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故事的後續 Stories go on
《白色帝國》 · 犬村小六 · 1.5萬 字

朝陽從嵌着鐵柵欄的小窗戶射入,照亮了圍牆崩塌的賈特蘭德王城。
被飛行艦炮擊燻黑的天守,東半部被炸飛,腳下是散亂的武器庫塔,從窗戶正下方的中庭往下看,炭化到無法分辨性別的屍體,就像石頭一樣散落在地。
肉烤焦的味道傳到離地十五米高的高度,七隈義春恢復了笑容。
「今後的時代,城堡必須建在標高五百米以上的地點。對抗飛行艦隊的唯一方法就是如此。」
視線前方,美麗的俘虜坐在木椅上,挺直背脊,毅然的雙眼望向義春。
陰暗潮溼的監獄內空氣,彷彿因爲這個人的存在而染上色彩。
不過仔細一看,金色的頭髮凌亂,臉色蒼白,眼睛下方有黑眼圈。昨晚在遭受轟炸的城內四處逃竄,深藍色的晚禮服裙襬也破了,到處都是被燻黑的痕跡。
然而,賈特蘭德王妃瑪麗安娜依然保持超然的站姿,彷彿迎接和平的早晨,向義春問道:
「你爲什麼要背叛王陛下?回答我。」
王妃沒有繞圈子,直接向義春發問。
「三十年前,是誰把你從奴隸的身份救出來?是誰教育你,給你土地、爵位和特權,不顧周遭反對,任命你這個被歧視的民族爲宰相?」
「…………」
「王陛下愛着你治理國家的才能。他對你坦承了許多連親生孩子都不知道的祕密。更重要的是,對於在宮廷裏沒有血親的你來說,王陛下是不可或缺的後盾……你背叛王陛下,毀滅了你以流血流汗的努力發展起來的王國,對你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
王妃極力排除感情,以理智的口吻發問。然而,字裏行間卻透露出她爲國家着想的威嚴。
義春陷入沉思。
王妃已經把達達王死亡的消息告訴她了。
但是,義春並未告知王后託託第二王子和露露第二公主已經死亡,而是以兩人下落不明爲由。如果現在告訴她實情,王后可能會因爲過於絕望而發瘋。那樣一來就麻煩了。而且,義春也告訴王后,嘎嘎第一王子和蘇蘇第一公主可能已經搭乘王族專用飛行艇成功逃亡國外,目前正「在島上搜索」。只要留下四個孩子可能還活着的可能性,王后就會繼續被幽禁在俘虜塔裏,等待孩子們歸來。
——我要你活下去。
——否則我會很困擾。
隱藏真心,義春一如往常地露出沉穩的微笑,回答王后的疑問。
「妮娜拯救了各位嗎?不,只有帶來恩寵的聖朱諾。」
義春正要離開牢房時,王妃緩緩地向她的背影問道:
「不能逃,這是聖朱諾的恩寵,淨化之風!將自身的罪孽暴露在風中,償還、淨化吧!」
義春毫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義春對她的背影說道:
燃燒的紅髮底下,深紫色的瞳孔極爲冷靜,不帶任何感情。
「肅靜。從今天起,我就是統治這座島的阿爾特麥西亞總督。從現在開始,我想在此處實行必要的改革……諸位所面臨的問題,起因於邪教崇拜。從今天起,妮娜教徒要改宗爲聖朱諾正教。捨棄崇拜魔王眷屬的邪惡教義,在聖朱諾的引導下走上贖罪之路。接受改宗的人請移動到聖堂,對妮娜像吐口水。拒絕改宗的人留在廣場即可。」
「你侮辱過頭了,我的心受傷了,女士。」
「是龍捲風,快逃啊!」「危險,快逃啊!」
羣衆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城門樓,伊利亞斯往前踏出一步。
義春停下腳步,緩緩轉頭看向王妃。
「王妃殿下……不,女士瑪麗安娜,今後請暫時在這座塔裏生活。我們會爲您準備新的侍女,請您稍等。如果有什麼不便,請像以前一樣通知我。」
「要回答這個問題,需要稍微長一點的說明。可以嗎?」
「別開玩笑了,賣春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殺死裏親的女人少在那邊大放厥詞!」
王后依然背對着義春。曙光從窗外斜射進來,銀色的光芒在石板地上積聚。
「一切都是爲了愛。」
五千名密尼雅市民半張着嘴,仰望城門樓上的阿爾特麥西亞。
圍繞廣場的迴廊配置了黑薔薇騎士團員,擺出斬殺逃亡者的架勢。位於迴廊外側的白亞建築羣——妮娜大聖堂、國會會議場、官邸、官廳、商會會館,全都掛着黑底金絲繡上黑薔薇與劍的紋章旗,白貓紋章旗已經燒燬。
她氣勢十足地斷言後,大廣場瞬間忘記踏步,陷入寂靜。
羣衆的視線集中在城門樓上的阿爾緹米希亞身上。
「……我以天之主與聖天使朱諾之名宣佈。從今天起,加納島的全權從前王達達轉移到聖朱諾正教會的迪歐克雷奧斯教皇。我以教皇代理人的身份,任命右邊的阿爾緹米希亞爲加納島總督府長官。阿爾緹米希亞總督對島內所有事項擁有裁決權,必要時會行使權限……這並非微小的變化,而是伴隨諸多困難的重大變化。不過,我期待諸位能順從且明智地接受阿爾緹米希亞總督的指導,爲加納島的進一步發展做出貢獻。」
對蜜妮雅而言,始祖妮娜與父母是相同的存在。無論哪個家庭都會供奉妮娜像,用餐前會感謝聖妮娜,婚禮與葬禮也都在聖妮娜的神前舉行。從出生起就活在生活中心的存在,不可能被要求「捨棄」並捨棄。更何況對妮娜像吐口水,等同於對親人吐口水。
