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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

《白色帝國》 · 犬村小六 · 4.3萬 字

《白色帝國》1(機翻)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插圖(1)
《白色帝國》 · 1(機翻) ·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 · 第1張插圖

「那麼,我們三個人一起練習笑容。因爲第一印象很重要,準備好了嗎?一、二……笑一個!」

配合賈託蘭德王國第二王女露露・賈託蘭德的號令,同樣身爲第二王子的託託・賈託蘭德也全力露出笑容。

「很好,託託真可愛~!一百分!」

露露也露出滿臉笑容,動着頭上的貓耳,抱起可愛的弟弟,用臉頰磨蹭他。她穿着絹制的襯裙,配上以蕾絲鑲邊的裙襬,強調豐滿胸部的緊身衣上也裝飾着花飾,髮飾、鞋子、手套也都有金飾,看起來比十八歲的年齡還要成熟。

「住手,我又不是小孩子。」

託託被磨蹭着臉頰,笑着表示厭惡。他穿着背後刺繡着白貓紋章的紅色外衣,配上白色絲綢織成的上衣、天鵝絨褲子,皮製劍帶上插着細劍,十六歲的他笑容中還留有稚氣。

《白色帝國》1(機翻)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插圖(2)
《白色帝國》 · 1(機翻) ·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 · 第2張插圖

「然後嘎嘎,零分。」

露露突然板起臉,以冰冷的聲音彈了第一王子——嘎嘎・加特蘭德一下。

嘎嘎和託託一樣穿着典禮服,腰帶上插着一把大到幾乎要拖地的雙刃劍,雙手抱胸,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的天空,表情嚴肅,看都不看妹妹和弟弟一眼,頭上貓耳筆直地朝向天空。

「無聊。爲何我們非得討好黑薔薇的女兒不可?」

「沒有人說要你們討好她。我是說要迎接她成爲新的家人。」

「阿爾緹米希亞是王陛下的監護人,也就是人質。王侯沒有理由討好人質。」

嘎嘎毅然地斷言,露露則深深嘆了一口氣。這位今年滿二十歲的哥哥只顧自己的想法,不願接納別人的意見。

在標高五百米的山地設置的加特蘭德機場棧橋上,嘎嘎、露露、託託等三位王族並排而坐,吹着風眺望遠方的藍天。

從很久之前就能看見揚起黑色船帆的對方飛行帆船。如果是水上帆船,首先會從水平線冒出船桅,接着船體慢慢浮出海面;但換成飛行帆船的話,首先會從藍色天空中冒出一個點,然後船影會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慢慢膨脹,輪廓變得鮮明。

露露露出厭惡的表情。

「爲什麼你老是說這種壞心眼的話呢……討厭討厭,至少對阿爾緹米希亞好一點吧?要是大家以爲貓耳族都像嘎嘎一樣乖僻,那可是整個種族的恥辱。米娜總是很有精神,和大家相親相愛地一起玩耍!對吧,託託?」

第二公主露露以第一王子嘎嘎聽得見的音量,以挖苦的語氣詢問。託託豎起從金色捲髮中突出的貓耳,紅色眼眸中亮起閃亮的星星,回以坦率的笑容。

「我有妹妹很開心哦。雖然雙方父母可能是敵人,但我相信我們能成爲朋友。爲了讓人類和米娜相親相愛地一起生活,我們得先和阿爾緹米希亞好好相處纔行。」

啾——露露的胸口深處發出聲響,她用雙手抱住託託的頭,緊緊壓在自己的胸口。

「……………………」

「咦?爲什麼?我們是家人啊?」

肩膀雖然寬,從斗篷縫隙間露出的軀體與身高相比顯得纖細。手腳異常地長,走路時身體微微前傾。而且——沒有穿鎧甲,條紋的漆黑體毛覆蓋全身,從斗篷的縫隙間露出毛茸茸的長尾巴。

嘎嘎不高興地只用一隻眼睛瞪着露露。

從剛纔就待命的賈託蘭德王的代理人站了出來,將第一王子嘎嘎、第二王子託託、第二公主露露介紹給阿爾緹米希亞,第一公主蘇蘇則因爲宿疾而無法出席,向她致歉。

露露有些害羞地說道,阿爾緹米希亞則是嘴角僵硬地微笑。

「不用稱呼我殿下!叫我露露就可以了!或是姐姐!」

目測全長三十米,全寬七米。從浮游體上部主帆的形狀,可以知道是黑薔薇飛行艦隊的旗艦「德米斯里」。

「啊,抱歉,我太急躁了。突然聽到這種話,你一定很困惑吧。畢竟我們一直是敵人……不過我們兄妹真的這麼想,希望你能慢慢習慣。」

嘎卡似乎非常想比較卡託蘭德王國與黑薔薇騎士團的優劣。兩個勢力經過漫長的戰鬥,如今終於要從這裏開始建立以阿爾緹米希亞爲中介的友好關係,實在不需要那麼緊張……多多如此想着,只出聲附和,同時望向逼近的飛行帆船船底樓、船尾樓、船首樓上的雕刻羣。船上裝飾着薔薇、蔓草以及古代神像,船體呈現紡錘型,分成三層,光是左舷就能看到二十座關閉的炮門。想必戰鬥時會開啓炮門,伸出十五公分炮的黑亮炮身吧。

「距離已經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模樣了。別太嬉鬧,會被人看扁的。」

前方斜桅的紋章旗,以金線鑲邊的黑底中央,繡着黑薔薇與劍。

棧橋承受不住,會不會崩塌?託託甚至如此擔心,那身軀就是如此巨大。

光是這麼想,胸口就擅自怦怦跳。

「那個…………我是妲黛王陛下的代理監護人……。黑薔薇騎士團反抗賈託蘭德王國時,我爲了被處刑來到這裏。也就是說,我是人質……這樣的我,怎麼可以稱呼殿下姐姐……」

「那個……該怎麼稱呼露露殿下?」

不知不覺間,託託全身寒毛直豎。

描繪出平緩棱線的綠色山容,突出一座U字形的漆黑高塔。從樹海飛起的鳥羣繞了一圈塔的周圍,消失在另一端的青色之中。

——從今天起,這女孩就是我的妹妹……

「米夏,你看,那就是魔王之塔。」

這次換阿爾緹米希亞詢問天真地開心的露露:

雖然多多具有武術實力,劍術師傅也保證她「是加託蘭德王國第五位的劍士」,但多多不知道該如何對付狼人。用細劍打倒狼人的話,只能衝進狼人懷裏攻擊腳部,但要是拉近距離的話,狼人恐怕會用尖牙和利爪攻擊。從狼人敏捷的動作和野獸般的彎曲雙腳來看,可以知道狼人的身體雖然巨大,但動作卻很敏捷。

船方和機場方都有熟練的水手熟練地進行作業,很快架起連接碼頭和船體的木製棧橋,碼頭上的樂團成員開始演奏管絃樂。配合優雅的曲調,從飛行帆船上出現從未見過的巨大騎士,從棧橋上走下來。

「真是氣派的船,浮游體也很大。」

阿爾特麥西亞身後,以伊利亞斯騎士團長代理身份隨行的兩名貴族與侍從,來到碼頭後畢恭畢敬地向嘎嘎他們屈膝行禮,開口問候。侍從高舉事先送至加託蘭德王國的阿爾特麥西亞肖像畫,貴族宣誓阿爾特麥西亞本人就是畫中人,並以冗長的臺詞說明其高貴血統,但這些話全都沒傳進託託耳裏。

「好可怕……那也是和阿爾緹米希亞一起住嗎……?」

「嘎嘎,扣三分!託託是一百八十分!啊啊真是的,明明是兄弟,爲什麼可愛程度會有這麼大的差距呢?」

「討厭討厭,你在說什麼時代的事啊。就是因爲有這種像老人家的想法,無聊的爭執纔會一直持續下去。我們和阿爾緹米希亞和睦相處吧,託託?如果王族不率先和人類和睦相處,給大家示範的話,市民們也無法和睦相處吧?」

「啊,果然不行嗎?我在想,該怎麼稱呼你纔好……」

露露誠摯地如此告知。

「……那樣…………太失禮了。」

阿爾緹米希亞走下碼頭,轉身面向嘎嘎、露露、託託,雙手抓着裙襬提起,左腳往後拉,優雅地行了一禮。嘎嘎、託託右手放在胸前低頭,露露同樣抓着裙襬回禮。

「葡萄海的寶石」這個稱號似乎還不夠,但「北方大陸的寶石」或「世界的寶石」又太過誇大……麻痹的思考擅自呢喃。

託託喃喃說道。葡萄海東邊,Jamuka族統治的廣大荒地據說棲息着人與野獸混雜的種族,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我們真的很高興多了個新妹妹。雖然今天沒來,但長女蘇蘇也非常開心。雖然大人可能有各種考量,但我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當成人質,而是以賈託蘭德王國的王族身份抬頭挺胸。」

黑薔薇騎士團長伊利亞斯的長女——阿爾緹米夏踏着優雅的步伐走下棧橋。

從山地表面吹來的風,穿過並排站在他們背後的十五名從士之間。槍尖上的紋章旗隨風飄揚,畫在上面的白貓一齊跳起。嘎卡、露露、託託停止嬉鬧,伸直背脊,看向已經接近到可以確認聖朱諾船頭飾的黑薔薇騎士團中型飛行槳帆船。

從侍從之間再度傳出呻吟,嘎卡、託託、露露等三位王族也親身感受到大氣的轉換。

「…………」

侍從們一片譁然。同樣,嘎嘎、魯魯、託託也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看向現在降落在碼頭的異形騎士。

覆蓋全身的金線鑲邊漆黑斗篷。背上是黑薔薇與劍的紋章。單手握着的斧槍槍尖,收納着長度與孩童身高相當的長矛與頭部大小的斧頭。在混戰中揮舞的話,應該能一次掃倒兩、三人吧,槍尖太長了。

宛如星空遷移般純潔無瑕的眼眸化爲電流,竄過託託的體內。

非比尋常的殺氣籠罩碼頭,迎接的人們紛紛退縮——

「米夏……那是我的暱稱嗎?」

《白色帝國》1(機翻)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插圖(3)
《白色帝國》 · 1(機翻) ·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 · 第3張插圖

船速放慢,碼頭的作業員們將複數的鉤竿掛到舷側。如果是水上帆船,會放下船錨停泊,但如果是飛行帆船,會爲了即使接觸也不會傷到船體,在碼頭與船體的縫隙間排滿塞羊毛的防舷材,再用繩索繫住固定。

最詭異的是那張被漆黑毛皮覆蓋的臉。託託他們蜜尼亞族只有頭部的貓耳與人類不同,但這個生物與人類的共通點只有用手抓東西、用雙腳行走,其他幾乎可以說跟狼一樣。鼻尖長,上下顎看起來咬合不良,露出好幾根長長的牙齒。豎起的獸耳從茶色亂蓬蓬的頭髮中突出,垂下的頭髮縫隙間有雙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眸。

機場的水手們已經準備接舷。

「啊,不,那個……我沒有兄弟姐妹,也不曾和同年紀的孩子一起玩過……所以有很多地方不知道怎麼應對,但我會努力不做出失禮的舉動……」

阿爾特麥西亞微微垂下眼眸,僵硬的表情落在地面。

託託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跳動。

「噯,我可以叫你米夏嗎?」

第二王女露露的話中摻雜着些許膽怯。狼人散發出的殺氣非比尋常,也難怪貴婦人會感到害怕。

緊接着,出現在上甲板的少女清純的站姿,掃除了悽慘的氣氛。

託託和嘎嘎並排而行,回頭望向兩頭馬並行的馬車。雖然看不見車內的狀況,但露露肯定正以一如往常的開朗態度和阿爾緹米希亞聊天吧。託託從露露閃閃發亮的笑容中看出,她一眼就喜歡上阿爾緹米希亞。

——今後肯定每天都很快樂吧。

阿爾特麥西亞抬起的藍紫色眼眸,與託託的雙眸相交。

在嘎卡冰冷的聲音前方,狼人將斧槍的石突插在地上,直立在棧橋旁。

——這是什麼感覺?好興奮……

露露發出「啊……」的悲傷聲音,雙手抱胸沉思後,露出認真的表情。

「那個……我從來沒有過這麼狂妄的想法……」

露露一臉真的感到不可思議地詢問,阿爾緹米希亞難以啓齒地別開視線。

嘎嘎與託託騎馬來到馬車前方,擔任嚮導。

「…………!」

身高超過兩米三十公分吧。而且那張臉孔並非人類。

聽到她這麼說,託託回以微笑。

及腰的銀白色長髮,長睫毛下是略帶憂鬱的藍紫色眼眸。銀白色緊身上衣、銀白色裙襬、從鯨骨馬甲裙延伸出來的修長雙腿,收在銀白色長靴中。只有點綴在領口的薔薇、髮飾和裙襬的刺繡是黑色,其他全是銀白色。

阿爾緹米希亞聽着,眼神疑惑地搖曳。

託託勉強掙脫姐姐的雙臂,調整呼吸。露露的愛意有時候太過深沉。

嘎嘎冷眼旁觀這段對話,哼了一聲。

「……噗呼!噗呼~!」

馬車沿着樹木形成的天篷,蜿蜒而下的山路往下走,不久後便來到山間。露露回頭指着窗外,現在正要走下的山頂一帶。

「比不上我們飛行戰艦『貝拉・克拉拉』的腳力。大炮的數量、船體大小與堅固性、船樓的裝飾,全都是我們佔上風。」

聽到託託的話,嘎卡哼了一聲。

「……阿爾緹米夏的財產、服裝和侍女都不允許帶進王國。達達王只允許一名專從騎士隨行。而被選上的就是那個怪物。」

她稱讚着阿爾緹米希亞的容貌、點綴着薔薇的裙襬刺繡、洗練的流行束腰,以及完美的身材,然後問道:

自從阿爾緹米希亞出現後,託託的心臟就一直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

阿爾緹米希亞倒抽一口氣,仰望遠方朦朧的塔。那是活在這個世界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惡夢殘骸。

「贊成。接下來就由我們證明人類和蜜喵可以和睦相處。」

在車內,坐在阿爾緹米希亞對面的露露笑咪咪地向她攀談。

一千五百年前,魔王路西法降臨那座塔。

「……乖孩子!好可愛!」

不知不覺間,託託如此心想。在婚宴上,應該有機會和阿爾緹米希亞交談吧。在意外之下成爲妹妹的她,會用什麼樣的聲音,說些什麼呢?她笑起來是什麼感覺呢……

雙方打過招呼後,阿爾緹米希亞坐上迎接她的馬車,黑薔薇騎士團的貴族與兩名侍從,還有狼人近衛騎士爲了護衛而包圍馬車。臉上充滿笑容的第二公主露露則擔任路上的談話對象,和阿爾緹米希亞共乘一輛馬車。

阿爾緹米希亞將藍紫色的眼眸朝露露說的方向抬高。

聽到這句話,阿爾緹米希亞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阿爾緹米希亞聞言,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

「狼人……」

「啊,採用!? 太好了——米夏很好叫,不錯呢。」

阿爾緹米希亞視線朝下,勉強擠出這句話,露露連忙露出笑容。

「…………?」

「童話故事看太多了。人類和蜜喵不可能和睦相處。阿爾緹米希亞會來到這裏,很有可能是伊利亞斯的陷阱。千萬不可疏忽大意。」

露露更加厭惡地扭曲着臉,像是諷刺般用討好聲調對託託說。

阿爾緹米希亞生硬的應對方式讓露露露出困擾的微笑,儘可能地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從路西法誕生的怪物們溢滿世界,全世界的文明都消失了。原本在加託島生活的八岐大八島族也被路西法毀滅,取而代之,身爲路西法眷屬的貓耳族成了這座島的主人。即使魔王路西法被英雄「八岐」打倒,米娜也逃過迫害存活下來,如今達達王治政,她以葡萄海最大勢力的身份極盡繁榮。

「我們兄妹,沒有人這麼看待你。」

「米夏……聽起來真好聽,和米娜很像。」

「你應該知道吧,我們貓耳族原本是從那座塔出來的怪物。所以雖然也有人稱呼米娜爲『魔族』,但如今依然崇拜路西法的米娜只佔極少數。我們和大八島族如今也不敵對,加託蘭德王國的七七原宰相也是大八島族的人。我們希望和人類一起生活。」

露露這麼說道,一隻眼睛望向一旁。

阿爾緹米希亞遠遠望着不祥的塔,表情嚴肅地說:

