击獠牙羊的最佳地点,但却是一道陡坡。要返回主战场,便必须重新爬上这条陡峭的斜坡。而且他刚才下马后,马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因此他现在只能靠双腿移动。而獠牙羊的头颅庞大无比,抱在怀里几乎占满双臂,这无疑成为了一场意料之外的体力活。
刚才与魔族战斗并检查过魔族尸体的骑士奔来,递上战斗中碎裂的水晶状物体。赛法特端详时露出思索神情。

獠牙羊显然认定对方手无寸铁,已无处可逃,于是毫不犹豫就加速往下坡冲刺。维尔纳仔细计算着彼此之间的距离,等时机一到,立刻大喊:
人类的发丝拥有极佳的延展性与韧性。在维尔纳的前世,曾有投石机使用以头发制成的绳索,也有人曾将头发制成锚索。建筑工程中,也曾用女性的投发制造绳索搬运沉重的建材。维尔纳知道这些历史,便提议以高价收购女性的长发,用于制作更坚固的分铜绳索。
多年后,当赛法特谈及这桩确立维尔纳•范•泽菲尔特非凡才能的事件时,仅简短评价道:
「冷静击杀敌人,我们在数量上不落劣势!」
「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在后方本阵观察战况的赫尔敏娜是碰巧才发现了那道黑影。正当她警戒战况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地面,察觉到有个影子往不合理的位置移动。还未及判断那是什么,敏娜便尖声叫道:
「不无可能。」
「别退缩!」
獠牙羊是魔兽群的领袖,站在战场稍远处的高地上,展现庞大的身躯。然而,一支突如其来的箭矢刺入了牠的侧腹,使牠微微发出一声惊愕的低鸣。这一击的威力不强,甚至没有让牠受伤,但獠牙羊仍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愕与怒火。牠满脸怒意,转头望去,见到一名骑在马背弯弓搭箭的骑士。獠牙羊不悦地用蹄子踢踏地面,随即朝骑士猛然冲去。
「哦哦!」
赛法特循声望去,微微颔首。只见维尔纳•范•泽菲尔特气喘如牛,好不容易才回到高地,高举巨型羊首。赛法特向周遭示意,本队的骑士顿时爆出欢呼,后方夜营阵地也响起了雀跃声浪,如涟漪般扩散至前线将士。
维尔纳嘴里抱怨这对心脏不好,同时也抹去脸上的血渍,站起身子,重重吐了口气,对那些冒险者回应道。接下来他就请冒险者把獠牙羊的脑袋砍下来后加以肢解。
不论是头还是脸,维尔纳的全身几乎都被黑紫色的鲜血浸透。冒险者合力将他从失去力量倒地的獠牙羊尸体下拉出来。他随即瘫坐在地。把维尔纳放到一边后,那些冒险者则在最后补上一击以确保其彻底死亡。接着,众人再次打量这头獠牙羊。外形虽然与羊相似,但庞大的体型却远超猛牛。他们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这项提案曾一度引发部分骑士与女骑士的反对,但最终仍获得通过。其关键因素之一,在于王国军承诺,对这些愿意出售长发的女性优先提供长期雇用契约,而非只有短期的金钱报酬。对于那些因战争失去丈夫,或是丈夫下落不明的女性来说,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比任何金钱报酬都更加珍贵。在这些女性的协助下,王国军成功制作了大量的分铜,并将其交予冒险者队进行预先准备。
身上缠绕着分铜的刃角鹿与长足熊因为行动受限,无法自由移动。此时,一直保留魔力的冒险者队开始施放魔法,对魔兽造成进一步的伤害。这时,克雷奇玛男爵率领的骑士队突入,骑兵借着冲锋的威力在马上挥动长枪击杀了好几只魔兽。
赛法特在内心暗自点头,心想:那年轻人若多加磨练,或可成大器。这时,身旁骑士指向稍远处的高地:
正在马背上指挥战局的恩格贝尔特伯爵发出赞叹之声。维尔纳选择反击的时机恰到好处。
「上面!有东西在飞!」
「果然冲过来了啊。」
◆
当然,宝箱的大小千变万化,例如装有药草的盒子,大小可能只跟装糖果的小罐子差不多。想到这里,维尔纳心里忍不住吐槽:「原来DROP指的不是掉落宝物,而是指糖果的DROP啊?」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哦?」
维尔纳又放了一箭,这次箭矢偏离了方向,远远落在地面上。他甚至等不及箭矢落地,便已将手中的弓抛弃,迅速调转马头,策马奔逃。不知獠牙羊是否已察觉到维尔纳笨拙的骑术,但牠显然意识到自己能够轻易追上,因此立刻就往逃跑的马匹追过去。
若未在场的维尔纳目睹此魔族,多半会将其形容为「长着锤头鲨头颅的有翼人形」。然而,此魔族额前还有一只深红巨眼,脑袋上总共有三只眼睛与血盆大口,与手臂融合的翅膀也与鸟类羽翼不同,而是扭曲如蝙蝠或翼手龙的翅膀。翅膀散发令人不适的黯淡蓝黑色,若突然在民众前现身恐怕难以避免恐慌发生。
「是!」
「与魔物暴走时大相迳庭呢。」
下一个瞬间,率先行动的是待命于本阵的魔术师。人数虽少,但都是侍奉高位贵族的精锐。他们逐个咏唱攻击魔法,接连朝上空轰出火球。与人类不同的声带发出的痛苦哀号自天际倾泻而下。
赛法特语带保留,将视线投向树篱的另一边。此刻王国军已占压倒性优势,黑水晶是否真能操控魔物群亦无从验证。更重要的是,麾下将士仍在浴血奋战。身为指挥官必须持续关注战局以防突发状况,同时确保魔物动向与维持我军秩序。
「此物与勇者大人镇压魔物暴走时摧毁之物颇为相似。」
维尔纳望向被砍下的獠牙羊头颅,心想:掉落宝物的机制真的很神秘。接着,他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确认,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僵住了。
就在这时,隐藏于周围树丛中的冒险者们一起跃出,挥舞着剑与斧头,朝着脑袋被长枪贯穿的獠牙羊腹部与背部猛然砍击。尽管獠牙羊的身躯仍保持着前冲的力量,但牠已失去了杀意与生命力。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压在维尔纳的身上。溢出的鲜血从獠牙羊的口中倾泻而下,泼洒在维尔纳的头上。
「就是现在!」
「当时那魔族该袭击的不是我,而是维尔纳卿。」
与此同时,恩格贝尔特等前线指挥官敏锐察觉魔物群动向的变化。负责引导的魔族亲自参战后,已无法对群体进行操控。加上原本统率群体的獠牙羊已消失无踪,魔物群顿时沦为乌合之众。见敌阵陷入紊乱,克雷奇玛男爵与考夫费尔特子爵立即喝令骑士展开歼灭战。
冒险者队并未勉强进行近身战,而是在与泽菲尔特队分开后,针对刃角鹿与长足熊这些强敌投掷分铜,阻碍其行动,并且使出挑衅干扰,让这些魔兽不要冲进乱战之中。
那名骑士正是维尔纳。他对着附近的灌木丛低声说道。因为真正射出箭矢的,是潜伏在那里的冒险者斥候。维尔纳不认为自己能在马背上准确射箭命中目标,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诱饵。因此他事先命令斥候在射出箭矢后立即撤离。
魔族遭到护卫骑士与士兵阻挠,被迫降落在远离赛法特的地点,挥舞巨镰,将挡在他身前的一名士兵身首分离,再砍下另一名士兵的手臂。然而攻势仅止于此。转瞬间魔族便遭包围,进退两难。
「莫非这魔族在操控群体?」
刃角鹿因颈部被分铜缠住,焦躁地甩动着头部,反而打伤了周围的同伴。长足熊则试图解开缠绕在脚上的分铜,却因手臂过长而无法触及缠绕处。牠奋力拉扯石块,试图直接扯断绳索,却发现这些绳索异常坚韧,不但无法挣脱,反倒因过度用力,使绳索深深嵌入皮肤之中。魔兽们因烦躁而愤怒嘶吼,注意力从来袭的人类士兵与骑士身上转移至这些碍事的绳索与石块。
「很好,剩下的交给泽菲尔特吧,我们从侧翼突袭敌军本队!」
「希望里面有宝箱。」
魔族陷入焦躁,龇露鲨齿。引导魔物群袭击失败后,如今被迫孤军奋战的窘境使其怒火中烧。
听见敏娜的紧急呼喊,驻守本阵的骑士与士兵立即反应。靠近赛法特的骑士迅速移动至他身旁,稍远处的士兵则抬头确认天空动静。
相较于暴走事件时王国的松懈,此次全军皆明了守护目标的重要性。同时透过职责划分避免局部负荷过重,才能维持目前的战况。赛法特也心知肚明,虽然本次是由自己进行兵力人员调度安排,但其实只是对维尔纳的作战方案做了些调整而已。
受此鼓舞的王国军势如破竹,扫荡残存魔兽,将其接连化作尸骸。自黎明展开的激战,待日头西斜时,王国军面前已再无活生生的魔兽。
此时,魔兽群右翼近半数已被泽菲尔特队与恩格贝尔特队联手分割,使得整体队形变得稀疏不堪。就在这时,克雷奇玛男爵队从福格拉伯爵队旁边穿越,冲进魔兽群之中,从中央截断队伍。福格拉伯爵见到敌军被截断后各自分散,便出动自家骑士团,指挥军队锁定那些数量较少的魔兽群,以确实进行歼灭。
「如果里面有宝箱,里面的东西我会收购,就麻烦你们一起处理了。」
同时,在王国军的右翼战场上,克雷奇玛男爵所率的骑兵部队也发动了突击。负责指挥右翼的福格拉伯爵并不是什么战场名将,他深知自己只是个擅长遵循基本战术、不犯错误的指挥官。因此,他早早将前线指挥权交给考夫费尔特子爵,并静待魔兽群的攻势向单一方向倾斜,到时立刻将情报传回本阵,这正是他认为自己该履行的职责。赛法特收到福格拉伯爵的联系后,相信他的报告,开始计算勇猛的克雷奇玛男爵该在何时发动突击。
话音刚落,一把长枪「从天而降」来到维尔纳手上。这是拿着长枪藏身于树上的斥候听到信号后,立刻将长枪投掷下来。维尔纳牢牢抓住枪杆,将枪尾抵在大树干上稳住枪身,估算位置,在獠牙羊直冲而来时,猛然将枪尖朝向獠牙羊的脸部推去。獠牙羊从坡道上狂奔而下,根本来不及停下或转向。枪尖笔直贯入獠牙羊的口中。
目睹赛法特镇定自若的模样,协防的难民与在后方屏息观战的夜营士兵们判断局势无虞,并未陷入混乱。在女骑士指挥下,持武器者专注警戒试图翻越树篱的魔兽,在篱外奋战的将士们阵型亦未见散乱。
在这段期间,克雷奇玛男爵及其部队冲进魔兽群,突破中央部队,与之前由冒险者队对付的刃角鹿与长足熊群体展开近身战。
在赛法特冷静关注战况的视线尽头,篱外战事渐近尾声。
「唔。」
「不先放血的话,肉会变得很难吃啊。」
「跟那时候不一样,这次我们已经有所准备。」
「说实话,我是想用更轻松的方法赢的。」
尽管如此,魔族也展现出了相应实力。骑士的盾牌与魔族的镰刀激烈碰撞,刀刃交错间迸发惨叫与痛呼。最终连那些女骑士队长也加入战局,虽造成五名骑士及卫兵阵亡、九人负伤,王国军仍成功击毙来袭击赛法特的魔族。
◆
是肉。
