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约定的战旗 Raise the Flag
《白色帝国》 · 犬村小六 · 3.1万 字

五月二十三日,早晨——
日出的同时,卢卡马基翁骑士团展开了攻击。
超过两千的军势组成纵队,涌向山路。
军势的最前方是……
「该死,果然是机械兵……!」
发出「咚、咚」的沉重声响,体长三・五米,全身覆盖钢铁装甲的机械兵突破了约翰与孩子们所躲藏的「城墙」正下方的狭窄隘路。
机械兵的背后喷出米亚兹米矿的排烟,瘴气机关的轰鸣声也十分响亮。右手持剑,左手持盾,外型与人类骑士无异的巨大钢铁人偶,一边发出齿轮与齿轮的摩擦声,一边以令人着迷的双脚步行方式逼近。
从厚重的装甲可以得知箭矢对它不管用。为了不浪费修修与孩子们一根根从树枝削成、用锉刀磨平、干燥后装上箭头与箭羽的贵重箭矢,约翰瞄准机械兵背后将近三百名的骑士与佣兵,拉弓射箭。
「别管机械兵,瞄准后方的指挥官!」
在让恩杰克的指示下,以皮诺为首的五名少年开始朝佣兵们投掷石头,但佣兵们也早已察觉「城墙」的攻击,举起盾牌防御石头与箭矢,等待攀上断崖的时机。
敌人远比他们习惯战斗。
凡妮莎率领的五名年幼孩童应该已经逃到深山里了。现在伊斯梅雅乡里已经空无一人,没有东西需要守护。争取时间的目的已经充分达成了。
「好,我来殿后。大家快逃,到霍梅奥嘉的艾亚斯泰莱家集合。」
让恩杰克如此说完后,与他在一起的路西法……
「老夫会跟主人在一起,因为咱们是主从。」
……坚持不肯离开。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时间说服他,让恩杰克无奈地笑了笑。
「皮诺,你带大家逃走。我跟露西留在这里。」
「不要,我也要战斗!」「我也是!」「我也不逃!!」
以十三岁的皮诺为领袖,十岁的马丁是最年幼的,五名少年都露出战士的神情,不肯逃跑。冬季期间,拉吉有在训练他们,因此他们的神情看起来已经像个独当一面的战士。
然而……
「第一个庄园!」
「……拉吉……!」
「吾名御祓久远!」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差不多该逃了。别迟到了。」
他已经射穿了两人的肩膀与脚,逼退了敌人。敌军也陷入混乱。最前头的机械兵虽然没有理会佣兵们,单独朝伊斯弥尔乡内前进,但没有随伴兵的机械兵就跟靶子一样。他想尽可能在这里对敌人造成损害,可能的话最好让敌方暂时停止攻击。
让恩杰克暂且后退一步,架起新的箭矢,这次拉近至水平距离约三米的极近距离,往前踏出一步,射出第二箭。
「!」
高十二米、垂直耸立的断崖绝壁,身穿奇妙东洋风服装的少女以铁桩为立足点,仅仅跳跃两次就爬了上去——
敌人当中除了卢卡蒙基翁公爵之外,竟然还混进了两名继承者。
尚・沙克的身体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大概是被拷问过,覆盖全身的黑色体毛被血沾湿。他似乎已经昏了过去,双眼紧闭,无力地垂着头。
尚・沙克倒在地上,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路西法的身影。是逃走了吗?那就好……
「你就是让恩杰克・纳托莱大人对吧!」
取而代之的是——
一名青年穿着有衣领装饰的蓝色上衣,右眼戴着眼罩,像壁虎一样贴在「城墙」的岩壁上,用铁锤敲打着铁桩。看来是在制造踏脚处。
「正如传闻,你跟伊莉雅丝阁下长得一模一样!为了我的庄园,我要活捉你!」
让恩杰卡不理会小兵,看准骑士或队长,一一狙击。
当场死亡的青年从断崖上坠落——没有。
极近距离射出的一箭,命中了青年的脖子。
「这家伙……」
让恩杰克毫不留情地对企图通过隘路的佣兵们放箭。
那是高度三米以上、由木头组成Y字形的十字架。然后,双手被钢铁锁链绑在Y字的尖端,身体与双脚也同样被铁链固定在上面的兽人是——
「哦哦,你醒啦。太好了,接下来可以看到好戏了。」
由于有十二米的高低差,因此几乎可以单方面攻击。他只要射一箭后退一步,断崖下的敌人就会追丢让恩杰克。接着往横向移动架箭,再往前一步瞄准崖下射击,敌人就会不知道让恩杰克会从哪里出现,无法集中攻击。
久远对装傻的让恩杰克咧嘴一笑。
「!」
久远这么说的同时,背后浮现出深绿色的光轮。
少女从让恩杰克的上方,高举大剑往下挥落。
他如此说完,将第二根桩打进断崖,望向下方的隘路。
「好痛……混账……」
久远威风凛凛地放话,用大剑的剑柄重击尚・沙克的脖子。
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妙,这下不妙了……
骑士仿佛要踩碎尚・沙克的头,将全身的体重压了上去。尚・沙克的视野扭曲,口中充满血味,头盖骨嘎吱作响。好痛,好不甘心。
箭矢命中戴着眼罩的男子的侧腹。男子无力地坠落——没有。
少女的声音从隘路另一头传来,一个如鹿般敏捷的身影跃出,脚底踩住青年设置的第一根铁桩。
『智』
白银光芒出现,青年在那道光芒的笼罩下,用单手拔出脖子上的箭矢,抬头看向让恩杰克。
皮诺表情严肃地催促同伴们,他们便跑过「城墙」离开了。现在逃走的话,应该能赶在敌人闯入乡里之前逃进山里。
「露西……在哪里?」
「不行,你们必须听从命令。」
青年皱起眉头,拔出刺进左侧腹的箭矢,不理会让恩杰克,继续打桩。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拉吉?」
「完成了,久远……这样就完成两座庄园了……」
在自己附近,有一台全身包覆钢铁装甲的机械兵单膝跪地停驻着。那是带头突破隘路的机体。在它旁边,广场的正中央附近,设置了一个巨大的Y字架。
就在这时——
——继承者……?
『忠』。
「……咕…………」
「嘎!」
路西法开心地称赞。让恩杰克露出苦笑……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你说呢?」
尚・沙克的视野无可奈何地转暗,坠入深邃的黑暗底层……
尚・沙克发现自己失策的瞬间……
骑士瞧不起人似的这么回答,用军靴的鞋底踩住尚・沙克的头。
就在他焦急的时候,一名身穿蓝底银色板金铠甲的骑士走到他身旁,察觉到尚・沙克已经醒来。
跳跃。
「嗯,不要离开我身边。我会撑到最后一刻。」
——别接招。
视野模糊。太阳高挂空中,强烈的阳光照耀着红土,身穿漆黑军服的卢卡蒙基翁骑士团的骑士们笑着聚集在广场上。
「纳命来!」
「露西,你退下。」
「我不是说很痛了吗,你这家伙……给我记住。」
少女轻而易举地将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大剑甩到背后,然后说:
「主人,你挺有一套的。」
不知是被长枪刺伤,还是被剑砍伤,即使从远处看,也能明显看出拉吉伤势严重。要是放着不管,他肯定会死。
「呜……咕……」
「就剩下咱们俩了呢,主人。」
「……我知道了……大家,我们走。」
看到浮现的这两个字的瞬间……
让恩杰克瞄准目标,拉紧弓弦,瞄准水平距离约十米外的那名男子,射出箭矢。
「主人!」
「啧!」
让恩杰克察觉到自己会连同格挡一起被劈成两半,往后退开一步。
尚・沙克抬起一边眼睛,观察那名骑士。军装是与过去的艾阿丝塔露蒂相同的蓝色罩袍与板金铠甲。换言之,是萨尔裴德隆的骑士……
「…………嗯?」
被让恩杰克一脸严肃地这么说,皮诺只能闭嘴。关于阶级顺序也是拉吉教的,因此他无法反驳。
路西法也抓起一颗跟储藏的西瓜一样大的岩石,朝「城墙」下方扔下去。要是被直接击中,肯定无法避免摔落从隘路下方十米处的小河中。敌兵虽然不理会让恩杰克与路西法,企图突破隘路,但让恩杰克巧妙移动到能够压制敌军前锋的位置,不让机械兵以外的敌人突破。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尚・沙克仍开口问道:
少女一边报上名号,一边挥下与身高相仿的大剑。
明明还在战斗,路西法却开心地说,身体紧紧贴了上来。
尚・沙克勉强抬起视线,观察伊斯米尔乡内的状况。
「成功了,兄长!再来就交给我吧!」
名叫贺克托的骑士停止踩踏,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忽然看到一道人影贴在耸立的断崖上。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垃圾。要不是阿尔缇米希亚阁下有令在先,我早就把你五马分尸了。」
就在路西法大叫时,自称久远的少女的大剑刺进地面。
尚・沙克挣扎着想要解开束缚,但紧紧缠绕的粗绳凭他一个人实在无法解开。孩子们怎么样了?巧可、凡妮莎、路西法在哪里……?
「怎么,小丫头?你敢命令雇主?」
「喝呀!」
让恩杰克扔下弓,拔出腰际的混种剑,摆好架式。
让恩杰克瞠目结舌。少女的跳跃力,恐怕不是人类的臂力所能办到。
口中传来铁的味道。他皱起眉头,想挪动手脚,但上半身连同手臂都被层层缠住,实在解不开。
他以眼罩遮住右眼,左眼投以充满恨意的视线。
尚・沙克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躺在伊斯米尔乡的广场上,身体被粗绳紧紧地绑住。
——可恶……!
