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机翻)

二章 两位公主骑士 Two Princess Knights

《白色帝国》 · 犬村小六 · 3.4万 字

《白色帝国》2(机翻) 二章 两位公主骑士 Two Princess Knights插图(1)
《白色帝国》 · 2(机翻) · 二章 两位公主骑士 Two Princess Knights · 第1张插图

「这座岛真的很臭呢。」

黑蔷薇骑士团领地加图岛总督阿尔缇米希亚站在加图兰德王国加图兰德王城的城门楼上,环视弥漫着尸臭的城门前广场,傻眼地自言自语。臭味的来源,是因阿尔缇米希亚的命令被处死,曝尸在广场上的数十具尸体。

自从黑蔷薇骑士团长伊莉亚艾丽雅与阿尔缇米希亚发表领有宣言后,已经过了三天,加图兰德王城前广场充斥着被吊起来当装饰的尸体腐臭味。

阿尔缇米希亚有着一头白银发丝与黑蔷薇王冠,穿着露出双肩的妖艳贴身内衣,外头罩着从下摆开衩到大腿的外衣,以及绣着黑蔷薇与剑徽章的天鹅绒大披风。她全身上下穿着缀有银饰,黑底金边的奢华衣裳,用另一只手调整戴在左手的白银义手的固定器后,将视线转回广场。

在绞刑台上一字排开,双脚随风摇摆的数十人,胸口都用钉子钉着写有各自罪状的木牌。

有连署向黑蔷薇骑士团抗议的地主、拒绝交出各种文件的商人,以及将所有财宝装进皮袋,试图偷偷逃离岛屿却落网的神父。被钉上只写了「亵渎」两字木牌的小小遗体,全身的皮都被剥了下来。这是在阿尔缇米希亚发表演说时,揶揄她房中术的少年的下场。

这三天来,乌鸦群从未从广场消失。

它们啄食着曝尸街头的遗骸,发出嘶哑的叫声。如今乌鸦远比原本应该有五十万人口的米妮亚市民还吵闹。

在乌鸦的鸣叫声之间,「铿——铿——」的高亢金属声回荡四周。

那是米妮亚市民的额头贴在有沟槽的铁砧上,戴上铁项圈的声音。

手持铁锤的刽子手将生锈的粗大铁钉,敲进缠绕在米妮亚脖子上的铁环。后方是排队等待的市民,前方是戴上项圈的数十名米妮亚市民,他们被铁链系住,被迫列队,沉默地低着头。

「去吧,罪人们!」

「这是你这个米妮亚竟敢将人类当成奴隶的惩罚!这次轮到你们为人类工作了!」

黑蔷薇骑士团团员催促一行人,朝着异形山采掘场前进。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粗制的囚服,踩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着。其中不只有农夫或工匠等一般市民,甚至包含知名学者和市井有力人士。

从城门楼俯视他们的阿尔缇米希亚,嘴角高高扬起。

「只要还活着,就给我挖土,全身沾满水珠,然后去死吧,你们这群没用的妖猫。」

在异形山采掘场工作五年,就会因为瘴气从煤玉矿脉散发出来,罹患称为「水珠病」的疾病,全身冒出蓝色水珠而死。被一串串地绑在一起,从广场被赶出来的俘虏们,已经没有贫富之分,人人都是平等的「行尸走肉」。

阿尔缇米希亚冷笑着,将视线移向天空。

从黑蔷薇骑士团根据地雅典岛派遣而来的飞行运输船团,正准备在加图岛上空降落。

广场上响起人们的欢呼声,被锁链绑在一起的米妮亚等人,也抬起绝望的眼神,注视着同样的东西。

艾缇米雅让瞳孔缩小,发出冰冷淡然的声音,将匕首刺进心脏,直到没有可以切削的肉块后,才终于停手。

在微弱的光线照耀下,画框中的菈菈挺直背脊,表情柔和地微笑着。白银的头发、陶瓷般的肌肤、蓝紫色的眼眸,以及五官……这名女性与阿尔缇莉雅有几分相似。

「……怎么了,公主…………你……喜欢我吗……?」

『这样啊……你继承了「孝」……这是命运的安排吗……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

阿尔缇莉雅默默地仰望着爬满藤蔓的塔楼外墙。

——我要活下来,以这座岛为踏板,统治葡萄海。

——溶入我心脏的圣珠,寄宿着父亲恋人的记忆……!