或许觉得这话唐突,但毕竟击毙了数百头魔兽。不只难民很久没吃鲜肉了,骑士与士兵也是如此。此刻除去伤患,所有士兵、随从,以及特莱欧特的民众之中能够宰杀处理肉类的,全都在处理大量的肉品。甚至有难民边向冒险者讨教,边以生涩手法切割兽肉。
其间,骑士持续警戒周遭。毕竟血腥味可能引来其他魔物或野兽。
顺带一提,生肉若在血液凝固前处理,即使不放血也十分美味。类似现钓活鱼在船上现切生鱼片的鲜美。腥味多源于血液凝固所致。
因此,理论上最好在击倒后立即放血处理,但毕竟在军队与魔兽生死搏斗之际根本无法实行。因此肉质或许略带腥味,但仍是珍贵食材。顺带一提,若是野生动物还需担心寄生虫,但魔物似乎无此顾虑。
遗憾的是毛皮几乎全数废弃。主因在于马车需优先搭载老幼,增加额外负荷会拖慢行军速度,现实层面也缺乏鞣制所需的时间与材料。关于鞣制方法,有用单宁酸的方式、油脂处理法、烟熏法,甚至还有使用动物脑浆的独特工法,但全都需要时间、人力与大量清水。说来应该还有使用石灰水的方法,但这世界似乎没见过生石灰。
更关键在于缺乏能处理数百头毛皮的工匠,只能忍痛放弃。据说外行人剥离皮上残肉时常会戳破皮革,但我也没实际操作过,所以不清楚。总之目前既无时间也无余裕处理这些工序,仅保留高价的刃角鹿与獠牙羊皮准备运回王都,其余就地销毁。
若在游戏里打倒魔物,尸体就会消失,但现实可没这么方便,只能取用可食部位与值钱的魔石,残骸则需另行处理。否则引来野生动物又成隐患。虽说魔物出没频繁导致道路危险性提升,即使多了野生动物也不太会有太大变化,但官道毕竟还是保持安全为上,因此仍须妥善处置。
我看着众人进行解体作业,并指示将废弃物集中至远离官道处。狼头堆积如山的景象实在是超乎寻常。待取完食用肉的魔兽尸骸累积至适当数量后,便搜集柴薪点火焚烧。
一般不会用魔物骨头熬汤。因为混煮魔物骨头会产生苦味。虽不明原理,但资深骑士与老练冒险者都会以严肃神情异口同声警告『煮魔物肉务必剔除骨头』,想必苦涩程度非同小可。魔物真是充满谜团啊。
虽说如此,我也不是什么美食家,所以也不清楚详情,但听说煮高汤用软水较容易释放鲜味,硬水则效果较差,还容易产生浮沫。或许这些因素也有影响。前世外国流行在绿茶里加砂糖与牛奶,据说也是因硬水泡茶会过于苦涩。不过这已经跟现在的我无关了。
顺带一提,处理魔兽肉时偶尔会遇到内脏破裂的个体,但奇妙的是魔物普遍没这问题。普通野兽若在解体时割破膀胱或大肠,排泄物四溢不仅污染环境还会毁掉肉质,但魔物几乎都会在体内完全消化。据说魔物根本没有粪便,甚至有些魔物能连盔甲一并消化,这已经超越饥不择食的范围了。
「太棒了,是宝箱!」
「八成又是药草啦。」
各处传来此起彼落的对话。若在游戏中,敌人倒下后冒出宝箱倒不稀奇,骑士型魔物掉落刀剑、铠甲也合逻辑。但现实中剖开巨鼠魔物却蹦出小宝箱,实在令人表情复杂。顺带一提,这类宝箱打开后会如溶于空气般消失,无法直接贩卖箱体。真不愧是奇幻世界。
同种魔物虽有强弱差异,但不会出现极端个体。例如哥布林与哥布林魔法师属于不同物种,哥布林无论猎杀多少人畜都不会进化成哥布林魔法师,更不可能突破种族限制成为巨魔。宝箱出现与否似乎和这类个体差异无关,令宝箱的存在更显神秘。
我正在巡视周遭,以防有人行为不轨,看到士兵正在肢解魔物时,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某个疑问,或者说是假设。尽管要我维持面不改色相当困难,但此刻或许是唯一验证机会。
想到这里,我急忙找来冒险者中看起来就不擅长肢解魔物的魔术师与军方文官,委托他们进行调查。由于这是私人研究非公务,得由我自掏腰包支付酬劳。幸亏水道桥工程让我的资金尚有余裕,但开销确实也增加不少。
◆
在士兵与难民们大啖久违的肉类料理时,我们着手研议变更后的行程。虽已确保水源,仍需安排补给与调整行军路线。
然而,考量天候恶化可能延误行程,补给计划无需大幅更动。反倒是拆除先前设置的鹿砦与拒马格外费工,实在过意不去。
而且,要将牙齿敲碎、烧制,磨成砂状后再混入沙土中,这一连串手续十分费时费工。因此这也是一种相当高级的建筑材料。不仅制作工序繁杂,食人兔的肉据说也相当美味,导致人们经常只带肉回去。
只是这种素材产量很少。罗马混凝土只有使用维苏威火山的火山灰才能制作,而这个世界里则是使用食人兔的牙齿或说是獠牙来制作。不知为何,用骨头来做却没有任何效果。
「辛苦了,子爵……这气味真是惊人呢。」
克雷奇玛男爵种种点了点头。我虽然也能理解,但心中仍旧不免感到震惊。
「虽属偶然,结果仍是万幸。」
「此等战功理应褒扬。及时察敌本为首要之功。」
不过正确来说,是在即将爆发之前,我们已经用药草与回复药提前压制住了。这样做的影响相对较小。若是等到疫情爆发再来处理,那可就麻烦了。
当时,我所察觉到的正是这点。在游戏中,存在着携带宝箱的魔物与没有携带宝箱的魔物。而在这个世界中,人类击败魔物后可以变强,但即使魔物杀掉了冒险者,也不会因此提升自己的等级。
「巡逻时要多加留意是否有火灾隐患,也要提醒大家别因为太过兴奋而吵了起来。」
暂定明日全天进行善后作业,难民们则是休息一天。为了避免敌方再次发动袭击,我命令士兵不要疏忽戒备,但感觉这对斥候的负担也太重了。既然明日不移动,就缩小警戒范围,再找斥候以外的冒险者协助警戒周遭吧。
我一时陷入了思考,但目前只能暂且将这个疑问放到一边,留待日后再说了。
然而,魔物无论是面对人类或动物,只要一看见就会吃下去。这个例子可能有点怪,但在前世,即使是凶猛的野兽或食人鱼,只要吃饱了,就不会袭击人类。然而,魔物却不同,即使吃下超过自己体重的大型猎物之后,仍然继续进行狩猎。对于这个奇妙的现象,我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解答。
「……承蒙谬赞。」
「敏娜大人!」
呜嗯,对年长女性用这种口吻实在别扭。若是纯粹上下级关系反倒轻松,但严格来说,只是我这边有爵位可以挂名罢了,真让人胃痛。赫尔敏娜小姐未显介意,想必是基于爵位判断立场吧。
这该说是认知差异吧。维尔纳只是用前世的平等态度对待亡国难民,但相较这世界贵族对平民的普遍作风,可谓天壤之别。虽不至于有贵族厌恶平民入眼,但像他那样用平等态度对话的领主确实罕见。敏娜心想,既然这种态度能获得好评,那今后就要好好考虑对平民的态度了。
「似乎消耗了大量的哈雷克呢。」
至于这个团体为什么会被袭击,这一点仍然存有疑问,不过现阶段实在无法调查,只能暂且把疑问搁置一旁。目前还是先处理眼前这堆文件再说。这件事先放着不管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顺带一提,将爵会在这场会议结束后才用餐。据他本人所言,是因为「要让士兵们先吃」。结果我们也自然地被卷进了差不多的作息循环。但这种程度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话说回来,在这个世界里,六十多岁的年纪若依照平均寿命来看,大概相当于前世的八十多岁左右吧,将爵真是精神健朗啊。
「啊,您也辛苦了。」
「辛苦了。」
「原来如此。若是那样就说得通了,但这决心可真够大的啊。」
「是。」
「该怎么说呢,子爵大人有点特别呢。」
「不,我只是刚好发现敌人而已。」
「正如你所看到的。携带宝箱的魔物当中,有一部分的腹中有明显吃过什么东西的痕迹,而没有宝箱的魔物基本上都是处于饥饿状态。当然也有拿着宝箱但胃里空空如也的家伙,不过很可能只是已经把吃下的东西消化完了。」
「话说回来,维尔纳大人,在那之后,您在战场上调查的是什么呢?」
「那边是泽菲尔特子爵对吧?」
◆
令人费解的是,这世界并无火葬概念。他们区分对待人类与动物魔物的方式,人类采土葬,动物则焚烧处理。唯独罪犯遗体会进行火化,据说是因为贪欲强烈者易转化为不死族破土而出。虽无法证实,但也能理解他们这种观念。在城镇处决的死囚通常会在曝尸数日后焚毁。
「听说敏娜大人今天也很活跃呢!」
不过,众人依旧神情开朗,或许是因为眼前危机已经解除了吧。至少今夜不妨放松些,士兵们也需休养。不过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像是保养武器、盔甲等等。
此时一名传令兵前来:
「不愧是您!」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让这种情报随意扩散开来,恐怕会有人为了取得稀有掉落物,刻意放任一定数量的牺牲者出现后才讨伐魔物,造成本末倒置。总有一天会有人察觉到这一点吧,但至少也得等到讨伐魔王之后,魔物的情势稍微缓和一些再说。不然很可能会引发可怕的犯罪行为。
「毕竟是这么多人同时料理肉类啊。」
这个世界能放大声音的工具顶多只有类似扩音器形状的东西,加上识字率不高,即使竖立告示牌也未必能传达全军。因此要向数千人传达指令,只得动员大量人力到多处喊话。传令系统相关人员的业务量相当庞大。
补充说明,这世界的祈祷手势是描绘倒三角。贵族骑士以右手触碰左肩、右肩、腹部后握拳放在左胸上。平民、魔术师与神官则在左手背画逆三角后合掌祈祷。据传三角顶点象征日、月、星,意谓将天界神明迎入己身再行祈祷。
「真是的,当初为什么要察觉到这种事啊。」
覆土后放置刻字石碑标记墓地所在,再洒上药草与酒液祈祷。这种奇特的行为据称是「祈愿死者健康」之意。想必存在某种典故,但详情不明。
「好的,我了解了。」
「王都那边的水道桥,好像已经完成八成了哦。」
如果不是我们眼前刚好就有数百具样本,恐怕也无法取得这样的资料吧。然而,这资料却谁也无法从中得到幸福。我自己都觉得多管闲事了。
「……是这个。」
或许是察觉了这份视线,一名女骑士开口:
敏娜目送维尔纳离去的背影,不禁低语。按理说击毙巨型獠牙羊的功绩足以自豪,但维尔纳却浑然不在意,心思全放在今晚扎营与后续行程。
随后我们开始商讨次日安排,然后跟赫尔敏娜小姐道别。毕竟接下来确认泽菲尔特直属骑士战果、统计佣兵冒险者伤员、整理治疗费用与工序,以及汇整先前委托的调查结果。
「据闻最初发现魔族的是弗斯腾伯爵千金?」
望着远处身影的女骑士发问,敏娜点头后另一人歪头说道:
敏娜虽未出声回应,却也微微点头。另一名女骑士接着说:
「嗯,没错。」
严格来说,要先绘制正三角形,在顶点标注太阳、月亮与星辰符号,再于其中绘制倒三角形,才是正确的图案。然而就算是教会,村子里的小教会也往往没有绘制这种正式的图案。游戏中的教会图示亦仅有倒三角,神官袍若非重大仪式,上面也只会有倒三角而已。或许因治愈魔法这般神迹存在,世人对符号并不执着。