尚・沙克呻吟似的呼唤那个名字。
「嗯嗯?我非得回答你吗?」
「贺克托,住手。他是我朋友。」
尚・沙克这才明白,这名骑士就是艾阿丝塔露蒂的亲哥哥,目前担任萨尔裴德隆城代的贺克托・史特拉斯卿。
「我是在拜托你。要是伤了这个人,你会被阿尔缇米希亚骂吧?住手啦。」
对贺克托提出忠告的是驾驶员诺亚。她应该在几个月前和整备员列奥那多一起出差去修理机械兵了,不过照这样子看来,目前停驻在广场角落的机械兵似乎是诺亚在驾驶。
尚・沙克勉强转动脖子,只用一只眼睛仰望诺亚。
「嗨,诺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有精神。」
诺亚冷冷地对满脸是血,上半身被粗绳绑住倒在地上打滚的尚・沙克这么说。
「你投靠他们了?」
「嗯。因为他们和嘎嘎不一样,付钱很干脆。」
「那真遗憾。我还以为能和你成为朋友……露西呢?」
「她被抓了。因为不能让士兵对她出手,所以她被关在我的帐篷里。待在那里很安全。」
诺亚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搭的帐篷。尚・沙克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帮了大忙……所以呢?我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露卡他们好像暂时会待在这里,正在准备扎营。刚才我接到联络,说萨尔裴德隆那边不太妙。」
诺亚说到这里,贺克托插嘴了。
「喂,诺亚,你话太多了。」
「啊,抱歉。我会闭嘴。」
「……你的雇主是我。虽然她可能是你的老朋友,但如果你想要剩下的金币,就别多嘴。」
贺克托盛气凌人地这么说,诺亚不情愿地别开视线。
「……是是是,是我不好……那么尚,你只要乖乖的,就不会被杀。运气好的话,我们还会再见。」
诺亚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五名孩童与久远、美智彦进入的小屋。
「强,你的脸!? 」
诺亚哭着说。实在看不下去了。肉和毛皮烧焦的气味在四周飘散。
「不行!竟然轻易就背叛!你没有骑士的骄傲吗!? 」
「正是。」
「是为了伊西斯和拉拉公主吧。你不会被杀的,露西只要安分一点,对方应该也不会对她出手。别做傻事。」
「嗨,诺亚。我们好像要被带去什么地方。」
——为了让休休自己现身……
「……是!」
就在诺亚确认这件事时,广场传来骑士们的笑声。
「阿尔缇米希亚要抓我和露西……?」
诺亚痛苦得胸口发闷。拉吉虽然嘴上抱怨,还是陪诺亚一起睡觉。他外表可怕,内心却很温柔。诺亚想救他,但敌人太多,无能为力。
枪尖不断贯穿毛皮,穿过皮肤,刺进肌肉。
诺亚摇摇晃晃地走着,经过士兵们忙着掠夺的石造民房前,来到解体小屋附近,看到以皮诺为首的五名少年被粗绳绑在一起,坐在地上。
「……嗯。我之后也会去加图岛,到时候我们一起逃走吧。」
「这个兽人背叛了阿尔缇米希亚殿下,竟然还把休休殿下带走!看来他非常想要公主!」
娇小的少女御祓久远笑咪咪地迎接诺亚。在行军中认识的两人,已经成了朋友。
「快说!休休在哪里!」
久远自豪地挺起胸膛,一旁的少年们领袖,上半身被一圈圈绑住的皮诺,连头部的猫耳都气得发抖。
他用撼动五脏六腑的声音这么说。骑士们哈哈大笑。
在催促下,久远与美智彦也进入解体小屋。
诺亚正想阻止他们,眼角余光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位于装置底部的锅炉燃烧着柴薪,上方的铜制大窑煮着热水,学士们将植物的茎与根,以及疑似动物肉片的东西扔进窑中。接着,窑的双重盖立刻关闭,吸取蒸气的三根冷却管将蒸馏液滴进青铜制的圆壶。
——那是什么……蒸馏器?
「……把阿尔缇米希亚想要的那两个人也交给贝托尔特,从萨尔佩丁用船送至总督府。」
「哦哦,诺亚大人!您也平安无事啊,真是太好了!」
他们一边问,一边朝被绑在Y字架上的拉吉丢石头。拉吉脸上被好几颗石头砸中,头部大量出血,炯炯有神的双眼瞪向周围。
「公爵召见。不得失礼。」
「嗨。这些孩子该不会是久远抓到的吧?」
「可以了。让孩子们进来。」
是拉吉被绑在Y字架上的地方。诺亚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再偷看,跳下圆木后冲向广场。
「区区兽人也想装成骑士吗!? 笑死人了!」
拉吉「唔」一声,忍住惨叫。
皮诺说完,诺亚的心刺痛了一下。
「此外,路卡马基纳城下也接连发生可疑火灾。报告指出,有数名伪装成市民的间谍在煽动内乱。」
诺亚丢下这句话时,解体小屋的门打开,一名近卫兵探出头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等我到了加图岛,会确认法尔寇的状况。」
「……我瞧不起你。你烂透了!被嘎嘎干掉算了!」
另一名骑士手持长枪,将枪尖抵在附近的火堆上加热到通红,再刺向拉吉的侧腹。
「是!」
关于路卡马基欧公爵的负面传闻,诺亚也时有耳闻。
「住、住手……!」
骑士转动枪柄,将枪尖刺得更深。枪柄被鲜血染红,拉吉的毛皮逐渐被血染湿。但拉吉没有惨叫,也没有回答。
「第三只羚羊鸟抵达了!沙佩尔果然发生叛乱。武器库已经遭到袭击,武器正流通到居民手中。」
说到这里,一名骑士斥责诺亚,将被粗绳捆绑的两人强行拖出伊斯弥尔乡。
诺亚挥了挥手,丢下贺克托和尚・沙克,慢步在广场内散步,看着熟悉的伊斯米尔乡的惨状。
久远与美智彦依照指示,让五名被绑住的孩子站起来,带进解体小屋。接着,一名穿着学士服的男子从屋内出现。
诺亚将脸凑近强・杰克顿裘,小声转达刚才听到的内容。
——是为了引诱休休上钩。
路西法哭丧着脸,明显非常愤怒。虽然隐约察觉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路西法平安无事,诺亚松了口气。
「……我到明天早上都无法离开这里。将一千七百人交给副将贝托尔特,送回萨尔佩丁。三百名正规兵留在伊斯梅尔。」
「…………!? 」
这时,诺亚的背后有一群士兵经过。他们身后拉着两名脚上铐着脚镣、身体被粗绳捆绑的俘虏。
就连诺亚都巴不得现在就去救拉吉,休休想必更是坐立难安。但要是她现身,休休就会当场被抓住。这是拉吉最不乐见的状况……
「劝你最好别太嚣张哦?你是俘虏,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安分一点。」
「对啊。我的主义是跟随强者。不行吗?」
「你们就是御祓美智彦与久远吗?」
「快点杀了我,这群不知羞耻的家伙……!」
诺亚感到厌烦的同时,对于路西法以外的女性朋友们都顺利逃走的事情感到安心。如果现在把巧巧、凡妮莎与艾丝特拉拉到嗜血的士兵面前,那可就地狱了。
诺亚也知道为什么路卡马基翁骑士团会像这样把拉吉示众。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金属铠甲的喀锵喀锵声,一名骑士慌张地冲进屋内。
「哭喊吧!求饶吧!快说出公主的下落!」
路卡马基欧公爵站在装置旁。明明身在室内,他却将军帽压得低低的,披着斗篷。
负责看守的是……
接到卢卡马基欧公爵的命令,传令兵急忙奔向屋外。
被带走的是脸颊肿胀的强・杰克顿裘,以及表情明显愤怒的路西法。强・杰克顿裘注意到诺亚,用肿胀的脸勉强挤出笑容。
路卡马基欧公爵听见报告,苍蓝眼眸望向传令的骑士。
「强、露西……」
诺亚感到不安,绕到解体小屋后方,将大小适中的圆木靠在墙上当成立足点,爬上圆木,从通气用的小窗窥视屋内。
广场上,身穿漆黑军装的卢卡马基欧骑士团团员们围着Y字架喝酒,发出娇媚的笑声。
皮诺怒吼。诺亚皱起眉头。
小屋内设置着喷出蒸气的青铜制奇怪装置。
滋的一声,被钉在木架上的拉吉身体后仰。骑士笑着将烧红的枪尖,不断刺进肋骨的缝隙。
——如果只有露西一个人,我勉强可以保护……
——真不舒服……
一名骑士这么说,用长枪刺向拉吉的右腿。
但是诺亚没有表现出来,冷淡地别过脸去。
诺亚竖耳倾听屋内的对话,掌握现状。萨尔佩丁与卢卡马基纳似乎正好发生骚动。
但拉吉没有回答问题,也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忍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拉吉的脚下已经积了一滩血,再继续拷问下去,他会失血过多而死。
目前伊斯梅尔乡内留下三百名驻屯兵,没有机会出场的一千七百名军队在隘路另一端的平地等待下一个命令。
诺亚独自留在原地,目送两人被带走的背影。
诺亚冷冷说完,皮诺盘腿坐在地上,咬牙切齿。
正规兵与佣兵都一样,闯进石造的民房中,翻找值钱的东西。储藏的酒也早已被搬出来,到处都传来娇媚的声音,聊着低俗的话题。
「诺亚!那个机械兵是你驾驶的吗!」
又传来野蛮的叫声,诺亚转头看向背后。
「是!」
列奥那多在诺亚的帐篷内,监视士兵不要对路西法出手。希望至少在诺亚看得到的范围内,他们可以平安无事。诺亚绝对不想看到认识的人在眼前遭遇凄惨的对待。
「老夫为了保护他,结果被揍了!老夫绝对饶不了那些家伙……!」
屋内传来浓密的香气。各种花朵、水果、香油杂乱混合,形成甜腻而不祥的气味。诺亚皱起眉头,凝视屋内。
在黑虎斑猫的带领下,一名拄着白杖,身穿白色晚礼服的女子正走向拉吉。
「我是空贼哦?怎么可能有。」
「强!露西!」
——平地的主力部队不在,剩下这个村子里的三百人……
「……好,诺亚。我相信你。」
「这家伙真顽强!」
「是的!因为我很温柔,所以就像包小鸟布囊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避免他们受伤地抓到的!」
路卡马基欧公爵稍微思考后,对骑士说:
诺亚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路卡马基欧公爵用军帽帽檐下的苍蓝眼眸,仔细凝视在装置前排成一列的五名孩童——
诺亚睁大眼睛,冲向俘虏身边。
——他想对皮耶罗他们……做什么?
「别拖拖拉拉的,快走!」
诺亚说完,强・杰克顿裘察觉她的亲切,露出笑容。
「阿尔缇米希亚好像下令要活捉你们。你们接下来会被带去萨尔佩丁岛,再用船送到加图岛的总督府。」
广场中心,拉吉依然持续受到折磨。数名持枪的士兵,用长枪刺穿拉吉的大腿、上臂、肩膀和小腿等不会造成致命伤的部位,转动枪柄剜下肌肉。但拉吉连一声惨叫也没有。
「你最爱的公主在哪里,兽人老兄!」「再不说就死定了,你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那个人是……
察觉对方身份的瞬间,诺亚差点哭出来。
「不行……」
他察觉女子的意图,忍不住喃喃自语。
但女子依然朝包围拉吉的骑士喊道:
「住手!」
娇嫩的嗓音戛然而止。
拉吉从沾满鲜血的红发缝隙间瞪大眼睛,看着女子。
「不可以,殿下……!」
即使承受如此折磨,依然没有发出惨叫的拉吉,现在第一次发出接近绝望的呐喊。
但休休将手中的短剑抵在脖子上。
「听说你们要活捉我。如果你们不放了拉吉,我就当场自尽。」
骑士们注视着休休,哑口无言。
休休冷静地将短剑抵在脖子上。
一滴血流了下来。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割断颈动脉。
「放开拉吉。」
休休说道。骑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休休背后。
「不准再靠近!」
休休察觉脚步声,转头朝背后大喊。
正要绕到她背后的敌人停下脚步。
抓住休休双手手腕的骑士,硬是将她的双手扭到背后。
孩子们哭喊着。久远和美智彦在小屋的角落表情僵硬。
「广场的狼人是我的专属骑士。如果你有骑士之心,现在就立刻中止这种羞辱行为。」
「目前没事!」
被囚禁的主仆呼唤着彼此的名字,被硬生生地分开。骑士们对两人投以侮蔑,七嘴八舌地猜测休休今后的命运。
卢卡诺公的话,进一步刺激久远的记忆。
「……想起来了吗?你是不是见过朕?」
骑士扭起休休绕到身后的纤细手臂,休休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啊…………」
以皮诺为首的少年们绝望地对休休喊道。休休只将脸转向孩子们。
「吵死了,未经许可不准说话!」
没有映照出光芒的白银眼眸显露出来。休休做好觉悟,一脸认真地从正面瞪着卢卡诺公。
抓住休休的骑士抛下这句话,将她拖到卢卡蒙基翁所在的屠宰小屋。
「……我帮你发动引擎,这样随时都能启动。」
然而卢卡诺公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看过这个景象……!