悲鳴交錯。終於吹起足以吹走大人的強風,五千名市民彼此手牽手,擁抱彼此的身體,忍耐強風。
不過阿爾緹米希亞泰然自若的表情並未改變,她對五千名羣衆投以輕蔑的眼神。
「……我十一歲時,被達達王看出才能,以見習隨從的身份接受當時的宰相卡珊朵拉・庫魯斯的薰陶。光是回想起來就令人懷念。卡珊朵拉師認爲隨時掌握敵我動向,看穿行動目的比什麼都重要,於是派出名爲『蜘蛛』的諜報員散佈於葡萄海全境,日日夜夜傾聽敵我細微的動向。然而敵人也一樣,將商人送進王國境內,隨時刺探我方情勢。那麼要欺騙敵人該怎麼做?卡珊朵拉師常說『爲了擾亂敵人,採取無利可圖的行動也是重點』。故意採取對自己沒有好處,只有壞處的行動,讓敵人混亂,隱藏我方的真正意圖……我在十幾歲時接受這項教誨,深受感動的同時也覺得不可思議。心想『既然如此,只要持續採取對自己沒有好處的行動,不就沒有人會妨礙我的目的了嗎?』。三十年前的我向卡珊朵拉師拋出這個疑問。師父疑惑地望着我的臉,反問『你的目的是什麼?』。我回答:『我不知道。只是,不被任何人看穿我的行動,就是我的目的。』」
「呀啊。」「嗚哇。」
王妃的嘴角浮現嘲笑般的笑意。她看穿了義春的真面目,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嘲笑着。
義春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嘆息。除了微笑以外,義春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情,這聲嘆息對她來說是相當罕見的舉動。
侍從官高聲對羣衆喊道:
義春繼續說道:
「……我決定說出原本不打算說出口的話。否則的話,我會太過於悲哀……如同我剛纔所說,十幾歲的我確實是以不讓任何人看穿我的行動爲目的,不斷鑽研。然而,二十幾歲的我卻成功地暗自懷抱着真正的生存目的。從那之後的二十年以上,我爲了達成暗中抱持的目的,選擇欺騙所有人的生存之道。」
注視着與親生女兒並列,看起來只像姐妹的王后。現在依然被稱爲「葡萄海第一美女」的王后。被國王冷落,旁觀身份卑微的兩百人產子的王后。
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搖籃開始劇烈搖晃。
一陣冷風穿過大廣場。
看似石匠,體格壯碩的兩名工匠雙手抱胸,抬頭瞪着伊利亞斯,右腳開始踏響石板路。
然而包圍四方的騎士團員們卻用槍柄或劍制止逃竄的羣衆,試圖將他們推回廣場。其中也有團員被民衆反擊,拔出劍來。
伊利斯盡情喧鬧後,對身旁的阿爾特麥西亞點頭示意。
大廣場的前方隔着護城河,聳立着黑薔薇騎士團紋章旗並排豎立的賈特蘭德王城城牆。
「我所犯下的所有罪行,都是爲了愛。」
王妃只是屏住呼吸,看着義春的微笑。
王后依然背對着義春,什麼也不回答。
她如此放話後,高高舉起右臂——
伊利亞斯從城門樓環視五千名市民,但只得到冰冷的寂靜。女性聽衆不安地左右張望,男性聽衆則一臉不滿地歪着臉,吐口水到石板路上。
†††
聚集在此的五千名米妮亞市民,表情都十分陰沉。幾乎所有人臉上和衣服都沾滿煤灰,臉上和手上沾滿黑血。原本打算帶出來的武器和行李都被士兵沒收,所有人都兩手空空,有抱着哭泣嬰兒的母親,揹着老婆婆的人,牽着小孩手的少年,一臉不情願的漁夫和工匠,眼前是一片不平靜的情景。
「哦……?」「喂,這是什麼……?」
「……你維持人類的外型,顛覆了這個世界?」
二十年以上,一直隨侍在達達王身邊,從比任何人都近的位置凝視王妃側臉的七七原義春宰相,告知了無人知曉的行動目的。
「卡珊德拉師父曾不屑地說:『爲了不讓對手看穿自己的行動,而抱持空洞目的的人,根本不是騎士。不,甚至不是人類。』之後就沒有再多說什麼。我感到對師父失望,當天晚上,我獨自一人裹在被窩裏,下定了決心。既然如此,我就保持人類的外在,抱持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的目的,不被任何人察覺地顛覆這個世界。」
義春維持着沉穩的微笑,向王妃行禮。
阿爾緹米希亞背後產生黃金光背,一字籠罩着駭人的光芒。
這不是歡呼聲,而是用腳踏響地面。行爲本身沒有意義,但聲音明顯帶有抗議的意圖。
強風呼嘯。
王后緩緩地轉過頭來。她的眼神冷冽,視線中充滿厭惡,彷彿要化爲物質刺向義春。
「我們的神是妮娜!」「戰亂無法結束是朱諾害的吧!是不認同異教徒的朱諾教不好!」「我們不會搶走別人的教義!只有朱諾教徒會做這種事!」
她如此宣言的同時,黃金光圈釋放出更強烈的光芒。
在賈託蘭德王城前的大廣場,被手持武器的黑薔薇騎士團員包圍,聚集了五千名以上的密尼市民。大多都是昨晚的轟炸中逃出住家,漫無目標地在島上逃竄,受到登陸的傭兵暴行與掠奪,被逼到此處的市民。
咚,太鼓敲響一次。
事到如今,羣衆終於開始逃竄。
「我不想再聽你說話了,耳朵會爛掉,快點消失吧。」
「孝。」
這女孩到底在說什麼?