「稍后本阵将发布通知,明日夜间仍驻扎此营区。还有鹿砦拒马要处理,也要让将士休整。」
日落前,为避免遗体遭野兽破坏,王国军已将骑士、士兵、冒险者与佣兵的遗体移入夜营区内。选择天亮后在阳光下举行葬礼,源于此世界独有信仰,需让神明的目光见证葬礼仪式。
返回泽菲尔特队途中,赫尔敏娜小姐向我搭话。数百头分量的肉或炙烤或炖煮,从各种层面来说,气味都确实惊人。
顺便一提,食人兔的皮革虽然是兔皮,却相当坚硬,因此不太受欢迎。大多是用来制作鞋底。这样也算是没有浪费素材吧。
◆
然而换个角度想,难民护送任务尚未结束,未来仍可能遭遇魔物袭击。如此看来维尔纳的态度反倒正确。返回本阵途中的敏娜不禁点头称赞。当然,维尔纳的思考模式更多是源于日本人的工作狂倾向。
「本阵下令所有传令相关人员集合。」
所谓的「哈雷克」,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里的混凝土。而且更接近能在水中凝固的罗马混凝土。不但质地轻、凝固速度快,而且完全不会渗水,说起来确实是相当便利的材料。甚至比一般混凝土还坚固,若是随便乱盖的话,之后想要修整都会变得十分麻烦。由于颜色接近白色,远远看去也十分美观,作为建筑材料而言堪称无可挑剔。
「您对自己的战功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总之,目前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棘手的是,这个世界存在药水与治愈魔法。平民还好处理,但对贵族与军队而言,轻刑也没什么威慑力。故刑罚若非损及名誉的惩戒,便是长期劳役,甚或当场斩首。
赫尔敏娜小姐老实点了点头。不过巡逻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就算她是骑士,大半夜的也不可能让女生去巡逻啊。
「维尔纳大人,这是……」
回复药价格原本并不便宜,但我们特意将其调制得极为难喝,让看起来有病征的难民服下。流行病若传开会很棘手,但如果因此变得过于奢侈也同样令人困扰,所以才会刻意让药变难喝。良药苦口嘛。
虽然有待进一步确认,但可以肯定的是,魔物最喜欢袭击吞食的正是人类。而且,魔物并非可以驯养的生物,自从魔王复活后,其凶暴性更是有增无减。
「知道了。」
敏娜苦笑。实际上,论战功维尔纳远胜于己。不仅如此,维尔纳并非只会关注战场上的功劳,而是会着眼全局乃至更广泛的层面。相较之下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夸耀。
首先,光是收集材料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食人兔本身虽然出现率很高,到处都有,但即使是中型犬大小的兔子,能取用的也仅仅是牠的牙齿部分,数量相当有限。或者该说是太小了吧?
「是的,幸好目前并未出现疾病之类的情况。」
「必须要向赛法特将爵报告这件事。至于父亲,则由我亲自告知。这消息迟早会从他们两人口中传到陛下耳里。但除此之外,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就连欧肯和巴克也不行。」
明日早晨便需开挖墓穴,将遗物分开埋葬。过程中会让遗体环抱巨石,意在防止亡者化作不死系魔物破土而出。
要做的事太多了,我好想哭。呜呵呵。
「遵命。」
那天晚上,我们将保养铠甲等工作交给了侍从,自己则在处理支付冒险者与佣兵队临时报酬的文件。处理到一半时,马克斯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向我询问。考量到内容性质,我一时间有所犹豫,但若这份资料因某些原因消失时,没有人知道其中内容,情报便会永远失传。
墓穴中会放入三枚银币。这种习俗有两种解释:其一是当作前往神之审判的盘缠,类似前世日本的六文钱,欧洲亦有相似习俗。其二是因为中世纪风格世界物资匮乏,此举象征替带走遗物支付代价,避免亡灵纠缠。前世欧洲也有类似的习俗,某些地区甚至会将银币置入死者口中。
◆
顺带一提,我们替非夜哨士兵准备了少量酒类。必须要让士兵吃得饱,论功行赏,否则士兵很快就会沦为掠夺者,这就是可怕之处。
「我也听过别人说他毫无架子的评价。」
看到马克斯一脸凝重点了点头,我也同样点头回应。这种事可一点也开不得玩笑。如果这消息传到什么奇怪家伙耳中,难保不会有人动起歪脑筋,先去喂食魔物将牠们养肥,再杀掉以获取宝箱。
我觉得把情报告诉马克斯应该没问题,便把调查后记录下来的结果交给了他。马克斯开始翻阅,起初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随着阅读下去,逐渐变成了惊愕的表情。
那就是:魔物吃下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量猎物后,或许能够在体内制造出宝箱。换句话说,在游戏中持有宝箱的个体与没有持有宝箱的个体的差别,很可能就是魔物吃得太多而导致的肥胖结果。
敏娜虽为女性,但她英气凛然的风范在同性间颇受欢迎。在王都学园时就常有学妹追着她跑,甚至是向她告白。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粉丝具乐部,但若维尔纳见到此景,多半会说「这根本是粉丝具乐部吧」。
「这么快啊。」
「该说是冷静沉着,还是过于老成呢……」
「话说明日行程如何安排?」
女骑士队中,几名比敏娜年轻的女骑士上前搭话,敏娜驻步回应。
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就意味着魔物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就拥有在体内产生物品的能力了。魔物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存在于世呢?在游戏里,顶多是拿魔物来练功提升等级,但在这个世界中,或许并非如此。
「早上要先替阵亡者举办葬礼。」
顺便一提,这些药的「代价」就是劳动。与其说是卖药,不如说是让服用者在恢复元气后去从事清扫和善后工作。这点劳动也总得付出一下吧。
葬礼结束后,士兵们得到了休息,而体力尚有余裕的人则被指派去处理昨日击杀的魔兽尸体。那天晚上,晚餐前举行了高层会议。
「但他在难民间风评很好呢。都说『长枪贵族大人』会认真听人说话。」
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感到惊讶,没想到大家都相当吃惊。看来确实是在加紧赶工啊。多半是因为有相当于前世大型机械功能的魔法吧。不过用魔法来进行的施工,还能算是人力吗?
「特别?」
我不禁叹了口气,但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总之,还是得先将这件事报告上去才行。
「王都的冒险者公会现在应该发布了大量的素材收集委托吧。」
「一定是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当时虽然只是说笑而已,但等到回到王都时才发现兔肉的价格竟然崩跌了。到底狩猎了多少只啊……
◆
翌日启程,我们再次朝着王都进发。
晚餐也回归到了平常水准,大抵就是略咸的汤和麦类食品。麦类食品通常是麦粥,或像是像印度烤饼那样的面包,总之是这一类食物,加上少量肉类。肉干通常会烤来吃或是放在汤里当配料。此外,偶尔还会有乳酪和果干。
蔬菜类倒是非常稀少。一旦在途经村镇时遇到采购机会,就会尽可能积极购入。因此负责补给和食物调度的单位经常焦头烂额。毕竟天天吃一样的东西,士气会大幅下降。
顺便一提,在军中若没有专家陪同,是严禁士兵自行采集蘑菇的。据说以前曾有士兵凭自己的判断觉得没问题,采来毒蘑菇往锅里一丢,导致数十人同时失去战斗力。
还有硬面包,或者说是干面包,总之就是这一类的东西。这种面包不会发霉,是相当优秀的储存食品。但坦白讲,就是又硬又难吃,根本无法入口。毕竟这种面包只注重保存性,是最后逼不得已才会吃的东西。
话说回来,前世的人经常说中世纪的面包很硬,但事实上俗称为酵母菌的面包酵母是在近世才被发现的。在此之前人们多使用葡萄酒、啤酒的酵母或蜂蜜来发酵面团,但常常发酵效果不佳,因此膨胀不充分,这才是造成面包硬度的主要原因。未经发酵的面包,用「烤过的小麦块」来形容还更接近真相呢。另外虽然不像口嚼酒那么夸张,但似乎也曾有混入人血来发酵的面包。老实说,那种东西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吃。
面包的硬度其实也受到麦子种类的影响。黑麦不含麸质,因此即使有酵母也无法充分发酵出蓬松的面包。至于大麦,若不混合小麦粉甚至连面团都很难制作。所以在无法栽种小麦的地区,面包自然会变得又重又硬,连咀嚼都很费劲。在前世的世界中,粗略来说,越靠近地中海地区的面包越是以小麦制成,口感柔软。越往北方则越以黑麦这类坚硬的面包为主流,小麦制成的面包反而变成了奢侈品。这个世界里的保存用面包似乎也是以这种黑麦面包为基底,但毕竟是异世界,麦子种类或许也有所不同。
我之所以对此不太清楚,是因为我根本没兴趣去特意研究那些难吃东西的做法。在这个世界里,基本上每个国家都有栽培小麦,如果要研究的话,当然应该优先研究既美味又易于保存的食物吧。
思绪扯得有点远了。不管怎么说,行军时吃的东西,老实讲真的称不上好吃。虽然本阵偶尔也会提供酒类,但数量也不算充足。因此,狩猎可食用的动物或魔物,对士兵们来说,也算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工作。
在本阵共进餐点,更多是为了情报交换。若是碰上讨厌的家伙一起用餐,那可真是折磨。不过这次倒是没有这种困扰,轻松不少啊。
◆
自从前几天的魔兽袭击事件后,接下来的旅程一路平安无事──途中虽然遇到魔物或发生些小摩擦,但这些都已经称不上是事件了──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幸运的是,这段日子里天气一直都非常好,这点倒是令人颇为感激。
当天晚上,本阵的晚餐会结束后,我正要返回自己阵营时,却突然被身后急急追来的传令兵叫住。我不禁暗忖,又发生什么事了?