「……到現在還相信米娜是魔族的人,恐怕是欠缺知性與教養吧。米娜不喜歡爭鬥,總是以交涉解決問題,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現在的賈託蘭德王國的繁榮,也是藉由交易而非戰爭所獲得。米娜以她的行動證明了,即使不使用暴力,國家也能繁榮。」

露露聽着米娜流暢說出的話語,心想她應該是練習過吧。恐怕出發前,她就學過避免多餘爭執的言行舉止吧。阿爾緹米希亞知道在米娜心中,爲了活下去而使用的語言。

露露露出微笑。

「謝謝你。我知道討厭我們的人很多,也知道有很多好人。你是個非常好的人呢,米夏。」

她道謝後,像在撒嬌般左右擺動貓耳。人類對米娜的歧視觀念根深蒂固,大八島族中,至今仍有人懷抱着一千五百年前被祖國放逐的仇恨,將米娜的滅絕視爲宿願。

「下次我們去魔王之塔吧。地下是米亞茲瑪礦脈,偶爾會發現聖遺物。例如發動機或機械兵……啊,你看,是飛機。」

露露指向北方的天空。

抬頭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具翅膀的交通工具拖着白色軌跡飛行。

連車內都聽得見引擎聲。

阿爾緹米希亞也聽說過加特蘭德王國擁有的「飛機」。記得是嘎卡第一王子支付高額薪水,僱用擁有專門技術的飛行士和整備士。飛機能飛到浮游圈的上方,速度比高速槳帆船更快,升降自由自在,只要有平坦的地面就能降落。

「那就是飛機嗎……能飛得很高呢。」

「名字叫法爾可。在聖遺物中,尤其是發動機特別貴重,法爾可搭載的發動機似乎特別優秀。會維修的人只有現在搭乘那架飛機的諾亞和列奧那多……」

雙翼飛機以緩慢的動作開始盤旋。機影隱藏在山林之間,只有引擎聲遠遠地響起。露露和阿爾緹米希亞將視線轉回前方。道路兩側出現一間間稻草屋,戴着附有耳朵洞的帽子的米喵們揹着長度是身高兩倍的粗草繩和稻草走着。

「啊,看得見王城了。」

露露指着的方向,緩緩起伏的綠色草原另一端,斷崖狀的大地築起了一道長大的城牆。斷崖最高處聳立着雄偉的天守閣,從天守閣到斷崖底部,塔、教會和圍牆、紅色屋頂的住宅羣密集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長大的城牆。

建築物的牆壁是白色,屋頂是紅色,因此王城整體就像在白色的畫布上畫上紅色橫線,再灑上紅色水滴一樣。乍看之下是悠閒的外觀,但仔細一看會發現斷崖上架設了好幾層炮列,長大的城牆的彎曲處聳立着雄偉的城塔和門樓。如果從地面進攻那座城的話,像刺蝟一樣配置的炮臺會噴火,空中會被燃燒的炮彈埋沒吧。不愧是王國中樞的賈託蘭德王城,呈現難攻不落的城塞都市姿態。

「真是氣派的城市呢。城牆也很高,非常寬敞。」

「這個國家的王子太多了,而且全都是笨蛋。」

「不要,我絕對不和你走。」

「……………………」

周圍負責挖掘米亞茲瑪礦的奴隸礦工們,以被鎖鏈綁住的雙腳笨拙地走着,推着裝有十字鎬、鐵錘、鏟子的礦車,被負責監視的米娜怒罵着前往坑道深處。由於米亞茲瑪礦會散發出有毒的瘴氣,因此在這裏工作的礦工全都是奴隸或重罪犯。每天在這裏工作的話,大多會在三年內罹患名爲「水珠病」的皮膚病,全身浮現出水珠狀的藍色斑紋後死亡。現在三百名礦工中,最資深的礦工已經工作了六年,因此五年內幾乎所有人都會因水珠病而死。

被他這麼一說,強傑克也鬆了口氣。加斯帕爾連這件事也注意到了嗎?他比想象中更瞭解對手。

「這是你的大日子,我什麼都不會做。」

「如果可以的話,我沒意見。你認爲我會輸給王子他們嗎?」

飛行船降落在設置在旁邊的法爾可專用跑道上,直接滑行到機庫後,駕駛員諾亞・莉諾亞解開引擎軸與尾部螺旋槳的連接,確認螺旋槳停止後,關掉瘴氣引擎。副駕駛座的整備士雷歐納爾關掉燃料閥後,兩名實習整備士跑了過來。

就像神像揹負的光背一樣,異國文字如極光般的淡淡光幕纏繞在加斯帕爾的背後。

——米夏被迫加入「魔族」,內心肯定很害怕吧。

「真是過分的侮辱,我受傷了。」

突然——加斯帕爾的背後浮現淡綠色的紋樣。

魔王之塔附近的「異形山採礦場」。

†††

「昨天和今天天空都很安穩,這麼和平反而很閒呢~」

「唉~雖然很麻煩,但還是得去。」

儘管遭到拒絕,賈託蘭德騎士加斯帕爾・那託萊臉上端正的表情充滿絕對的自信。

——幸好有法爾可……

加斯帕爾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說道,他把臉靠得更近,凝視諾雅的眼神中帶着情慾。

諾雅露出厭煩的表情。

那似乎是大八島族的文字,但強傑克看不懂。

「嗨,諾雅,你穿禮服很好看。雖然飛行服也不錯,但禮服也很難割捨。接下來有典禮吧?我送你過去,坐到我後面吧。」

加斯帕爾遺憾地哼了一聲目送馬車離開,而同樣身穿賈託蘭德王國軍服的少年騎着灰毛軍馬,走到他身旁。

生爲王城洗衣女的加斯帕爾,小時候混進王子們的劍術修練中,受到代理師父認可,和王子們一起修練。即使從強吉克的角度來看,繼承聖珠的加斯帕爾的實力的確與兩位王子不相上下。

「在我的常識裏,那是蠻族纔會做的事。米娜不是希望和平嗎?」

達達王只要一有空就會舉辦宴會,邀請葡萄海中的賓客,藉此彰顯加託蘭德王國的權勢。由於那裏有許多野蠻的笨蛋,因此我並不想去,但要是沒有加託蘭德王室的援助,法爾可就無法維持下去,所以我也只能去。

《白色帝國》1(機翻)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插圖(4)
《白色帝國》 · 1(機翻) ·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 · 第4張插圖

然而……

「你啊,難道不追到所有女生就活不下去嗎?」

強傑克曾經在賈特蘭德王城的修練場和託託比試過幾次,當時託託明顯放水。

「加特蘭飛行艦隊是世界最強。會向這座島出手的,想必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吧。」

以白色、紅色與城牆的藍色爲基調的賈託蘭德王城逐漸接近。注意到阿爾緹蜜雅的市民與農民們跑過來,沒有揮手而是取下帽子,左右搖晃突出的貓耳表達歡迎之意。露露也同樣搖晃貓耳微笑,沒有貓耳的阿爾緹蜜雅從車窗揮手回應。

「喂喂,你打算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交通工具上嗎?比飛機好玩的東西多得是。尤其是今天的典禮,黑薔薇公主和狼男肯定會大鬧一場。和我一起去吧,諾雅。我會讓你坐在特等席,觀賞這場百年後還會被傳頌的故事。」

強傑克搔着仿照左耳貓耳形狀的木製「假耳朵」根部,傻眼地這麼問道。加斯帕爾露出狂妄的笑容。

加斯帕爾點頭同意強傑克的回答。

「訓練時,託託殿下沒有使出全力。」

「……或許吧。比起不切實際的野心,我……更喜歡和『她』共度的時光。」

帥氣的騎士用下巴示意鞍部後方,一邊動着頭上的貓耳,一邊露出爽朗的笑容。

加斯帕爾原本以爲他會反駁,沒想到他卻坦率地認同了託託的實力,讓強傑克感到很意外。他重新認識到加斯帕爾的冷靜,也再次確認到第二王子託託隱藏的資質,足以讓傲慢的加斯帕爾也不得不認同他的實力。

諾雅用力對加斯帕爾的提議做出鬼臉,然後拉上窗簾。

馬車正要穿過通往大天守的第一道門樓。

「去勾引隨便一個輕浮女吧。我的情人只有法爾可,對你這種人沒興趣。」

被這麼一問,強吉克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從在這裏遇見加斯帕爾以來的兩年間,他們一起在迷宮內與兇暴的蠕蟲戰鬥,一起分享在坑道深處偶然發現的祕密,一起在空閒時間鍛鍊劍術。他有技術、有聖珠,也有祕密武器。加斯帕爾說得沒錯,決鬥時他可能是王國最強的劍士。然而……

從通往魔王之塔地下迷宮的坑道中,出現全身被弄髒成藍黑色的礦工們,他們推着裝滿米亞茲瑪礦的礦車,運往精煉所。他們全都是沒有貓耳的普通人。不是在戰場上被俘虜,就是突然被衝進故鄉的王國軍綁架,然後被帶來這裏。負責監視的米娜鞭打礦工裸露的背部,怒罵他們快點動起來。

諾雅瞥了一眼可憐的奴隸們,深切地這麼想。諾雅也是沒有貓耳的人類,但因爲她擁有操縱法爾喀爾、整備檢修的特殊技能,所以被以高薪聘請,衣食住都受到保障,粗魯的言行舉止也受到寬容。

「什麼大鬧,真沒禮貌。我是賭上騎士的名譽戰鬥。」

「這麼說來,你面對託託殿下時,也很明顯地放水了。」

接着加斯帕爾咧嘴一笑,補充說道:

離開機庫的諾雅將飛行眼鏡推到額頭上,單手撩起黑髮。四月的陽光閃閃發亮,散落在綁在後方的頭髮末端。由於是人類,所以沒有貓耳,略爲吊起的碧眼散發出好勝的神色,諾雅以精神抖擻的腳步朝帳篷前進。平常的話接下來就是自由時間,但今天王城送來了邀請函,邀請她參加阿爾緹米希亞的歡迎典禮。

「你隱藏的脾氣遠比我更激烈。」

諾亞笑着揮手,列奧那多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只是默默點頭。他並非不會說話,而是極度沉默寡言。他用手勢向兩名部下打信號,開始檢查以瘴氣機關爲首的機體各部位。

接着,一名臉上帶着輕薄微笑,身穿白底紅邊披風的賈託蘭德騎士,騎着鹿毛軍馬靠了過來。

載着諾雅的馬車朝着王城前進,留下悠閒的馬蹄聲逐漸遠去。

「正因爲和平,纔要決鬥。這也是像我這種棄子王子往上爬的少數手段……諾雅,趁現在接受未來將軍的提議吧。否則你之後會後悔的。」

加斯帕爾說的沒錯,強傑克在比試中發現託託放水,於是自己也跟着放水。他以爲只有託託發現到這件事。

「……………………」

「我聽到了。王子的確多到數不清,但憑實力敘任的王子一隻手就數得完,而我就是那隻手的中指。別把我跟那些笨蛋王子相提並論。」

「你又打算大鬧一場嗎?」

「……………………」

諾雅背對着加斯帕爾,拒絕了他的提議,坐上貴族用的馬車,親切地向同車的商人和貴族打招呼。接着她拉開窗簾,隔着車窗瞪着加斯帕爾。

諾雅無力地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

「沉穩只會招來毀滅哦,強傑克。難道你要繼續沉默地待在這裏,接受五年後變成水泡死掉的命運嗎?我可不會甘於當個『沒用的孩子』。我要運用與生俱來的所有能力往上爬,和衆多美麗的公主同牀共枕!」

「真巧,我也這麼認爲。卡卡很強,但太直接了。他不會佈局或計算,所以很容易被我們算計。訓練時他假裝輸給我,但實戰時我有自信能壓制住他。託託則是明顯抑制自己的實力,他知道如果弟弟搶了哥哥的功勞,就會引發內亂。因此,他和我比試時也會放水。如果託託認真起來,我不知道他能達到什麼程度,但真正的實力應該會在戰場上發揮出來。至於那會比我強還是比我弱,目前還很難說。」

加斯帕爾用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這麼說,然後望向遠方的王宮,伸了個懶腰,笑了起來。

加斯帕爾用鼻尖哼笑,用一隻眼睛嘲笑約翰傑克。

賈託蘭德王國騎士約翰傑克・納特拉雷表情嚴肅地將拳頭抵在下巴,陷入沉思。他的銀髮透着淡紅色,與冷靜的口吻相反,他的紅色眼眸如烈火般燃燒。劍帶上掛着混雜劍,那是人類與蜜喵之間生下的半蜜喵特徵,單側突出的貓耳微微搖晃。

他有着金色的捲髮,自信的嘴角,細長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樑。平常總是穿着簡樸衣服監視採掘場奴隸的加斯帕爾,今天在白貓紋章的披風下,穿着白底紅條紋的加託蘭德王國軍正裝。純白的上衣和肩章,腰上的劍帶掛着細劍,白色褲子的腳上穿着皮製軍靴,握着軍馬繮繩的模樣宛如繪本里的騎士般美麗。然而……

「這是事實。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很可怕。」

阿爾緹米希亞的視野角落再度映照出雙翼機法爾可。從剛纔開始,它就在島上繞了一大圈,應該是爲了巡邏賈特蘭德王國周邊空域,是否有可疑飛船吧。既然能以那麼小且高速飛行,當然能用於巡邏任務。只要有那架飛機,賈特蘭德王國周邊三十公里內都會受到監視。也就是說,葡萄海列強不可能以飛行艦隊奇襲。

加斯帕爾的確很受城鎮女孩歡迎,聽說也有女孩子爲了他,特地跑到異形山山頂附近的這種地方。但諾雅無法忍受自己被拿來跟那些輕浮的城鎮女孩相提並論。

「真沒禮貌,約翰傑克。我只追命中註定的閃電之女。」

阿爾緹米希亞流暢地繼續稱讚,露露則微笑接受。她明白這是奉承,也明白以黑薔薇騎士團爲首的葡萄海都市國家羣,只要王國露出破綻,就會聯合起來對抗加特蘭飛行艦隊。

阿爾緹米希亞的深紫色瞳眸映照出法爾可的機影,接着默默將視線轉回前方。

八十年前,伊古伊斯・沃古斯特克博士發現了沃古斯特克粒子,世界便進入飛行帆船的時代。城牆失去意義,葡萄海的列強爲了建造更多飛行帆船,彼此爭奪飛行石經常出現的空域,以及樹齡百年以上的茂密森林,展開血腥的鬥爭。

列奧那多打開收納在尾部的瘴氣機關鍋爐,用小勺子挖出米亞茲瑪礦的灰燼,再加入大小和老鼠差不多的青黑色米亞茲瑪礦。光是這些燃料和水,法爾柯就能飛一整天。

「那麼,列奧,辛苦了~我接下來要去參加派對。」

結束今天的偵察任務後,諾亞對身旁的列奧那多這麼說,從駕駛座下來,走到機翼底部,降落到地面。列奧那多隻是點頭回應,和實習整備士一起開始檢查瘴氣機關。

「真冷淡。坦率一點吧,諾雅・莉諾亞。你爲什麼要拒絕我?雖然我是假王子,但姑且也是這個國家的王子啊。」

「……………………」

「你的好色程度太異常了,簡直就像達達王。不過你是他的兒子,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話說,你又打算決鬥了嗎?明明不久前才大打了一場。」

「你也該有點野心,難道你只想要坑道深處的『她』嗎?」

法爾可緩緩張開雙翼,降落在山頂魔王之塔附近。

「你知道我是聖珠的『繼承者』吧?」

被指出痛處,讓恩傑克的嘴又扭曲成ㄟ字形。

「雖然多虧沃古斯特克博士,城牆也失去意義了。不過飛行艦隊成了新的城牆,守護着這座島。」

「加油吧。不過,你最近有點太魯莽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遲早會死。你有什麼意見嗎?」