诺亚走近后,列奥那多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她。
这是斥责。卢卡诺公的表情没有变化,什么也没回答。他只是观察着休休,似乎在心中斟酌着什么。
「殿下……!」
刚才还在帐篷中保护路西法的列奥那多,打开泽达尔的一部分装甲,正在检查驱动部。
「……兄长,说话小心点……」
休休没有逃跑的迹象,双手被绑在腰后,保持王侯的威严静静伫立。
「勇敢的公主殿下!公爵会好好称赞你的!」
而卢卡蒙基翁从刚才就和学士一起检查五名孩童的脸,抓起他们的下巴往上抬,仔细观察。
诺亚不知不觉地这么想。她至今一直认为只要有钱和法尔可就足够了,但如今诺亚心中混入了除此之外的念头。
「……住手……到外面去,看守门口,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殿下!」
这时,入口的门打开,一名骑士将一名眼周缠着绷带的女性带进解体小屋。
「……那家伙绝对是坏人……」
†††
他想起来了。
尚未成形的记忆,在久远眼前浮现——
虽然他们异口同声地大喊,但绑住身体的粗绳另一端固定在柱子上,他们逃不了。
站在一旁的美智彦小声询问。久远耸耸肩膀。
——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大家……
御祓久远与哥哥美智彦并肩站在卢卡蒙基翁的面前。
听到诺亚这么说,列奥那多默默点头回应。
被绳子绑住的五名孩童被集中到房间角落,由骑士负责看守。
一名骑士下令,数名骑士聚集到十字架旁。
听到骑士骄傲的声音,卢卡蒙基翁缓缓将苍白的幽鬼脸孔转向休休。
「知道了,公主殿下,我们会放了狼人,你把刀子丢掉。」
「………………」
——对了,小时候我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久远对那台过于巨大的蒸馏器感到非常在意。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同样的东西。这股气味也仿佛在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闻过……
「……孩子有孩子的任务。你也有你的任务……希望你之后好好完成你的任务。」
卢卡诺公将表面刻有银色几何图案,长三公分、宽七毫米、像纸一样薄的铁片放进杯子里。发出「滋」的声音,冒出蒸气,铁片在转眼间溶入蒸馏液。
「………………」
卢卡蒙基翁用有如女性的细小声音下令,骑士便胆怯地挺直背脊,留下休休匆匆走出屋外。
「准备了五人份。」
这时,一名学士从精留壶将蒸馏液倒进杯子里,告诉卢卡诺公。
「好厉害,这个兽人还能动!? 」「别杀了她,折磨到她死不了的程度。阿尔缇米希亚阁下希望这家伙活着。」
诺亚下定决心,走向机械兵「泽达尔」。
「……嘎嘎一定会来救我们,在那之前,要想办法活下来……」
卢卡诺公闻了闻杯子里的蒸馏液气味后,从怀里取出透明的袋子,打开袋口,从里面取出铁片。
「那绝对很危险吧!!」「住手,亚里沙救我,救我!!」
「……我也是……从刚才开始,就觉得非常不舒服……」
卢卡蒙基翁默默走到休休面前,缓缓抓住缠在她眼睛上的绷带,朝天花板扔去。
「……不知道……不过……我好像看过同样的东西…………」
诺亚的警告没有赶上,拿着短刀的休休双手手腕被人从背后抓住。
啊啊,对了,小时候——
孩子们害怕地哭喊,蒸馏器散发出香味,卢卡诺公的脸色苍白,声音也十分虚弱。
「……那家伙……特别令人作呕…………」
双手被绑在身后的休休毅然抿紧嘴唇,瞪着公爵。

——我看过这个装置……
「……大家都没事吧?」
拉吉扭动染血的身体,挣扎着想移动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四肢,替受到众人揶揄的休休说话。
「如果成功的话,你们的弟弟就会出生。身为前辈,你们要温柔地迎接他。」
正因为知道过去幸福的伊兹米尔乡是什么样子,如今伊兹米尔与大家的惨状令她悲痛、不甘,心乱如麻。
铁靴的喀喀声混在一起,板甲的摩擦声也参杂其中。骑士们彼此交谈的声音中,最靠近休休的骑士悄悄绕到她背后——
「知道了,喂,放了狼人。」
「……………………」
诺亚什么都办不到,只能看着一切发生,心中感到剧烈的疼痛。
「那是什么,别靠近!!」「别过来,走开!!」
「……兄长,小声点……」
「…………」
「别乱动。只要乖乖的就不会有危险。」
记忆逐渐成形。
「先放了拉吉。」
「哈哈哈!抓到你了,公主殿下!」「什么嘛,明明是个美女,当公爵的玩具太可惜了!」「公主殿下,先跟我们玩玩再去公爵那里吧!」
模糊的雾气逐渐转变为过去的景象……
「阁下,抓到休休・迦托兰德第一公主了!」
「休休!」
学士安抚他们。
「……我们……为什么会被叫来……?」
他发出惨叫,在地上打滚,搔抓全身。他想死却死不了。他开口说好想死好想死。杀了我杀了我,好想死好想死……
「拉吉!」
孩子们察觉到危险,表情僵硬。
「亚里沙!」「亚里沙被抓到了吗!? 」
久远不懂公爵在说什么,但从刚才开始,记忆的角落就隐隐作痛。
他被关在笼子里。许多孩子赤裸着身体哭喊。久远他们被关进小屋里,脖子被那个针筒刺中,注入液体。孩子们哭喊,倒在地上打滚,搔抓胸口直到肉被挖开,眼球也掉出来。其他孩子从嘴里吐出内脏,像鱼干一样干枯而死。下一个孩子、再下一个孩子,都以难以言喻的方式死去。久远的身体也被小虫子从内侧啃食。胃、喉咙、手脚末端,连皮肤和肌肉之间都有虫子钻进去,连大脑都被从内侧咬破。
拉吉大喊。休休的脸痛苦地扭曲。骑士们放声大笑。
久远提醒哥哥。哥哥美智彦外表看起来像坏人,但内心是个热血的正义之士。至今为止,他好几次因为一时冲动的侠义心而被杀。虽然靠着『智』之圣珠的力量复活,但每次复活都会让他的脑袋变差,久远非常困扰。
美智彦皱起眉头,瞪着三米外的公爵背影。
杯子里的蒸馏液被吸进细长的筒子里。学士拿着银色的筒子靠近孩子们。
眼前摆着一台大型蒸馏器,有三名学士正在负责检查。基部的锅炉已经点火,诡异的香气在小屋中弥漫。
接着,另一名学士拿着圆筒形的银色器具过来。大小跟羽毛笔差不多,细长的筒子里面是空洞,筒子前端有针状的突起。学士将针插进杯子里,缓缓拉出筒子后方,像套娃一样更小的筒子。
他一边说着意义不明的话,一边转向在小屋角落表情僵硬的久远和美智彦。
「住手,我来代替他们,别对孩子们出手!!」
卢卡诺公注意到久远表情的变化。他将视线从休休身上移开,稍微观察久远后,这次朝久远走去。
久远的双眼大大睁开。
回过神时,他穿着一身纯白的衣服躺在床上。醒来后,卢卡诺公和七七原义春出现在眼前,祝福久远清醒。
现在,久远想起一切。
——我被那个奇怪的器具注入液体……活了下来。
——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卢卡诺公拿出的铁片里塞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几千亿只金属虫,蒸馏器正在制作的是让那些虫子在人体内存活的羊水。接下来,那五名孩子会被注入那种虫子,和久远过去看到的孩子们一样,眼球会掉出来,身体会干枯,内脏会从嘴里吐出来,大家都会死……
——卢卡诺把孩子们都杀死了……
——只有我和皇兄活了下来……
——接下来,那五个人会遇到和我们一样的遭遇……
「皇兄。」
久远颤抖的嘴唇擅自说出这句话。
「什么事?」
美智彦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回答。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想起我出生的过程。」
听到这句话,卢卡诺公第一次露出佩服的表情。
「看来你真的恢复记忆了。真是太棒了。就我所知,你是第一个拥有记忆的成体实验者,久远。」
久远缓缓地朝卢卡诺公抬起僵硬的脸。
「根据我的记忆,那些孩子被注入那种液体后,会死得很惨。」
卢卡诺公依然面无表情。
「!」
「小孩子很可爱!!」
「干得好!」
「皇兄会听从我的任何要求吗?」
她催动油门,让机械兵泽达尔朝广场突进。
「皇兄。」
久远的背后爆发出深绿色的光芒。
身穿漆黑军装的一百五十名士兵,手持长枪,朝诺亚步步逼近……!
单膝跪地、即时待命的泽达尔缓缓抬起钢铁巨体。
「倒戈了!!」「倒戈了!!」「机械兵背叛了!!」
「真不愧是皇兄。那么,就来展现练习的成果吧。」
解体小屋的天花板被炸飞了。
五千五百匹马力的瘴气机关发出低吼,全长两米、重量将近十五公斤的大剑水平挥动,四名骑士和佣兵像撞上岩壁的波涛一样,朝着白昼的太阳高高飞起。
火焰中,深绿色的波纹像在水中一样在空间中奔走。
诺亚打开机械兵杰达尔头顶的舱门,正在检查内部时,突然听到爆炸声,吓得抬起头。
——休休呢……!?
两人脸上浮现战士的笑容,异口同声地说:
「……那是……当然的吧。」
尽管慌张,但刚毅的骑士们依然朝泽达尔袭来。然而——
「哦,数到三……」
「打飞恶人!」
「可是我喜欢这个村子!!」
钢铁脚部将三名骑士一起踢上高空。
「……哦……」
「我不会输的,混账!」
美智彦的背后喷出白银色的光芒。
「怎、怎么回事!? 」「你在做什么,机械兵!? 」
†††
——露卡!