「泽菲尔特子爵,十分抱歉,请您返回本阵一趟。」
「收到。」
总指挥官下的命令,不论愿意与否都必须服从,但这种话当然不会挂在嘴边,这才是大人该有的态度吧。我心里这么想着,跟着传令兵回到了本阵。就在营帐前,我遇见了被另一名传令兵领着过来的福格拉伯爵。原来伯爵也被叫回来了啊。
「伯爵,辛苦了。」
「虽然才刚分开不久,但子爵你也是啊。」
「冒险者也差不多。一名贵族单凭自身势力去攻打要塞,这种任务完全就是有勇无谋的代名词,一般的冒险者怎么可能会接这种委托?」
「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
贵族中会有些人看不起冒险者与佣兵,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从一般观念来看,冒险者本身就属于会主动跳进危险中的亡命之徒集团。不过,被轻蔑的一方当然不会感到高兴,这点还是得注意。
这部分暂且不提。总之,培养士兵与骑士都需要相当的时间与金钱,应该不会有贵族愚蠢到在这种有勇无谋的行动上出动大量人手。大概吧。应该是这样。应该不会吧。希望没有啦。
但话说回来……
养成一名士兵,通常得花上好几年时间。毕竟这可不是游戏啊。不对,按我记忆来说,这个世界原本是个游戏世界。
◆
两人相视,不禁为这有些奇妙的招呼苦笑起来。我们明明都是才刚要返回各自队伍,却又被叫了回来,这种程度的玩笑应该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原来如此。那么,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顺带一提,在军队里,最初的训练并不是学习如何挥舞武器,而是走路。如果连走到战场的体力都没有,那根本算不上士兵。新兵的第一个训练目标,就是在全副武装的状态下,五小时内走完三十公里。武器训练得等到这条件达成之后才开始。当然,这也只是最低门槛而已。
「没错。不过如果本队人数减少时,警戒层级就得相对提高。」
不、不对,比起这种事──
「这会不会成为袭击王都的契机呢?」
「这倒是个办法。」
「确实如此。」
我忍不住这么回了一句,在场所有人纷纷露出了苦笑。毕竟这正是一桩贵族惹出来的麻烦,让人笑不出来。在贵族面前讲这种话照理说是不太礼貌,但我本身就不怎么像个贵族。
「而且现在国内还有不少问题缠身啊。」
近一个月以来,我一直都用轻松的态度与佣兵与冒险者交谈,大家对我这位贵族的警戒心也已经逐渐降低。或许一部分也是因为马克斯对我的态度只保持基础的礼节所致。我宁愿相信大家不是因为觉得我好欺负才这样。总之,回到正题。
回到队伍后,我再三强调此事不得外传,然后召集了几名佣兵队长与冒险者小队的领队,询问他们的看法。众人一开始当然都感到震惊,但在我提出问题后,却几乎所有人都面露狐疑地歪起了头。
「先不用向我们泽菲尔特队的士兵传达这些。不过,你先去确认一下是否有人身体不适吧。」
导致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是王都派来的传令兵急忙带来的一个事件。听说前任克纳普侯爵的长男曼戈尔特闯下了大祸。我自己只和他见过一次面,对他本无特别的好感或厌恶,但听到这件事之后,心中的天秤立刻大幅倒向了厌恶那一侧。
「总之,我们大致上已经掌握目前状况了。接下来只要维持目前的方式就好吧?」
先让冒险者与佣兵队长们解散后,我便和副将马克斯进行了会谈。不光是警备问题,若考虑到夜营的设置时间等等,失去大批有工兵经验的人员,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大的打击了。
「虽说这次魔物暴走造成的损失不算严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害嘛。」
「首先可以想到的,就是那种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干的家伙吧。王都里也不是没有『黑街』那种地方。」
所谓的「黑街」,是这个世界对于贫民窟的委婉说法。总会有人流落到那种地方。从那种地方出现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也不稀奇。不过话说回来……
「若部队全数撤离,很可能会导致魔物来袭,甚至有难民逃跑后沦为山贼的情况发生。」
「如果你问我,有哪个佣兵会接受这种愚蠢的命令,我可不太相信。当然啦,也不是没有问题人物啦。」
「原来如此。」
「简单来说,就是跟着走到一半,然后某天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这种事啦。」
不过,既然连伯爵都被召回了,那表示并非冒险者或佣兵队在闹什么事。
话说题外话,这个世界也有「笨蛋」或「阿呆」这样的词汇呢。记得前世曾经在哪里看过一种说法,在关西被说成「笨蛋」比较让人觉得被轻蔑,而在关东被称作「阿呆」则更令人不爽。不晓得这个世界,究竟哪个词会更加具有侮辱性呢?
「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不过这样一来,与其说是攻打要塞,不如说是「半途行军,结果遭遇问题无法前进而被困住」会更贴切吧?不,也不能轻易断定就是这样。
◆
「恐怕也只能这么做了。」
万一王都紧急召集,我们就必须尽可能带领多数兵力返回王都,但同时又必须保留一定数量的兵力处理难民问题,这个矛盾实在让将爵相当为难吧。
「不过,王室方面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吗?」
「麻烦你了。」
威利札堡垒的戒备、难民对策,还有水道桥的建设……水道桥建设本是突发事件,但因为需要人力防卫工地,导致骑士团分身乏术。这算是我的错吗?还是说这其实是游戏的修正效果呢?
就在此时,将爵松开了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环视众人一圈后开口道: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贵族出借的兵?」
「克纳普侯虽然和尹格大人属于不同派系,但也还不至于愚蠢至此。没想到他儿子竟然会变成这样。」
不管怎么说,所谓的人力损失,绝不是可以轻易补上的东西。让我想起在前世时,有位同事因为对薪资不满而跳槽,结果那个根本不了解实务内容的主管,为了凑人数随便找了个人塞进来……那段记忆我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听到我这么说,克雷奇玛男爵再次回应了我的疑问。恩格贝尔特伯爵也苦着脸点了点头,看来众人内心的不安都是一样的。
「确实如此。」
「还有,我也想挑出一些在难民之中有潜力成为核心人物的人选。」
这点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果真有那种本事,他们应该早就成为冒险者了才对。虽说有力气的人待在贫民窟、靠犯罪谋生,可能会比冒险者来得更轻松赚钱,但从社会评价来看,冒险者无论如何也比亡命之徒来得高尚一点。如果必须做出选择,大概也就差在这里了。毕竟也不是说贫民窟里的所有人都是罪犯嘛。
「既然如此,那么他究竟是带着些什么人同行的呢?……你们有没有什么头绪?」
「看来他是毫无计划就暴冲了啊。据说,王都方面知道他在向自己派系的贵族索讨金钱,但似乎以为只是为了爵位问题进行的宫廷活动经费罢了。」
恩格贝尔特伯爵回答了考夫费尔特子爵的疑问。听到这个消息,当初资助曼戈尔特的派系贵族们,此刻恐怕脸色发青了吧。毕竟私自募集兵力,就已经可以说是意图叛乱了。
不过,他在地位上毕竟还是比我高一点的。虽然爵位上我们同属相当于子爵的副爵,但论父亲的地位与年龄,他那边还是略高一些。不过,反正这里也没其他人在场,说这种话应该不会怎么样。马克斯也只是默默点头,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可能是特莱欧特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吧。」
一名冒险者领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将难民就这么丢下。根据后续得到的情报,或许有必要将部队分成两部分:一支队伍护送难民,另一支则尽速回到王都。」
「呜哇,真是过分。」
「好的。」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将爵继续说道:
「我倒是切身体会到,贵族之间真是什么人都有。」
本阵帐篷内,难民护送对策小组的高层人士齐聚一堂,各个脸上浮现着复杂的神情。有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也有人露出傻眼的表情,但他们共同的心声大概都是:「那家伙到底搞出了什么蠢事啊!」恐怕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我们手头上的情报实在太少了,确实该询问父亲看看。也许可以派个斥候赶回王都。
毕竟光是水道桥的建设与难民对策,就已经让兵力分散了。现在贵族应该没办法随便将兵力浪费在别人身上。而且关于威利札堡垒的情况,在贵族界应该已经人尽皆知。随便出借兵力,换来的只会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而已。
马克斯在话说到一半时闭上了嘴,大概是出于身为骑士的身分立场。虽说无论是我还是父亲,对那方面都不太在意,但本来骑士公然批评爵位贵族就已经接近禁忌的行为了。马克斯虽然外表豪爽,但在这种细节上还是很慎重啊。
我们对望了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从我嘴里冒出来的,自然也是怨言。这应该没什么好责怪的吧。
原来如此。收了钱就跑掉,这种事在护卫工作中也曾出现过。如果是透过公会正式仲介的委托,这种家伙大多会被事先筛掉,但若是为了做些疯狂举动而硬是胡乱招人,那种人就很可能混进来了。
「不过贵族里也不是没出过问题人物啦。」
最终在之后的讨论中决定,由我所率领的泽菲尔特队、负责周边警戒与迎击任务的冒险者及佣兵部队,以及福格拉伯爵的队伍留下护送难民。当然,总指挥官会是伯爵。对这点我倒是没有异议,但不管怎么看,这次的事件也实在太过突然了吧。
这一方面的安排交给马克斯处理,而我则着手整理与福格拉伯爵讨论过的内容,为万一的情况作准备。特别棘手的部分就是辎重部队的护卫与难民的管理对策。
在那之后,我又持续向佣兵团团长与冒险者们听取意见,不过他们的看法都不具决定性。毕竟我手头上的情报也仅限于最初的通报,现阶段也只能如此了。
我胡思乱想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同时开始观察周围众人的神情。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恩格贝尔特伯爵、福格拉伯爵和考夫费尔特子爵也都不断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赛法特将爵则抱着双臂,陷入沉默,这反而令人觉得更加恐怖。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福格拉伯爵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
「无论如何,目前我们的情报还还不足够。不过,毕竟我们此处有超过一千名的兵力,根据后续的情况,恐怕有必要尽速返回王都。」
「说到底,还是情报不足啊。」
「那个蠢货。」
◆
「之前连侯爵家的骑士团都守不住而陷落,他只带着亲信和佣兵就想反攻,除了鲁莽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形容词了吧。」
这倒是有可能的情况。然而,等我们进入本阵的营帐里后,听到的消息却让人忍不住为之一愣。