少年仔細端詳加斯帕爾的側臉,以冷靜的口吻問道。

——不過,希望你能明白,米夏並不危險……

「你該不會要和王子決鬥吧?」

「你如果也成爲繼承者,就會明白。這是無敵的力量。只要擁有這股力量,我絕對不會在決鬥中輸給未知的對手。」

不久之後,諾雅抵達了採礦場的車站。平常去王城時,她都會在這裏借馬,但今天因爲穿着禮服,所以她決定搭乘前往王城的公共馬車。

如此斷言後,光之帷幕消失了。飄浮在空間的文字如沙子崩塌般溶解消失,熟悉的景象又回來了。

「……和放水的對手認真戰鬥沒有意義。」

在「異形山採掘場」的一角,諾雅在分配給她的貴族用野營帳篷裏梳洗完畢,換上帶有光澤的紅色禮服後,前往車站。

「好了,我們走吧。前往我們期待已久的舞臺。」

露露認爲,如果讓阿爾緹蜜雅混在米娜之中生活,或許有一天她會成爲人類與米娜之間的橋樑。雖然這可能只是露露一廂情願的希望,但要平息持續千年以上的葡萄海列強之間的鬥爭,擁有對人類與米娜雙方影響力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從今天起成爲賈託蘭德王族一員的阿爾緹蜜雅,是可能成爲超越種族共存的橋樑的存在。

加斯帕爾彷彿看穿一切般這麼說,強傑克的嘴形扭曲成ㄟ字。

「現在的我不會輸給卡卡或託託。我是王國最強的劍士。」

「他可能是顧慮到卡卡殿下。就我的印象,王國最強的劍士不是你就是託託殿下。」

加斯帕爾揚起嘴角。

加斯帕爾坦率地承認,露出淺淺的微笑。

「雖然你揶揄我好色,但你也不遑多讓。不過那只是古代的人偶,不是人類,也沒有生命。」

「……我知道……那不是戀愛……只是……看着她,不知爲何心情就會平靜下來。就只是這樣而已。」

加斯帕爾的笑容中帶着哀傷,他一揮繮繩,讓馬頭轉向王城。

「然後你就溼淋淋地死去嗎?我可不想過那種人生。今晚,我不是在垃圾場死去的用過即丟的王子,而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子。」

加斯帕爾激動地說道,讓恩傑克只用一隻眼睛看着他,嘆了一口氣。就算他擁有王位繼承權,上面還有四個真正的嫡子。

「心情沉重,看來會是場盛大的典禮。」

「在場的詩人真是幸運,今晚會是被傳唱百年的夜晚。」

加斯帕爾意氣風發地這麼說,然後往馬腹踢了一腳。

†††

阿爾緹米希亞的歡迎典禮在白天,在賈託蘭德王城內郭的聖尼娜大聖堂舉行。

從葡萄海周邊都市聚集而來的騎士、貴族、富商、知識分子、文化人士等,總計將近百人的賓客在進入內郭時將武器交給各自的隨從保管,隨從們則在內郭外等待主人蔘加宴會。

在大聖堂內,國王達達・賈託蘭德七世向參加者宣佈,他將迎娶黑薔薇騎士團長伊利亞斯的女兒阿爾緹米希亞爲賈託蘭德王家的後繼者。阿爾緹米希亞也宣誓將把達達國王視爲父親,爲賈託蘭德王家的發展盡心盡力,聽衆們報以掌聲與歡呼。

之後,出席的上顎半島七都市聯合以及下顎半島四都市協約的有力貴族與代表、大商人、祭司、學者、富豪排成一列,依序致詞祝賀。記住所有出席者長相、名字與身份的朝臣向王妃耳語,王妃則機靈地對對方回禮。託託・賈託蘭德看着一張張面孔,假裝聆聽祝賀詞,偶爾會用一隻眼睛偷看義妹的情況。

阿爾緹蜜希亞楚楚可憐的模樣,從以前就成爲葡萄海諸侯的熱門話題。託託的母親,王妃瑪麗安娜的美貌即使生了四個孩子,現在依然是「葡萄海第一美女」,在北方大陸聲名遠播。阿爾緹蜜希亞散發的光輝和母親不同,是這個時期少女纔有的特別光輝,從典禮開始,壯年貴族們的視線就一直來回在王妃瑪麗安娜和第三公主阿爾緹蜜希亞之間。就連習慣母親美貌的託託,有時也會無意義地將視線滑到旁邊,看阿爾緹蜜希亞的側臉看得入迷。

「蘇蘇殿下生病了嗎?」

忽然被眼前的年老貴族這麼問,託託嚇了一跳,挺直背脊。這位白髮白鬍須的七十多歲貴族,沙爾佩頓子爵哈利・史托拉特斯閣下,是賈託蘭德王家的遠親,也是少數爲今日不在場的第一公主蘇蘇感到憂心的出席者。

「感謝您的關心。姐姐這幾年一直臥病在牀。」

「啊啊,那真是可惜。祝她早日康復。我擅自期待着,從年幼時期就擁有音樂才能的蘇蘇殿下將來會大展長才……您能幫我轉告蘇蘇殿下,療養期間請務必造訪沙爾佩頓嗎?那是一片溫暖且水果豐富的土地,任何疾病肯定都能被海風吹散吧……」

託託向沙爾佩頓子爵道謝,答應會將伯爵的話轉達給蘇蘇。

在王妃瑪麗安娜和第三公主阿爾蒂米希亞集衆人目光於一身的陰影下,生來就雙眼失明的第一公主蘇蘇・蓋特蘭德今天也獨自窩在自己的房間。達達國王不希望讓有視力障礙的親生女兒站在公衆面前,像這種典禮場合,只有蘇蘇總是以病假爲由。

到處傳來怒吼、吶喊、慘叫,悠然自得的笛聲和太鼓的曲調毫不在意這些,穿梭在娼妓尖銳的笑聲之間,託託對坐在身旁的阿爾緹米西亞搭話:

黑薔薇騎士團的根據地——雅黛拉島從一千多年前就有競技場,奴隸劍士們不分日夜展開血腥的戰鬥。敗者死,勝者獲得名譽與豪華的餐點,這種日常不斷重複,數百人中選出一名冠軍,敘任爲騎士,離開競技場。眼前的拉吉就是從地獄中脫穎而出的其中一人。

「啊……好熱鬧呢。」

在拉基的保護下,託託和阿爾緹米希亞肩並肩,穿過人羣。

兩人並肩走向設置在中庭外圍,參加者們喧鬧不已的攤販。這時,狼人站在阿爾緹米希亞背後。

這位喝醉的壯年騎士穿着紅底金邊的服裝,似乎是隸屬於格拉納迪歐七都市同盟的人。

託託沉默地仰望狼人巨大的身軀。從那兼具柔軟與力量的肉體,可以感受到風壓。託託心想,如果在戰場上與這種生物對峙,應該要先做什麼纔對呢?同時開口問道:

狼人沒有回答。他是阿爾緹米希亞的專屬騎士,所以沒有義務對託託表示禮貌,但這是無視還是聽不懂人話呢?託託無法判斷,轉頭看向阿爾緹米希亞。

「想看的話,就給你們看吧?」

「真、真的嗎!? 您真是寬宏大量!我們會將這件事傳頌到後世!」

達達國王和喝醉的格拉納迪歐騎士勾肩搭背,哈哈大笑。看到國王和來路不明的騎士勾肩搭背,周圍的人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發出歡呼,舉起啤酒杯。

「……感謝您的關心,實在不敢當。」

「怎麼,你太拘謹了!在戰場上遇到的話,我會朝你飛過去哦,你就在最近的地方仔細看吧!」

不久後達達王帶着兩名佩劍的近衛騎士,從高座下來到廣場,開始與其他都市的騎士交流。達達王沒有披風也沒有外衣,只有上半身滿是刀疤的鍛鍊肌肉,只用黃金胸飾與劍帶遮住。

然後,人們的視線果然聚集在兩人背後的高大狼人身上。

「達達王陛下喜歡祭典,每個月至少會舉辦一次宴會。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喝得更優雅一點……」

沉默。託託總覺得坐立難安。被新妹妹看到吵鬧又野蠻,彷彿在打架的宴會,讓他感到坐立難安。姐姐露露如果在的話,應該會用平常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調侃大人,但她現在去跟遠親貴族打招呼,不在這裏。第一王子嘎嘎也跟跟班們不知道去哪了,所以貴賓席只剩下託託、阿爾特蜜希亞,以及王妃瑪莉亞娜。

「向託託殿下報上名來。」

黃昏時分,賈託蘭德王家的成員和一百名賓客終於走出大聖堂,移動到內城的廣場,舉辦慶祝宴會。喜歡慶典的達達王在兩週前纔剛爲了紀念與黑薔薇騎士團締結修好條約,舉辦過大規模的慶祝宴會,這次也發揮他過剩的財力,舉辦了一場過於豪華的宴會。

「……恕我拒絕。因爲我曾經讓貴族的兒子受重傷,差點被處刑。」

「伊利亞斯閣下幫我們找了一個可靠的護衛呢,米夏。」

阿爾緹米希亞紅着臉,尷尬地如此說道,然後抬頭看向狼人。

「啊,好的……我很樂意。」

「……………………」

拉吉冷淡地說,視線望向空中。

「啊…………」

阿爾緹米希亞如此道歉,垂下眼簾。

「啊,不是,因爲我很無聊。」

發現兩人的賓客和騎士們打招呼,託託和認識的貴族、富商、地方有力人士短暫交談。今天成爲加託蘭德王家一員的阿爾緹蜜希亞,雖然對第一次被稱爲「王女殿下」感到困惑,依然依循禮節應對。

阿爾緹米希亞肯定也想和託託交流,但彼此都很笨拙,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也得把艾兒蒂米希亞介紹給蘇蘇纔行。她可是多多重要的新家人……

他今年六十三歲,從上半身無數的撕裂傷與貫穿傷就能看出,他身爲國王卻一直親上前線戰鬥。雖然他只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但自從達達即位以來,賈託蘭德王國在戰爭中幾乎戰無不勝,他也在這一代成爲葡萄海的盟主,這也是事實。其他都市的騎士與達達王面對面,高興地與國王喝着同樣的酒,高舉酒杯。

拉吉的語調與人類沒有太大的差異,可以感受到知性。託託點頭說道:

和阿爾緹米希亞突然投來的視線相撞,託託的臉頰越來越紅。

宛如春天花朵的香氣刺激着託託的鼻腔,總覺得心跳加速。

視線不禁飄向身旁。

「……我是阿爾緹米希亞公主殿下隨身騎士,拉吉・戴拉伊特,託託殿下。」

阿爾緹米希亞依然以生硬的語氣答應了託託的要求。

託託敷衍地移開視線,阿爾緹米希亞也尷尬地遊移視線,然後下定決心抬起頭,深邃的藍紫色瞳孔中蘊含力量。

「真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在修練場切磋呢,拉吉先生。」

達達王「哈」地笑出聲。

「哎呀,阿爾緹米希亞王女殿下!您光臨小店真是榮幸之至!請嚐嚐這個特製牛軋糖!」

「哦哦,是託託殿下!」「您今天心情真好,阿爾緹蜜希亞王女殿下!」

她生硬地回答,低下頭。

這時,一直默默坐着的王妃瑪莉亞娜對託託說:

從純白的長袍接縫露出的金色襯裏,隨着微笑催促託託。貓耳突出來的頭髮上裝飾着金線工藝,胸口則用珍珠和黃金項鍊裝飾的王妃瑪麗安娜雖然育有四個孩子,但魔術方面依然保持年輕,和阿爾蒂米希亞站在一起也像一對姐妹花。託託也知道在這種場合,男性客人大多會一臉陶醉地望着王妃。託託尷尬地點點頭,轉頭看向義妹。

「?」

——明明沒必要這麼謙卑。

晚風吹過,從篝火散落的火星飛舞到星空。宴會纔剛開始,夜晚的重頭戲才正要上演,所有在場的一百名志願者都明白這一點……

一開始的氣勢逐漸減弱,最後煙消雲散。阿爾緹米希亞咬着嘴脣,視線往下看。

「爲達達王的英勇!」「爲『仁』的聖珠!」「無敵的『火鳥』!」

「一直坐着也太無聊了,要不要稍微走一走?」

「從奴隸被任命爲騎士,代表你是從雅典娜島的競技場出來的?」

「……正是。」

「……不……還勞煩您特地邀請我……」

溫熱的夜風吹過兩人之間,阿爾緹米希亞的銀白髮絲隨風飄逸。

「嗨,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

「………………那個,託託殿下。」

被阿爾緹米希亞強硬地命令,狼人微微低頭,開口說道:

狼人也一言不發,站在距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漆黑的披風隨風飄蕩。由於那把巨大的斧槍交給在外圍待命的侍從保管,所以狼人是空手,但露出雙顎的犬齒與雙手的爪子散發出陰森的暗沉光芒。

「……悉聽尊便。不過我無法手下留情,因此與我交手時必須做好相對應的覺悟……」

衆人紛紛讚頌達達王,其中也有喝得爛醉的人,靠近到被近衛騎士制止的距離,對國王說:

阿爾緹米希亞欲言又止,視線再度遊移。

對於這個提議,拉吉用銳利的雙眸望向託託。

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語尾顫抖變強。託託安撫阿爾緹米希亞與拉吉,視線望向兩人。

「……………………」

「……是這樣嗎……那真是……非常抱歉…………」

「啊,沒什麼。」

「……請原諒他的無禮,託託殿下。此人雖然是黑薔薇騎士團的騎士,但因爲出身是奴隸,不懂得禮儀。」

「拉吉先生,不要說那種話……!」

多多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等待漫長的問候隊伍結束。

「達達王陛下!能否請您將『仁』之聖珠的力量展示給我們看呢?我們一直想親眼看看有名的『火鳥』!」

多多自己也很少見到蘇蘇。小時候多多曾經多次去塔裏找姐姐,但蘇蘇作爲玩伴有許多不便,多多結交了同年紀的玩伴後,就漸漸不再去拜訪蘇蘇了。

醉醺醺的騎士愣了一下,望着臉上浮現安穩笑容的國王,接着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用破音大笑:「哇哈哈!」

「真是失禮了,請您找其他騎士吧!我專門負責看!」

「不過『火鳥』可不會空手回陰間,可以讓我帶在身上嗎?」

託託轉頭看向狼人,忍不住這麼說道。

雖然不懂正統的禮儀,但確認能與這個人狼溝通後,託託將視線轉回身旁。

「不,他沒有侮辱的意思……我知道了,拉吉先生。不過,我在修練場被士兵打傷過好幾次,也沒有處罰對方。不認真打的話就沒有修練的意義。所以希望近期能和你切磋。」

託託感到焦急的同時,抵達了目的地的攤販。

「願達達王陛下榮光永存!」「願賈託蘭德王國與下顎半島的友誼長存!」「達達王陛下的英勇事蹟,連我們上顎半島的人都知道!」

「我會記住的,拉吉先生。雖然是訓練,但我會帶着覺悟與你交手。」

老闆用大鏟子攪拌着裝有蜂蜜、麥芽糖、蛋白、砂糖、杏仁、果乾的大鍋。攤子上擺着切成薄長方形的雙色牛軋糖,有紅白、黃白、粉白,配色十分可愛。

在聖朱諾正教會的教誨中,障礙的原因在於「祖先的罪孽」,尤其是重視家名的王侯貴族,更不願意讓世人知道自己的家族裏有這種小孩。因此雖然蘇蘇是賈託蘭德王家的嫡子,卻被達達王當成「不存在的小孩」,明明已經二十二歲了,卻連婚事都還沒談妥,只能一個人住在內城外的小塔裏,以樂器爲友。

他喃喃說道。雖然聽起來像是威脅,但從狼人臉上表情可以理解到他沒有諷刺或嘲笑的意思,而是率直說出自己的想法。

阿爾緹米希亞臉色發青。

黃昏天空下,廣場上有十幾根鐵柱吊着吊線,吊着幾百盞燈籠。露天攤販並排,羊肉排、香草烤肥雞、香煎鵪鶉、八爪鰻的派、水煮螃蟹、香料煮龍蝦、肋排、蘋果片、糖葫蘆、紅酒煮梨等等,不只葡萄海,連「巖之海」周邊諸島的各種地方料理都免費招待,樂團演奏着笛子與太鼓的熱鬧音樂。

拉基似乎已經習慣他人好奇的眼光。他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視線盯着虛空,異形的臉孔暴露在月光下。喝醉的賈託蘭德騎士也好奇地盯着拉基,但沒有人敢挑釁第三王女的專屬騎士。如果惹惱達達王,可能會遭受處罰,而且拉基的外表看起來就很可怕,就算喝醉也明白跟他打是贏不了的。