平常的話,吊橋會放下,形成市民和馬車長長的隊伍,但今天吊橋依然高舉着。在不安的羣衆面前,隔着護城河聳立着格外巨大的城門樓,受到狹問胸牆保護的屋頂上,身穿豪華金線刺繡軍服的紅髮男性,以及一頭銀白長髮隨風飄逸的美麗少女並排站立。
「我爲了獲得達達王的寵愛而努力學習、拓展人脈。就任宰相,爲了王國的發展而傾注心血。與妻子離婚,將親生女兒送到雅典娜島。這一切都是爲了實現二十年前懷抱的目的。」
義春的視線中棲宿着冰冷陰暗的感情,注視着瑪麗安娜王后。
腳步聲配合着情緒,再度響起。這次比剛纔更激烈,甚至開始摻雜怒罵聲。
「……………………」
義春面帶微笑地說着,瑪麗安娜皺起眉頭盯着她。
彷彿呼應着地的腳步聲,天空發出「咻嗚」的聲響,接連吹了兩三次風。
突然間。
義春繼續說。
「嘎啊!」「嗚哇!」「喂,住手,別砍啊!」
阿爾特麥西亞也回應,挺起胸膛,凜然地站在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前。
「黑薔薇騎士團長,雅特琳島伯爵,伊利亞斯閣下!副團長,阿爾緹米希亞閣下!」
沒有被燒出家門,在家中害怕敵襲的市民們,也回應黑薔薇騎士團長伊利亞斯的號召,一部分人聚集在大廣場。由於港灣被封鎖,無法逃向大海,沒有聚集在廣場的市民們,目前躲在逃過火災與掠奪的建築物或山野,窺視今後的局勢。
五千名米妮亞市民也開始察覺異變。連漁夫們都沒有經驗的異常風勢吹來。
捨棄妮娜的教義,改宗爲朱諾?
最後甚至演變成流血事件,市民陷入混亂,無法收拾。但阿爾緹米夏卻笑着俯視逃竄的市民們。
「……被你批評到這種地步,我也想反駁了……可以反駁嗎?」
「……在我眼裏,你不過是一隻蒼蠅。不知感恩、不知人情、不知親情的可悲蒼蠅,你炫耀着用一生的時間收集的穢物。」
「一切都是爲了愛。」
王妃說不出話來,現場只有沉默。
「今天,我實現了三十年來的夢想。身爲奴隸、被歧視民族出身、在宮廷裏沒有任何血親的我,竟然會背叛唯一的後盾達達王子,這任誰都無法預料。由於這個行動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所以連達達王子也被我騙了。我成功地保持人類的外型,顛覆了世界。當人們談論加託蘭德王國滅亡時,七原義春的名字將會被記載在歷史教科書上吧。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我覺得我的人生有意義。」
這陣風是怎麼回事?
「顛覆世界之後,你還能剩下什麼?你以仇報恩,今後等着你的只有地獄。你抱着戰勝師父的自我滿足,要繼續活在地獄裏嗎?連蒼蠅都會爲了子孫而活,你卻爲了達成扭曲的想法,連家人都捨棄了。你比蒼蠅還要污穢,你沒有活着的意義,只會散發出可怕的氣味,讓周圍腐敗的污穢。」
義春臉上的微笑剝落。
高舉右手,身上環繞黃金光圈的阿爾緹米希亞睥睨困惑的羣衆。
王妃瑪麗安娜凝視着義春的目光,逐漸轉變成觀賞奇形怪狀蟲子的眼神。
然而,橫掃廣場的強風在中央互相沖撞,呈現螺旋狀結合,將附近的人高高拋到空中。
「不要用人類的語言胡說八道。你這個沒有受傷之心的污物,要是不喜歡我,就快點殺了我吧。」
「…………」
伊利亞斯的演說由於用詞艱澀,能理解的庶民不多。但儘管不識字,對危機敏感的聽衆還是感受到內容並不平穩。
王妃的語氣從未如此尖銳,話語之間滲着鮮血。義春以一如往常的微笑,承受着這些過分的侮辱。
腳步聲的音量大到足以撼動城門樓。受到鼓舞的女性們也開始踏步,整個大廣場化爲一面太鼓,發出威嚇阿爾緹米西亞的聲響。沒有一個人爲了改宗而離開廣場,五千人抬頭高聲吶喊。
沉默降臨。
廣場中心出現無庸置疑的龍捲風。直徑約有兩米的龍捲風扭動身軀,毫不留情地將捲入其中的人們和物品高高拋到空中,再從約兩層樓高的高度拋下。
「我不會責備諸位。諸位被邪教毒害千年以上,要以言語淨化諸位的精神是不可能的。接下來聖朱諾將淨化諸位腐朽的精神。諸位就親身體會何謂真正的神吧。」
王妃說完後背對義春,望向小窗子外頭遭到破壞的王都。
風勢終於增強到連大人都會站不穩的程度。許多帽子被吹到廣場外,孩童和老人跌倒在地。天空中的朱諾彷彿將大廣場當成搖籃,左搖右晃,被強風擺弄的羣衆也跟着搖晃。
義春向王后表明了自己隱藏的目的。