一名佣兵团的团长突然这么说道,我一时间还搞不太懂他的意思。
听到某位佣兵团成员这么说,我也只能苦笑以对。虽然我这个能和佣兵、冒险者一同围着营火喝酒的贵族本身也算是个例外,但像曼戈尔特那种毫无思考能力的家伙,我也想特别强调他绝对是个异类。
「应该不太可能。现在王都的警备比平常还要薄弱一些。」
「我还真希望曼戈尔特那家伙能在哪个角落横死街头算了。」
「除了士兵以外,我也就去询问佣兵与冒险者们的意见吧。」
「我同意子爵的看法。」
「也不一定真的会走到堡垒吧。」
「居然率领佣兵袭击威利札堡垒,这家伙是笨蛋吗?」
「以上就是目前的情况。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此外,虽然不太为人所知,但所谓「能以骑士之姿端正举盾」也是年轻骑士必须学习的基本训练。除了外观上的体面之外,若盾牌倾斜或握不稳,可是会错失格挡时机,甚至因此丧命。虽然看起来朴实无华,却与骑马或挥舞武器同样重要。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克雷奇玛男爵随即应声同意。就算侯爵之位跳过了自己传到了叔叔那边去,但这有一半以上也是他自作自受吧。
「要不要请求将爵的同意后,派使者向尹格大人通报这件事?」
「看来只能付薪资让难民来帮忙了吧。」
「?」
「最理想的状况,当然就是在抵达王都前什么都没发生啦。」
「但我总觉得那种家伙不太可能会去和魔物作战啊。」
对难民的牵制力和防御线也会跟着变薄,变得无法松懈。但这一切仍得视王都的状况而定。真心希望一切能够平安无事。虽说加快移动速度应该能解决些问题,但基本上根本不可能。最糟的情况下,也许得考虑将佣兵团与冒险者们分开运用才行了。
虽说他们应该都明白魔物的可怕,但由于都是由冒险者与佣兵团负责击退魔物,也开始出现那种「这附近的魔物看起来也没那么强嘛」的侥幸想法。的确啦,这里是游戏开局地区,所以大多只会出现弱小魔物。
不过若因此掉以轻心受了伤就麻烦了,更别说若有人逃跑后变成山贼的话,那才真正叫人头痛。话说回来,在某个知名游戏的野外地图里出现的山贼与盗贼,他们不会被魔物袭击吗?这点一直让我很纳闷。还是说,那些魔物体内产生的宝箱,其实包含了那些成为山贼后下落不明者的所有物呢?不过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比起这些,不如思考更实际的事情。我脑中思索着各种对付魔物的计划,一个个构想浮现又被否定,这时,思绪忽然飘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话说回来,威利札堡垒的敌人不是死灵系的吗?」
死灵系敌人或许还比魔兽好对付一点。毕竟牠们基本上只会攻击移动的目标。魔兽反倒因为有智慧或者说是本能,某些时候处理起来更为棘手。咦?
「……唔嗯?这招搞不好会很有效?」
我不禁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虽然这个点子对眼前的问题毫无帮助,但要舍弃实在太可惜了。
这么一想,我立刻决定尽快去找他人商量。这种时候若只靠自己一个人思考,很容易会忽略某些关键盲点。报告、联络、商谈很重要。
我草草地勾勒出一份粗略的图纸,然后离开泽菲尔特队的营地,朝着本阵迈开脚步。
◆
经过两道手续左右,我终于得以面见赛法特将爵。将爵那边想必也很忙,稍微等一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走入本阵的帐篷时,看到将爵正提笔疾书,处理着某些文件,听见脚步声后才抬起了头。
我将手按在胸前行了军礼──这大概可以算是「屈膝鞠躬致意(Bow and Scrape)」的简易版本吧。话说回来,穿着板甲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正式的动作。将爵微微点头后开口了。
「维尔纳卿,有什么事吗?」
「不,是关于接下来的行动,我想请求许可并呈上一项建议。」
将爵露出诧异的表情。我便先向他请求派使者前往王都的许可。将爵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确实。虽然我这边也会收到联络,但有其他角度的情报也不错。等你收到消息后,也通知我一声吧。」
「遵命。」
这当然没问题。我原本也没打算要秘密往来。总之,能获得许可是件好事,这点让我稍稍安心了。
「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个方案,是针对威利札堡垒的敌人袭击王都近郊的应对措施。」
「嗯。」
口头说明太麻烦也太难懂了,所以我早早就把想法画成了图。图画得很粗糙,还请多多包涵。毕竟是在战地上画的,又只有黑墨水可用。我将图摊开在书桌上,开始说明内容。只要照顺序说明下去,他应该就能理解。
「全员已到齐。」
「补给部队状况如何?」
特别是弥塔科新子爵,前任家主与兄弟在魔物暴走中战死,他一心想要复仇,战意高昂,不仅毫无恐惧,还积极果敢进攻,导致为数不多的家臣们反而费心于压制这两名子爵过于激进的举动。
「开始攻击!」
「这是为什么呢?」
正是因为双方对战争的认真程度完全不对等,贝里斯未曾细致确认战况,只是一味下令强行压制,最终将导致他自食恶果。
我大致说明完毕后,将爵用一种奇妙的表情看向我。
位于死灵军中央的魔军黑魔导士贝里斯,望向在王都近郊布阵的人类军队,鼻中发出一声冷笑。对贝里斯而言,在与魔将德雷亚克斯一同袭击威利札堡垒时,已经将一名高阶贵族及其骑士团护卫给全数歼灭。比较厉害的顶多只有堡垒外侧事先察觉到范围魔法而逃离的那群人而已。
瓦因王国军的中央部队并未奔跑,而是以稳健的速度向前推进,在与死灵兵相遇前停下脚步,摆开阵形。
此时此刻,泰隆脑中只想着立下战功,早已将维尔纳的存在抛诸脑后,甚至连自己的妹妹赫尔敏娜也没放在心上。对他而言,那位偶然在魔物暴走中立下战功的文官系贵族泽菲尔特家的嫡子维尔纳,以及虽有骑士实力却是女性的妹妹敏娜,通通都无足轻重。
参谋由尚戴尔伯爵担任。他曾在威利札堡垒遇袭时,负责率领范围魔法实验与工人救援部队,同时也是王太子(修贝尔)的心腹之一,可以说是最熟悉威利札堡垒情况的人。
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由于敌方都是死灵,因此行动迟缓,且移动速度稳定,这也使得我方能够主动选择接战时机。毕竟无论如何都不想在夜间与死灵军交战,能在拂晓时分目视到敌军的位置,正好最为合适,也因此计划便依此而订。
在诺尔伯特侯的指示下,骑士团的骑兵队开始行动。随着马蹄震动大地的轰鸣声,一声声呐喊响彻战场,他们化作一团黑影冲入死灵军之中,瞬间撕裂了敌军左翼。
若敌军能按计划将这些兵种分组运用,那我方也得投入相应的对策。然而这支部队只是混编军,毫无统一的战术行动可言。光是这一点,修贝尔特斯便已笃定胜券在握。
没有任何冗长前言。毕竟在布阵这个阶段,根本不需要什么形式上的客套。修贝尔自己曾经历过前次魔物暴走,自然不会掉以轻心,而这次他是抱着绝不容许王都被践踏的坚定意志,毅然踏上战阵。
维尔纳等人击退来袭的敌人,举办葬礼,并且让全军休整后,再次启程迈向王都。这时正好也收到了魔军已从威利札堡垒出击的消息。与此同时,王都城外近郊──不是背水一战,而是「背墙一战」的阵地上,王太子修贝尔特斯所率领的军队也开始布阵。
虽然也有反对意见认为不应该提前布阵于王都城墙之外,主张待至次日清晨由城门出击,但基于敌军数量与我军的应对部署,高层判断势必得花上一整日。
主战派的沉默并非出于畏惧,而是因为派系领袖前任克纳普侯爵身亡,加上其子失控,导致如今魔军出击。也因此,他们选择了收敛言行。而对文治派来说,眼睁睁看着王都近郊被蹂躏,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虽然理由单纯,但也是相当迫切的反应。
◆
此外,施拉姆侯本身也是传统的贵族,身为武将的才干亦不容小觑。本次由他指挥的第二骑士团,在他的领导下如臂使指,发动进攻,狠狠蹂躏并击溃了敌军右翼的死灵部队。
「多谢将爵。另外,关于这份提案,能否以将爵您的名义提出呢?」
而表现更加抢眼的,莫过于弗斯腾伯爵家的嫡子泰隆。因为弗斯腾伯爵家军队奉命接下中央部队先锋的荣誉位置,全军士气高昂,再加上泰隆需要立下战功,他便亲自冲在最前线挥剑斩击死灵兵,有时甚至会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杀敌人。在目前已经投入战斗的年轻贵族中,他的活跃程度格外醒目。
库菲尔纳格尔男爵负责统筹中央部队,对泰隆的行动保持观察,同时冷静下达指令的。男爵年事已高,老练沉着,知道这是整体作战行动的一环,担任军监般的角色,持续对三位贵族家的先锋部队发出指示。
身处其中,贝里斯不但丝毫不觉得𫫇心,甚至还露出一抹恍惚陶醉的神情。对身为魔族的贝里斯来说,这气味反而令人感到愉悦,再加上对这场战争的乐观看法,心情甚至像是去远足一样。
军议在这样的前提下展开,而当修贝尔说明完布阵概要时,众人之间不禁一阵惊讶。
「这可真是独特的构思啊。」
「好,现在开始举行军事会议,召集全军将领。」
修贝尔如今必须驾驭这两方势力,不过此次的情况是继魔物暴走之后的王都防卫战,连贵族们都压抑起了各自的主张。从这个角度来看,主战派能如此安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的作战构想,纯粹是依据前世的记忆所发想出来的。而且我自己也从来没有亲自实行过,可以说是纸上谈兵。不过这次嘛,我倒是觉得这点子应该会有效。
「评论到此为止,接下来针对细节进行确认。」
「原来如此。相当有意思。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如果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提出,那也还停留在提案阶段而已。」
「可能某处也有过类似的前例吧。」
「哼哼,居然主动出城迎战,真是愚蠢至极。」
在这四个家族部队的后方,尚戴尔伯爵的军队正以厚重的阵型稳固支撑前线,其后方则驻扎着近卫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待命。正因如此,无论死灵军如何强行推进,王国军的阵型也不会轻易崩溃,使得死灵军被迫配合王国军的节奏前进。
「是!」
只要能被听进去就行了。如果这个提案获得采纳,到了实战阶段,前线一定会进行调整与修正。说到底,我本就没有提出作战方案的义务与权限。
见到敌军动作混乱,加上王国中央部队也稍微开始后撤,施拉姆侯果断下令第二阵推进。这批以步兵为主的第二阵虽然冲击力不高,但灵活性极强,他们立即从侧翼对试图追击骑士团的死灵部队发动攻击。
「但毕竟全是步兵,行军速度仍有极限。预估与敌人接战的时间约为明日清晨。」
「敌军状况如何?」
如果要说魔军是大意轻敌,某种层面上贝里斯确实是如此。毕竟就单体战力而言,连魔兽都常常比一般士兵来得强悍得多,且数量更是远超人类军队。更别说死灵军无所畏惧、毫无疲惫。贝里斯完全不觉得会输,望向瓦因王国军的眼神中,满是看待愚者的鄙夷。
负责指挥王国军右翼的是诺尔伯特侯爵。虽然诺尔伯特侯属于主战派,但在派阀内属于偏向慎重的一方,也因此备受王太子的信任,这次依旧担任右翼主将,奔赴战阵。
王国军所采取的凸字阵形,与几乎呈横列一线推进的死灵兵军中央部队,在朝阳照耀大地不久之时便爆发激战。
「包含十五天份的物资,均已在城内妥善准备完毕。」
「不愧是死灵军啊,真是昼夜不停。」
这些未经授权便擅自脱离战线的行动,加上活尸与骷髅兵在反应与移动能力上的差异,导致死灵军的外围迅速失去统一行动能力。
「这份布阵计划是殿下您亲自拟定的?」
尤其敌军是死灵系部队,毫无疲劳可言,若无法在当天之内歼灭,入夜后反而会让敌方占据优势。因此,「从日出开战,于日落前结束战斗」便成了众人共识。
不过话说回来,光是能够让提案递交上去,就已经很有优势了。贵族阶级果然有它的好处。如果我是个冒险者,大概根本不会有贵族认真听我说话吧。若是身经百战的佣兵,那或许还有机会?