「……關於武藝方面是這樣沒錯。關於禮節方面,我必須道歉,我們教育得還不夠。因爲父親的意思,他只聽從我的命令,所以教育成這樣……」

「託託,要不要帶阿爾特蜜希亞去攤販逛逛?那裏有很多稀奇的點心。」

託託再度開口邀約,阿爾緹蜜希亞僵硬地點點頭,走在託託身後。專從騎士拉吉依然保持三步的距離,跟在兩人後方。

「…………咦?」

從宴會開始,就一直坐在貴賓席上的阿爾特蜜希亞,用映出星辰的深紫色瞳孔望向託託。

——兩人根本雞同鴨講。

不久後天頂的星星閃爍,吊線上的燈籠點火。燈籠各自蓋上不同顏色的羊皮紙,綠、紅、黃,各種各樣的光芒將廣場染成夢幻色彩。葡萄酒桶、威士忌桶、麥芽酒桶、啤酒桶接連被打開,娼妓也混了進來。血氣方剛的年輕騎士們也得到酒招待,漸漸開始粗魯地講話。

看她這麼惶恐,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那邊有賣努格果的攤販。那是加託島的名產,很受女孩子歡迎。我們去看看吧。」

「…………?」

託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因爲一直坐在她旁邊,所以託託知道,即使宴會開始,阿爾緹蜜希亞依然一臉緊張,神經緊繃。被帶到陌生的土地,突然和不認識的人成爲家人,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但託託看到阿爾緹蜜希亞這樣,實在於心不忍。慢慢習慣這裏,總有一天能像在自己家一樣放鬆。

攤販老闆看到今晚的主角阿爾緹米希亞造訪,開心地將特製的三色牛軋糖裝在小袋子裏,笑着遞給阿爾緹米希亞。阿爾緹米希亞戰戰兢兢地接下,看着可愛的顏色,喫了一片。

「啊…………」

蜂蜜的甜味在舌頭上融化,一咬下去,堅果的香氣便在口中擴散開來。草莓、藍莓、梨子的香氣竄入鼻腔,雖然簡單,卻是芳醇的滋味。

「好好喫……」

阿爾緹米希亞轉頭看向多多,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多多也喫了一片,露出微笑。

「嗯,很好喫呢。你喜歡嗎?」

「……是的……非常喜歡。」

「太好了。這座島上還有很多好喫的東西,我們去逛逛攤販吧。」

「……好的……我很樂意。」

阿爾緹米希亞這麼說道,終於露出微笑。

第一次看到的微笑,宛如將全世界所有惹人憐愛的要素濃縮在一起的牛軋糖,讓多多的心輕易融化。

——這個妹妹,太可愛了……

多多忍不住在心中發出呻吟。爲了不讓臉頰變紅的事情被發現,多多不禁別過臉,加快腳步。

託託和阿爾緹米希亞逛着攤販,喫了蘋果派和梨子的紅酒燉煮,喝了蘋果汁。烤肉的香味、奶油和砂糖的焦香、大量使用香料的燉煮、紅酒和威士忌、啤酒的香味,再加上沒怎麼洗澡的男人們的體臭混在一起,光是走在路上就彷彿沉醉在氣氛之中。大人們只顧着喝酒,過沒多久就開始跨越都市的藩籬交流,理所當然地開始互毆。

打架是祝宴的活動之一,從各地聚集而來的騎士們也一副「終於開始了」的模樣,以臂力爲豪的人們捲起袖子。武器由在外圍待命的侍從保管,因此是赤手空拳互毆,觀衆則不停起鬨,拿他們當賭注的對象。

每當打架開始,就會有人圍成一圈,湊熱鬧的人羣聚集。人潮變得洶湧,託託和阿爾緹米希亞差點走散。

「米夏,這邊……」

「啊,是……啊!」

醉醺醺的騎士朝打架圍觀,差點撞上阿爾緹米希亞,她不禁踉蹌。託託立刻伸出手,抓住阿爾緹米希亞的手。

「啊……」

在阿爾特麥西亞開口之前,多多王插嘴說道。

風吹過內郭,篝火的火星在兩人對峙的縫隙間飛舞。

拉吉舉起一隻手,展示發出暗沉光芒的爪子。加斯帕爾不滿地說道:

「體質敏感的話也沒辦法,我會跟兄妹說,我們接觸比較多,所以一開始就要說清楚,露露沒事也會粘過來……」

加斯帕爾恐怕在宴會開始前,就已經決定要這麼做。

啊啊——託託短短嘆了一口氣,領悟到自己被捲入麻煩事態。

阿爾特麥西亞點頭同意託託的話,毅然地抬起頭,對加斯帕爾和圍觀羣衆開口:

拉吉雖然身軀龐大,爪子的攻擊範圍卻比加斯帕爾的細劍短。細劍的劍尖逐漸劃過拉吉的身體,削掉它的皮肉。雙方的速度與力量不相上下,但威力範圍卻有微妙的差距。

她笨拙地解釋。託託也揮動雙手說:

拉吉打掉、躲開劍尖,一找到破綻就踏步揮下左右的爪子。每當爪子與劍交錯,就會爆出閃光,火花四散。

圍觀羣衆發出歡呼。劍與爪的軌道縱橫變化,銀色的殘像在被劃過的空間中閃爍,互相碰撞的聲音震撼着現場。雙方使出的攻擊都是隻要擊中一擊就能分出勝負,兼具速度與重量的斬擊。

不出所料,加斯帕爾這麼說道,以戲劇化的動作後退一步,單手撫胸。

聽到這個提議,圍觀羣衆發出歡呼聲和口哨聲,爲他加油打氣。大家都稱讚起加斯帕爾的男子氣概,對依舊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的拉吉則是出言謾罵。

「我用這爪子已經吞過幾百個像你這種小混混了。」

「我用這個就好。」

在噠噠王的吆喝聲中,加斯帕爾的第一擊刺向了拉吉的眼前。

「阿爾緹米希亞殿下已經不是黑薔薇騎士團團員,而是賈託蘭德公主殿下。既然這裏是賈託蘭德王國,那麼騎士的任免理應由達達王陛下裁決。由於王陛下經常說地位是靠力量奪取,因此在這裏,由決鬥獲勝者擔任殿下的貼身護衛也不足爲奇……」

「不,那個,我剛纔打到殿下,那個……」

「承蒙陛下親自下令,屬下深感榮幸。身爲『忠』之聖珠的繼承者,屬下必定會將那個狗頭男打得夾着尾巴逃走。」

有着金色捲髮,充滿自信的細長眼眸和上揚的嘴角。披着繪有白貓紋章的披風,身穿白底紅條紋軍裝的加斯帕爾・那託列感受到在場貴婦們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將端正的臉龐轉向阿爾緹米希亞。

她以冷靜的語氣說出道理。加斯帕爾微微癟嘴,聽完這番話。

阿爾特麥西亞露出爲難的表情,看向託託。託託將嘴巴湊到阿爾特麥西亞耳邊,小聲地告訴她:

伴隨一聲強而有力的聲音,託託的手被甩開。

圍觀羣衆的歡呼聲變得更大了。

雖然遭到明顯的侮辱,但拉吉只是露出毫無興趣的眼神,望向虛空,連看都沒看加斯帕爾一眼。

「我、我不能讓人碰……我從小就體質敏感……所以…………」

「拜託了,公主殿下。如果能擊敗那個怪物,還請答應讓我成爲您的專屬騎士。賭上加託蘭德王國的新劍聖——加斯帕爾・納特拉雷之名,我發誓會守護您一輩子。」

「對、對不起……!」

「你連侮辱的意思都聽不懂嗎?姑且不論黑薔薇騎士團,但在這個賈託蘭德王國,護衛公主的騎士必須兼具劍技、知性與氣質。像你這種醜陋的野獸,根本無法護衛公主殿下,只會成爲笑柄。就讓我來告訴你何謂騎士吧,接受我的挑戰。」

「有意思。我允許你和我一戰。」

「……做好準備,和他戰鬥吧。」

然而……

「晚安,加斯帕爾先生。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加斯帕爾吩咐在身後待命的隨從,去拿放在外圈的武器。

哦哦哦,觀衆們發出興奮的聲音。無法預測這個狼人會對聖珠的繼承者展開什麼樣的戰鬥。

阿爾緹米希亞也確認兩人牽着手——

——這種程度的技巧,不可能在競技場存活下來。

拉吉依然露出事不關己的表情,看着虛空。加斯帕爾的話語和風一樣,只是穿過拉吉的內心。

託託大喫一驚,阿爾緹米希亞也睜大眼睛。

他以堂堂正正的語氣向拉吉提出決鬥。

他用醉醺醺的語氣問道。

託託有股不好的預感。

「你不需要那把斧槍?」

拉吉從覆蓋着漆黑體毛的雙手指尖伸出三根長約十五公分的鉤爪,像貓一樣拱起背部,前傾上半身。

「……拉吉是伊利亞斯騎士團長任命的騎士。如果要推翻這個決定,應該去找伊利亞斯騎士團長,而不是我。」

「不,剛纔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體質敏感……!」

「……………………」

「把我的武器拿過來。」

「阿爾緹米希亞公主殿下,您覺得如何?放走那隻醜陋的野獸,今晚讓更強大、更美麗的《楯》隨侍在側。」

拉吉沒有閃躲,他知道這是用來測量距離的第一擊。劍尖伸到幾乎要碰到眉心的位置後又往後拉,拉吉配合着劍的動作大步向前,揮下右手的爪子。

「您真是明察秋毫,殿下。」

然而。

「你剛纔說我很醜吧。就讓我來告訴你真正的醜陋吧。」

加斯帕爾以誇張的動作說完後,將視線從不知如何應對的阿爾緹米希亞身上移向比人羣高出三顆頭的顯眼狼人,露出無畏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要代替拉吉,讓我任命你爲我的專屬騎士?」

「我是異形山採掘場警備騎士,加斯帕爾・那託列,阿爾緹米希亞王女殿下。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您比傳聞中更美……!」

阿爾緹米希亞沉默不語,望着加斯帕爾低垂的頭。

(你應該拒絕。)

不管比賽結果如何,對阿爾特麥西亞都沒有好處。骰子沒有勝算,就不該擲出。

「怎麼了,你這隻狗,快接受挑戰啊!」「你怕了嗎?果然是虛有其表嗎!」「是騎士就別逃避,堂堂正正一決勝負吧!」

「你聽到了嗎,野獸?你真的有本事護衛公主殿下嗎?看起來你只是個大塊頭,腦袋卻跟狗一樣。」

阿爾特蜜希亞回頭看向拉基。

「……遵命。」

加斯帕爾從侍從手中接過細劍後,如此宣告。

加斯帕爾將視線移向阿爾緹米希亞,提出請求。

加斯帕爾笑了。

哦哦哦——觀衆發出歡呼聲,轉眼間就圍成一個包圍兩人的人牆。

比起甩開,更像用力揮開託託的手,這種拒絕方式讓託託有些困惑,也有些受傷。

託託沉默地觀察眼前的劍鬥。

加斯帕爾用誇張的禮節回道:

拉吉的回答讓圍觀羣衆一陣騷動。他要不帶武器和王國屈指可數的劍士加斯帕爾交手嗎?不對,更重要的是,這個人狼會喫人嗎?

喝醉的圍觀羣衆們紛紛大笑,拍手喝采,視線都集中在拉吉身上。

他突然說出這種話。

她面紅耳赤地道歉。託託也慌張地說:

這是在加託蘭德王國的慶功宴上常見的光景。只要是王國騎士,遭受如此嚴重的侮辱後,基本上不可能拒絕決鬥。如果拒絕,就會被烙上「膽小鬼」的烙印,損害家族的名聲。爲了修復受損的家族名聲,只能在戰場上爲了國王賭命奮戰。

不知何時混進圍觀羣衆的多多王,鍛煉出來的赤裸上半身漲得通紅,一手緊握着裝有葡萄酒的皮袋。

啪。

阿爾緹米希亞慌張地說:

「啊……」

「哦哦,是託託殿下,還有阿爾緹蜜希亞王女殿下!」

一名美麗的騎士從人羣裏走出來,向託託他們打招呼。那是曾在修練場交手過好幾次的熟人。

兩人道歉時,一旁突然傳來聲音。

他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堆歪理後,不給阿爾緹米希亞反駁的餘地,接着抬頭看向拉吉巨大的身軀。

阿爾特蜜希亞表情僵硬地接受多多王的命令,將左腳往後拉,低下頭。

「加斯帕爾是前陣子繼承『忠』之聖珠的劍士。劍技高超,腦袋也聰明,滿腦子野心,而且性好女色。和我一模一樣。我啊,在衆多兒子當中特別看好你,加斯帕爾。我非常期待你將來能肩負王國軍,不要辜負父親的期待哦?」

——細劍較爲有利。

「不,我才該道歉。嚇到你了……」

「聽到了吧,我的女兒。贏的人就是你的專屬騎士,無話可說了吧?」

「競技場不過是外行人互相殘殺罷了。就算殺死一百個不懂劍術的奴隸,也稱不上是榮耀。就讓我來告訴你真正的騎士是什麼吧。現在就選擇名譽還是慈悲吧。」

透過兩人戴着的絲質手套,感受到阿爾緹米希亞冰冷的手掌。

聽到這句話,多多王大笑起來,將醉醺醺的視線轉向阿爾特蜜希亞。

「我拒絕。」

「咦…………?」

拉基的斧槍應該也同樣放在外圈,由隨從保管。

她無法違抗多多王的命令。背後的拉基依然超然地注視着夜晚的黑暗。

阿爾緹米希亞眨了兩次眼睛,向加斯帕爾問道:

他的語氣既不激昂也不憤怒,十分平靜。

「好,開始吧!」

「如此美麗的王女殿下的《楯》,竟然如此醜陋,身爲賈特蘭騎士的我無法理解。」

在六次交鋒後,他看出局勢。

「啊…………」

加斯帕爾微微側頭閃避,被砍斷的金髮在夜色中飛舞。他歪着嘴角,一邊將腳步移動到拉吉慣用手的外側,一邊在第一擊測量的距離內側使出第二擊、第三擊。

「遵命。」

加斯帕爾毫不退縮,用打從心底輕視的眼神看向拉吉。

聽到主人的命令,拉基纔回答:

——這隻狼人是在引誘加斯帕爾……!

「加斯帕爾,保持專注。」

託託忍不住提醒加斯帕爾。她總覺得拉吉似乎在等待什麼。交互揮下的爪子,會不會是爲最後一擊所做的佈局?否則未免太過單調。

加斯帕爾和託託自孩提時代起,就在王城的修練場一起磨練劍技。他繼承了達達王濃厚的血統,是個野心勃勃、不知恐懼爲何物的優秀劍士。託託不希望將來能率領數百人規模部隊的他,在這種地方死傷。

「拉吉先生在等待什麼。不要着急,觀察他的行動。」

託託不自覺地向加斯帕爾提出建議。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加斯帕爾依然露出無畏的笑容,更深入、更用力地將力量灌注在自己的斬擊中……

——這傢伙太狡猾了。

加斯帕爾在無畏的笑容深處咂舌,重新舉起細劍。

眼前,拉吉威武的身姿有如聳立的巖盤。它那原本就很大的身體,似乎在戰鬥中變得越來越膨脹。

——而且,它還藏有殺手鐧……

託託第二王子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送出的建議,傳到了加斯帕爾的耳中。如果用言語說出來,狼人也會有所警戒,所以加斯帕爾希望他能保持沉默。他早就察覺到這一點了。

——託託那傢伙,自以爲是的傢伙。你這傢伙的優勢就只有身份而已。

——劍技方面,你沒有資格指揮我……

狼人恐怕是打算將加斯帕爾引到懷裏,然後用「獠牙」攻擊。

不只是爪子,從上下顎露出的那些獠牙也是必殺武器。這種單調的爪子攻擊,肯定是爲了將加斯帕爾引到懷裏而做的佈局。

——我纔不會上當,你這隻狗。

加斯帕爾加快細劍的旋轉速度。他不是爲了必殺一擊,而是將重點放在刺穿拉吉的肉體。不需要貫穿,只要削掉肉體表面,稍微刺穿肉就可以了。

——沒有穿鎧甲是你的敗因。

雙方交手的次數越多,對手的肉體就會受到越多損傷,體力也會逐漸消耗。在長時間的戰鬥中,身體較大的一方在體力上會比較不利,而且劍尖上的毒也會慢慢侵蝕拉吉的神經。

——好好品嚐鮫蟲抽出的神經毒吧。

「仁」、「義」、「禮」、「智」、「忠」、「信」、「孝」、「悌」,八顆聖珠能給予宿主超越世間常理的力量。

他對活着這件事並不執着,但要是輸了的話,他可是會生氣的。

雙顎張開。

劍尖指向拉吉的下腹……但是。

拉吉的動作變得遲鈍,從狼人雙眸中可以看出些許焦躁。

拉吉的牙齒咬進加斯帕爾的左肩。

勝負的時刻已經到來。

——你可知道這種戰法嗎?