「休休!!」
看到美智彦压低姿势,挥舞两把镰刀攻击路卡马基翁公的小腿。
另一方面,在熊熊燃烧的解体小屋附近。
诺亚说出和御祓兄妹相同的台词,将操纵杆往反方向推,踩下右边的踏板。
久远・美智彦在解体小屋的地点,穿梭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间,和鲁卡马基翁公激烈地交锋。聚集在广场的骑士们,刚才被诺亚打倒了。然后,闯进民宅搜刮东西的人和喝酒吵闹的人,慌张地冲到外面,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解体小屋被炸飞。
『智。』
爆炸再次发生。
在广场上围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拉吉发出娇声的骑士和佣兵们,也一齐转头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诺亚如此激励自己,举起剑、举起盾,也主动走向敌兵……
「………………」
「列奥,连结!」
「正是如此。像你们这样能够存活下来,一百六十人中只有一人。」
诺亚忍不住出声。少年们瞬间抵达拉吉身边,爬上十字架,用小刀的尖端抵住束缚拉吉手脚的铁链,使出浑身的力气试图解开。拉吉交给少年们和休休就没问题了。
陷入混乱的三百名敌兵组成阵形,在指挥官的指挥下分成两队。
以不像人类的举动在空中奔驰,其中一人娇小的身体握着巨大的剑。
我方的战力只有久远、美智彦、诺亚。
这面盾牌长两米、宽五十公分、厚二十公分,是重达一・五吨的钢铁块,不只能承受敌人的攻击。
然后——从喷出红莲之火的高空中,有两道影子跃出。
诺亚让机械兵像老虎一样冲向混乱的骑士们。
诺亚踩下离合器,迅速切换变速齿轮,一口气提升瘴气机关的转速——
「喝啊!!」
「……应该说,我也是…………从刚才开始就和你有同样的心情……」
久远抬起一只脚,左手向前伸出,右手握住剑柄,美智彦则舔了舔在面前交叉的两把镰刀。
诺亚一边对自己找借口,一边踩下离合器,让全长三・五米的巨体直立,举起右手的钢铁之剑。
泽达尔左手的盾牌挡住敌人的斩击。
这实在是一场鲁莽的战斗。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摇晃。
「坏人,由我来打飞!!」
内部飞出数以千万计的金属片,紫色的火焰舔舐地面——
久远的视线依然盯着卢卡诺公,头也不回地呼唤身旁的哥哥。
久远在空中飞舞,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高举过头的大剑「鬼文鸟」朝卢卡马基翁公的脖子斜砍下去。
诺亚看清了每一个影子。
——久远、美智彦。
「虽然不能换钱!!」
像是孩童的娇小人影和成年女性的身影慌张地逃离起火的小屋。
全面的钢铁装甲弹开倾注的阳光。
「哦,那真是太棒了。」
不管怎么用力砍,都碰不到卢卡马基翁公的脖子。
『忠。』
「为了净化这个世界,余才制造出你们。以与生俱来的资质为傲吧。」
「为了制造你们兄妹,死了三百个以上的孩子。你们是以上万死者为苗床诞生的菁英。」
「因为这里有我的朋友!!」
两人配合彼此的呼吸,下一瞬间——
诺亚从狭窄的窥视窗确认混乱的伊斯提利亚。
「上吧,雷欧!!」
诺亚立刻不假思索地对负责脚部的列奥那多下令,自己也跳进驾驶座,将飞行眼镜戴在双眼上,握住「泽达尔」的操纵杆。
「好,来吧!」
「那么,数到三就一起喊。」
「…………」
「……那个……我大概……知道你要拜托我什么……」
诺亚英勇地瞪着逐渐聚集的敌方骑士团。
诺亚领悟到发生了什么事。
卢卡诺公用平静的语气这么说,用苍蓝眼眸注视久远。
乡内的敌兵有三百人。
另一人双手拿着镰刀,像燕子一样在空中飞驰。
诺亚拼命地从狭小的窥视窗观察外界的情况。驾驶座的视野很差,很难掌握全方位的情况。再加上步行时的上下震动。如果是新兵,马上就会晕机械兵,但诺亚不在意震动,灵巧地用双手操作,用两米的大剑横扫靠近的敌兵,用左手的盾牌打飞他们。
「……哦……终于……到了这一刻……」
将近五十名士兵,没有人能阻止机械兵。
传动轴和引擎轴直接连接,机械兵泽达尔的齿轮和齿轮咬合。
找到了。休休和少年们似乎平安逃出了解体小屋。大概是久远和美智彦优先让他们逃走的吧。他们巧妙地在乡的外围奔跑,以免被敌兵发现,同时逐渐接近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拉吉。
深绿色的飞沫四溅,同样颜色的波纹在空间中爆开。
「接下来,我想拜托你一件有点乱来的事。」
然后她看到久远将大剑高举过头,砍向路卡马基翁公。
毫不在意周围的火焰,一名身缠深绿色光芒的魔人从火海中走出。
诺亚一边大吼,一边让举着盾牌的泽达尔突进,光靠盾牌的重量就击碎了敌兵的墙壁。
火焰熊熊燃烧,小屋从内部起火。
「喝啊喝啊喝啊啊啊!!」
这时,五名少年从诺亚的视野角落跑过。跑在最前面的是皮诺,后面跟着一名女性,由黑猫领着她跑。
诺亚所在的机体驾驶座下方,坐在更狭窄的机关驾驶座上的雷欧纳多,一边用各种仪表确认瘴气机关的情况,一边调整输出功率。
一队是久远・美智彦,另一队是诺亚。
「你这个妖怪!」
卢卡马基翁公面不改色,缓缓举起右手。
「……唔……!!」
久远立刻拉开距离。他亲眼看到这个公爵一拳就让拉吉昏倒。卢卡马基翁公拥有『信』之圣珠的绝对防御,同时还有圣遗物带来的机械兵般的攻击力。要是被那只手抓住,头盖骨也会被捏碎吧。
「……这家伙……很奇怪……」
一旁,从刚才开始就不断用镰刀攻击的美智彦这么说。
「你现在才发现吗?」
久远调整呼吸,将剑举在眼前,重新对准卢卡马基翁公。
所有攻击都打不中,每次攻击都会在空间中爆开水面般的波纹,使威力扩散。再加上他还有空手一击必杀的威力,毫无破绽。
「……为什么……这家伙……要空手打?」
美智彦似乎很在意这点。
经他这么一说,久远也注意到卢卡马基翁公没有使用武器。
「……嗯嗯…………?」
就在他注意到什么的时候。
咚,久远被美智彦撞飞。
「!? 」
咻,某种东西发出声音,撕裂久远刚才所在的空间。
「…………头…………」
美智彦不悦地皱起眉头,斜眼看着插在自己太阳穴上、箭羽仍在颤动的箭。
「别射头啊……很痛耶…………」
美智彦皱着脸,单手强行拔出太阳穴上的箭。血像水枪一样从太阳穴喷出,箭头上的倒钩勾着肉片飞散,美智彦的脸染成一片鲜红。一般人的话早就死了,但继承『智』之圣珠的美智彦得到了不死之身,不管什么伤都能立刻修复。
另一方面,久远也陷入了困境。
「不要不要不要!!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这对兄妹是怎么回事?不想跟这种人战斗,不想受伤,更不想死。
铿啷一声,路卡马基翁公手中的长枪掉落地面。
路卡马基翁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诺雅看向窥视窗,久远和美智彦的身影也被敌兵的墙壁挡住,看不见了。面对三百名敌人,只靠两个人对抗实在太乱来了。而且诺雅还主动参与了这场乱来的事态。
「哦、哦、哦哦哦……!!」
——至少要打倒公爵……!!
「可恶,讨厌,放开我!!」
金属发出「叽叽」的摩擦声,接着剑尖从舱门的缝隙间刺了进来。两把、三把,新的剑尖刺进舱门的缝隙,试图撬开舱门。
诺雅猛然抬头,看向正上方。
——不妙。
「王兄!!」
久远呻吟。没有随伴兵的机械兵无法做出细微的动作,一旦被敌人攀附在机体上,就只能任凭宰割。这样下去,敌人会撬开头顶的舱门,把诺雅拖出来。
其中,久远的战况特别激烈。
——对了,拉吉……
久远认出握着斧枪的对手,再次露出笑容。
「………………」
——不行,那个样子……
另一方面,美智彦宛如恶鬼。
「呀!」「呜哇!」「阁下,是自己人……!!」
——好快、好重……!!
刹那间。
久远在心中感到惊愕,也以神速的体术躲开公爵的所有十字刀刃。双方都是以圣遗物增强臂力的魔人,就连包围他们的老练士兵都跟不上他们的动作,因此——
诺雅把脸贴在窥视窗上,拼命地看向十字架的方向。
而且——
久远平时木讷的表情消失无踪,他以仿佛能发出「咻」一声的静谧表情,以超乎常人的臂力挥舞一・六米长的巨剑,每踏出一步,被砍成两半的敌兵便内脏四溢、瘫倒在地,碎裂的肉块四处飞散。即使敌兵仗着人多势众,打算包围他,却被他横向挥出的一击吓得不敢靠近。久远主动踏进敌兵退缩的一角,贯穿敌兵的障壁,再往前踏出一步,扩大破洞,追击逃跑的敌人,使敌军更加混乱。
然而,铁链已经缠住膝关节和股关节,塞达尔无法随心所欲地奔跑。
「诺雅……!!」
惨叫、肉片和白刃瞬间交错,手臂和脚飞上半空,被砍下的头颅在空中飞舞,倒下的人被踩在脚下,眨眼间尸横遍野。
「觉悟吧!!」
诺雅的头发倒竖起来。舱门很厚,还上了钢铁的门闩,从外面打开并不容易,但只要出现缝隙,就有被滚烫的铅流进来的危险。要是被那样做,逃进密闭的狭窄驾驶座后就无处可逃,只能被铅融解头盖骨而死。她绝对不要那样。
「诺雅小姐……!!」
在拉吉的脚下,解开束缚的拉吉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孩子们和音音正在照顾他。
拉吉失血过多,躺着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伤势那么重,光是站起来就很勉强了,实在无法和公爵对战。
被砍断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但是。
久远连忙往后跳,躲开卢卡蒙齐欧公爵的突刺。
长枪停了下来。所有动作都被久远的圣珠封住了。
来不及逃跑的士兵们被卢卡蒙齐欧公爵朝久远挥下的斧枪砍断手脚,身体被劈成两半。然而卢卡蒙齐欧公爵毫不在意,只为了杀死久远,不顾同伴地恣意挥舞音速之枪,将威力范围内的所有事物击溃,或是劈成两半。
久远在心中咂舌。自己所有的攻击都无法伤害公爵,公爵的一击却拥有远超过自己的威力。
——不妙……!!
路卡马基翁公与久远的剑技势均力敌。
环顾四周,包围久远和美智彦的数十名骑士,正朝他们拉弓搭箭。
卢卡蒙齐欧公爵的苍蓝眼眸闪闪发光,将斧枪尖端的十字刀刃刺向久远。
「你们这些混蛋,很痛啊……要不要我舔你们的屁眼啊……」
新的声音响起,箭矢朝久远落下。久远只对撕裂空气的声音做出反应,以体术躲开、砍落所有箭矢,然后重新举剑,朝路卡马基翁公砍去。
『智。』
从背后刺入的枪尖,从美智彦的下腹部穿出。公爵就这样把美智彦举到半空中,然后用力挥下。
久远再次确认了这件事。强到卑鄙的地步。然而如果不打倒这个敌人,久远、美智彦、诺雅、速速和孩子们都会死得很凄惨。
关节是机械兵的弱点。用锁链或粗绳缠住肩膀、手肘、膝盖关节,封住动作,撬开头顶的舱门压制操纵者,是常见的手段。为了防止这种事,机械兵一定会带着五~十名的随伴兵,但现在诺雅身边没有那种人。她就像被水蛭吸住的孩子般挣扎,但愈是挣扎,缠在关节上的铁链就愈是缠住连结处,限制她的动作。
诺雅发出破嗓的声音,上下错开地移动操纵杆,但塞达尔的反应迟钝,眼看就要跌倒了……
「动啊动啊动啊——!!」
就在恐惧逐渐渗透敌军时——
枪尖的残像层层叠叠,仿佛千支长枪同时袭来。
Y字架上没有拉吉的身影。
「……为了正义……战斗吧……」
诺雅发出惨叫,试图让机械兵朝绝壁奔去。只能让机体撞上耸立的绝壁,压扁附身的敌兵了。
「唔!」
——如果道歉,他们会原谅我吗?