久远如此说道,将右手绕到背后,用指尖解开剑鞘正中央的扣环。扣环发出「啪」的一声解开,以剑带固定在剑鞘正中央的巨剑因为本身的重量而转了半圈,原本从久远右肩突出的剑柄转到斜下方,指向久远的腰部下方。

喉咙深处擅自发出「咿」的叫声。

「不过就算机械兵再怎么难看,阁下还是非常美丽!其实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看着阿尔缇莉雅阁下的背影看到入迷了!您总是抬头挺胸,走路时也充满气质,真的永远都是那么美丽!」

「不准给父亲大人添麻烦。」

她走向肖像画。

到了第十六幅,她停下了手。

阿尔缇莉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少女。她穿着有金色钮扣的漆黑上衣,搭配左右不对称的裙摆,背上背着一把与身高相仿、不知该如何拔出的大剑。阿尔缇莉雅的专属骑士御祓久远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主人,脸上露出微笑。

「是机械兵!」「机械兵来了!」

名字是——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突然被她注视,青年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移开视线,然后又战战兢兢地将视线移回阿尔缇莉雅身上。当他发现阿尔缇莉雅依然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时,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你给我消失。」

阳光对睡眠不足的眼睛来说太刺眼了。自从杀死第二王女露露继承圣珠以来,她就一直被恶梦折磨,无法好好睡觉。在不间断的头痛间隙,她有时会看到托托和露露的幻影。在作为人质度过的半年里,她经常被迫在这座中庭里陪托托和露露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纤细的身体发出老妪般的沙哑声音,阿尔缇莉雅一次又一次地将小刀刺向拉拉的肖像画。

「………………」

但是——

那是一座石造的圆塔,看起来建造年代相当久远。阿尔缇莉雅刚来到这座城堡时,露露曾带她参观过城内。根据露露的说明,过去这一带是城堡的中心,两百年前是供客人住宿的设施,后来进行了扩建工程,建造了大天守,现在作为仓库使用。

——果然和梦里是同一座塔……

从远处看,机械兵就像人类。全身包覆着类似骑士板金装甲的复合金属装甲,有双手双脚,头部戴着半球形头盔,脸部下半覆盖着面甲,完全就是全副武装的骑士。但靠近一看,身高足足有三米半,装甲接缝露出金属的可动部位,背部经常飘散出瘴气机关排出的烟雾,让人清楚明白它正如其名,是机械士兵。

——要让圣珠离开心脏,只有我死一途。

——因为我长得像这名女性,所以父亲才收养了我……?

喀锵。

阿尔缇莉雅继承的「孝」之圣珠,在露露继承之前,寄宿在拉拉身上。所以阿尔缇莉雅必然会在梦中透过圣珠,看见不想看的过去,得知不想知道的事实。

久远露出精悍的表情挺直背脊。

她就是在梦中与父亲伊希雅斯相爱的女性。也是达达王与前妻生下的前第一公主。

不会错。

阿尔缇莉雅在心中轻蔑着过去统治这座城的王族,如今在城门楼里变成骷髅示众的三人。

「……………………」

广场上响起人类的欢呼声,站在王城城墙通道上站哨的卫兵们也仰望天空,将剑尖高举向黑蔷薇骑士团的「主力兵器」,表达欢迎之意。

「找到了……!」

风景变得扭曲。双脚发抖,站不住。阿尔缇莉雅在旁边积满灰尘的椅子上坐下,充血的双眼望向地板。

——达达、托托、露露都是笨蛋,所以死了。

阿尔缇莉雅依然维持着冰冷至极的眼神,独自背对战斗中的兄妹,从现场离开。

随侍在后的少女用朋友般的轻松口吻这么说,用手掌遮住眼睛上方,神情开朗地远望被运走的机械兵。

久远笑咪咪地如此说道,语气既不奉承也不挖苦。阿尔缇莉雅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望向一旁那个神情落寞的长发青年。

在前几天的战斗中,专任骑士拉吉背叛了她,砍下了她的左手。旧加特兰德王国的宰相七七原义春推荐了那对小丑般的兄妹来代替拉吉。哥哥美智彦继承了「智」的圣珠,妹妹久远继承了「忠」的圣珠,据义春所说,「现在,葡萄海最强的剑士就是这两个人」。回想起来,他们在红披风之战中也强得足以单方面驱逐拉吉,但实在太古怪了,毫无紧张感。