風向很奇怪。從東邊、西邊、北邊,毫無脈絡地吹來。而且風勢逐漸增強。
大量的米娜們被風吹飛。無論孩童、老人、大人,舞動的龍捲風吞噬一切,將他們高高拋到空中,砸在石板路上。被捲入的米娜們哭喊、爬行,甚至有人不再動彈。
「住手,快住手!」「我有小孩,快停止風!」
其中也有市民在外圍邊緣將手腳撐在地上,朝城門樓上的阿爾緹米希亞跪拜懇求。
阿爾緹米希亞忍住想要大笑的衝動,隨心所欲地操縱風虐待米娜。將米娜像垃圾一樣捲上天空再摔到地面,實在有趣到不行。彷彿能聽見頸骨與腰骨折斷的聲音。不過要是做得太過火,會妨礙到之後的表演。
在市民充分畏懼阿爾緹米希亞的力量後,她停止風,眺望廣場。
慘狀蔓延開來。被吹飛的米娜等人,與父母走散而哭泣的孩子,試圖逃走卻被劍砍傷,在石板地上擴散出一片血海。騎士團員捉住還想逃走的市民,用槍戳回去,將抵抗的人打倒在地。不過,廣場恢復了平靜。
「沐浴在聖朱諾的恩寵下,諸位實在幸運。連骨髓都浸在邪教中的腐敗靈魂,也稍微受到淨化了吧。那麼我重新宣告。改宗者前往聖堂,向妮娜像吐口水。拒絕改宗者將會受到相應的報應。」
被狠狠打擊的市民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雖然明白阿爾緹米希亞擁有可怕的力量,但就算這樣,他們也無法對跟親人一樣重要的妮娜吐口水。
前往聖堂的只有四組親子。他們似乎都帶着年幼的孩子,以孩子的安全爲優先。五千名市民只出現十幾名改宗者,剩下的都以憤怒與憎恨的眼神瞪着城門樓上的阿爾緹米希亞。
哼,阿爾緹米希亞在內心哼了一聲。
這是事先預料到的事態。頑固的米娜不可能因爲這種程度就改宗。真正的表演現在纔開始。
阿爾緹米希亞毅然挺起胸膛,告知留在廣場的市民。
「我確實收到諸位的回答。既然拒絕改宗,那也無可奈何。我以聖朱諾的慈悲回應諸位的愚昧……通知。沒收現在在這裏的米娜市民的所有資產,拘禁他們的身體……在下顎半島各地準備諸位的收容所。現在立刻搭船前往新天地。」
聽到這番宣言,五千名市民再次目瞪口呆。
沒收所有資產,代表住的房子、存款、傢俱和貴金屬、奴隸等所有財產都會被黑薔薇騎士團奪走嗎?而且,現在立刻移動到隔海的收容所……?連準備都不做,現在立刻?
阿爾緹蜜西亞凜然挺胸,俯視五千人。
「拒絕改宗的諸位,罪過將藉由無私的勞動獲得救贖!聖朱諾賜予了贖罪的機會,感謝恩寵,主動移居下顎半島吧!」
五千市民已經不再發出抗議的聲音。阿爾緹蜜西亞說的話太過脫離現實,沒有人認爲她是認真的。她肯定是在開玩笑。這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可能會通過……
阿爾緹蜜西亞咧嘴一笑,對茫然仰望自己的市民們宣告。
「似乎沒有人抗議呢,太好了。作爲服從的褒獎,我有禮物要送給諸位。違逆聖朱諾的下場就是這樣。好好看清楚,前往各地的收容所後,將愚者的末路傳述下去吧!」
黎明在五百米高空飛行,悄然無聲,從東方天空的邊緣將星星趕走。
「託託大人——!」
「呼——」
「如果太吵的話,就射殺幾隻讓他們閉嘴。」
「王國淪陷了。從狀況來看,這是毫無疑問的事。達達王、託託、露露死了,聖珠被奪走,王牌『火鳥』燒光了加託蘭德艦隊。現在,登陸的黑薔薇騎士團恐怕已經佔領加託島,掠奪到手軟了吧。」
阿爾特麥西亞露出開朗的笑容,視線朝向遠方的港口。用來載運市民前往各地收容所的船隻已經聚集在港口。接下來士兵們會驅趕這五千人,將他們塞進船上。肯定會引發大騷動,也會有數十人喪命吧。因爲會花上不少時間,所以阿爾特麥西亞想趁這段時間泡個澡。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兩晚,身體粘答答的。
聞到屍臭味,上空很快聚集了烏鴉。接下來臉孔會被啄食,明天可能已經看不出誰是誰,但爲了今後從葡萄海全域蜂擁而來的觀光客,預定即使變成骷髏也要繼續曝屍於此。
——你們的悲鳴真是棒極了……
接着她轉向露露的首級,對着頭部的貓耳呢喃:
——Syusyus與拉吉……
阿爾緹米希亞將誓言刻在心中,獨自一人穿過昏暗的通道。
這時,阿爾緹米希亞所在的城門樓,出現三名盛裝打扮的近衛騎士,各自拿着長長的鐵棒現身。三根鐵棒的前端分別刺着三個類似黑色抹布的東西。