「唔,可恶……!!」
在白昼的阳光下,血花四处绽放。
「糟糕,糟糕,糟糕……!!」
在远方,敌兵如同蚂蚁般攀附在机械兵「泽达」的机体上。还有敌兵用铁链缠住泽达的膝关节,试图封住它的动作。这样下去,诺雅会……
随着时间经过,数量占下风的我方逐渐被压制。奇袭失去意义,逐渐演变成一般的战斗。一旦拖长战局,就是我方输了。必须立刻分出胜负,但公爵太强了……!
然而久远——
——这就是「三圣」……!!
没有人来救我吗?
白银光芒爆发。
美智彦与敌兵打得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然而敌人的数量太多,他的伤势逐渐加深,动作也变得迟钝。在美智彦的对面,有几名佣兵扑向诺雅操纵的机械兵「泽达」,试图爬到机体上。
卢卡蒙齐欧公爵双手握着斧枪,漆黑的披风随风飘扬,以惊人的气势袭向久远。
两人毫不畏惧,冲进包围自己的敌兵之中。
「好戏现在才要开始呢。」
就在这时,诺雅头上的舱门传来刺耳的金属声。
「您终于拿起武器了,公爵阁下!」
美智彦像皮球一样被砸向地面,一边喷出鲜血一边弹起,同时骑士们的白刃也一起朝美智彦的头上挥下——
只要有那道光,美智彦就不会死。
诺雅事到如今才开始害怕。刚才她凭着一股气势,向卢卡蒙齐欧骑士团挑衅,现在终于开始后悔了。
——一切,都在这里……!!
久远察觉到危险,缩起脖子,斧枪的一击擦过他的头顶。
久远露出战士的笑容,仿佛在激励自己。
美智彦全身染上血色,嘴里喃喃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将痛楚全化为恨意,宛如恶魔般袭向敌人,敌兵吓得腿软。
久远下定决心,赌上最后的手段。
诺雅一边怒骂,一边左右操作操纵杆,试图甩落攀附在机体上的敌兵。然而敌兵也拼命地紧抓钢铁机体,用铁链缠住泽达的肩膀和手肘关节,限制泽达的动作。
佣兵们各自拔出武器,骑士也拔出双刃剑,朝久远和美智彦砍去。
久远的叫喊徒劳无功,美智彦高举的右手被敌兵的浪潮吞没。许多白刃执拗地朝倒地的美智彦落下,切碎他的肉体。
久远拼命躲开卢卡蒙齐欧公爵的攻击,同时以眼角余光观察乡内的状况。
久远毫不在意地挥下鬼文鸟——
「唔!? 」
「呀!」
她忽然这么想,但自己已经揍了、打飞了、踩烂了几十个人,所以不可能吧。从外部传来某种坚硬物体「铿铿」地敲打机体的声音。打击声在驾驶座内回响,耳朵痛了起来,恐惧感也增加了。
久远挥下浑身解数的一剑。
深绿色的光环在久远背后炸开。
不管被砍中几次、被箭射中几次,他都不以为意。即使受到一般人会当场死亡的伤,他也只是喊了声「好痛」,追着伤害自己的人,最后用双手的镰刀让对方受到同样的伤。
另一方面,诺雅——
卢卡蒙齐欧公爵挥出的枪尖伴随着残影,在久远的视野中乱舞。久远一一确认、闪躲,用大剑架开,伺机反击,却找不到机会。而且敌兵还从背后瞄准久远,射出弓箭。他也必须应付弓箭。
美智彦袭向从久远背后瞄准他的弓兵们,却同时被好几支箭射中而停止动作。在那个瞬间,原本与久远对战的路卡马基翁公趁机从美智彦的背后刺出十字刀。
——这样太犯规了吧……!!
「王兄、王兄————!!」
咻、咻。
虽然知道这点,但重要的搭档脱队了。接下来所有的敌人,都会瞄准久远一个人聚集过来。而且,眼前还有无敌的「魔人」路卡马基翁公……
『忠。』
久远将鬼文鸟高举过头。
『信。』
路卡马基翁公的背后,深绿色的光环炸开。
「啊……」
久远挥下的大剑,再次激起绿色的飞沫与波纹,没有碰到路卡马基翁。
——糟了……
久远正要咂舌的瞬间,路卡马基翁公那连拉吉都昏倒的铁拳,深深陷进久远的腹部。
「咕……啊…………!」
久远吐出鲜血,眼珠子翻白——
一切都暗转了。
「……………………」
骑士们朝无力地倒伏在地的久远举起剑,蜂拥而上。
但路卡马基翁公只是抬起头,骑士们就停下了动作。
「……别杀她……把她绑起来,带到余的宿舍。这个女孩要重新教育……男人也是……别破坏心脏。那是那个男人的核心。」
原本狂暴的近两百名骑士与佣兵,听到路卡马基翁公的话后,全都安静下来,把剑收回鞘中。一名骑士用粗绳把倒地的久远绑起来,扛在肩上。
在稍远处,被砍得像破抹布一样的美智彦倒在血泊中。怎么看都已经死了,但『智』的光环却没有消失,依旧贴在美智彦的背上。
「把那个男人……也一起带过来。不久就会再生。」
路卡马基翁公熟知『智』圣珠的性质。只要不破坏与『智』圣珠合而为一的心脏,美智彦的肉体就能无限再生。就算砍下头,只要心脏没事,几天后就会长出新的头。骑士们按照指示,把怎么看都是尸体的美智彦的肉体拖到地上,朝路卡马基翁公今晚住宿的民家前进。
「再来就是机械兵了。」
「是!」
路卡马基翁公瞥了一眼在乡内广场附近,挣扎着想把附着在机体上的士兵们甩下来的机械兵。一名士兵附着在头顶上,好几把刀身塞进舱门的缝隙,但似乎很难打开。
赫克托的嘴角流下鲜血。
佣兵甩掉剑上的血,将双刃剑收回鞘中,默默脱下铁盔,俯视床上的诺亚。
路卡马基翁公爵对部下这么交代后,转身走向解体小屋的残骸。担任助手的三名学士似乎被卷入爆炸,像水蛭一样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蒸馏器坏了。这样无法蒸馏你。」
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诺亚被粗鲁地扔在地上,接着列奥那多也举起双手降落在地上,两人立刻被反绑双手。
赫克托出言侮辱,双手抓住诺亚的内衣,准备撕破。
头发被公爵一把抓住的诺亚,表情痛苦地扭曲,被拖到外面。
赫克托嗤之以鼻,脱下披风和肩甲。
浑身是血和泥巴的诺亚反绑双手,一脸不悦地别过头,不去看赫克托。
赫克托的将校帐篷有两根支柱,大到足以让五、六人睡在里面。帐篷内没有顶盖,角落摆着露营用的床铺,赫克托粗鲁地把诺亚扔到床上。接着他熟练地将诺亚反绑的粗绳一端绑在床头板上,以免诺亚逃跑。
「我的主人是加衮・加图兰德。」
「人类的主人?要我说也行。」
「………………」
诺亚朝空中大喊。
「圣朱诺。」
看来路卡马基翁公爵打算把休休放进沸腾的大窑中,从下方用锅炉加热,做成蒸馏液。
「只要你说出主人的名字,我就对你好一点。」
身穿全新漆黑佣兵服的加加・加图兰德第一王子,以冰冷的声音对诺亚这么说。
「……我的主人虽然又笨又自以为是又穷,但是绝对不会对女生动粗。」
休休再次被反绑双手,站在路卡马基翁公面前。她的眼带依然解开,露出白银色的眼眸。在休休等人的后方,士兵们聚集在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拉吉周围,抱起他满是鲜血的巨大身躯,试图将他固定在Y字架上。
围观的士兵们屏住呼吸。那种事不可能办到。无论是大象、猩猩还是魔物都办不到。凭人类的力量,不可能空手扯断钢铁……
「………………」
「……把休休公主带到我的房间。今晚先采集香味就好。蒸馏等回到萨尔佩多后再进行。」
「都是你害得计划乱了套。罚你四枚金币。」
「……………………」
赫克托俯视诺亚的脸逐渐充满怒气。要是说出这个名字,一定会遭受更残酷的对待。
「…………」
他竟然想只靠臂力,撬开以钢铁门闩锁住的舱门。
「…………」
诺亚倒在地上,赫克托揪住他的头发,硬是把他拉起来,将因憎恨而扭曲的脸凑近。
赫克托笑着赏了诺亚一巴掌。
诺亚脸颊红肿,回以嘲笑。
三百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赞扬着路卡马基翁公爵阁下的战斗。士兵们几乎没做什么事。公爵几乎靠自己一个人,就平定了两名继承者和机械兵的叛乱。那是以个人身份凌驾于军队之上的战斗力。
休休拜托眼前的路卡马基翁公爵。
诺亚轻蔑地仰望赫克托。
他揪住诺亚的胸口,强迫他站起来,将充满怒气的脸凑近。
滴答、滴答。
赫克托的眼中流露出嗜虐的神色。
「我会听从你的指示。请照顾拉吉。」
赫克托吐出鲜血,跪下,仰躺倒在地毯上。无法聚焦的眼睛变得白浊。鲜血在地毯上扩散。
「…………」
诺亚深深吸气,翡翠色眼眸挑衅地瞪着赫克托。
「………………」
「…………咦…………?」
「………………」
「你是我的奴隶。没有资格说话。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钢铁的挤压声层层重叠,伴随着「砰」的破碎声,钢铁舱门被高高抛向空中。
但是,诺亚说了。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赫克托的骂声不知为何突然中断。
接着,萨尔佩多城代代理领主——赫克托・史特拉迪斯走到倒地的诺亚身边。
赫克托的右手抓住诺亚内衣的胸口。
赫克托的脸因憎恨而扭曲,靠近诺亚。
「这样想要的东西就凑齐了。」
「投降!投降!我不会抵抗,不要对我动粗!!」
路卡马基翁公爵依然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凝视着休休。
「说!你的主人是谁!」
「…………让开。」
「我不是说他不会来吗!? 」
赫克托终于发现,刚才在诺亚求救的声音与自己的骂声之间,插进来的就是这名佣兵的声音。
「是吗?说吧。绝对不准说错。」
「我要惩罚你。我要好好调教你,让你再也不敢反抗,直到天亮。」
路卡马基翁公让漆黑的大斗篷随风飘扬,站在挣扎的机械兵头顶上,双手手指伸进稍微打开的舱门缝隙中。
「求我原谅,发誓服从。你的主人是谁?」
「哈哈哈。希望你那个可靠的主人会来啊!」
赫克托用手掌抹去口水,表情扭曲,赏了诺亚一巴掌。
赫克托愣住,视线转向自己背后。
一名骑士抓住休休反绑的手,强行将她拖向路卡马基翁公爵的宿舍。
赫克托脱下胸甲、背甲、腿甲和罩袍,爬上床跨坐在仰躺的诺亚身上,露出丑恶的笑容俯视她。