加斯帕爾高舉的細劍劍尖緩緩逼近。

——難道會輸嗎……?

——我的城堡。我的土地。衆多的僕人,美麗的女人。

拉吉從一開始就知道加斯帕爾的刀身上塗有鯊魚毒。

他將細劍收回,劍尖指向敵人的下腹。

——被這種傢伙……!

——不管使用什麼手段,都要贏,活下來。

在六回合的比試中,加斯帕爾就已經察覺到獠牙的存在。只要進入攻擊距離,獠牙就會發動攻擊,這一點已經完全被他看穿。

原本應該咬住加斯帕爾的拉吉拔出牙齒,站在極近的距離下,只是凝視着加斯帕爾的臉。

——在那個瞬間,這個叫加斯帕爾的男人就會沒命。

從他的肩頭流出的血將白色軍服染成紅色。他傾斜着身體,像是要保護折斷的肋骨,但還是竭盡餘力,將劍尖指向拉吉的心臟。

如果對蟲毒沒有抵抗力,就無法在大自然中生存。葡萄海一帶的蟲毒,大部分的野生動物都已經具有抵抗力。加斯帕爾雖然罵拉吉是「野獸」,卻誤判了野生動物對毒的抵抗力。

在與先繼承「忠」之聖珠的繼承者決鬥時,加斯帕爾也靠着這種毒藥獲得勝利。別說是王國,加斯帕爾甚至自負在葡萄海一帶,不,北方大陸全土,自己都是最強的決鬥者。

如果在這裏輸掉,累積起來的一切就失去意義。不,不只是失去意義,甚至會失去性命。

他瞄準了脖子,但加斯帕爾扭動身體,稍微偏移了。不過沒關係,只要咬斷僧帽肌,他就無法正常揮劍。

「……你……輸了……!」

——這就是你的敗因。

神像揹負的光背般的幾何學裝飾在空間中顯現。

「…………!」

他將劍尖的瞄準從敵人的下腹往上移動到下顎。

人類應該無法察覺,但狼人的嗅覺可以聞出哪怕是一粒沙子的分量的毒物,甚至可以推測出毒物對肉體造成的效果。

加斯帕爾極力不將疼痛表現在臉上,將最後的力量灌注在右臂。

——是聖珠的力量嗎?

就在這時。

隨着時間經過,毒會逐漸擴散到拉吉的四肢,一點一點地奪走他的反應速度。被任命爲採掘場的警備騎士時,加斯帕爾曾經怨恨過命運,但不幸中的大幸是坑道里有許多這種蟲。

從超過兩百人的「庶子」中脫穎而出,成爲擁有王位繼承權的「嫡子」,與嘎嘎或託託並駕齊驅的機會已經近在眼前。

——肋骨,三根。

——你就繼續笑吧,你的接班人就是我。

拉吉故意張大雙顎。如果要認真咬人,其實不需要張開到這種程度,但既然只是佈局,這樣就可以了。

狼人陷入混亂。

骨頭碎裂的感覺從膝蓋傳來。

當拉吉在心中如此低語時,加斯帕爾正如他所料,右腳大大地往前踏,深入拉吉的懷裏。

——我竟然會被這種笑嘻嘻的男人……

肌肉的彈力、斷裂的肌肉纖維、血液的溫暖充滿口腔。

——我要用這把劍,得到土地、城堡、身份……!

雖然繼承後得知,但令人驚訝的是,聖珠竟然活着,還能對話。

就連至今經歷過數百場決鬥的拉吉,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現象……

既然如此,只要假裝毒藥生效就行了。這個人一定會大意,算準毒藥在全身循環的時機,從懷裏掏出武器。

拉吉一邊用爪子進行單調的攻擊,一邊在腦中組織這場決鬥的結局。

實際上。

咬在加斯帕爾肩頭的雙顎擅自脫離意志的控制。

應該咬進肉裏的牙齒與拉吉的意志背道而馳,被拔了出來。

——我要得到我的人生。

他到現在還無法判斷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正如他所預料,拉吉的雙顎發出強光。

——毒蟲是贏不過狼的。

從口腔中溢出的血沫沾溼了拉吉的腿。

——最後一擊。

然而。

眼前,渾身是血的加斯帕爾咧嘴一笑,重新舉起細劍。

不出所料,加斯帕爾的劍尖流暢地從拉吉的下腹轉向下顎。

他的雙眼睜大到彷彿要掉出來。

這個大八島文字映在拉吉的視網膜上。

加斯帕爾的上半身彎成ㄑ字形。

既然如此,獠牙也可以當成佈局。

從腹部深處湧起一股熱流。

只要再踏進一步,那把劍尖就會貫穿他的心臟。

——聖珠啊,再動三下,讓那傢伙停止動作。

剎那間,加斯帕爾的背上冒出綠色火焰。

「忠」的紋樣再次帶着淡綠色的光輝。

他打算同時貫穿拉吉的下顎、舌頭和上顎。

折斷的肋骨刺穿了內臟,喉嚨湧起鮮血。肩膀被咬斷的肌肉不停流血。左肩的僧帽肌被咬斷,流出黑血,但動脈沒事。

不能輸。要使用所有手段獲得勝利。害怕圓珠病,人生只能在昏暗坑道里吸着瘴氣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拉吉的右膝刺入毫無防備的加斯帕爾的側腹。

就在拉吉加強雙顎的力量,打算咬斷肌肉纖維時。

——鮫蟲的毒與聖珠的力量。結合這兩者,我決鬥不可能會輸。

現在這個舞臺,是他至今累積起來的修練成果的總決算。

——怎麼了,怪物?你的動作開始變慢了。

因爲中毒,拉吉的右手反應變得遲緩。

眼前,是裸露的下腹部。

加斯帕爾的右腳大大踏出一步,深深進入拉吉的懷裏。

——他察覺到我的獠牙。

「…………!」

被咬住的加斯帕爾如此宣告。

《你還記得達達王說過的話嗎?》

他小時候只要一有空,就會偷偷跑到內郭的修練場,偷看嘎嘎和託託接受劍術指導的樣子。他很羨慕同樣流着達達王血統,卻因爲母親不同而擁有優渥環境接受劍術指導的嘎嘎和託託,同時也對他們感到非常嫉妒。他把這股憤怒灌注在棍棒上,不斷和住在城內的同等待遇孩童打架。最後他終於受到城裏的代理師父注意,獲得在修練場和嘎嘎與託託練習的許可。他只以劍術爲重,成爲騎士,以警備騎士的身份,害怕着水珠病活到今天。

彷彿極光的綠色光帶覆蓋在加斯帕爾的背後。

「忠」的聖珠從心臟拋出了問題。

加斯帕爾平常就在「魔王之塔」地下坑道深處採集「鮫蟲」,將鮫蟲的頭部磨碎後,與油一起塗在細劍的刀身上。鮫蟲的毒具有高度即效性,但效果只限於反應速度的些許延遲,因此不容易被發現。使用毒的人也不會察覺自己中毒,誤以爲反應速度的延遲是肉體疲勞造成的。

「忠」

觀衆發出悲鳴與怒吼。

——我要打倒這傢伙,成爲阿爾緹米希亞的專屬騎士,然後更進一步出人頭地。

其中一顆「忠」的力量,現在正侵蝕着拉吉的全身,支配着他的身體……!

這次換拉吉瞪大雙眼。

爲了使加斯帕爾大意,他揮舞手臂的動作變得緩慢。爲了讓這個卑鄙的騎士確信鯊魚毒藥已經生效。

這不是毒。沒有這樣的毒。彷彿身體被加斯帕爾操縱了一般。

拉吉將全身的力量傳送到指尖,鞭策着動彈不得的身體……

雙眼發出燦爛光芒,賭上加斯帕爾人生的這一擊,瞄準拉吉的下顎往上刺去。

加斯帕爾對與自己的心臟同化的聖珠如此呼喚。

在注視着拉吉的視野角落,可以看到達達王的身影。國王大口喝着皮袋裏的葡萄酒,和親信們聊着蠢話,笑得十分開心。他大概是在賭博吧,而且賭注肯定是我。

——你就這樣待着吧。

身體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意志無法傳達給四肢,身體擅自採取了出乎意料的行動。

拉吉試圖將力量傳送到無法動彈的右手。但身體似乎已經被其他意志支配,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這是什麼?

——王說過的話……

加斯帕爾的腦海裏,浮現兩週前王說過的話。

『你能否使用聖珠,全看你繼承的「忠」字。』

『仔細想想「忠」的意思。如果你不明白,就會像這傢伙一樣戰死。』

以前的繼承者屍體前,國王對新繼承「忠」之聖珠的加斯帕爾,以猜謎的方式說了這些話。

爲什麼現在會想起這些話?聖珠的意圖令人費解。

——那又如何?

加斯帕爾對聖珠發問,將拉吉納入必殺的攻擊範圍內。

敵人還無法動彈。再一拍心跳,就讓他繼續停着吧。

《你是爲了什麼而戰?》

聖珠又問了不合時宜的問題。

——我戰鬥是爲了……

土地。城堡。身份。爲了獲得適合我的人生……

動彈不得的拉吉,上下顎張開威嚇。

沾滿鮮血的牙齒髮出鈍光。

拉吉試圖反彈聖珠的力量。

不知爲何,「忠」的力量減弱了……!

——壓制住他……!

加斯帕爾對「忠」之聖珠下令,灌注全身力量,將細劍刺向拉吉的心臟。

《可惜了,加斯帕爾。》

「醜陋的臉,就是指這樣的臉。」

拉吉在前方開出一條路,白鬍須的學士慌張地追了上去,但拉吉快步穿過人羣,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哇啊啊啊啊!發出這種既不像慘叫、歡呼,也不像怒吼的聲音。

義春回答後,露出一如往常的溫和微笑。

達達王摘下右手腕的手環,丟給拉吉。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聞不到,思考逐漸消失。

「只是擦傷。人類的藥對我不管用,放着不管吧。」

「今晚已經不需要護衛了,去療傷吧。」

加斯帕爾的脊椎碎裂,上半身像蛞蝓一樣被壓扁。

頸椎發出啪嘰一聲,斷成兩半。

貴婦人們別開視線,發出尖叫,有些人甚至昏了過去。

——明明繼承了聖珠,加斯帕爾卻輸了……

從倒地的身軀中流出的血,就像打翻酒桶一樣。

——爲什麼這傢伙還能動?

她用哄小孩的語氣,以流暢的口吻說道。

拉吉瞪大雙眼,俯視着加斯帕爾那張張大嘴巴、發出死前慘叫的紅黑色臉孔,如此說道。

對於過於殘酷的勝負結果,馬上開始出現非難的聲音。

主人斬釘截鐵地說道,拉吉欲言又止,最後……

——喂。

托特一言不發地走向加斯帕爾的屍體,將屍體翻過來,撿起頭顱放在原本的位置,用自己的斗篷蓋住屍體。

據說加斯帕爾繼承的救世主「八岐」的碎片。

「現場有許多衛兵,託託殿下也在。你渾身是血,我也不好受。至少把血洗乾淨,今晚好好休息吧。」

達達王依然面帶笑容。

「雖然贏得方式很糟糕,但你是贏家。去療傷,洗個澡吧。」

他單膝跪地,對加斯帕爾的屍體表示敬意,撿起掉在地上的細劍,檢查刀身。

拉吉用沾滿鮮血的手接住手環,確認手環的重量和精緻的做工,知道賣掉的話可以過上好幾年不愁喫穿的生活。拉吉向國王低頭致意,打算從人羣裏離開。

「失禮了。」

一旁的阿爾蒂米西亞擔心地詢問。或許是託託的表情比平常嚴肅許多。託託回過神來,露出微笑安撫她。

「正是。你是第一次看到嗎?」

託託說到一半,把話吞了回去。加斯帕爾已經死了,事到如今再指責刀身塗了鮫蟲毒很空虛。

加斯帕爾的劍尖穿過拉吉的腋下。

加斯帕爾感覺到咬進頸動脈的尖牙。電流從脊椎竄過,疼痛立刻消失,同時風景也消失。

周圍的騎士們露出兇狠的眼神,低聲說出充滿惡意的話語。

「……誰來繼承這個?」

注意到義春的他國騎士們停下腳步,遠遠觀望。雖然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但義春的站姿自然散發出伶俐,能自然地拒絕他人。

八年前義春就任宰相後,發行「國債」向大商人借取鉅額資金,用這筆錢擴張造船廠,大量製造商船與軍艦,組織大規模定期船隊以確保航路安全。同時,她發給海盜免死金牌,讓他們攻擊他國船隻並徵收三成獲利,再與大商人聯手促進銀行業,向他國貸款鉅額資金,以海軍力量逼迫還不起錢的對象交出土地。義春還安排自己栽培的優秀官僚進入國庫、稅關、會計局與造幣局,掃除貪污與瀆職,葡萄海的加納島轉眼間成爲第一商業都市,貿易收支增加十倍以上,市場稅與關稅增加十五倍以上。一部分的酸葡萄說:「現今加託蘭德王國的繁榮是義春的功勞,達達王的功績在於不歧視身爲大八島族的義春,任命她爲宰相」。

拉吉行了一禮,披上繡有薔薇與劍的斗篷。

「了不起,居然能贏過聖珠的繼承者。收下這個當作獎賞吧。」

義春以哄小孩的口吻說道,站起身。

「…………」

無論是現實,還是夢想的未來,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

阿爾緹米西亞微微低下頭,生硬地回答。或許是因爲拉吉在決鬥中獲勝,讓她更覺得不自在。兩人一起逛攤販,託託祈禱可愛的妹妹能早點融入這個國家……

掌管加託蘭德王國內政的義春,稍微垂下細長的眼睛。

「那、那、那算什麼勝利方式!? 」「考慮一下騎士的名譽!」「突然就殺人,而且還咬斷頭顱!」

決鬥應該要遵守騎士道的禮儀,勝負也應該要美麗。加託蘭德騎士的禮儀是,勝者在給予致命一擊前,要讓敗者選擇生死。然而拉吉卻突然不給敗者選擇的機會,沒有用劍,而是用牙齒咬斷了頭顱。

「您還滿意嗎?」

託託很在意。

不知何時,加託蘭德王國宰相七七原義春單膝跪在「忠」的聖珠旁邊,打開一個小小的鐵籠。

血液滲入石板地——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

看熱鬧的騎士們也說不出話來,看着加斯帕爾的頭顱滾落在地,上半身趴伏在地。

他問道。

「突然就殺了他嗎?在分出勝負的時候,應該就會停止戰鬥了吧。」「因爲他是狼人,根本不懂騎士的驕傲。」「反正只是野獸,不懂騎士的禮節。」

這些明顯不滿的圍觀羣衆都是王國的人。葡萄海周邊都市的代表們雖然面無表情,但隱約可以看見他們露出淺淺的笑意。他們從以前就知道加斯帕爾的英勇,對於棘手的對手輕易死去感到高興。

——難道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強嗎?還是說問題出在加斯帕爾身上……?

白底金邊的僧侶服一塵不染,右胸處繡有象徵宰相的白貓與蔓草的徽章,身穿白色長褲。頭髮抹了發粉往後梳,額頭突出,眼角略遠,鼻樑低,薄脣。雖然禮儀端正,氣質穩重,但眼眸深處銳利,充滿理性與知性。四十歲就任宰相,短短八年將王國歲入增加十倍的「賈託蘭德的鍊金術師」,目光掃視周圍。

拉吉丟下這句話,渾身是血地回到阿爾緹米希亞身邊。

賈託蘭德王國這幾年,由於達達王專注於戰爭,義春負責內政,特別是財政,國力因而增強。要是沒有義春,戰爭持續的賈託蘭德王國早就財政破產了。

雜士們把加斯帕爾的遺骸放在木製擔架上,運往城外的遺體收容所。女傭們擦去石板路上的血跡,灑上藺草消除屍臭。在幾百個彩燈的照耀下,看熱鬧的人羣逐漸散去,彷彿忘了死者般,又開始熱鬧的宴會。

「……既然殿下這麼說。」

達達王下令,蓄着白鬍須,身穿長袍的老人從人羣裏走上前來,打算確認拉吉的傷勢。

「…………?」

不對吧。我的人生才正要開始。打倒這隻醜陋的狼人,成爲阿爾緹米希亞的騎士,率領一萬人成爲將領,之後和阿爾緹米希亞結婚,成爲賈託蘭德王家的一員……

「那個……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拉吉戰鬥……不知道他會那麼殘忍……」

這時——

——事到如今再追究也沒有意義。

阿爾緹米希亞焦急地說:

「……沒事,我只是在想事情……你的護衛真的很強呢,居然能打贏聖珠的繼承者。」

「繼承者必須適合。」

「可是……」

鮮血、油,以及鮫蟲毒的氣味……

拉吉的尖牙咬進加斯帕爾的脖子。

這樣的未來不是從這裏開始的嗎?