——他不知道寶石裏藏有房中術,會割斷自己的喉嚨……
必須讓米妮亞市民知道這個事實。要完全摘除米妮亞的希望,最快的方法就是一一殺死賈託蘭德王族,讓他們曝屍於此。
「嗚哩嗚哩,嗚哩嗚哩~」
高高舉起的三個抹布暴露在五千名市民眼前。
——再多哭叫一點,讓我看看你們扭曲醜陋的表情……
然後在操作船帆的船匠旁邊,穿着侍從打扮自稱魔王的路西法鼓着臉頰。
「拉吉,快起來,王子有事要跟我們說……」
背後傳來五千人發出的怒吼與悲鳴。士兵們大概開始把他們趕往港口了吧。就算抵抗也不可能贏過手持武器的騎士團團員,市民們被逼着塞進狹窄的船裏,送往下顎半島的荒地,直到死爲止都得努力進行開墾與城鎮建設作業。
聽到諾亞的話,坐在船頭注視前方的嘎嘎有了反應,她緩緩轉過身,看向船艙內的其他六人。
「…………?…………失禮了,我睡着了。」
「好好回答我。話說……接下來要怎麼辦?我們不能回王國,嘎嘎和蘇蘇也會被追捕……」
——我會砍斷你們的手腳末端,拔掉舌頭,把你們關在面對面的豬圈裏飼養。
「啊……我睡着了嗎?」
「太過分了!」「這是正義嗎?這就是朱諾的意志嗎!」

「是,對不起,你明明在休息……」
——我不會輕易殺了你們。
看出一人是老人,一人是少年,另一人是年輕女性後——
達達王、露露第二王女、託託第二王子都死了。
「將所有種族統合爲一的『白色國度』……是嗎?沒能成功呢。接下來要稱霸葡萄海的是黑薔薇騎士團哦。」
——從出生到死亡爲止,一直都是人類的道具。這就是米娜的職責。
——最快也要花上五年吧……
阿爾緹米希亞聽着一波三折的遙遠悲鳴,心情平靜下來,同時想象着五千名市民哭喊的臉龐,藉此分散左手的疼痛……
「火鳥」消滅了加特蘭飛行艦隊的事實,是從拉吉口中聽來的。就算是世界最強的飛行艦隊,一旦達達王的「仁」聖珠被奪走,就無計可施了。嘎嘎最後的結論是,不可能輸的戰鬥之所以會敗北,是因爲達達王的肉慾,他把阿爾緹米希亞招入寢室。不,在那之前,從相信七七原義春,聽從他的建議,迎接阿爾緹米希亞成爲後見人那天起,加特蘭王國就開始走向滅亡。
船匠拉緊縱帆,捲起帆繩,苦笑着說:
阿爾緹米希亞的表情因憎恨而扭曲。
阿爾緹蜜西亞走在通道上,如此試算。米娜市民的抵抗應該會很激烈,不過只要擁有「孝」的聖珠,就不可能輸。頂多注意別犯下和達達王相同的錯誤,也就是男娼而已。
市民們確認那不是抹布,而是擁有貓耳的三名米妮亞的頭顱——
「哼!真是的,照你說的來到這裏,結果卻被捲入莫名其妙的事態。這艘破船是要往哪裏去?」
被路西法在耳邊吹氣,姜傑克痛苦掙扎。自從在那場惡夢般的野營中結爲主僕後,已經過了三個月,兩人變得非常親密。而飛行士諾亞對兩人投以冰冷的視線,開口呼喚:
——米娜是人類的奴隸。
砍斷阿爾緹米希亞左手腕的狼人,據說抱着眼睛看不見的公主,獨自一人突破包圍,殺死卡利斯多拉圖斯後,居然飛上夜空逃走了。
嘎嘎表情嚴肅地說道。平常總是調侃嘎嘎是諾亞的例行公事,但現在她沒有心情這麼做,用手指戳了戳蘇蘇的膝蓋。
溼潤的眼眸映出五千人因憤怒與悲傷而扭曲的表情。在阿爾緹米希亞的人生中,最幸福的,全身細胞都新生般昂揚的瞬間,現在就在這裏。
當她露出淺淺笑容時,左手突然傳來尖銳的痛楚。
當他們知道被處刑的是誰的瞬間,高聲的悲鳴與怒吼籠罩大廣場。
——啊啊……真棒。
諾亞厭煩地轉向嘎嘎,催促她。
黑暗裂成一條線,裂縫中發出光芒,將大海與天空的境界線顯現出來。
「不,有事隨時都可以找我。如果我睡着了,打醒我也沒關係。」
接着她轉過身,走在陰暗的城內通道上,思考今後的事情。
約翰傑克觀察着從西方吹來的風,讓飛行艇的三角帆迎風而立,在浮游圈掀起七彩的飛沫,朝南方前進。包括約翰傑克在內,狹窄的船底只能容納七個人,實在稱不上舒適。
「……現在正在哭喊的蜜喵,大家接下來會被送到收容所,腳上會被套上鎖鏈,到死爲止都要在森林或荒地開墾。等到道路或田地完成,收入就全部歸人類所有。蜜喵要工作到死,人類則會過着輕鬆愉快的生活……這纔是世界應有的模樣。你也明白了吧?」
「嗚……」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如此美麗的我,身體的一部分被那種醜陋的狼人砍斷,這份屈辱必須以萬倍奉還纔行。
嘎嘎嗯地點點頭,告訴同船的六人。