那实在不是人类办得到的事。路卡马基翁公岂止是魔人,根本是怪兽吧。像糖雕一样被扯断的钢铁门闩,露出粗糙的断面被抛在地上——
赫克托的胸口长出白银剑尖。
剑从赫克托的躯干拔出。
「是、是的!!」
他瞬间到达机械兵面前,一个跳跃,鞋底踩在钢铁的膝盖上,再一个跳跃,跳到机械兵的头顶上。
「信仰很虔诚。那么人类的主人是谁?这次要是说错,后果不堪设想,给我慎重回答。」
骑士们又把休休和五个孩子抓起来,带到路卡马基翁公面前。
诺亚默默仰望赫克托,露出轻蔑的笑容。
赫克托终于发现,从自己腰部刺入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口穿出。
赫克托站在床前俯视诺亚,这么问道。
一名佣兵不知何时进入账篷,绕到赫克托背后,双手握住剑柄。
「阁下!!阁下!!」「三圣!!三圣!!」
路卡马基翁公甩动漆黑的斗篷,跑了过去。
「呜哇啊啊!」士兵们迸发出不知是惨叫还是欢呼的呐喊。
赫克托说完,把诺亚扛在肩上,走进自己的帐篷。
诺亚没有骂半句,只是瞪着赫克托。她觉得连骂这种人都是浪费时间。
正想撬开舱门的士兵以几乎等同于坠落的速度,让出位置给公爵。
「救我,加衮……!!」
「你让雇主丢脸了。」
「………………」
围观的士兵们只能欢呼。
「加衮绝对会来。来打倒你。」
「……我的主人?圣朱诺。至少不是你。」
鲜血从胸口冒出的剑尖滴落。
「你这家伙!」
士兵们的预测在一瞬间被推翻。
「你真倔强。直到天亮前都要保持这种气概哦,知道吗?」
看来事情会演变成自己最害怕的状况。诺亚在心中祈祷自己能早点被杀,朝赫克托吐了口口水。
「到了早上,我就是你的主人。」
「喂,走!今晚是地狱,你就好好期待吧!」
「加衮逃走了。不在这里。」
赫克托的视线往下,看向自己的胸口。
「………………咦?」
剑尖滴落的是赫克托的血。
青年的头部长着两只猫耳。
诺亚哑口无言,看向不可能在这里的人。
加加不悦地走向诺亚,扶起他的上半身,用剑砍断绑住他双手的粗绳。
「咦…………咦…………?」
诺亚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呆愣地看着加加。
加加尴尬地转身背对诺亚。
「……穿上衣服。」
「啊…………」
诺亚整理好凌乱的衣服,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加加。
「……为什么?」
脑袋转不过来,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问题。
「我刚才潜入这里。本来计划今晚发动夜袭,但因为你,计划泡汤了。罚你四枚金币…………」
加加的斥责被诺亚抱住,说到一半就停了。
诺亚颤抖的双手绕到加加背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脸颊磨蹭着。
这次换加加愣住了。他不知所措,只好将无处可去的手放在诺亚小小的肩膀上。
「你、你是怎么了?怕我吗?」
「………………」
诺亚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沾满血的脸贴在加加的胸口磨蹭。
「……说句话啊。」
加加一脸困扰地这么说,诺亚才抱着加加抬起头。
「谢谢。」
「这、这是什么?」「敌袭?可是谁……!? 」
「会有危险,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
路卡马基翁骑士团三百人当中,有三分之一死伤在突如其来的箭雨下。剩下两百人尽管害怕不停落下的箭矢与不曾停歇的呐喊,仍在指挥官的号令下重整态势。
刹那间——
「喂,你这家伙,那女孩应该被绑住了才对。你要带她去哪里?」
嘎嘎点点头,看向在凡妮莎后方的兽径待命的众多同伴。
这是裘裘为了这天一直刺绣的加图兰德王国军旗。
仿佛数百、数千人齐声呐喊的惊人声响,让路卡马基翁骑士团慌了手脚。
「这是、什么……?」
诺亚温顺地听从嘎嘎的指示,跑向机械兵,开始解开缠在关节上的铁链。还以为她会回嘴,没想到这么听话。
卡珊德拉雇用的二十名自卫队现在从绝壁上对在广场上四处逃窜的敌兵射箭,一百五十名瘦骨嶙峋的蜜娜手持十字镐、木槌与单刃斧等石材加工用工具,眼睛炯炯有神,一打暗号就大声喊道:
「…………如果她总是这样就好了。」
「……嗯,我不会离开。」
嘎嘎用双手缓缓拉开紧抓着自己的诺亚。
「你回来得真早。发火了吗?」
诺亚异常听话,加加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带着诺亚走出帐篷。
骑士拔刀,走向加加。加加的铁盔还没戴回去,猫耳露在外面。其他骑士和佣兵也注意到加加,纷纷聚集过来。
「……让机械兵大闹一场。那是我们的王牌。」
「怎么,你怕了吗?」
加喀轻笑一声。
「上啊!」
嘎嘎挺起胸膛,发出号令。
「这、这个……」
「是同伴,我带来的。还有很多人躲着。」
加加哼了一声,用单眼俯视诺亚。
「嗯。」
「没看过这家伙,蜜喵的同伴里没有她!」「不,等等,这家伙不是加多兰德王子吗!? 」

接着从远方——
「嗯。」
「加特!」
「……你在说什么?喂,你是蜜喵吧,你是什么人!」
「加加……」
「之后再说明。有工作要拜托你。」
「加图!!」「加图!!」
嘎嘎注视着乡内。
嘎嘎喃喃自语,转身穿过乡里。
转眼间,数十名佣兵和骑士在加加和诺亚周围形成人墙。
加喀俯视诺亚,以一如往常的傲慢态度说:
「身为王侯,无论面临何种危机,都必须保持笑容,悠然挺起胸膛。这点程度连危机都算不上。」
「现在舍弃性命吧!燃烧灵魂吧!我们是永不熄灭的火焰!是烧尽所有挡路之物的永恒之火!」
「咦、咦,可是,这种地方怎么…………」
要是拖拖拉拉,会被敌方看穿己方是缺乏像样武装的少数人。那样一来,好不容易打击的敌方战意将会恢复。
「………………」
呐喊声在围绕伊斯米尔回乡的峭壁间回荡。完全看不见声音的主人,简直就像古代诸神的咆哮。佣兵们躲在民宅的墙壁后方,只能窥探周围的情况。
其他士兵三三两两,正在照顾因久远的叛乱而死伤的伤患。
卡珊德拉说过要等到晚上再发动攻击。因为如果在白天攻击,敌方会瞬间掌握我方的全貌,看穿我方没有对等的战力。
六天前——
一百五十名瘦骨嶙峋的蜜娜,炯炯有神的眼光变得更加闪亮。
诺亚紧紧贴着加喀,抬头看着他的脸。
他用一如往常的傲慢命令口吻说完,诺亚眨了眨眼睛,绷紧表情。
潜伏在岩石后面的弓箭手凡妮莎笑着迎接嘎嘎。
嘎嘎反省自己的急躁,绕过裸露的岩石,抵达西边绝壁的登山口。从广场看过来,岩石会形成阻碍,看不见这里,最适合藏兵。
骑士出声叫住加加。
无处可逃的诺亚靠近加加,从近距离仰望他。
「咦!」「啊!」「呜哇!」
诺亚重复道谢,再次抱住加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恐惧似乎现在才袭来,诺亚娇小的身体不停颤抖。
——之后会被卡珊德拉骂吧。
一百五十名蜜娜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被迫与家人分离,移居到异国之地,鞭打之下从事了将近半年的无酬劳动,现在战意沸腾的双眸注视着白猫军旗。
覆盖天空的箭雨没有停歇,许多士兵倒地,路卡马基翁骑士团陷入混乱。
数十支箭矢发出破风声,从耸立在加喀等人身旁的西边绝壁落下。
「……战斗还没结束,现在道谢还太早了。接下来要到外面反击,你跟我来。」
高亢的呐喊声笼罩困惑的路卡马基翁骑士团。箭雨紧接着落下,又出现新的牺牲者。
「这样就对了。如果等到晚上,不管是休休、诺亚还是孩子们,大家都会很惨。」
同时响起角笛声。许多白色纹章旗从山壁上一齐冒出。
嘎嘎解开旗竿上的缠绕绳。
平常诺亚会对他这种傲慢态度感到不悦,但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同。
诺亚惊讶得无法动弹。
得知伊斯米尔回乡的危机后,嘎嘎冲出艾亚斯提亚的寄宿处,顺势叫醒车站的站务员借了马,离开港湾都市霍梅奥加尔德,一路赶往伊斯米尔。
呼唤自己出身地加图岛之名的声音在绝壁上回荡,化为令人联想到大军的呐喊。留在山中的十几名蜜娜接着陆续举起用囚犯服在山里做的白旗,伪装成大军。
诺亚焦急地靠近加加。好不容易潜入成功,加加却主动露出猫耳,等同于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家伙真可爱……
「…………谢谢你,加加。」
「……嗯,我知道了。」
「等等,你做什么……」
凡妮莎支持嘎嘎的速断速行,将箭头对准空中,拉紧弓弦。
然而卡珊德拉的使者从后方追来,指示嘎嘎在阿维农采石场等待。尽管半信半疑,嘎嘎还是改变路线抵达阿维农。在那里等待的二十名霍梅加护民团精兵一打暗号,被迫在采石场做苦工的蜜娜等人就发动叛乱,敌方卫兵从内外遭到夹击,四处逃窜。
第三齐射、第四齐射——
——要上啦。
「抱歉,我在赶时间。之后再说明。」
诺亚的脸颊被甩了一巴掌,红肿了起来。加加看见自己倒映在诺亚湿润眼眸中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一时说不出话来。
加加以佣兵身份混进卢卡马基奥骑士团,正准备悠然地走向西边绝壁的登山口时,一名骑士注意到诺亚。
白底加上金色镶边的白猫大军旗,随着穿过山间的风飘扬。
「加图!!」「加图!!」
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呢喃,加加红着脸别过头。
他承受着众人等待时机的眼神,回想来到这里的路程。