《你和我不相配。》

拉吉發出低沉的吼聲,直接咬斷加斯帕爾的頭,吐掉。

在石板地上彈跳兩次後,頭顱滾落在地。

觀衆發出慘叫。

沒有讚賞也沒有掌聲,圍觀羣衆看着渾身是血的拉吉,眼神十分冰冷。

「這就是……『忠』的聖珠……」

多多閉上眼睛,祈禱死者能安詳地長眠。

「我們走吧。有很多店家,也有許多有趣的人。」

——這樣就結束了嗎?

多多第一次看到這個物體。沒有熱度的火焰,和剛纔在加斯帕爾背上飄動的火焰一樣是綠色。搖曳的火球正中央,寫着「忠」的大八漢字。

「……是……我很樂意。」

「忠」之聖珠的話傳了過來。

綠色的火球穿透覆蓋屍體的斗篷,飄浮在空中。

「…………」

加斯帕爾感覺到眼前覆蓋過來的拉吉的體毛,視野被粗糙的沙暴埋沒。

「……嗯,我聽陛下提過。」

圍觀羣衆中有幾個人注意到聖珠的存在。騷動擴散開來,幾名眼神發亮的騎士正要走向這裏時——

然而拉吉並不在意,他瞥了一眼人牆中的達達王。

多多在近距離詢問義春。

在童話故事或傳說中,繼承救世主「八歧」化身的八顆聖珠的人,據說擁有足以單槍匹馬顛覆戰局的能力。然而剛纔在眼前看到的力量,雖然暫時阻止了拉吉的行動,卻沒有引導繼承者獲得勝利。據說繼承散佈在這個世界上的八顆聖珠的人,會成爲足以匹敵聖天使朱諾的「救世主」,但看起來並不像擁有那麼巨大的力量。朱諾的力量,也就是改變世界的力量。

寂靜瞬間爆發——

「贏了就是贏了。我一開始就知道拉吉的武器是尖牙和利爪,我不認爲那樣很卑鄙。不如說……」

粗壯的雙臂立刻繞到加斯帕爾的背上,雙手的尖牙咬進脊椎。

「託託殿下……?您身體不舒服嗎?」

「……那就是聖珠?」

如今實質支配葡萄海經濟的七七原義春宰相,在多多身旁用布包住籠子,遮住「忠」字。多多問道:

義春謹慎地將鳥籠般的籠子靠近聖珠,收納起來,蓋上蓋子。聖珠像鴿子一樣飄浮在籠子正中央,「忠」字閃耀着光芒。

†††

雖然拒絕了治療,不過泡澡的機會實在不多,於是拉吉決定接受。

賈特蘭德王城沿着丘陵地的斜坡建造,頂端的大天守是瞭望臺,尖塔、圓塔、武器庫塔、聖堂與城牆圍繞着王城。拉吉被帶到大天守旁的圓塔,貴賓用的沐浴場。鑿開大理石的寬敞淺浴池,大到讓高大的拉吉伸展手腳。

熱水溫度與人的體溫相同,非常舒服。覆蓋全身的黑色毛皮掉落濺出的血與泥巴,顯眼的銀色條紋從黑色縫隙中浮現。

「…………」

傷口已經癒合,熱水滲不進去。鮫蟲的毒也消失,感覺肌肉逐漸放鬆。

拉吉閉上眼睛。

數年來第一次經歷足以讓他做好死亡覺悟的戰鬥。實際上,當時束縛肉體的不可思議力量沒有突然消失的話,自己就會被貫穿心臟而死吧。

——那樣也無所謂。

拉吉像別人一樣這麼想。

自己沒有想做什麼的意志,也沒有想讓家人幸福。每一天都只是殺着被命令殺掉的對象,直到某天被比自己更強的人殺死爲止。這種比垃圾還不如的人生,沒有任何值得執着的事物。只要一死,就不會被當成醜陋的怪物,被丟石頭。之所以奪走那個笑嘻嘻的男人的性命,單純只是因爲看不順眼。咬斷脖子的瞬間,他感到暢快。

然而勝利的餘韻立刻消逝,之後只剩下一如往常的空虛。

就算勝利存活下來,接下來的人生也沒有任何意義。那麼幹脆死掉還比較好。

「……………………」

拉吉察覺到自己消極的思考,對自身感到厭惡,將多餘的思考從腦中捨棄。自己是阿爾緹米希亞的狗,想這些也沒用。自己只是聽從阿爾緹米希亞的命令戰鬥,總有一天會在某處死去的道具。明明想趕快在某處掛掉,離開這個狗屁倒竈的世界。

——結果又活下來了。

拉吉自嘲的同時走出浴池。他顫抖兩次,用毛巾擦拭身體後,毛皮恢復光澤。

拉吉將劍帶與纏腰布纏好,披上斗篷,走出浴場。分配給拉吉的房間在另一座塔,是阿爾蒂米西亞的個人房間,但就算回到那裏,該保護的主人也不在。拉吉正感到無所事事時,兩隻耳朵豎了起來。

螺旋階梯上方傳來微弱的旋律。

是跟廣場上演奏的樂團不同的絃樂器曲調。

「…………」

說着,蘇蘇用指尖撥弄魯特琴,開始演奏起舞蹈般的曲調。宛如春天花朵般明亮的歌聲,從蘇蘇的櫻花色嘴脣流瀉而出。

拉吉的眼角流下一滴水珠。

「你喜歡我的歌嗎?」

中心,得到滋潤。

蘇蘇的嘴脣張開了。

拉吉小心不發出腳步聲,躡手躡腳地移動到樓梯口。她想避免讓王女害怕。爲了將今天聽到的音樂作爲美好的回憶保留下來,她想就這樣不被發現地離開。

呢喃般的歌聲混在夜風中,傳到下方的拉吉耳畔。

從王女的金髮中伸出的貓耳左右動着。王女動了一下鼻子,從影繪石椅上起身,把魯特琴放在旁邊。

蘇蘇的歌成爲種子,讓拉吉萌生出各種未知的感情。

如同蘇蘇的感情直接轉移到拉吉身上,清涼但又耀眼的光芒在身體內側擴散。平常總是板着臉的拉吉,現在表情稍微緩和。蘇蘇的笑容與開朗歌聲,將新的光芒投射到悲傷痛苦的世界。

歌聲沒有拉高,也沒有特別投入感情。

映入眼簾的世界,和平時不一樣。

明明是呢喃般的平淡歌聲,卻不可思議地沁入內心深處。

拉吉自己也驚訝地急忙擦拭。

《白色帝國》1(機翻)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插圖(5)
《白色帝國》 · 1(機翻) ·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 · 第5張插圖

由於移動到下風處,氣味不會傳過去。只要不發出聲音,蘇蘇王女絕對不會察覺。拉吉注意着呼吸聲,以唯一一位聽衆的身份,專心地聆聽王女演奏的旋律。

某種未知的東西從胸口深處湧出。那是舒服、清澈、透明的東西。當那個東西接觸到意識深處時。

非常溫暖、溫柔、舒服。

隱藏在夜晚黑暗中看不見的星星,變得看得見。蒼藍滿月的輪廓,表面的凹凸,從篝火爆開的火星乘着風捲成漩渦的模樣,都變得看得見。

拉吉的耳朵擅自左右擺動,尾巴擅自豎起,一不小心就會和耳朵一起左右擺動。蘇蘇沒有特別拉高聲量,音量明明是輕聲細語,歌聲卻比提燈更明亮地照亮夜空。

拉吉現在終於理解了「美麗」這個概念。

她的眼角纏着黑色絲綢繃帶。隱藏着眼眸,看似二十出頭的女性將柔韌的手指放在琴絃上,編織出絲綢般的音色粒子。

這位第一王女爲了維護賈特蘭德王家的顏面,沒有被邀請參加宴會,而獨自一人在這種寂寥的圓塔屋頂上編織音樂嗎?

「不要怕。」

「……………………」

——不過就是,一首歌……

拉姬在心中鬆了一口氣,只將臉轉向王女。

王女一邊說,一邊稍微彎下腰,用安撫拉吉的平穩聲音,右手拿着杖,以不穩的腳步走向他。

《高貴羽翼的 歸處》

《歌唱愛情》

——爲何會流淚……?

「外面好像在舉辦祭典,就唱首明亮的曲子吧。」

——這是什麼?

一名女性在蒼藍月光下浮現。

然後像是靈魂被抽走般,躡手躡腳地移動到她的下風處,靠在欄杆上。

拉吉進退兩難動彈不得。原本應該告知自己的身份離開這裏,但因爲自己利用她看不見而默默聽她說話,感到內疚而無法這麼做。

拉吉屏住呼吸,聆聽女性編織出的旋律。

音樂突然消失,傳來這樣的疑問。

——怎麼可能。

她又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前傾伸出左手。

蘇蘇的歌聲滲入拉吉乾枯的靈魂,讓某種東西充滿活力地發芽。

清澈的音色粒子滲入拉吉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傷痕層層重疊的身心,逐漸拭去疼痛與痛苦。蘇蘇的歌將聽者與世界都清洗得一塵不染。

然而王女似乎察覺到拉吉想逃走,發出求助般的聲音。

就在這時——

不是因爲痛苦悲傷而流淚。蘇蘇的歌掀起的波紋,洗滌自己的內心,累積的污濁化爲眼淚溢出。雖然不太明白,總之拉吉本人也無法理解原因,眼淚不斷流下。

如果公主認爲自己是野狗,那這樣就好。他想以野狗的身份,留在這裏聽公主唱歌。

總是灰暗的世界,彷彿用魔法抹布擦拭過,變得清澈明瞭。

《歌唱永恆的愛》

——這是什麼?

Syusyuly依然面帶微笑,拋出問題。

何止喜歡,我甚至想一輩子聽你的歌……拉姬當然不能這麼回答,只能沉默地垂下頭。

轉調的歌聲,彷彿獲得羽翼,突然飛上夜空。連拉吉自己都彷彿一起飛上天空,有種不可思議的飛翔感。

拉吉對自己感到驚愕。

《化爲風 越過雲》

他第一次知道,星空原來是如此充滿細微色彩。

「肚子餓了嗎?想要食物嗎?」

王女用魔杖探索前方,用溫柔的聲音靠近。如果就這樣被她碰到,會被發現身體太大,不是野狗而是狼人。那樣的話,王女一定會發出慘叫逃走。

「…………你不是城裏的人吧?迷路了?」

蘇蘇微笑着唱歌,浮現在蒼藍月光中的身影宛如妖精。

蘇蘇王女停止演奏,用纏着繃帶的絲綢臉轉向拉吉,疑惑地歪着頭。

「不用怕。」

啊啊,我一直在聽……拉姬不能這麼回答,只能背對着王女呆站在原地。

看來她把拉吉誤認爲迷路的野狗了。恐怕是聞到氣味才這麼判斷的吧。王女嘴角露出微笑。

「……小狗?」

忽然間——

舒緩又開朗,不知不覺間心情放鬆的歌。宛如春雨過後的大氣,雖然有點潮溼,但散發出香味的歌。懷念過去日子與故鄉,悲傷又惆悵的歌。

——無法停止……

王女這麼說,爲了讓拉姬安心而露出微笑,然後又坐回石頭椅子上,將魯特琴放在膝蓋上。

那是愛上騎士的城鎮女孩,夢想着在城鎮的祭典上共舞的歌。蘇蘇快活地唱出充滿活力的城鎮女孩心情。

她似乎因爲呼吸而被發現。風也在不知不覺中停止。

勉強深吸一口氣,試圖控制身心的異變。

圓塔的屋頂上,只有狼人與女性兩人。

「…………過來,小狗。」

「……你討厭被摸嗎?」

她坐在花崗岩椅子上,將魯特琴放在膝蓋上,穿着淡桃色的晚禮服,月光在及腰的金髮表面滑動。

——是失明的第一王女,蘇蘇・賈特蘭德……

現在的拉吉沒有裝備斧槍、鎧甲與鞋子。由於雙腳底部是厚實的肉球,即使爬上階梯也不會發出腳步聲。在歌手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拉吉來到屋頂,在星光下暴露出過於巨大的身軀。

《沾滿鮮血的騎士 燃燒墜落的城堡》

《白色少女 擁抱騎士》

魯特琴的旋律,纏繞在那通透的歌聲上。

與出生後就一直存在的痛苦、悲傷、疼痛完全相反的東西,逐漸滲透進這個世界。

「一個人?和我一樣呢。」

「…………抱歉,我不會摸你。你待在這裏吧。」

完全無法掌握自己的狀態。至今爲止重複了數百次的決鬥中,從未如此混亂過。蘇蘇公主沒有使用劍或槍,只用魯特琴與歌聲征服了拉吉的內心。

拉吉知道這位女性是誰。

明明離開這裏纔是最好的選擇,但拉姬的腳不知爲何動彈不得。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似乎有人在圓塔的屋頂上彈奏樂器。沒有目標的拉吉不自覺地爬上螺旋階梯。

「……你一直都在聽嗎?」

拉吉的腳不由得停下。

——她的眼睛看不見嗎?

剎那間,夜晚變得明亮。

如果是普通的女性,應該會害怕拉姬醜陋的外表而逃走,然而Syusyuly公主卻叫住她,主動向她搭話。這件事讓拉姬的腳被釘在原地。雖然覺得這樣很貪心,但還是不想離開……

至今看不見的世界細節,鮮明地在拉吉的視網膜上染上色彩,宛如在對他微笑。

不管是什麼笨拙的詩人寫的歌,只要是你唱的,我全都喜歡……拉吉無法這麼回答,只能認命地重新靠在胸牆上。因爲牆壁的高度只到人的胸口,所以稱爲「胸牆」,不過對拉吉來說,這裏正好是適合坐下來的地方。

但另一邊的眼角又流下新的水滴。

拉吉察覺到異變。

拉吉的眼淚無法停止。自己也不明白原因,只是那清脆的歌聲揪住內心深處,即使想忍耐,眼淚還是會從眼眶溢出。

站在屋頂出入口的拉吉,應該有映入她的視野一角,但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如果是一般女性,應該會因爲突然出現的巨大狼人而發出悲鳴四處逃竄,但這位女性沒有察覺闖入者,只是專心地聽着音樂。

至今爲止從未流過眼淚。在孩提時代,被馬戲團的人丟石頭時,雖然憎恨對方,但從未哭過。

「哈哈,太好了……你喜歡什麼樣的歌?快樂的?還是悲傷的?」

兩人獨奏會持續進行。

即使看不見,但感情的碎片似乎透過空間傳遞過來,Syusyuly笑了。

映入眼簾的世界越來越閃耀。月亮、星星與圓塔,全部從內側發光般閃耀,看起來一片雪白。

蘇蘇和拉吉兩人被關在白色的世界裏,只有幸福的歌聲在耳邊迴盪。

——就這樣停止吧。

——世界啊,就在這裏靜止吧。

拉吉的心靈沒有經過思考,直接發出這樣的呢喃。

如果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都靜止,能一直聽着蘇蘇的歌聲就好了。

除此之外,拉吉沒有其他願望。

「公主殿下——」

突然,拉吉的思考被來自樓梯的呼喚聲打斷。

「!? 」

拉吉睜大眼睛,望向樓梯口。有人正沿着圓塔內的螺旋樓梯往上爬,應該是蘇蘇的侍女吧。

「陛下在找您,公主殿下——」

蘇蘇毫不在意地繼續唱歌,彈着魯特琴。但是這樣下去,侍女會發現她,發出悲鳴。如果知道聽歌的不是野狗,而是狼人的話……

——公主會害怕……

拉吉從胸牆探出身子,俯視樓梯。

在三米下方,有條與圓塔相連的城牆通道。篝火旁有兩名持槍的哨兵直立。保護王城內城的圍牆沿着丘陵斜面複雜地彎曲,拉吉所在的圓塔位於彎曲點,是連結兩面圍牆的構造物。

雖然情況變得複雜,但總比待在這裏好。

拉吉儘可能不發出聲音,握住胸前的披風接縫,從胸牆一躍而下,跳到三米下方的城牆通道。

披風隨風飄揚。雖說是狼人,但這個高度跳下去還是很危險。拉吉看着城牆通道逼近的石板路,在着地瞬間,像野獸般雙手雙腳同時着地,將手肘與膝蓋的緩衝發揮到最大,用肉墊消除聲音。