阿爾緹米希亞再度將臉轉向託託,露出微笑。
†††
「我說,那邊的新婚。」
阿爾緹米希亞站在託託與露露身旁,微笑望向掛在差不多高度的兩顆頭,將嘴脣湊近到可以親吻託託的距離,低聲呢喃:
尖銳的疼痛從理應不可能疼痛的左手炸裂。
「什麼?」
巧巧立刻察覺,把手放在拉吉肩上。
路西法這麼說完,就用雙手貼在船匠的側腹,開始搔癢。
「什麼,你希望我幫忙嗎?哎呀,真沒辦法,魔王就親自來幫忙吧。」
高聲的吶喊也傳入阿爾緹米希亞耳中。
阿爾緹米希亞以充滿喜悅的視線望向並排在自己身旁的三名王族的首級。沒有塗上焦油的新鮮首級沒有腐爛,還保有原形。看到那悽慘的死相,阿爾緹米希亞的心臟雀躍地跳動。
「我纔不會打你呢……怎麼可能打你呢……」
「是!」
——達達王迎接阿爾緹米希亞入室的目的,甚至不是把她當成人質。
賈託蘭德王國第一王子加加,正坐在飛行艇船頭,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東方水平線附近開始映照出天空的藍紫色。在他後方,傭兵飛行士諾亞・裏諾亞在爲第一公主修蘇蘇的耳朵傷口包紮後,就整個人癱軟地靠在船緣睡不着。他的搭檔,整備士列奧那多默默握着船舵,偶爾會看向賈託蘭德王國所在的西南海面。拉吉盤腿抱胸睡着,眼睛和耳朵繃帶都換新的蘇蘇把頭靠在他手臂上,同樣睡得很熟。
——你們就一邊欣賞彼此腐爛的模樣,一邊慢慢死去吧,Syusyus,Ragi……
左手裝着的義手傳來不可能傳來的痛楚。這幾個小時她一直爲幻肢痛所苦,連睡覺都做不到。而且每件事都會讓她想起那兩人可恨的身影。
由於蘇蘇的眼睛被繃帶覆蓋,很難看出她有沒有醒來。不過她立刻輕輕張開嘴:
「你是我的見習侍從,難道不打算幫我一點忙嗎?」
——國王是爲了將「葡萄海的寶石」據爲己有,才和黑薔薇和解。
什麼也不說的脖子,只有張開的白濁眼眸望着大廣場。
男人們發出怒吼,女人們發出悲鳴,而認識他們的孩子們中,也有人放聲大哭。
「只有母子三人很寂寞吧?很快就會抓到嘎嘎與咻咻,讓你們感情融洽地並排在這裏。我的故事將在那裏迎向最棒的快樂結局。很快就要結束了,所以在這裏等着吧,笨蛋哥哥,笨蛋姐姐。」
顫抖般的快感從阿爾緹米希亞的下腹部往上竄。
「露露大人——!」
之所以將廣場上的五千人送往收容所,是爲了殺雞儆猴。島內還有四十九萬五千名密尼雅市民屏氣凝神地觀望事態發展。將他們全部送往收容所固然爽快,但這麼一來,加納島的經營就會無法成立。
巧巧把手放在拉吉的傷口上,爲難地笑了。
好不容易支配了葡萄海第一經濟大國,當然要大撈一票。首先得接收隸屬於加託蘭德王國的所有公司的經營權,從削弱米娜富裕階層的力量開始。讓企業繼續經營,榨取重稅,慢慢將米娜趕出社會上層,剝奪特權,奪取資產、技術與人脈,總有一天要剝奪五十萬米娜的生存權,將他們變成奴隸,最後消滅他們。
她一低語,拉吉的眼睛就啪地睜開。
「達達王陛下!」
「住手,快住手。」
沒有回答。
三根鐵棒的基部插在基石上。
——你們能獲得適合的任務真是太好了。
「能觀賞到拖拖拉拉又爛到不行的結局,真是幸福。如果在舞臺上上演的話,你主演的故事大概兩天就會被腰斬了吧。」
路西法帶着壞心眼的微笑靠近痛苦掙扎的姜傑克耳邊。
阿爾特麥西亞對在狹間胸牆前排成一列的長弓隊說道:
「這艘船左右兩邊溫度好像不一樣……所以,要跟我們說什麼?」
「嗚哇——!」
從阿爾特米西亞的脖子到下腹部,源源不絕的快感不斷湧現,滲透到手腳的末端。
「嗯,抱歉吵醒你,王子說有話要跟大家說……」
阿爾特米西亞將雙手放在沉默的託託與露露頭頂,柔和地笑了。
「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說……可以叫醒蘇蘇嗎?」
懊悔、羞愧,以及對半年來一直披着清純少女外皮的阿爾緹米希亞的厭惡,都在嘎嘎心中如熔岩般沸騰。
——王國註定會敗北。但是……
「事情不會這樣結束。」
沸騰的熔岩化爲言語。
「怎麼可以這樣結束,混賬東西。」
不知不覺中,言語中蘊含了感情。
從年幼時一起長大的託託和露露的回憶,覆蓋眼前的天空。
總是假裝劍術不精,讓哥哥有面子的託託。總是說些惹人厭的話,讓兄妹能融洽相處的露露。心地善良的弟弟與妹妹,爲何非得死於非命?還有大好前程的兩人,爲何非得那樣唐突地結束人生?