运输船团是五艘小型商船。没有浮游体,将没有成形为浮游体的飞行石固定在船体上作为浮力,是悬挂式的老旧飞行帆船。过去这种形式的飞行帆船很普遍,但自从确立了将飞行石成形为浮游体的技术后,就改用这种船来悬挂吊运大炮或石材等沉重兵器。每艘船悬挂两具机械兵,总共十具机械兵以背部蜷曲、双手双脚无力下垂的姿势,宛如尸体般在高度五百米处航行。

光是这个疑问就让嘴唇颤抖,脸上失去血色。

——只是长得像而已。

阿尔缇莉雅来到二楼,环顾室内。房间角落堆着积满灰尘的木箱和腐朽的马具、武器,墙边立着一幅古老的肖像画。

被空运过来的,是人型的铁块。

「兄长不管怎么砍都不会死,真是太好了!」

穿着华服的贵族们被收在画框里,面带微笑。阿尔缇莉雅在众多并非特别有名、随着时光流逝而被埋没于历史中的贵族之中,寻找梦中出现的女性身影。

「久远。」

「尽是些脑袋不灵光的笨蛋,一个个都……」

她一边在心中对自己这么说,一边穿过回廊,来到中庭。

「哦、哦,你啊,战斗的时候最可爱了。」

确认了这个事实,阿尔缇莉雅紧握的拳头因愤怒而颤抖。

这名女性和伊希雅斯的血,一滴也没有流在自己身上,阿尔缇莉雅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旧的肖像画上,清楚描绘着与梦中相同的微笑。

——让居住在葡萄海的所有种族屈服,才是真正的王……!

过长的剑身脱离剑鞘,发出声响掉落地面。久远背对着美智彦蹲下,捡起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巨剑「鬼文鸟」,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轻松动作举起那把巨剑,摆出正眼架式。

内心的内壁一片片剥落,仿佛要化为泪水。阿尔缇莉雅紧咬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强忍着泪水。

这三天来,她一直在梦中看到这座塔。梦里的塔保养得很好,内部也有点亮的烛台,但现在没有。梦的内容恐怕是她从露露那里夺来的「孝」之圣珠所展现的过去记忆。阿尔缇莉雅无论如何都想确认梦里发生的事是否属实。

过去比任何人都深爱伊阿索的女性记忆,盘据在自己的心脏里,让艾缇米雅难以忍受。而且「孝」的圣珠里,还刻有艾缇米雅杀死的露露・加登第二公主的记忆。

——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八年前,伊希雅斯为何收养当时年仅八岁的阿尔缇莉雅,这个问题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如今,这个问题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我不是拉拉的替代品……!

兄妹俩没有抱持任何疑问,熟练地挥舞着带有刀刃的武器,毫不犹豫地使出必杀的一击。

回想起来,杀死达达王与露露之后,搭乘飞行艇逃回父亲所在的黑蔷薇骑士团舰队时。

肖像画被好几幅画叠在一起,立在墙边。阿尔缇莉雅确认过其中一幅画上的人物后,将画倒在地上,再倒下一幅,然后用脚踢开倒地的复数肖像画,寻找她要找的人物。

「区区亡灵……」

阿尔缇莉雅一边走下城门楼内的阴暗楼梯,一边唾弃道。不管有多强,脑袋不灵光的话就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没有智慧的力量,只会被利用完就抛弃。

「您说得对!只要在捆绑方式上多下点工夫,应该就能把它们吊起来,让它们挺直背脊了!」

阿尔缇莉雅双手抓住肖像画,立在从圆窗射进来的光线附近,稍微拉开距离欣赏。

「御祓久远,要上了!」

阿尔缇莉雅用指尖指向戴着眼罩的青年——御祓美智彦,下达命令。

右眼戴着眼罩的青年露出阴沉的表情,说出带着湿气的话语,然后用手指着身旁的久远。

久远完全不在意拔剑时的难堪模样,威风凛凛地报上名号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亲生哥哥。

「……………………」

阿尔缇莉雅自言自语般地说,斜后方有人回应:

伊希雅斯得知阿尔缇莉雅继承了「孝」之圣珠,这么说道:

他向阿尔缇莉雅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两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常人连肉眼都难以辨识的神速绝技在兄妹之间交错。