披風輕盈地飄動。

能夠徵收海上通行稅的,只有擁有壓制、維持主權海域海軍力的國家。至今爲止沒有任何國家對海上交通課稅,也是因爲就算想做也做不到。

「……不是小狗。我真是的……」

希望不要發生日後身份曝光的狀況。拉吉希望在公主心中,自己永遠是流浪狗。如此一來,只有快樂時光的記憶會留在自己和公主之間。

拉吉知道公主看不見他,但還是行了一禮,離開現場。

「光是海空軍的維持費用就佔了國家預算的四分之一。對於像我們這樣的島國來說,海空軍的戰力就是國力,無法削減。維持艦隊的費用,我認爲由艦隊來賺取最爲妥當。未來也考慮將海峽的自由通行權進行買賣,削減檢查費用。海上通行稅將對海空軍的維持、發展做出重大貢獻……」

侍女發出「咦」的驚呼聲,露出緊張的表情望向巧巧。

蘇蘇第一次感受到,透過空間,感受到一個人的感情。這是透過音樂,與陌生人共享感情的神奇經驗。

「他是突然咬斷對手脖子的野獸!啊啊,討厭討厭,他可能還會再來,公主,不能再一個人來這裏了!」

達達王點頭。

「如果沒成功呢?」

公主依然沉默,金色頭髮在夜風中搖曳,從女兒牆探出身子。

「……有客人。」

——太亂來了。

雖然不可能被看見,但剛纔的對話可能被聽見了。

「……我是阿爾緹米希亞公主殿下的騎士,拉吉・戴拉伊特。爲了醒酒才爬上塔,但有急事要辦,所以跳下來了……讓我過去。」

「王陛下有何吩咐?」

三叉海峽是葡萄海與外海的出入口,是交通要衝,一天往來海峽的船隻大小加起來超過一千艘。賈託蘭德王國雖然位於三叉海峽的蓋子位置,但真的能向所有船隻徵稅嗎?

「剛纔有人來過那裏嗎?」

「……這樣啊。我知道了,先回去一趟吧。」

他小聲說道。

「有客人……?……沒有人下來啊?」

纏繞着淡綠色火焰的是方纔死亡的加斯帕爾離開後留下的「忠」之聖珠。

侍女目瞪口呆。

「是阿爾緹米希亞殿下的護衛,拉吉先生!他從那裏跳下來,逃到那邊去了!」

託託沉思片刻後說道:

多多在內心對父親感到傻眼。

蘇蘇這麼說,再次望向不可思議的觀衆消失的方向。

「……他聽到我的歌,哭了……他好像內心很複雜……」

「我國有那麼缺錢嗎?」

嘎嘎一臉認真地詢問義春:

——真是自私自利……

拉吉露出兇惡的表情,豎起食指抵在嘴邊。

「啊,是!」

「國王陛下請您儘快前往『沉默之間』。似乎是重要的事情,您的兄弟們也會到場。」

只要施行通行稅,貨物和商人們就會聚集到這座島上,也能得到龐大的市場稅和關稅。賈託蘭德王國會越來越強,葡萄海列強則會越來越弱。這對王國來說是萬萬歲,但這樣獨贏也太過分了。

另一名哨兵笑着大喊:

「六個月後,十月十日之後,王國將向通過三叉海峽進入葡萄海的所有船隻徵收通行稅。金額是貨物進貨價的十分之一。不付錢就想通過的船隻,將遭到炮擊。」

「沉默之間」位於賈託蘭德王城大天守的中層,是國王的私人謁見廳。

哨兵指着通道另一端的圓塔。門已經關上,不見狼人的蹤影。

對於多多的疑問,達達王回以傻眼的表情。

鐵籠裏飄浮着不帶熱度的火焰。

「…………」

「……我找不到大義。」

「施行後,想必會有人賄賂稅關職員,或是使用僞造的三色旗。我們將祕密監視稅關以及海上、空中的巡邏,對於拒絕徵稅的行爲,將處以包含炮擊在內的嚴厲懲罰。若各位有任何疑問,請儘管發問。」

年老的侍女一臉訝異,聽蘇蘇說完後,與蘇蘇並排從胸牆探出頭,對城牆通道的看守兵說:

聽到第一王子嘎嘎這番話,國王笑了。

樓下的大廳設有稱爲「壁龕」的凹陷牆、隱藏門、隱藏通道等,暗藏許多竊聽密談的機關,但「沉默之間」爲了防止間諜潛入,厚實的石砌牆壁上沒有設置任何機關,出入口也只有一處,設計成用來保護王侯的祕密。

國王的右側是王妃瑪麗安娜,左側是宰相七七原義春,他一如往常地帶着溫和的微笑隨侍在側。

「緩衝期只有半年嗎?徵稅方式呢?」

†††

御影石的石板地上鋪着上等的馬德里亞產的地毯。牆上的燭臺是壓榨蜂巢製成的蠟燭。中央的柊木板桌上放着描繪在高級牛皮紙上的葡萄海周邊地圖,地圖旁邊擺着三個類似鳥籠的鐵籠。

「一隻狼人逃走了——」

「……好像是被你嚇到,從這裏跳下去了……明明身體那麼大,內心卻很纖細。」

巧巧和侍女露出訝異的表情面面相覷。

達達國王坐在上座。

他坐在椅背上刻有白貓浮雕的天鵝絨扶手椅上,手支着臉頰,一如往常地露出鍛鍊過的上半身,帶着淺笑俯視着齊聚一堂的四個嫡子。

「會開戰吧。」

「不,完全沒有危害。我還以爲是野狗……」

「啊,不,可是……」

「……今後,出口貨物到葡萄海的貿易商,應該會把貨物全部卸在三叉海峽前的賈託蘭德王國吧。因爲這樣可以省下通行稅……這麼一來,葡萄海的進貨商們也只能聚集到這座島上。」

「所謂的同意,是對等的對象。對於不是的對象,只要命令就好。」

蘇蘇點頭,決定回自己房間整理儀容。她已經幾個月沒被達達國王召見了。狼人來訪也好,國王傳喚也罷,今晚發生許多稀奇事。蘇蘇感到有些心慌,她撐着白杖,走下螺旋階梯……

拉吉。巧巧記住了這個名字。

這是出生以來就聽到的話,沒什麼新鮮感。在這個充滿謊言與背叛的世界裏,能相信的只有家人與七七原義春。這是達達王的教誨。

「其他都市同意了嗎?」

多多王的貓耳開心地左右擺動,七七原義春則在一旁微笑。

「這七個人是命運共同體。賈託蘭德王家的祕密只有這七個人知道。不要相信不在場的人。」

「接下來在這裏發生的事情,除了在場的七人以外,不準告訴任何人。」

這座圓塔是巧巧中意的獨奏會場,如果被沒收就傷腦筋了。

「葡萄海聯邦會隨着時間流逝而衰弱,我們則會變得越來越肥。不管戰爭會不會發生,滅亡的都是葡萄海聯邦。」

兩名哨兵確認了披風上的紋章和拉吉的臉,放下長槍。連基層士兵都知道,阿爾緹米希亞的專屬騎士是狼人。拉吉喘了口氣,仰望剛纔跳下來的圓塔屋頂。他心想:

她改變話題。侍女張口結舌了一會兒,纔想起自己的來意。

達達王緩緩收起平時的笑臉,以嚴肅的表情對圍着地圖的四個孩子說道:

(別吵,我是自己人。)

背對着蒼藍月亮,蘇蘇公主從女兒牆探出身子,俯視拉吉所在的城牆通道。

哨兵露出驚訝的表情轉向這裏。

踏進圓塔屋頂的侍女一臉疑惑,詢問從女兒牆探出身子的蘇蘇公主的背影。

蘇蘇沉默地俯視城牆通道一會兒,然後轉頭望向侍女。

「……公主?您怎麼了?」

「是剛纔在要塞決鬥的狼男!原來他在這裏嗎?真是可怕,他該不會是想喫掉公主吧?」

國王環視孩子們,停頓一段時間後宣告。

第一王女蘇蘇,二十二歲。第一王子嘎嘎,二十歲。第二王女露露,十八歲。第二王子託託,十六歲。已經長大成人的四名王位繼承人候選人表情毫無變化,接受父王的發言。

雖然是自己的父親,但多多對他的做法感到厭惡。位於葡萄海與外海交界處的南北兩座海岬,上顎半島的「灰色岬」與下顎半島的「紅色岬」。半年前,加託蘭德王國領有的兩座海岬上,纔剛完成能將所有通過海峽的船隻納入射程範圍內的炮臺。多多王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徵收通行稅,纔在南北岬設置總計超過兩百門的大口徑炮。

「…………」

聽到達達王的話,四人在座的人端正坐姿。氣氛明顯非同小可。

這很符合在這一代將加託蘭德王國推舉爲葡萄海盟主的多多王作風。不管事情如何發展,對王國來說都是好處。然而——

「!? 」

「明天,葡萄海的情勢將大幅變動。正確來說,是我將要變動。今天的典禮不過是吸引客人的餌,我真正的目的是明天的公告。」

其他兩個籠子,一個籠子的白銀火焰中搖曳着「禮」,另一個籠子的黃金火焰中搖曳着「孝」的大八島文字。

「你、你是誰!!」

義春也一本正經地回答:

四名繼承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哨兵抬頭仰望侍女,以粗魯的語氣回答。

三叉海峽上空由加特蘭德飛行艦隊控制,不存在能夠對抗空中攻擊的水上戰力。正因爲三叉海峽的海空都由加特蘭德王國支配,才得以徵稅。義春繼續說道:

對三叉海峽的通行課稅,即使在這千年的歷史中也從未聽過。沒有得到其他都市的同意,突然做出這種事會怎麼樣呢?

從毛皮的氣味,她以爲是誤闖城堡的野狗。可是她在那個人面前唱歌時,她發現不是野狗。如果是野狗,不會對快樂、悲傷、難過有所反應,也不會流淚。

雖然「葡萄海聯邦」正式上也包含加託蘭德王國,但多多王明顯將王國與其他國家區別,敵視着他們。即使黑薔薇騎士團將阿爾緹米希亞推舉爲監護人,實際上表示恭順之意,國王看待他們的目光依舊沒有改變。

哨兵將槍尖指向這裏,拉吉只好站起來,露出繡在披風上的黑薔薇騎士團紋章,佯裝平靜。

「那真是太棒了。」

「所有進入葡萄海的船隻,都必須暫時停靠我國王國。王國的關稅職員檢查貨物徵稅、徵收後,船隻在船桅上掛起紅、黃、紅三色信號旗,通過海峽。沒有掛起信號旗的船隻,將由在周邊海域遊弋的高速槳帆船接舷臨檢。企圖逃走的船隻,將由飛行帆船及南北炮臺炮擊。爲了防止重複使用,船隻回國時,王國的當地駐地職員將回收三色旗。關於離開葡萄海的船隻,不徵收通行稅。理由只有一個,因爲徵稅困難。」

「沒錯。而且,賈託蘭德所屬的公會可以免除通行稅。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獨贏。幾年後,上顎半島和下顎半島都會乾涸,葡萄海里就沒有我們的敵人了。這麼好的生意,怎麼能放過呢?」

第二王子託託發問,國王將視線移向義春,搖搖頭。他似乎懶得說明。義春淡淡地回答:

多多忍不住問國王。他知道國王會嗤之以鼻,但這種單方面欺凌弱小的做法實在太過分了。

國王乾燥的鼻息吹散多多的疑問……才這麼想,沒想到國王卻意外地稱讚多多。

「哦,你已經會說大義這種話了啊。你成長了呢。你說得沒錯,國策的脊樑就是大義。作爲發現的獎賞,我就告訴你大義的本質吧。」

達達王從座位上下來,走近多多,突然全力往他的心窩揍了一拳。

「!? 」

多多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當場倒地。達達王鍛煉出來的拳頭,甚至能揍死熊,令人畏懼。多多無法呼吸。他額頭貼着地毯,瞪大眼睛,張開嘴巴,發出「呼」的乾燥呼氣聲。

達達王俯視趴伏在地的多多,詢問周圍的人。

「是誰的錯?」

沒有人回答。義春依然面帶微笑動也不動,王妃瑪麗安娜驚訝地用手遮住嘴,第一王子嘎嘎表情不變地注視着虛空,第二公主露露驚慌失措,眼睛看不見的第一公主蘇蘇無法掌握髮生了什麼事。

「嘎嘎,在這些人之中,誰最壞?」

達達王問,第一王子嘎嘎平靜地回答。

「是託託,因爲他愚劣。愚昧是惡。」

達達王點頭,問露露。

「露露,你的意見是?」

心情溫柔的第二公主露露膽怯,眼角含淚。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她迴避回答。露露知道不管怎麼看,達達王都是壞人,但如果說出口,會惹達達王生氣,自己或許也會落得同樣下場。

達達王面向蘇蘇。

「你聽到我們的對話了吧?我爲了讓他明白大義是什麼,狠狠揍了託託的肚子。託託現在頭貼在地上,很痛苦。壞人是誰?」

蘇蘇目瞪口呆地聽完說明。

「……我想不會咬人……但會被附身……」

沒有聲音,也沒有熱度。只有彷彿輕輕劃過薄冰的細微觸感從手掌中掠過。

看着孩子們不怎麼樣的反應,達達國王嘆了口氣。

老實說,她也這麼想過。正如達達王剛纔所說,「忠」的繼承者接連在決鬥中敗北死亡,似乎不是什麼強大的聖珠……根據傳聞,八顆聖珠中似乎存在着會吞噬繼承者性命的「壞珠」,說不定「忠」就是那個壞珠。雖然不是最強的達達王的「仁」或艾歐恩的「義」,但託託也不是沒有想要繼承更強聖珠的想法。

託託睜開一隻眼睛,瞪着近在眼前的父王。

「我和義春談過,聖珠最適合露露。戰鬥時,你總是待在我身邊,聽從我的指示使用『孝』之力。你和『孝』之力很合得來。」

——這種人,根本就是人渣。

「如果繼承的話,我……也能派上用場嗎?」

最先將右手伸向「忠」之聖珠的人是托特。

「你就算住進聖珠也無法駕馭!夠了,閉嘴吧。這是王命,快點照辦!」

達達王開心地笑了,左手依然抓着託託的頭髮,再度握緊右拳。

「……我會銘記在心,陛下。」

「請住手!」

淡綠色的光粒子從握緊的指縫間流泄出來,直接沿着托特的右臂往上竄,越過肩膀,抵達心臟——

達達王揚起嘴角,說道:

《白色帝國》1(機翻)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插圖(6)
《白色帝國》 · 1(機翻) · 一章 聖珠繼承 Holy Orb · 第6張插圖

「接下來是『禮』的聖珠。這顆由蘇蘇,由你繼承。」

多多王對還在抵抗的露露抱怨,同時用一隻手搔搔頭上的貓耳根部。

「那麼,進入正題。萬一我們和葡萄海聯合開戰,最棘手的對手既不是艦隊也不是軍隊,而是黑薔薇騎士團的『三聖』。『義』的艾歐恩、『信』的盧卡馬奇翁、『悌』的卡利斯多拉達。萬一這三人同時出現,我一個人會很不利。因此……我決定讓你們繼承聖珠。只要加上我的『仁』和這三顆聖珠,即使面對『三聖』也不會落於下風。」

「果然還是該由我繼承『孝』吧?我聽說一個人可以繼承好幾個聖珠。」

——「忠」……!