我想着这些事,动身离开了本阵。接下来,我要去跟福格拉伯爵就共同留守的事情进行会谈。由于我的地位比对方低,自然得主动拜访,所以我得在夜营阵里来回奔波。感觉脚力都要变得更强壮了啊。
奥拉夫•赫尔穆特•施拉姆侯,是宫中少见既不属主战派亦非文治派的中立贵族。同时,施拉姆侯的女儿正是王太孙的未婚妻,可说是未来的外戚。虽然这样的安排多半出于政治考量,但也因此让施拉姆侯得以在主战派与文治派间维持等距,这在目前的局势下成了优势。
说实话,我对这个世界的战史并不算熟。毕竟这里基本上是个重视武力的世界,战争除了胜败外的纪录说不上是丰富。
◆
「算了。那支军队之后也会成为德雷亚克斯大人麾下军势的一部分。」
虽说死灵不会感到疲劳,但活尸的敏捷性甚至比不上人类,更遑论魔兽。而骷髅兵的敏捷性虽然稍胜一筹,但在防御方面却远不如活尸。
敌情侦查,军队配置,指挥官任命,各种状况下的暗号商讨。必要的讨论必须在今日内全部完成。军议结束后,下令叫所有人回去彻底保养自己的武器与防具,随后便宣告解散。
此刻,没有智慧的死灵兵暴露出其最大的弱点。被第一、第二骑士团从左右两翼冲垮后,这些死灵兵竟开始转向,脱离队伍追击冲过侧面的骑士团,只因他们是「生命体」。
「真是一群外行人啊。」
只是,两人所展现的战术风格可说是南辕北辙。新任子爵阿邦•席蒙•克兰克擅长集团指挥,冷静将死灵兵分割成小块后各个击破,借此消耗敌方战力。
「此话有理。好,这件事就由我派使者送达。」
骑兵队的破坏力来自于其冲锋力道,但这也意味着必须保有一定的助跑距离。然而,骑士身披全副铠甲,重量堪比两名人类,若距离过长反而会让坐骑疲惫,降低冲锋威力。
◆
「嗯,这气味还真是让人陶醉啊。」
「差不多了,向第一骑士团下达信号。」
在库菲尔纳格尔的指示下,王国军的先锋部队逐步后退。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节奏之中,中央部队的两翼仍保持原位不动,使整体阵形从原先的凸形逐渐变为凹形。虽然负责指挥弗斯腾队前线的泰隆对不断后退略感不满,但考虑到这是由赛法特将爵所制定的作战计划,且是由王太子殿下亲自指挥的战役,自然无从违抗命令。于是,死灵军的中央部队逐渐汇入阵型之中。
翌日清晨,王都近郊希尔迭亚平原之战正式揭开序幕。
「辛苦了。那么,现在开始说明明日清晨的布阵计划。」
修贝尔一声令下,尚戴尔伯爵麾下的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出,前去召集将领。不出多久,所有人便已齐聚一堂。
在最前线指挥第二阵步兵队的达夫拉克子爵,同样也参与过威利札堡垒的撤退战,同时也是亲手回收克纳普侯遗体的那个人。他是主战派的一员,对自己的单兵战斗能力也颇有自信。
「推进!」
「也就是说,首要之务是排除敌人啊……好,我明白了。不过,就算是用我的名义提出,也不一定会被接受喔?」
「以骷髅兵与活尸混编为主。目前移动速度稳定,未见异常。」
担任先锋部队前线指挥的,是克兰克子爵与弥塔科子爵。这两人皆于前次魔物暴走事件中,失去了自家家主与家臣团的中心干部,此次则是借用了大量年轻的重装步兵与长枪兵进行指挥。
待王国军后退至一定距离后,弗斯腾伯爵家的部队终于停下脚步,死灵军的左右两翼也在朝中央推进过程中被迫中途停下。最终,整支死灵军的队形,便如等腰三角形般,呈现一种松散的状态。就在此刻,瓦因王国军的两翼终于动了起来。
「我明白的。」
「威利札堡垒的魔物都是活尸之类的存在,即使有魔族指挥,对方也不见得是军事专家。若遇上预料之外的状况,行动应该会变得迟钝吧。」
「那位大人的年纪居然还能想出这般灵活的点子,真了不起。」
另一名新任子爵沃伊泰克•亨宁•弥塔科未来一旦累积实战经验,想必会被尊称为猛将。他亲自挥舞战锤,有时更以左手的盾击倒敌人,大声鼓舞部下,维持住战线。
贝里斯随即下令全军前进。拖行声、骨头碰撞声,伴随着与普通军队截然不同的声响与恶臭一起弥漫开来。数千具活尸所散发的腐烂气味,对正常人而言光是闻到便足以让人作呕。
◆
略晚于诺尔伯特侯一拍,王国军的左翼也展开突击。负责指挥左翼的,是施拉姆侯爵。
「让第二阵推进。第三阵也下达准备移动的指示。」
毕竟从年龄上看,我也只是个学生罢了,身分上也只是父亲的代理人。如果对方只是当耳边风,那这份提案就毫无意义了。
诺尔伯特侯爵发出了疑问。他这次负责的任务与魔物暴走时一样,都是担任其中一翼的指挥官。听到他的疑问,修贝尔简短回应:「这是基于赛法特将爵的提案所设计的。」
「因为,若是我这种年轻人发表的意见,恐怕会让人留下不佳的印象。」
有点讽刺的是,这次的局势与往常正好相反。除了某些例外,平时身为主战派的成员们现在反而显得低调,而文治派的贵族们却显得干劲十足。
此处先锋部队以年轻步兵为主,虽然经验尚浅,但体力充沛,面对活尸与骷髅兵虽感畏惧,却未曾露出一丝胆怯逃跑的迹象。
「嗯。但这样一来,功劳就不会算在你头上了喔!」
「是!」
库菲尔纳格尔是男爵,能动用的直属兵力有限,但他曾参与威利札堡垒陷落后的撤退战,从中理解到集团战术的有效性,之后便在王国军中负责训练集团战,是备受王太子信任的人才。
「原来如此。不愧是将爵。」
加上地形与地质的影响,下令骑兵突击的时机只能靠经验来掌握,没有足够经验的指挥官根本无法驾驭骑士团。诺尔伯特侯爵正是经验丰富的老将,精准掌握突击时机。王太子见状,在本阵也不禁点头赞赏。
「虽不一定能应付所有情况,但就这次而言应当相当有效。」
「不必慌张。首先要确实压制对方,然后再缓缓后退。晚一点再发起反击。」
「跟我冲!」
达夫拉克高举战斧,站在步兵队最前端发起突击,一击便击碎了骷髅兵的头盖骨。紧接着趁死灵兵尚未从追击骑士团的动作中回头之际,他便杀入敌阵一阵乱砍。
略微迟了一步,王国军左翼第二阵的指挥官缪埃伯爵,也率领着自己的步兵队紧随达夫拉克子爵身后突入敌阵,开始瓦解死灵军右翼的阵列。
「别怕!若不在这里击溃牠们,王都就会遭到蹂躏!」
达夫拉克子爵的怒吼在战场上回荡。他是克纳普侯家的亲族,在这场战役中可说是肩负着双重、甚至三重的责任与压力。即使撇开这些背景不谈,他本身的英勇奋战也极为耀眼。在战斗结束后,还特别获得王太子的亲口赞赏。
另一方面,王国军右翼也由诺尔伯特侯爵对第二、第三阵下达了推进命令。右翼第二阵的步兵队则由登戈克鲁布子爵担任前线指挥官。
登戈克鲁布原本是文治派贵族,在先前魔物暴走之际仅由弟弟担任代理人率领基本兵力参战,结果表现平平,反倒被同属文治派的泽菲尔特家抢尽锋头。
虽然登戈克鲁布子爵与泽菲尔特伯爵同为文治派,但彼此之间并非毫无竞争意识。此次参战,便是带着雪耻的决心,调整好战力后全力投入。
「包围他们!冷静应对,一只一只确实击溃!」
文治派可不代表胆小怕事。登戈克鲁布子爵家的部队强行突破了前线的活尸与骷髅兵。右翼第二阵指挥官的哈尔福克伯爵也以自家兵力为主力加强攻势,开始将死灵军的左翼推压向中央。
死灵毫无智慧,因此只会盲目袭击眼前的生命体。然而若从侧面遭受推挤,也会被打乱站姿与节奏。此时,死灵军已逐渐被我军包抄,逐步朝中央挤压而去,整体的集团行动开始受限。
就在此局势之下,王国军左右两翼的第三阵从第二阵更外侧绕道而行,抵达死灵军左右翼的后方,正式开启了新战线。
王国军左右翼第三阵的中枢,皆由诺尔伯特侯与施拉姆侯的直属兵组成。然而因为第一阵已配置了所有骑兵,第二阵又集中了大量贵族私兵,因此第三阵即使不论士兵素质,数量上也十分不足。
而且与主攻敌军正面的第二阵不同,王国军第三阵的任务是从敌军右后方及左后方发动袭击,因而更着重于机动性。这也使得第二阵的士兵都是重装,而第三阵都是轻装。基于这些原因,第三阵前线便配置了擅长机动战的老练佣兵与冒险者。
「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战法。」
「不光是战法,就连这种规模的战斗也很罕见啊。」
佣兵团的奥利弗•格克,三天前才随着泽菲尔特伯爵家的商队返回王都,紧接着便受雇于诺尔伯特侯爵家,参与此次会战。格克算是小有名气的佣兵,既然人在王都,当然会有人找他前往参战。
而在战场上向这位老朋友搭话的,正是路肯兹•拉瑟。他身穿崭新铠甲与佩剑,一身装备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尽管第二阵已进入交战状态,他们正从第二阵的外围绕到至敌军后方的途中,路肯兹的语气却依然轻松。
「麦瑟尔,你也小心点啊。」
「没问题的。」
同时,放眼整个战场,从死灵军后方突击而入的骑士团也顺势扩展战线,乘着突入的气势迅速削减敌方兵力,扩大敌军损耗。两面夹击之下,死灵兵的阵列几乎在转瞬之间土崩瓦解。
而此时的麦瑟尔,真正挂念的却是与他并肩奔跑的那名少年。
「喝──!」
「弓箭兵上前!放箭!」
「对了,据说在那场野战中,击杀敌军指挥官的可是麦瑟尔啊。」
王太子殿下在野战歼灭敌军确实获胜后,立即转向威利札堡垒发动反击。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确实感到相当惊讶。不过倒也能理解这个军事行动背后的理由。
「原来如此,确实相当厉害。」
威利札堡垒战役的情报早已传达至全军,众人已事前理解范围魔法的危险性。至少王国军里不会有士兵单单因为对方释放范围魔法而惊慌逃窜。虽然无法避免的伤亡仍令王国军感到痛惜,但此时此刻,击杀那名黑魔导士才是首要之务。王国军的前线指挥官全都深知这一点。
以这四人为先锋,死灵军的阵列被大幅撕裂,紧接着由格克所率领的佣兵团从左翼后方巧妙地扩大裂口,将破绽进一步扩展。
最致命的是,在无数箭矢袭来的同时,贝里斯身边的活尸纷纷中箭倒地,随之而来的是新的死灵兵硬生生挤入空隙,打乱队形,甚至阻碍了贝里斯的行动。
此外,从死灵军两翼强行突破的王国军第一与第二骑士团,也顺势在死灵军后方与第三阵合流,再度发起突击。
「这把剑还真好用啊。」
麦瑟尔在一旁奔跑,同样穿着在王都没见过的崭新装备参战。本来学生并不需要参与这场战役,但麦瑟尔已经完成了冒险者登录,反而在面对王都危机时展现出积极的态度,主动投入战场。