——我是賈託蘭德王國的第一王子。
——是託託與露露的哥哥。
——我有該做的事。
嘎嘎環視衆人,編織話語。
「……我要演講。雖然可能會有點長,總之,我現在要在這裏說出我想說的話。聽完我的話之後,你們每個人都要決定今後的方針……這是關於我們兄妹小時候的事。我們有個相差二十歲,同父異母的姐姐。那個姐姐,菈菈對我們說『人生是自己當主角的故事,爲了編織出好的故事,必須抱持遠大的理想,爲了達成理想而活。幸福的結局一定就在前方等着。』我們喜歡聽菈菈的話,把她說的話都當真。但是我沒他們那麼老實,有一天我問菈菈:『抱持遠大理想卻不幸死去的人,數量多如繁星。難道你想說他們的故事是失敗的三流故事嗎?』菈菈笑着回答:『就算人生迎來悲傷的結局,只要有人繼承理想奔跑,故事就會繼續下去。就算繼承的人倒下,只要理想強烈純粹,又會出現好幾個人、好幾十個人繼承意志奔跑。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幾百、幾千人生交織出的故事,總有一天會抵達幸福的結局。世界、歷史就是以這種結構構成。』……當時的我,對那句話嗤之以鼻。我認爲那太過天真,是不懂世界殘酷的人說的話。但是現在的我……想相信菈菈的話。如果就這樣結束,等於斷定託託和露露抱持遠大理想而活沒有意義,他們的故事就此結束……所以……我想從這裏繼續編織故事……爲了我的榮耀與名譽,爲了託託和露露,爲了達達王、母后、臣民、蜜妮雅,爲了活在這個世界的全體亞人與人類。爲了建立託託和露露夢想的新秩序,從這裏開始戰鬥。」
在話說到一半時,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不過嘎嘎咬緊牙關忍耐,仰望天空。
在晨曦中,有託託與露露的笑容。
『人類與蜜喵和睦相處的世界。』
『所有種族團結一致的「白色之國」。』
感覺兩人的話語從天空彼端傳來。
嘎嘎決定朝着過去一笑置之的夢,邁步奔跑。
咳咳,蘇蘇緊張地清了清喉嚨,生澀地開口:
「唔……?也就是說,接下來要前往戰場嗎?」
覺醒的咆哮將所有色彩昇華爲白色。
她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
她以恩將仇報的感覺答應。
「那個……如果沒地方去的話……雖然這麼說,但這個主意不可靠……」
「……說不定能用。目前那裏是最有可能的逗留地。」
飛行士諾雅以難以置信的表情環視衆人,又發出「咦咦咦……」的抱怨聲。
蘇蘇的歌聲筆直飛向朝霞的天空。
但不久後,有一個人。
「嗯,差不多。可以幫忙嗎,露希?我需要你的力量。」
在他身旁,路西法不知是否明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強傑克……
「想瞧不起我的人就儘管做,想嘲笑我的人就儘管笑。但不管有沒有勝算,我都要高舉白貓的旗幟,率領大軍,向伊里亞斯和阿爾特米西亞發起挑戰。我不知道會贏還是會輸,但就算輸了,我相信也一定有人會繼承夢想,繼續前進。不管要花多少時間,只要總有一天能創造出所有種族都能共存的世界,那就是嘎嘎・加特蘭德一生的意義,是託託和露露活着的意義。我不會拜託你們跟我走,因爲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的戰鬥,想下船的人可以在下個港口下船。但就算如此,如果有人願意跟我走,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名字,不會忘記你們的恩情。我能保證的只有這件事……有人願意和我一起高舉新的理想旗幟,挑戰魯莽至極的戰鬥嗎?」
朝那道光前進。
總之,這樣六個人全都答應與嘎嘎同行。
「……我會跟隨你,嘎嘎。」
「……如果風持續吹,大概兩天就會到潔佩利山脈。正好糧食也在這時候用完。把船藏在潔佩利山脈,走一小段路就能到沙爾佩頓,我也推薦這裏。」
自稱魔王路西法這麼說着,肚子發出咕嚕聲。
聽到嘎嘎的話,強傑克攤開船艙裏的海圖,補充道:
「那個……我終究只是外行人,所以請不要抱持過度的期待……」
蘇蘇戰戰兢兢地說,嘎嘎催促她繼續說。
她宣告後,強傑克點點頭,操作船帆,將船頭朝東。
清澈的音色響徹天空,化爲優雅而溫柔的旋律。
「欸,我還沒聽過休絲唱歌耶。那是樂器吧?反正現在很閒,唱首歌吧。」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
「啊,我也沒聽過,想聽聽看。」
聽到伽嘎的請求,路西法無奈地雙手抱胸,擺出高傲的態度。
她真的很不懂得察言觀色,雖然感到傻眼,但諾雅也有自己的特殊技能。
嘎嘎這麼問,一行人面面相覷,尋找主意。
「雖然我只會演奏樂器……但我會跟隨你。看到託託、露露和王陛下變成那樣,我也不想讓事情就這樣結束。」
諾亞雖然個性有問題,但在飛行機的操縱方面無人能出其右,對聖遺物的熟悉程度甚至能駕馭初次見到的機械兵。達達王也相當看重諾亞的技術,所以即使她言行無禮,達達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予她特別待遇。
「從這裏開始,我們的故事吧。」
蘇蘇抿緊嘴脣,用左手壓住琴絃,彈出和絃。
諾雅不滿地歪着頭,拉基則一臉不爽地瞪着她。
「薩爾佩頓子爵哈利爵士爲人正直,深受領民信賴。領地雖然位於邊境,但黑薔薇也很難出手……」