周围的骑士拔出剑,佣兵们也拿起武器。加喀毫不在意,左手搂着诺亚的肩膀,右手高高举起,发出凛然的声音:
嘎嘎一个转身,正对着敌阵,将手放在剑柄上。
加加回头看向骑士。
如果对呼唤自己名字求助的诺亚见死不救,别说骑士了,连身为人的资格都没有。嘎嘎告诉自己那样做是对的,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旗杆。旗杆前端绑着边缘有装饰的军旗。
「加图!!」「加图!!」
敌兵两百躲在遮蔽处,一边撑过箭雨一边试着掌握现况。
蜜娜们发出新的呐喊。他们的眼神诉说着,一刻都等不及要上战场了。
广场上,士兵们聚集在一起,正准备将拉吉固定在Y字架上。
传来撼动大地的呐喊。
骑士与佣兵们发出惨叫,十几人喷出鲜血倒下。从高处直接瞄准射击的箭矢没有落空,轻易夺走包围加喀的敌人的性命。
「是啊,我忍不下去了。」
「你该做的,就是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
凡妮莎揶揄着嘎嘎的行动,躲在岩石后面朝空中拉弓射箭。长弓划出抛物线,精准射穿正在发号施令的敌方指挥官。凡妮莎的长弓曲射技术也十分精湛。
「加图!!」「加图!!」
然后嘎嘎与希望同行的约一百五十名蜜娜囚犯一起进入崔裴利山中,靠着与拉吉和艾亚斯提亚一起制作的地图,从后路前往伊斯米尔回乡,途中与凡妮莎等人会合,在狩猎小屋回收了由速速刺绣的军旗,每次遇到潜入山中的敌兵就加以排除,同时在西边的绝壁配置二十名自卫队,让一百五十名蜜娜囚犯潜伏在那里的兽径,嘎嘎自己则抢走被他打倒的佣兵衣服,只身潜入伊斯米尔回乡,随后久远与美智彦发动叛乱,嘎嘎不得已变更预定,救出了陷入绝境的诺亚。
嘎嘎左手高举军旗,转头看向在后方待机的瘦骨嶙峋的蜜娜等人。
「践踏倒下之人的背,往前迈进!不要回头,只管打倒眼前的敌人!我们是连黑蔷薇与露露都一起烧光的火焰!是烧尽腐败世界,开拓新时代的变革之火!」
离开燃烧的王国逃亡的那天,嘎嘎在同伴们面前发誓,总有一天要高举白猫旗东山再起。
——现在就实现那个誓言吧。
嘎嘎用一只右手拔出双刃剑,左手紧握白猫军旗。
——一起战斗吧,多多、露露。
嘎嘎高举白猫军旗。
高举给那些高举遥远理想,全力奔驰的亲爱人们。
——这是我们的战旗。
呼啸的风让黄金刺绣闪闪发亮,金色的边饰反射着阳光。
嘎嘎将剑尖对准敌阵刺出。
「突击!跟着我上!」
转瞬间——
一百五十名蜜娜的嘶吼声撼动蓝天,浓缩战意的熔岩流涌向伊斯梅雅乡村。
那是熊熊燃烧的囚犯浊流。
灼热的浊流转眼间就渗透广场,吞没漆黑军装。
「加图!」「加图!」
囚犯们一边呼喊出生故乡的名字,一边将愤怒灌注在手上的工具,舍命袭击露卡马基农骑士团。明明瘦得像幽魂一样,蜜娜他们却挤出最后的力气,佣兵们见状瞪大了眼睛。
惨叫与怒吼,鲜血与肉片四处绽放。
金属与金属互相撞击,血肉裂开、断绝、飞散。
无论倒下多少次,囚犯们都不退缩。他们从倒下的敌人或同伴手中抢走武器,只有眼睛炯炯发亮,毫不迟疑地袭击眼前的敌人。凄惨的死斗在各处展开,形成一进一退的攻防。
「绝对别退缩!两人一组战斗!」
卢卡马基翁公的轮廓喷出苍蓝火焰。
闪亮。
『信。』
嘎嘎咬紧嘴唇,瞪着「三圣」鲁卡马基翁公。只要不打倒这个单枪匹马对付大军的魔人,我方就没有胜算。
「嘎嘎王子吗?」
——即将打碎下颚的瞬间,音速的一闪从旁划过。
卢卡马基翁公再次舍弃武器,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防御。
但是——
「投降吧,放下武器。」
躲不掉的突刺擦过肉体,佣兵服被划破,鲜血四溅。
「呜咿咿咿!!」
他来到能听见公爵呻吟声的距离。
嘎嘎钻过枪雨,不放过这个机会,继续拉近距离。
——行得通,能赢……!
从公爵掌心刺入的刀刃从手背刺出。
——而且,使用武器的期间无法使用『信』的力量。
乡里一角传来蜜娜他们的惨叫声。
——包覆肉体的绿色薄膜不会受到任何外界干涉。
一名缠绕苍蓝妖气的「魔人」缓缓现身,挥舞着又长又大的斧枪,将蜜娜他们三、四人一起砍倒。
——所以,攻击时会解除这个能力,徒手殴打。
「我拒绝。艾亚斯泰莱有话要我转达。『不要缠着我,变态老爹』。以上。」
「嘿嘿,这家伙只要防御就没办法攻击!!他打过来的时候就杀了他!!」
卢卡马基翁公的苍蓝眼眸稍微睁开。
「唔。」
这么一问,卢卡马基翁公不发一语地把手放在肩上,解开斗篷的扣子。
「呜哇!」「噫!」
——因此,自己也无法干涉外界……
「正是。你是卢卡马基翁公爵吧。」
大约三十名敌方骑士从东边的解体小屋一带聚集起来,井然有序地组成队形开始应战。是身穿板金装甲的近卫兵们。不愧是平时就累积战斗训练,从混乱中恢复得很快,每个人的战斗力也非常高。
「是、是的!!」
但是嘎嘎拉近距离。
如果使用武器的同时发动能力,由于无法干涉外界物质,所以无法握住长枪。所以刚才久远斩击时,公爵才会让长枪掉到地上。
——现在他使用斧枪,攻击会有效……!!
「迪诺将军!!我们救出拉吉队长了,现在艾莉莎正在照顾她!诺亚和列奥那多正在对付机械兵!!」
嘎嘎终于踏进攻击范围,挥出双刃剑。
被表情非比寻常的嘎嘎这么命令,皮诺用双手接过军旗,挺直背脊。
双刃镰刀贯穿卢卡马基翁公的拳头。
嘎嘎做好觉悟时,蜜娜的少年皮诺冲到附近。
一名少女从旁边高举大剑跳下来,朝卢卡马基翁公使出浑身的一击。
「拜托你了。」
漆黑的大斗篷飘扬,音速的长枪袭来。
卢卡马基翁公咬牙切齿地说。
「唔唔唔……!!」
卢卡马基翁公咬牙切齿。嘎嘎正要进入剑的攻击范围。明明使用了圣遗物,卢卡马基翁公却无法相信嘎嘎能看清、化解音速的突刺。
「我不会死啊啊啊啊,我不是死不了,是死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嘎用一只右手挥舞双刃剑,砍倒来袭的敌兵,左手的军旗随风飘扬。对蜜娜他们来说,这面军旗是心灵支柱。只要大军旗立于战场最前方,他们就不会放弃战斗。
丢下这句话,嘎嘎双手握住双刃剑的剑柄,朝卢卡马基翁公走去。
嘎嘎发现自己踏进公爵的攻击范围后,就停止了动作。
浑身是血的他挥下使尽浑身解数的一击。
——糟了。
那个动作让嘎嘎确信。
嘎嘎一步也不退,用双刃剑相对。
『信。』
喀啷。
「你拿着。当作是我的性命。绝对不要放手,你的任务就是持续在战场上高举这面军旗。」
「鲁卡……!!」
卢卡马基翁公砍倒蜜娜他们,也注意到嘎嘎,重新握好斧枪。
卢卡马基翁公继承的『信』之圣珠的力量,似乎是将所有来自外界的干涉变成波纹散去的力量。既然如此,使用这个能力的期间,自己也无法干涉外界……也就是说,无法持枪。
伴随着沉重声响踩踏地面,杰达尔走近敌兵躲藏的民宅,将重量一点五吨的盾牌砸向平坦的屋顶,让石造天花板崩塌。发出惨叫逃出来的敌兵被蜜娜袭击,眨眼间被打倒。
——消失吧……!!
「唔……!!」
白银枪尖擦过嘎嘎的身体。但是嘎嘎已经做好肉体被削掉的觉悟,用刀刃弹开瞄准要害的一击,浑身是血地进入必中的距离。
「拉吉比较擅长用斧枪呢,公爵阁下。」
嘎嘎即将确信胜利,就在这时。
飘然。卢卡马基翁公的大斗篷随风在战场上飞舞,身体变轻的卢卡马基翁公大步踏出,加快突刺的回转。
嘎嘎的双刃剑停在卢卡马基翁公的脖子前。
「嘶!」
御祓美智彦勉强披上沾满鲜血的破布,用尽全力从公爵手中拔出镰刀,双眼上下左右地移动,舔舐沾在刀刃上的卢卡马基翁公的血。
「………………」
刚才躲在暗处观察久远・美智彦和卢卡马基翁公战斗的模样,嘎嘎得出一个推测。
蜜娜他们的激情,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逐渐遭到破坏。
嘎嘎竟然用双刃剑化解、闪避那不可能回避的枪阵,钻过缝隙,令人惊讶地拉近距离。
「小喽啰。」
「加图!」「加图!」
机械兵杰达尔发出瘴气机关的轰鸣声,开始行动。
既然如此。
皮诺拼命报告,嘎嘎将白猫军旗交给他。
嘎嘎没有闪躲。
但是。
枪尖的十字刀刃在嘎嘎面前化为骤雨袭来。
「死不了和死不了,完全不一样啊啊啊啊!!也就是说,你要连我的份一起死啊啊啊啊!!」
——由我来……!!
然后——
岩浆流中断了。
美智彦发出沙哑的声音,以恶鬼般的表情,毫不畏惧地扑向卢卡马基翁公。
「你躲开了呢,公爵。不能使用圣珠的力量吗?」
蜜娜他们发出更热烈的呐喊。卡珊朵拉雇用的二十名长弓兵从西边绝壁探出身子,从高处直接瞄准目标的「伏射」狙击敌方指挥官。
魔人的双眸发出苍蓝光芒。
枪尖的突刺之雨,看起来甚至有几十、几百重。
美智彦看穿卢卡马基翁公的弱点,大声吆喝,兄妹俩毫不间断地对卢卡马基翁公发动攻击。
而且我方没有拉吉、久远和美智彦。
「唔……」
只化解、躲开、卸除危险的一击。
「你——」
「御祓久远,复活!!」
而且从他们背后——
卢卡马基翁公后仰躲过剑尖,再次举起长枪。
在伊兹米尔乡度过的冬天,嘎嘎每天努力和拉吉进行战斗训练。虽然训练时用的是没有刀刃的斧头,但不懂得手下留情的拉吉好几次把嘎嘎打得落花流水,嘎嘎全身立刻青一块紫一块。不过嘎嘎也不屈不挠地跟上拉吉的武艺。相信只要能和葡萄海第一的武者拉吉打成平手,就一定不会输给任何敌人,嘎嘎每天都过着遍体鳞伤的特训生活。
深绿色的飞沫溅起,波纹四散。
虽然是临时想到的传话,但似乎触怒了对方。
公爵的长枪随着声音掉落地面。
「唔……」
刹那间,打倒拉吉的拳头朝嘎嘎的下颚——
不仅如此。
他展开深绿色的防御墙,将久远的斩击化为波纹挡开。
「唔……」
卢卡马基翁公用绿色皮膜彻底防御,但久远和美智彦轮流不断攻击,让他没有机会反击。
在这期间,囚犯们、从悬崖上俯射的二十名精兵、凡妮莎、操纵机械兵杰达尔的诺亚和列奥那多,所有人同心协力,逐渐击溃组成阵形对抗的卢卡诺斯骑士团。
——接下来只剩公爵了……!!