「託託批評王『沒有大義』哦?壞人是這個想在大家面前讓王丟臉的小鬼吧?」

多多被迫抬起頭,只能痛苦地扭曲表情。

露露認真地表達厭惡,向國王抗議。然而達達王充耳不聞。

露露困惑地無言以對。一旁——

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全部騎士,都夢想着成爲這世上僅有八顆的聖珠的繼承者。這個夢想今天就要實現。這讓她很高興。但是……

國王嫌麻煩地摳着耳朵。

「『禮』的能力由你來繼承最爲合適。我再說一次,理由繼承後就知道了。理解『禮』的能力後,你不要把它的性質告訴任何人。其他人也不要向蘇蘇詢問『禮』的力量。這是爲了王國和蘇蘇本身着想,明白了嗎?」

母親的聲音因憤怒與悲傷而顫抖。

他用手臂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讓急促的呼吸平靜下來。一旁,王妃依然擔心地整理託託的衣服,但在義春的催促下,她帶着憤怒的口吻與步伐回到座席。

在彷彿極光般搖曳的光芒中心,「忠」的大八島文字閃耀着。

「咦?要握住這個嗎?不會咬人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變化吧?一開始都是這樣。接下來聖珠會慢慢融入你們的意識,開始干涉你們。」

「爲什麼?」

就算眼睛看不見,蘇蘇也能透過大氣的震動與聽覺掌握大致上的狀況。她聽到多多的痛苦呻吟,咬緊嘴脣說道:

「咦?我嗎!? 」

「怎麼了,蘇蘇?是我錯了嗎?」

「讓蘇蘇成爲繼承者……?這是……出於什麼理由……」

有某種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逐漸溶解到意識深處。

「最後,『孝』的聖珠……由露露你來繼承。」

——「忠」……嗎?

他將纏繞着冰冷火焰,大小如鴕鳥蛋的聖珠包在右掌中,然後直接握住。

「咦?什麼意思?老實說,我不擅長戰鬥。我也不忍心殺人。」

「大義是歪理。不需要內在。想裝好人的話,就揍倒對方,編造歪理,給屍體貼上壞人的標籤。不管是什麼歪理,只要夠強就能通行無阻。」

「是!」

多多身旁的蘇蘇在義春的協助下打開「禮」的籠子,露露也一臉厭惡地將「孝」聖珠擺在眼前,然後看向多多。

達達王也回到座席,重新坐回椅子上,睥睨衆人。

聽到國王的話,第一王子嘎嘎和第二王子託託無言地交換視線。確認這一天終於到來。另一方面,第一公主蘇蘇和第二公主露露一如往常,只是聽着國王的話。

「首先是『忠』的聖珠。是剛纔加斯帕爾繼承的那顆。這個宿主接連死亡的不祥聖珠……就託託,由你繼承。」

第一公主蘇蘇和第二公主露露完全提不起勁,第二王子託託繼承的也是「忠」的聖珠,讓他有點不高興,第一王子嘎嘎則是對於只有自己沒繼承到聖珠,至今仍感到不滿。

「你們是怎麼了,高興一點。想繼承聖珠的騎士在全世界有好幾萬人,你們只是八人當中被選上的,別奢求太多。那麼,繼承吧。打開牢籠,握碎聖珠。」

「就算不用暴力,託託也能用言語理解!他不是貓狗……!」

新的漣漪從身體中心到末端炸開了一次、兩次——

王妃瑪麗安娜發出悲痛的聲音,一頭金黃長髮在身後飄逸,她闖進兩人之間。單膝跪在地毯上,翡翠色的瞳孔望着國王,抱着託託保護他。

託託倒抽了一口氣。

第二王女露露發出驚呼。一旁,第一王子嘎嘎明顯露出不滿的表情。

國王興味盎然地交互看着兩人。

達達王以不由分說的口吻斷言。八個聖珠會給予繼承者什麼樣的力量,確切的詳情並沒有流傳下來。由於只能從神話、傳聞和有限的書籍中獲得情報,就連身爲王族的託託對聖珠也只擁有傳聞程度的知識。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聖珠的繼承者擁有超越世界常理的力量」,就只有這一點。」

「你還要囉嗦多久?我也想讓更可靠的人繼承,但每個傢伙都不可信……」

被點名的蘇蘇雖然沒有抗議,但嘴角卻流露出困惑。

國王從高座睥睨着他們並強調,嘎嘎、託託、蘇蘇只能答應。

嘎嘎咬緊嘴脣,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正如國王所說,她總有一天會繼承「仁」,能夠召喚出壓倒艾歐恩的「火之鳥」,只能相信那一天到來。

「……是。」

第一王子嘎嘎半張着嘴,發出「咦」的一聲。

光芒散去,火焰化爲數千細小的微粒子消失在空間中。

「…………」

託託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有某種東西在蠢動。聽說八顆聖珠各自擁有意志,會與宿主協調並促進自身成長,難道就是這股在自己體內炸開的波紋嗎?

第一王子嘎嘎忍住怒火,向國王發問。

第一王子嘎嘎學不乖,向國王提出意見。國王終於怒氣沖天。

「繼承後就知道了。聖珠的性質只要繼承者知道就好,其他人不要隨便去了解其他聖珠的性質。」

「……………………」

「…………沒有……請原諒多多。」

眼睛看不見的蘇蘇戰戰兢兢地詢問國王。國王一如往常地咧嘴一笑。

「咦、咦咦咦……可是……該怎麼說呢……我自己並不希望這樣……」

「打一個什麼也沒做的人,是壞事。」

「大家說,大義在我這邊。也就是說我是好人,你是壞人。明白了嗎,壞人?」

她理所當然地回答。達達王笑了。

他的眼神中充滿這樣的想法。

「怎麼?你不喜歡朕的想法嗎?」

——跟小混混沒兩樣。

達達王無視託託的心情,將目光轉向下一個聖珠,宣告道:

「如果能派上用場的話……雖然我完全沒有自信……」

「……意思是我不適合繼承聖珠嗎?」

達達王一如往常地露出淺笑,環視成爲繼承者的三個孩子。

呼地笑了一聲,達達王放下腳,蹲在多多面前,一把抓住多多的頭髮,強迫他抬頭,低聲說道:

在她身旁……

「聖珠會教導你們如何使用力量,內容絕對不可外傳,即使是兄弟也不能說。你們的聖珠一旦被其他人知道力量的內容,就會被想出對策。只要不知道內容,就無從準備對策。懂了嗎?」

「是王陛下。」

「那三顆聖珠和你八字犯衝,就只是這樣而已。你在我死後會繼承『仁』,繼承最強的聖珠是既定之事,你就忍耐到我死吧。」

「這股力量不是用來殺人的。戰鬥時,只要巧妙運用就能扭轉戰局。不過,若非適任者,就無法運用自如。所以才選你,別抱怨了。」

達達王邊說,邊用一隻腳踩住託託的臉,用力踐踏。託託痛苦呻吟,淚眼汪汪的露露懇求。

「咦——我不要……我只要維持現狀就夠了……」

「我有點,總覺得,繼承那種東西的話,好像會有人來取我的性命,我不要……我的夢想是不要戰爭,大家和樂融融地生活……」

八顆聖珠——「仁」「義」「禮」「智」「忠」「信」「孝」「悌」,其中「仁」「禮」「忠」「孝」在賈託蘭德王國,「義」「信」「悌」在黑薔薇騎士團,最後一顆「智」則是下落不明。國王接下來要決定長年保留的三顆聖珠繼承者。嘎嘎和託託都緊張地繃緊神經,想知道自己會繼承哪顆聖珠。

纏繞着淡綠色火焰的聖珠輕飄飄地浮在一塊平板桌上,「忠」的文字閃閃發光。

撲通。托特的心臟用力地跳了一下。

託託勉強調整呼吸,輕輕推開母親,站起身來,從正面仰望父王。

露露和蘇蘇在一旁也提心吊膽地握着各自的聖珠。蘇蘇的背上浮現白銀的「禮」字,露露的背上浮現黃金的「孝」字,不過馬上就消失了。

「不、不要……!」

托特的背後展開了一片淡綠色的皮膜,和加斯帕爾戰鬥時的現象相同。

多多謹慎地慢慢將「忠」聖珠從籠子中取出。

托特不由分說地說道。只要搬出王命兩個字,就無法繼續反抗。

在國王不由分說的命令下,多多、蘇蘇、露露分別面對各自的聖珠,「忠」、「禮」、「孝」聖珠,打開附有鉸鏈的門。

託託挺直背脊回答。露露和蘇蘇雖然表情還留有困惑,但都點頭表示同意。

「………………」

只有嘎嘎一個人在稍遠的位置看着三兄弟。她似乎還是無法釋懷,但又無法違抗王命,只能在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想你們應該知道,聖珠在繼承者死前都不會離開身體,一個人可以繼承好幾個。當你們之中的某人死去時,就由附近的人把聖珠捏碎。剛纔加斯帕爾死的時候,聖珠就從屍體裏浮了出來吧?聖珠就是那樣出現的,所以要馬上搶過來。絕對不能讓敵人搶走。與其讓別人搶走,不如一個人身上宿有好幾個。

還有,這是最重要的……但這件事太麻煩了,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們。你們把耳朵掏乾淨聽好了,聽清楚了嗎?」

多多王難得裝模作樣地賣了個關子,然後環視新的三名繼承者,繼續說道:

「如你所知,聖珠共有八顆,分別擁有『仁』、『義』、『禮』、『智』、『忠』、『信』、『孝』、『悌』的名字。這些名字都有意義。繼承聖珠的人,要好好思考自己身上聖珠的名字代表什麼意義。爲何會有這個名字,爲何自己會繼承這個聖珠,思考其中的意義,明白了嗎?」

達達王的說明非常抽象。多多把手放在胸前,思考自己繼承的聖珠「忠」的意義。

「忠」……意思是「忠誠」。對騎士而言,對王的忠誠心是不可或缺的。寫在聖珠上的八個文字,代表大八島族戰士該有的八種美德,而這些美德與騎士道也有共通之處。

——多多思考自己爲何會繼承「忠」……?

多多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達達王只是提出謎題,卻不給答案。

「自己不找出答案就沒意義。因爲這不是聽別人說『是,沒錯』就能接受的事。」

多多聽了達達王的說明,反而越來越不明白。達達王用一隻眼睛看着和多多一樣疑惑的露露與蘇蘇,清了清喉嚨。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我跟大人物約好了。不知道的事情就去問義春,知道聖珠所有祕密的只有我和義春,就這樣。」

多多王草率地交代完重要的事情後,從椅子上起身。內城的宴會還在繼續,不時傳來娼妓的嬌聲。這位年屆六十三歲卻依然不知衰老爲何物的王,似乎打算去別的地方享受今宵。「葡萄海第一美女」的王妃瑪麗安娜連看都不看一眼,王便離開了「沉默之間」。

「……………………」

王妃瑪麗安娜也在王離開後,走下高座,走向多多、露露、煦煦。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竟然讓跟戰鬥無關的露露和煦煦繼承這種東西……」

她擔心地依序看着成爲繼承者的三個孩子。孩子們也爲了讓溫柔的母親安心,裝出堅強的樣子,回以微笑。

「……聖珠在適應宿主的過程中,會發生一些特殊的現象。例如聖珠會主動說話,或是在夢中窺見過去持有者的記憶……一開始可能會感到困惑,但這也是聖珠正常適應大家的證明,所以不需要害怕。如果無論如何都無法適應,可以找聖珠造詣深厚的學士布蘭頓商量,他會給予適當的處置。」

「……『三聖』隸屬於黑薔薇騎士團是十年前的事。現在三人都脫離騎士團,各自在領地裏窩着,擁有自己的兵力。而且……爲了在葡萄海組成聯盟時能成爲王國的夥伴,我也會對『三聖』施加壓力……」

露露也附和嘎嘎,不安地看着義春。如果是父王的話,會嫌麻煩而不回答的問題,義春卻會認真地回答。

多多的意識深處,繼承「忠」之聖珠的多多,似乎聽見了自己剛纔看見的光景,將在不久的將來化爲現實。

嗯……嘎嘎點頭。

突然,嘎嘎對義春這麼說道。義春在平時的溫和微笑深處,露出伶俐的眼神。

「達達王陛下會把他們趕跑,就像十年前一樣。『仁』之聖珠是最強的,艾歐恩到頭來還是敵不過『火鳥』。」

如果在戰場上露出難看的模樣,不只是自己,也會傷害到賈特蘭德王家的名聲。不僅如此,醜態也會立刻傳遍大街小巷,成爲幾十年、幾百年的笑柄。王子的立場就是如此受到世人矚目,容易成爲話題。如今成爲世界上僅有的八位聖珠繼承者,更不能在戰場上丟臉。

對於這個問題,義春沉重地點頭。

「啊……我也這麼覺得。」

多多的心跳加速。

十年前,葡萄海聯合軍與賈特蘭德王國軍爆發「三叉海峽海空戰」,原本擁有壓倒性優勢的王國艦隊在「三聖」面前受到嚴重打擊。其中「義」之聖珠的繼承者「劍聖」艾歐恩揮舞熊熊燃燒的「炎之劍」,單槍匹馬擊沉三艘飛行戰艦,創下古今未有的戰果,以火焰點綴的戰舞至今仍被吟遊詩人傳唱。

七哉原義春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託託點點頭,緊握貼在胸前的手掌。融入意識深處的「忠」之聖珠,今後會爲自己帶來何種命運呢?看不見的未來在心中炸開……

——因爲我是這個國家的第二王子。

「……現在和十年前不同,王國海空軍力是葡萄海聯合的兩倍以上。就算是『三聖』,也不會站在落敗的一方。如果發生戰爭,對葡萄海聯合來說會是殘酷的結局。」

「我不認爲這些人能對抗『三聖』。」

「……多多,你還好嗎?臉好紅……」

「……正如我所言,聖珠裏殘留着過去繼承者的記憶。這些記憶會以夢境或幻聽的形式影響新的繼承者,有時也會傳達過去繼承者的願望。如果您對任何事感到不安,還請務必找我或學匠布蘭登商量……」

「可是那場戰鬥中,我們這邊的『禮』、『忠』、『孝』繼承者也死了。託託姑且不論,蘇蘇和露露明顯比十年前的繼承者弱,我不認爲能平安無事。」

——如果在戰場上與「三聖」對峙,就堂堂正正地挑戰勝負。

多多身旁的露露察覺多多的異狀,探頭窺視多多的臉。多多尷尬地急忙別過頭。

宛如夏日花朵般清新涼爽,純潔無瑕的少女笑容。

——幫助弱者,打倒強者,成爲真正的騎士……!

七七原義春殷勤地告知。王妃微笑着看向義春。

託託在心中如此決定。就像過去聖珠的繼承者們一樣,無論活着還是死去,都必須面對任何強敵。

聽到義春的回答,蘇蘇和露露面面相覷,感到不安,嘎嘎依然不滿,託託則以嚴肅的表情回應。

「那就拜託你了,七七原宰相。如果你不牽住繮繩,王陛下就跟一匹野馬一樣……」

感受着「忠」的聖珠深入意識深處的氣息,託託重新堅定信念。

——以騎士的身份戰鬥。

「不過萬一,萬一『三聖』像十年前一樣一起對抗我們呢?」

那一瞬間,不知爲何,託託腦中閃過阿爾緹米希亞的笑容。

——我到底在想什麼……

義春將自己手下的遠地商人——也就是潛入工作員送進葡萄海一隅,刺探、散播謠言、撒錢,拉攏下一個夥伴。加託因王國的躍進,是靠義春縝密巧妙的政策支撐。

多多一邊找藉口,一邊單手按住胸口,平復悸動。

如果其他親信在場,這番發言可能會引發大問題,但在這個場合是被允許的。王妃的這種抱怨,義春和四個孩子都聽膩了。王妃十五歲時嫁給四十歲的王,七年間連續生下四個孩子,之後就什麼也沒發生,另一方面,王卻生下超過兩百個孩子。王妃對王的愛情早已耗盡,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有。她對四個孩子的愛情深到過剩,這是王妃唯一的生存意義。

「……我沒事,是繼承聖珠的影響吧。只是有點奇怪……」

——沒錯,要成爲讓阿爾緹米希亞認同的優秀騎士……

多多察覺自己的思緒,突然回過神來,雙頰泛紅低下頭。繼承聖珠的影響,讓多多產生至今不曾有過的想法,多多對此感到困惑。

多多的心中擅自響起這樣的聲音。多多對這樣的想法感到困惑,但內心深處卻感到雀躍。多多似乎看見了自己身穿白銀鎧甲,以真正騎士之姿凱旋歸來,身旁有笑容滿面的阿爾緹米希亞相伴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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