◆
只见麦瑟尔挥出一剑,活尸的脑袋便飞上了半空。乘着那股气势,他立刻朝下一名骷髅兵扑去。而他身侧的路肯兹,也同样挥下巨剑,一击将另一具活尸横劈两半。
中央部队的库菲尔纳格尔男爵听见士兵的呼喊,立刻下令向敌方黑魔导士所在位置集中射箭。虽说一两支箭射中并不足以致命,但这并不代表贝里斯可以无视箭雨。
在泽菲尔特商队离开王都期间,埃里希一直与麦瑟尔等人一同进行训练,此刻微笑着主动提出协助,麦瑟尔也以认真的态度向他低头致谢。埃里希也身穿泽菲尔特商队所取得的防具,使得这支小队在战场上格外醒目。
而若从个体战力来看,无论是活尸还是骷髅兵,都在力量与耐久方面远胜人类士兵,至于持久力,更是完全无可比拟。加上死灵军又有数量优势,理论上根本不可能会输。
「是!」
「喔喔──!」
另外由此衍生而来的,是王国军全体攻向威利札堡垒发动夺还作战,这也是一个巨大的不同之处。我原本以为,游戏的强制力可能会起作用,让麦瑟尔他们以侦察或其他借口前往威利札堡垒,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虽然我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例如破坏了堡垒的大门,但说实话,情势究竟会如何发展,我完全无法想像。
此时,在异世界中一手重现传说级包围战坎尼会战的主因,维尔纳本人则是……
与游戏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居然在王都近郊发生了集团战。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件。说起来,当时那个游戏里根本没有这种大规模的战斗。游戏基本上是以勇者与他的同伴作为反攻的核心。从这点来看,或许可以视为游戏与现实的差异吧。
被菲利称作大叔,埃里希露出一个苦笑,却没有反驳,只是将活尸一脚踹飞,直接让对方失去了行动能力。
稍远处,菲利也正将骸骨士兵的头盖骨俐落地横切开来,周围的大人们见到这一幕都惊讶得瞠目结舌,大概只有麦瑟尔等人才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吧。
就算你们用一副「你一定能明白吧?」的语气来跟我说,我也没办法满足全部的需求。即使你们直截了当来拜托我,做不到的事情依旧做不到啊。要增加马车数量的这类要求,现在可没那种余力可以办到。我深刻体会到,人总是会认为自己是例外。这种时候,我倒是会特别想优先照顾那些忍耐着没说出口的人,难道这代表我的个性其实挺别扭的吗?
「那么,各位,走吧。」
「结束了!」
回过神来时,原本应该人数占优的死灵军反而被敌军包围,变成腹背受敌的状况,贝里斯甚至连该如何指挥都不知道了。
「死灵兵一只都不准放过,必须要全数歼灭!」
待全员报告完毕后,早餐也端了上来,将爵开始说明详细状况。顺带一提,今天的早餐依旧如往常一般,只是将小麦粉加水揉捏后烤成类似印度烤饼般的面饼、咸味浓厚的汤与乳酪,以及以果实酿造的醋稀释成易饮用的饮料而已。
听见黑魔导士战死的报告,王太子(修贝尔)毫不犹豫下达了强化攻势的指示。士兵们齐声呐喊,转入歼灭战的模式。当最后一具死灵兵的动作停下,战场上早已染上一片如火般绚烂的夕霞。
◆
顺带一提,我的报告内容是关于难民们提出的要求。但说真的,要是一一听从这些要求,不管是我个人的精神容量,还是部队的物资储备,肯定都会爆炸。
「大叔你也是啊!」
菲利三天前与商队一同返回王都,也参与了这场战役。商队顺利将装备运回王都后,菲利希望向商队借用一部分装备,而麦瑟尔等人也表示愿意替他担保,这才成功借用。
贝里斯第一次觉得身边的死灵兵真碍事,但还是开始施展咒语,向王国军正面施放范围魔法。魔法在爆炸点炸裂,随即传来一阵惨叫与痛苦的哀号声。
「菲利,别太勉强了喔。」
就在我派往王都向父亲传讯的使者回来的隔日早晨,全员聚集到了赛法特将爵所在的帐篷里,在早餐前进行了简单的报告。
泰隆虽然想从正面强行突破,但死灵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正面战列也相当厚重,并非那么轻易就能突破。他十分焦躁,不停挥剑斩杀敌人,但由于王国军正面的弗斯腾队与左右两侧的贵族家队伍并无联动,疲态已现,突破力也因此减弱。
中央队陷入迟滞时,从左右两翼切入死灵军的其余王国军士兵,则正逐步将包围圈收紧,朝贝里斯所在之处蜂拥而去。在这样的局势中,麦瑟尔与路肯兹两人率先冲出包围,沿途斩杀阻挡去路的死灵,才刚数到十,便已接近贝里斯的身前。
「看起来没错呢。」
「也就是说,殿下在获胜之后,便立刻朝向威利札堡垒发动夺还作战了吗?」
然而,当王国军的骑士团从左右两翼强行突破,随即绕过侧面直取后方时,一切便开始偏离贝里斯的理解范畴。在他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时,局势便以惊人的速度剧变。
随着几人高喊,周围的兵士们纷纷转身,前方挡路的死灵一一被砍倒,宛如被撞飞一般。全军气势熊熊,即使某些士兵之前会害怕死灵,现在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显露出畏惧了。
「就在那里!」
「让开!」
而对于希尔迭亚平原之战的消息,维尔纳此刻毫无所知,只是忙于手边的工作。直到深夜,他才终于抽出时间,开始翻阅商队的报告书。
若此时维尔纳在场,大概只会淡淡地说一句:「也就那样吧」。毕竟,麦瑟尔他们手上的武器,原本就是在游戏中期才能获得的装备,用来攻略起始地区或初级副本,完全是火力过剩的等级。再加上麦瑟尔等人一直都在王都附近持续进行实战训练,提高等级。因此即使以目前的水准来看,他们的战斗力也已经远超一般骑士。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在战场上做到「一击一杀」的这支小队,自然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怎么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
「详情待会边吃边谈,但据说王都附近发生了一场会战,王国军似乎获得了胜利。」
「发现敌方魔导士!」
「那家伙应该就是首领了吧。」
「继上次之后,又再次立下战功了呢。」
原本死灵应该是没有恐惧这种情绪的,但当后方某一处开始崩溃之后,整体阵型也迅速陷入混乱。就在那之后,离麦瑟尔等人稍远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紧接着,王国军本队向敌阵一角倾泻出无数箭矢,形成箭雨般的攻击。
得不到指示的死灵兵,只能依照本能袭击身边的活人,却没有空间躲开来自众多士兵的攻击,接连被击倒。
「可、可恶……!《炎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啦。」
「他就交给我来照应吧。」
另一方面,从左右两翼后方突入死灵军的佣兵与冒险者团队中,有一支小队正迅速成为周围瞩目的焦点。
死灵兵坚韧的身体,此刻反而成了致命缺点。身上插着箭矢仍在行动的死灵兵,简直就像是在替敌军指引目标一样。在他们中央,身披长袍的贝里斯更是显眼得无以复加。
「喔,就是那位勇者阁下啊。」
尽管刚才那道范围魔法对家族骑士团造成了伤亡,但泰隆也已借此锁定了黑魔导士的位置。他带着直属部下往前冲,挥剑斩杀挡路的死灵。此时的他清楚展现出「若能在此斩杀那魔导士便可获得大功」的意图,开始强行突击,明显是不愿意在争夺功绩上输给左右两翼的克兰克与弥塔科子爵。
「魔物的指挥官已死!」
「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
听完将爵的说明后,克雷奇玛男爵再次确认了一遍。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对自己没能参与这场战斗而感到有些遗憾的样子。不管好坏,倒真是一副典型武人性格。
「是冒险者干掉那名魔导士的!」
我差点直接把嘴里的汤给喷了出来。再抬头一看,将爵阁下正用眼神对我笑着呢。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是的。伯爵大人对商队运回来的武具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让开!滚开!」
埃里希是武僧,本身实力就已经十分出色,是这四人中唯一没有借用泽菲尔特家武器的人,但他的实力与战果丝毫不逊于他人。单靠拳头与腿技,就一具又一具地将死灵兵打回真正的尸体。
「真的呢。」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处于惊讶状态。将爵要求我们进行例行报告,考夫费尔特子爵便开始从周边的状况报告起。所有人似乎都很在意将爵刚才说的话,只能勉强集中精神完成自己的报告,不过这也实在没办法。
「平安归来了吗?」
◆
魔导士贝里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局势。
贝里斯原本就没有军团指挥经验,受到箭雨的声音及物理伤害影响,变得只能掌握自周身围的状况。
听闻由老家派出的使者带回从王都传来的「商队平安返还」的报告,维尔纳这才松了一口气。
汤的咸味浓厚,是因为使用了盐渍的肉干。而会喝醋水,则是因为比起清水,醋水比较不容易腐败。这两种东西在运输与保存上都相当便利。虽说酒也不容易腐坏,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可不能喝醉,因此目前不会饮用。此外偶尔也会附上一些水果干,但今天并没有。反正距离王都也只剩几天路程,没什么好再多抱怨的,因此完全没问题。