星星從天空中心被趕落,新光芒朝世界擴散出漣漪。那是能賦予聽者勇氣與希望,悠然又強而有力,朝天空高處邁進的歌曲。從旁經過的風羣也像在祝福七人般,將閃閃發亮的水粒子灑向藍天。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就算真的去拜訪,也有可能被拒於門外……」
飛行士諾亞認真地勸阻。
劍士強傑克也帶着笑容這麼說。
首先回答的是蘇蘇。
七對百萬,絕望之戰,從現在這個時刻、這個場所開始。
她一臉爲難地說:
「有總比沒有好,說吧。」
「…………那個,還是不要吧?」
「要不要讓她閉嘴?」
強傑克苦笑。
「……………………」
迦迦點點頭,看向身旁的拉姬。拉姬雙手抱胸……
迦迦點點頭。強傑克擅長劍技、操船和料理,在演習場也展現過率領士兵的才能,在美男子之中也是特別出色的存在。
「咦~你在猴子什麼的面前唱過吧?在我們面前就不敢唱嗎~?」
薩爾佩頓位於葡萄海東方的泰特斯原野——俗稱「僭王荒野」的地方,雖然魔物與匪徒橫行,但因爲靠海,交易興盛,治安相對良好。
她打完招呼後,大家帶着笑容鼓掌和吹口哨。
第一王女蘇蘇帶着笑容這麼說。
當嘎嘎重新下定決心抬起頭時,背後的諾雅笑咪咪地對休絲說:
「呃……雖然唱得不好,但希望接下來的旅程能變得美好……我想唱一首能帶來勇氣與希望的歌。」
整備士雷奧納德沉默不語,豎起大拇指表示同意。
「那麼事不宜遲,來商量吧……其實,我們沒有地方去。到處都是敵人,尤其是我和蘇蘇是王族,有很多人想取我們的首級……暫時躲起來也行,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飛行艇濺起七彩的水花,朝着嶄新的曙光飛去。
聽到這個提案,諾雅再度雙手抱胸,思考了一會兒。
「啊……那個,我不太敢在別人面前唱歌……」
嘎嘎點頭,確認沒有其他人反對後,抬起頭。
嘎嘎無視路西法和諾亞,環視剩下四人。
嘎嘎點頭,環視衆人。
狼人拉吉沉默不語,閉着眼睛表示同意。
七色的飛沫在船頭濺起。蘊含風的船帆膨脹,載着七人的船朝朝陽疾馳。
他以最愛的食物爲交換條件,答應同行。
接着強傑克說:
「好嘛,唱首歌吧,唱些能讓我們心情變好的歌!」
聽着聽着,嘎嘎的表情慢慢出現希望之色。嘎嘎點點頭。
然而。
以這趟啓程爲開端,吞沒葡萄海,將北方大陸與南方大陸也納入版圖,史上最大帝國勃興。無論是伊里斯還是阿爾特麥西亞,甚至全世界的人都還不知道這件事。在澄澈曙光的照耀下,後世稱爲「白色帝國」的物體誕生於小小的飛行艇中。
雖然蘇蘇說得沒什麼自信,但嘎嘎也聽說過沙爾佩頓子爵對蘇蘇有意思。子爵喜歡音樂,去年戰勝慶典時,他請達達王讓蘇蘇在大廣場唱歌,但怕羞的蘇蘇拒絕了,所以沒有實現。之後子爵也多次私下邀請蘇蘇演奏。
沒有人舉手。
「話說,我肚子餓了。」
「不要……那個……雖然我唱得不太好……」
「決定了,目的地是沙爾佩頓。我們的新旅程從那裏開始。」
以清澈歌聲爲搖籃曲,「白色帝國」睜開閉上的雙眸,抬起無形的身體,瞪視蘊含複雜色彩的前方朝陽——
「……要建立新的秩序,首先必須建立國家。如果建立國家,我會給你土地、房子和貴族的稱號。國家規模越大,你的土地、房子和稱號也會越大。這樣如何?」
「哎呀,真沒辦法。雖然很不想去,但爲了你做的烤豬肉,就忍耐一下吧。」
這番話並非誇大。
「因爲是託託殿下和露露殿下讓露希成爲我的見習隨從,露希纔沒有被處以火刑,獲得市民證。我想報答兩位殿下的恩情,請讓我一起去,王子。」
在她身旁,整備士雷歐納德直直注視着迦迦,難得露出微笑,點點頭。雷歐納德在聖遺物的整備方面擁有傑出的技術,就連現在技術無法制造的小型零件,他也能親自指示鍛冶店製造出來,是無可取代的技術者。
被強賈、路西法和嘎嘎央求,休絲一臉爲難,但還是打開樂器盒,拿出魯特琴。
然後伽嘎把視線移到現場最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存在。
「……………………」
她無奈地撥弄魯特琴的琴絃,轉動旋鈕,不用音叉就調絃。雖然這是沒有絕對音感就無法辦到的特殊技能,但沒有人理解其厲害之處,只有爲準備完畢坐在飛行艇舷側的蘇蘇送上悠哉的掌聲。
「……我遵從修修殿下的意思。」
蘇蘇張開嘴巴,唱出歌聲。
「……在這種氣氛下說這種話也很奇怪…………酬勞會不會太少了?就算被你記住名字,也沒什麼好處……我說,如果有更簡單的好處,我也可以考慮一下……」
嘎嘎嚥下滾燙的感情,一口氣說出這些話。
「好的。那個……薩爾佩頓子爵從以前就很喜歡我的歌……每次來到王城,都會邀請我去薩爾佩頓。子爵說那裏氣候宜人,就算逗留幾個月也沒問題……」
「咦~~咦~~咦咦咦咦………………」
前往新天地——沙爾佩頓。
葡萄海列強的最大動員兵力爲百萬。而且不只一千艘以上的水上艦隊,從加託蘭德飛行艦隊奪來的飛行石,將會形成更大的飛行艦隊,阻擋在嘎嘎等人的前方。
哇啊,諾亞的表情閃閃發光。強熱器和路西法也驚訝地互看對方,嘎嘎閉上眼睛,嘴角露出微笑。拉吉靠在蘇蘇身旁,背靠舷側,將心靈委身於歌聲,沉默寡言的列奧那多也微笑着操縱船舵。
休絲指着她一路小心保護到這裏的胸口樂器盒。
「唔……如果真的能建立國家的話是很好啦……不過,法爾可還留在加託島……雖然覺得應該幫助法爾可……但是勝算不大……不過,如果只是暫時的話,倒是可以先觀察情況……」
「我聽過幾次,她唱得遠比一般的吟遊詩人好。好久沒聽了,想再聽一次。」
「……感謝……接下來,不只黑薔薇騎士團,上顎半島與下顎半島,葡萄海列強的所有國家都會成爲敵人……你們要有覺悟,我們七人前方有百萬敵人在等待。」
諾雅拉着休絲的袖子央求,拉基對一臉爲難的休絲耳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