嘎嘎也握紧双刃剑,加入久远和美智彦的战斗,三人一起挑战魔人。
就连卢卡诺斯公也因为不断抵挡攻击,逐渐疲惫。
他身上的深绿色逐渐转淡,变得无法化解斩击的威力。
「再一下就能打倒他了,哥哥!!」
久远跳起来,朝卢卡诺斯公的头顶挥下鬼文鸟。
「呜嘿嘿,久远啊,你战斗时最可爱了~~~~」
美智彦用双刃镰刀瞄准公爵的小腿横砍。
「……呜……」
卢卡诺斯公终于往后仰,躲开斩击。
但他没能完全躲开,肩膀被剑砍中,小腿被镰刀划伤。
「最后一击!!」
久远和美智彦同时朝卢卡诺斯公发动斩击。
「呜呜呜呜呜!!」
卢卡诺斯公立刻消除『信』的防御墙,捡起掉在地上的斧枪。
「啊!? 」
他瞄准察觉自己失误的久远,挥出音速的一击。
血花喷起。
诺亚从挡在隘路的机械兵杰达尔头顶现身,冲到倒下的加加身边,当场跪下,抱起他满是鲜血的身体。
「你努力到变成这样了呢……」
他与袭来的魔人正面对峙。
闪光。
加加半张着嘴,像死了一样闭着眼睛,竟然发出鼾声睡着了。
「加加!? 」
「加图!」「加图!」「加加!」「加加!」
银色的雨停了。
美智彦的银白色光背更加闪耀,伤口逐渐愈合。不管怎么砍都死不了,以疯狂的神情挥舞镰刀追杀的美智彦,就像图画书里的恶魔,恐怖得连近卫兵们也不禁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呼~呼~……
接下来只剩胜利者单方面的蹂躏与追击。
「追,彻底教训他们!」
嘎嘎下定决心,朝举起斧枪的卢卡诺斯公冲去。
一名身材瘦长的老婆婆穿着黑色长袍,灰色的黑发与黑色眼眸,长着猫耳,她看着加加的脸这么说。老婆婆背后,二十名从西边绝壁不断射箭的长弓兵身穿霍梅葛亚德自警团的制服,整齐地列队。
呐喊声更加猛烈,蜜喵等人挤出仅剩的力气,包围逃得慢的敌兵,将之血祭——
嘎嘎没有停下,二击、三击,接连使出斩击。
「兄长,你一个人去舔就好!」
「去死吧……!!」
「加图!」「加图!」
战场一瞬间爆发出寂静——
她想起被贺克托袭击时,自己情急之下喊了加加的名字。
卢卡诺斯公后仰着身体,「咳」一声地喷出血块。
——但是,太浅了……!
「咿嘻嘻嘻嘻!我要舔尸体的屁眼啊啊啊啊啊!」
伴随咆哮挥下的这一击,被斧枪的枪柄挡下。
久远一边抱怨哥哥的台词,一边化为一飒之风,以神域绝技扫荡映入眼帘的敌人。
朱色的飞沫。
「………………」
他将所有力量灌注在握剑的双手上。
「我不会舔的!」
「保护公爵,撤退,撤退!」、「不得已,先重整旗鼓!」
嘎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在染血的视野另一头,挥舞斧枪的卢卡诺斯公的神情中看得见焦急。
他怒吼着周围的士兵,挺身面对嘎嘎。
多多、露露、同伴们,大家的力量在嘎嘎全身高涨。
「他这一周几乎没睡,大概是放心了。」
——不逃。
虽然不知道老婆婆在说什么,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加加这一周来都在超越极限地战斗。
目光炯炯。
被劈成两半的斧枪枪柄在空中飞舞。
诺亚这么说,双脚伸直,重新坐好,让加加躺在她的腿上,摸着他的头。加加的猫耳动了动,发出安心的鼾声。
大势已定。
卢卡诺斯公的近卫兵挡在重新握好剑的嘎嘎面前。
「我是个老太婆,想出这个烂计划。本来应该在晚上进行,但王子殿下独断决定在白天,才会变成这样。」
「呜啊!!」「咕嘿!」
嘎嘎的右脚再往前踏出一步。
「不要,不要死,加加,快起来,加加!!」
乡内只剩数十具尸体、肉片、被弃置的武器与战利品,以及破碎的房屋残骸。
加加的上衣到处都是破洞,染满鲜血。诺亚泫然欲泣地抱着加加,哭喊着拍打加加的脸颊,呼唤他的名字。
嘎嘎挡下近卫兵的剑,弹开攻击,正要继续追击卢卡诺斯公时,众多近卫兵围成人墙,保护身受重伤的卢卡诺斯公,将嘎嘎弹开。
卢卡诺斯公拿着折断的斧枪,身体后仰。
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囚犯们呼唤胜利的功臣之名。
在庆祝胜利的呐喊声中,混杂了新的呐喊声。
——你这家伙。
嘎嘎没有逃走。
——梦想的格局,和你不同!
机械兵杰达尔更用钢铁剑与盾牌打飞近卫兵,用双脚踩烂倒地的士兵。从空中洒落的伏射,朝护卫的近卫兵们倾注而下。姂臬莎持弓走过广场,对仍保有战意的敌方指挥官进行平射。敌方佣兵们目睹卢卡蒙齐欧公爵被射杀后惊慌失措,已经开始败逃。
嘎嘎瞪大双眼。兄妹这个最后的希望被击中民宅的墙壁,口吐鲜血,停止动作。连拉吉都被打倒的公爵,其打击力道要是直接命中,就算是那对兄妹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太阳西沉至山脊后,敌兵的身影从伊斯米尔消失。
——再一击……!
如此一来,接下来只要追击就好。机械兵杰达尔带头,久远、美智彦、凡妮莎单方面追杀逃窜的敌兵,将之踹下悬崖。皮诺等五名少年抢先在「城墙」上布阵,对逃过一劫的敌兵降下石雨。
然后他就像断了线的人偶,当场单膝跪地,只抬起头,用苍蓝的目光盯着嘎嘎。
「哦哦哦哦!!」
御祓美智彦身上的布终于全部剥落,浑身是血的他赤裸着身体,甩着快被扯断的左手,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举起镰刀,袭向保护公爵的近卫兵。
他毫无前兆地翻白眼,当场倒下。
「保护公爵!」
老婆婆看着留在伊斯米尔的奄奄一息的囚犯们,叹了口气。
「唔……!」
此时,又有一道剑光。御祓久远再度起身,剑风环绕,追杀腿软的敌人。
伊兹米尔军的战意都集中在嘎嘎身上。只要打倒嘎嘎,夺走战旗,就能一口气重挫伊兹米尔军的士气。卢卡诺斯公挤出剩余的力气,要取嘎嘎的性命。
——砍中了!
「加加……辛苦你了。」
剩下的只有——
「…………!!」
近卫兵们终于放弃继续战斗,开始朝伊斯米尔乡的出口撤退。
看得见恐惧。
即使被回击的剑砍伤,美智彦的双眼仍上下左右地动来动去,伤势越重,他就变得越有活力,越来越有精神。
她忍不住微笑。
「久远也要舔啊啊啊!你们的屁眼啊啊啊啊!」
「算了,多亏那个女孩和僵尸,我们赢了。善后就交给你们了。前往萨尔佩顿的敌军主力部队很快就会耗尽粮食,因为我的『蜘蛛』混在他们的补给队里……」
擦过肉体的枪尖撕裂皮肤,挖开血肉,但嘎嘎即使浑身是血,仍用双刃剑打落卢卡诺斯公的一击。
枪柄同时击中兄妹,经由圣遗物增幅的肌力将久远和美智彦打飞到遥远的彼方。
卢卡诺斯公也知道只要能杀死嘎嘎,就能逆转形势。
老婆婆留下这句话,悠然地离去。
但是——
——只有我……!!
「加加、加加,不要,不要死啊,加加!!」
卢卡诺斯公被砍中的胸部喷出鲜红的血花,弄湿了半空。
现在的诺亚似乎明白,为什么那时候会喊出加加的名字。
——不退。
咕噜。
『智。』
「你是……?」
加加露出安稳的表情,难以想象他刚才还在与敌人单挑,发出悠闲的鼾声。
卢卡诺斯公也目光如炬,用斧枪前端的十字刃弹开嘎嘎的斩击,双脚踏稳原地,将拖曳着残影的枪尖如墙壁般砸向嘎嘎面前。
「唔……!」
不是致命伤。但,是重伤。
加加气喘吁吁地听着那些声音,正要开口时——
血沫溅湿了半空。
「加加!」「加加!」
一名陌生的老婆婆走到不知所措的诺亚身边。
在她一再呼唤之下,诺亚发现——
诺亚眨了眨眼,目送老婆婆的背影,然后将视线移回加加的睡脸上。
诺亚摸着加加的头,闻着加加伤口表面逐渐干掉的血味。
「谢谢你救了我。」
加加的话掠过诺亚的耳朵。
『今晚本来计划发动夜袭,被你搞砸了。罚你四枚金币……』
对照老婆婆的话,也就是说,加加当时是不忍心看诺亚被凌辱,才会救了她。不惜搞砸一星期不眠不休想出来的计划,也要以救诺亚为优先。
——如果这里没有别人,我早就哭了,加加……
诺亚微笑着,捏了捏加加的猫耳。
加加发出「呜咪」的呻吟,然后停止了鼾声。
诺亚想起加加的耳朵很敏感,连忙把手抽回,但加加微微睁开的双眼映出了诺亚的身影。
「……什么……你……在做什么?」
「啊……没有,嗯,我在照顾你…………」
诺亚支支吾吾地说,红着脸别开视线。
加加转动眼球环视四周。
「战争…………结束了吗?」
「嗯,我们赢了。敌人全都逃走了。休休和拉吉,大家都平安无事。」
诺亚回答后,加加深深吐出安心的叹息。
「你也是……这样啊……平安无事…………」
「嗯…………」
托你的福。诺亚本来想这么说,但又觉得太难为情,所以没说出口。光是被加加发现她默默把加加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就已经够丢脸了,要是再说那种话,气氛可能会变得很奇怪,所以她决定不说。
加加再次闭上眼睛。
「……好累……我要睡了。」
「……你真是个贪心的女人。」
加加深深吸气,然后吐气,接着像是睡前顺便一提般开口说:
「……一枚。」
加加不情愿地睁开一只眼睛。
「……为了救你,我不得不变更计划。这是你的失态。因此……四枚金币的报酬就取消了。」
「……我给你打个折,三枚就好。」
从加特兰德王国陷入火海,逃到这里为止,诺亚欠加加四枚班尼金币。
「……嗯,晚安。」
「笨王子。」
她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说出惹人厌的话。
「两枚吧。」
诺亚微微一笑,捏住加加的鼻子。
加加哼了一声。
诺亚扬起下巴。
「我可是空贼。」
「……笨女人。」
两人面带微笑,互相叫骂。诺亚一下搔搔加加猫耳后方,一下捏住加加的鼻子,即使星星在空中闪烁,她也一直把加加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