就如王太子修贝尔特斯所评,他根本是个外行人,贝里斯并没有担任军队指挥官的经验。但理论上,这并不该构成问题。魔族的战斗方式基本上是正面对决硬碰硬,只要力量够强,就能取胜。而这个世界的人类,也同样偏好正面交锋。贝里斯深知这一点,就连魔王也很清楚明白。
当然,奥利弗•格克那句「这小子比那些守城卫兵还能打」的评语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不过,菲利他说「如果是大哥,一定会借我装备啊」,这句话也确实让麦瑟尔等人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说服力。
「可……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使者口中得知,商队虽有几人受伤,但并无人员死亡,报酬也已如约支付。同时,他也从使者那里听取了关于王都的最新情报,在得到必要的答覆后,便暂时将商队的报告书搁在一旁,重新投入难民对策的相关业务。他一边听取斥候的情报,一边发出指示,为今晚的周边警戒作准备。
即使想要逃走,四周也早已被大量死灵兵包围,根本无路可退。就算想要顽抗,也已无法正确掌握周围的局势,甚至连现况都理解不了。贝里斯最后的呐喊,被近身的麦瑟尔一剑斩断。
然而,这也实在是太大胆了吧……正当我这样心想时,却发现将爵正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盯着我看。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听着恩格贝尔特伯爵与考夫费尔特子爵之间的交谈,但脑中却在意着其他事情。
毕竟防卫王都的战斗,不论主战派还是文治派都不得不派兵支援。然而若是要夺回威利札堡垒,便会出现积极参与与消极应对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次的行动应该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居多。
「别让人抢了功劳!」
「别大意了啊!」
路肯兹一边战斗一边惊叹,麦瑟尔则在斩杀敌人的同时回应了他的话。这时他们才真正理解为什么维尔纳会说「这些武器你们拿去用吧」。甚至该说是感谢他竟然肯把这种东西借出来,两人内心也带着一半的惊讶。
原本担心希尔迭亚平原之战会是一场苦战,最终则以王国军压倒性的胜利划下句点。欢呼胜利的声浪与赞颂王太子修贝尔特斯的呼声,响彻了整个战场,甚至压过了夕阳的光辉。
穿越第二阵后方,由侯爵军与佣兵、冒险者构成的第三阵,几乎同时从死灵军左右两翼的后方展开突击。死灵还来不及回头,便被经验丰富的佣兵与冒险者们一一斩倒,使得死灵军的战线开始崩解。
「似乎是如此。」
好几个人都各自摆出一副「至少你会听我的要求吧?」的表情来跟我谈。对方或许认为只是和我一对一商量,但对我来说,这趟行程中得听上一百多人各式各样的要求。
用「怒涛」来形容此刻的气势可谓再贴切不过。无论是王国军士兵、佣兵还是冒险者,只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者,皆提起武器,迈开脚步,直奔箭雨集中的方向。
不过目前来看,我军才刚在王都附近取得大捷,敌军的数量应该已经明显减少。我方士气高昂,兵力和士气都齐全,且能合理推测敌方已有所削弱。仔细一想,此时选择反攻,的确可说是最理想的时机。
「箭雨集中的地方有敌方指挥官!看准了!」
将爵,您能不能别这么随口就丢下一颗炸弹啊?不仅是我,就连其余高层人员都吓了一跳,全都不由自主向前探出了身子。
还有另一个现实层面的问题。据说泽菲尔特家的商队回到王都三天后才发生会战,但这个消息送到我手里时只相差了一天。当然,若要说情报优先级不同,倒也没错,但这种因为使者传讯而产生的时差,以后恐怕还会继续出现。
首先,随着魔军势力日益扩大,野外的官道不同于城堡或城镇,没有结界保护,通行时相当危险。就算是骑士,恐怕也会难以单独行动。
就算是人类之间的战争,也常会击杀使者或侦察兵来阻断情报传递。而魔军的情况下,因为魔物会自动冒出来,可以半自动地达成这一点。如果不事先整备好情报通讯网,很可能就会产生落于被动的风险。
在游戏中未曾出现的国家特莱欧特,已被魔族毁灭。那么,其他同样未在游戏中登场的城镇或国家,恐怕也同样面临毁灭的危机。若是如此,情报将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然而最棘手的地方在于,这并不是那种「只要建座烽火台就能解决」的单纯问题。不如说,就算在城镇外建设烽火台,也很可能会被在野外游荡的魔物袭击。若为了防止这一点而在所有的烽火台都派驻士兵,那就只是让兵力分散的愚行而已。与普通的战争不同,魔物会从不明处无限涌现,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就算能取得游戏中的那件情报传达用道具,预算也是个大问题。话说回来,游戏里可是从没出现过「售完为止」这种情况,但在这个世界,这种东西现实中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呢?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看来这一幕似乎也被将爵注意到了,但我完全没察觉到。这种动不动就陷入沉思的毛病,我总觉得该找个机会改掉比较好。
◆
与难民们一同抵达王都,是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的事。事前王都方面已由另一位负责人安排好了接收难民的准备,只要将人交接过去,这次任务中属于公务性质的部分便算是顺利结束了。至少对我个人而言是如此。
想到那位接收难民的负责人从此之后将面对堆积如山的繁重工作与困难,我也不禁替他感到同情。而且,旅途中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件,我临时处理的那些事情,也多少替他增加了额外的工作。不过我这边已经将报告书提交给赛法特将爵了,我本身并没有更多的权限。同时,我也没有立场插嘴干涉。要是一个搞不好,弄巧成拙让工作变成落到我头上,那可就糟了。
再说,我自己这边也还有一堆事情要忙,比如支付给雇用的斥候与冒险者的报酬,将使用过的物资清单与费用整理成表格,还有把魔物出没的状况做成图表等等。幸好有马克斯和父亲的执事诺尔贝鲁特帮我处理一部分。
顺带一提,由于我名义上是身为伯爵的父亲的代理人,因此目前暂时借用了王城内父亲办公室旁的一间房间来处理文件。既然身处王城,自然得穿着正装。那原本是父亲的辅佐官工作的地方,不过现在暂时由我使用。话说回来,身为伯爵家的代官,说我是父亲的辅佐官其实也不算错啦。
如果是处理领地的事务的话,在王都的宅邸处理就行了,但这次的任务是军务,属于国家的工作,所以必须在王城内处理。至于雇用冒险者和佣兵的预算,是由我提交的提案书获得批准后,由国家负担的公费。不过像是给冒险者的特别奖金等部分支出还是得由我自掏腰包。这类细节问题实在很麻烦,毕竟要是有人说我分配不公,那可是会相当困扰。
我思考着这些事情,嘴里咕哝着,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滑动,这时有人来通知我说,父亲叫我过去隔壁房间。负责协助父亲处理公务的那位秘书年纪不小,或许是因为父亲是典礼大臣,特别重视秘书的经验吧。总之各种人事关系与权责安排都十分复杂。
我行了一礼后进入房间。这种场面,贵族身分还是得遵循基本的礼节。看着我以伯爵辅佐官的身分端正行礼,父亲露出一抹苦笑,随即对我下达了指示。
「明天,你要再次出马指挥部队。」
「我名义上还是学生喔。」
虽然试着提出反对意见,但我也知道那大概只是徒劳。这就是接受爵位的代价。平时没事时可以坐领干薪,但一旦出了事,就会被彻底压榨到极限,忙得天翻地覆。虽说如此,看父亲的表情,这次的事似乎还不至于太棘手。
「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这次嘛,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特等席啊。」
「特等席?」
「威利札堡垒的夺还作战似乎已经成功了。」
「哦哦!」
「明白了。」
至于凯旋式当天,沉浸在王国军胜利喜悦中的民众,尤其是对那位英俊的勇者麦瑟尔陷入狂热的女性们,直接将他团团包围,挤得动弹不得……嗯,这个嘛,就当作一段小插曲吧。真是被挤得有够惨的啦。
「据说斩杀敌军将领魔物德雷亚克斯的人,正是麦瑟尔。」
这次我不由自主发出了声音。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一来威利札堡垒的中头目和大头目都是被麦瑟尔给干掉的呢。这到底是偶然呢,还是所谓的游戏加成在起作用呢?
哦哦,不愧是王太子啊。
「由恩格贝尔特伯爵担任负责人,明日你就听从伯爵的指示行动。士兵的准备我这边会处理好。」
其实就在这段对话进行的当下,王城下的街区早已陷入了欢腾的狂热之中,不过这点连父亲都还不晓得。当然,我也不可能知道。虽说是胜利报告,但在城镇传出消息的家伙也太轻率了吧。
「虽说是军队凯旋归国,但陛下认为,果然还是要稍微抑制市民的情绪才行。」
不过,工作结束后那一杯酒,真的是好喝极了。
「也就是说,要防止凯旋式上发生骚动吧。我明白了。」
我行了一礼,接下父亲代为传达的王命。得加快今天的文书处理速度,好为明日做准备。不过,既然是麦瑟尔凯旋归来,那么我当然要亲自出面迎接他。既然无法在公务场合迎接,那就尽量找机会早点和他碰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