当时不明白的那句话,现在的阿尔缇莉雅完全明白了。

「就不能再运得好看一点吗?」

「你……」

她发出沙哑的声音,将小刀刺进微笑的拉拉眉心,一口气划开。

像人类一样被绑上拘束带,双手双脚无力垂下,被吊在浮游体上缓缓被运往异形山机场的「兵器」,其名为……

她下定决心,踏进入口的暗处。从圆窗斜射进来的阳光形成一道光柱,照亮了塔内。她爬上梯子,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出头,看到腐朽的椅子、床铺、损坏的铜像、木雕和玩具刀剑杂乱地堆在一起。在梦里看到时,塔内正中央有一张床,整理得干干净净,但现在连打扫都没有,积满灰尘的石地板上也没有脚印。

阿尔缇莉雅身上的寒气变得更加锐利,几乎物质化的冰冷视线再次回到少女身上。

阿尔缇莉雅的声音中自然掺杂着厌恶与憎恨。身为第一公主,肖像画却被保管在这种地方,想必是继母玛丽安娜王妃的杰作。

哥哥美智彦对突然展开的决斗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拔出插在腰间的镰刀,轻松接下妹妹过于沉重的一击。

阿尔缇莉雅抬起充血的双眼,瞪着肖像画。她无法原谅这幅与自己有些神似的微笑。

「杀了这家伙。」

阿尔缇莉雅穿过中庭,穿过城墙上的门进入内城,在天守后面的破旧塔楼前停下脚步。

「是!」

「我、我会小心,就算伤害了你,也不会伤害到你的心……」

心脏硬是将真相塞给她。

《白色帝国》2(机翻) 二章 两位公主骑士 Two Princess Knights插图(2)
《白色帝国》 · 2(机翻) · 二章 两位公主骑士 Two Princess Knights · 第2张插图

「菈菈・加特恩……」

「是,交给我吧!」

「……我、我……满脑子都是这家伙的事……必须去找其他人……」

阿尔缇莉雅眼中燃烧着憎恨,拔出腰间的短剑。

——只要我还活着,拉拉和露露的记忆就会一直纠缠我……!

艾缇米雅垂着头,理解到自己背负的诅咒有多沉重。

「开什么玩笑…………!」

她朝石造地板咒骂。她现在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没多想,就听义春的话继承了「孝」的圣珠。她用操纵风的力量,换来了世上最忌讳的两个女人,住在自己的心脏里。

「……唔……呜呜…………」

一股呕吐感涌上喉头。仿佛可怕的亡灵从体内窥视着自己的一切。就算想剥除,但既然继承了圣珠,亡灵们就会一直住在心中,让她看到不想知道的过去光景。

就在她想用鞋底踩破画框时,一名男子无声无息地爬上梯子,从二楼的暗处探出头来。

「…………!」

阿尔缇米希亚惊讶地回过头。

独自伫立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的人,是阿尔缇米希亚的父亲。

「父……父亲……」

伊拉斯穿着黑底金边的黑蔷薇骑士团军服,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看不出感情的眼眸,直盯着被割得破破烂烂的肖像画。

阿尔缇米希亚将正要踩下去的脚放回石地上,惊慌失措地立刻辩解:

「这、这是……我、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割坏了……」

她指着被割烂的拉拉肖像画,将责任转嫁给别人。她不在乎被其他人讨厌,但唯独不想被伊拉斯讨厌。

伊拉斯从肖像画抬起那张冰雕般的脸庞,望向阿尔缇米希亚,轻轻张开双臂。

「过来吧。」

阿尔缇米希亚毫不犹豫地扑进伊拉斯的怀里,用脸颊磨蹭他单薄的胸膛。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伊拉斯将手指伸进阿尔缇米希亚的银发中,轻轻梳理。

那么,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为什么像你这种人,拥有父亲大人的血脉……!

「我打算在近期内处理掉这里的所有东西。必须让所有与加隆德王室有关的物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父亲大人的妹妹……还活着……!

记得名字是——

——流着尚杰克的血……就有资格建立「白色国度」……!

虽然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但只要和伊拉斯独处,她就会忍不住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阿尔缇米希亚抱着父亲,抬起被泪水濡湿的眼眸。

阿尔缇米希亚抱着养父,挤出回答。

——万一那个婴儿是尚杰克……

「……父亲大人……有位妹妹。是一名擅长射箭的女骑士……」

「不、不是的……!我……完全不在意什么梦境……!」

伊拉斯以温柔的语气问道,像是在安慰抽泣的女儿。

她已经记住尚杰克的长相。因为与父亲一模一样,所以想忘也忘不了。而且他还有着特征明显的左耳假耳。足以用来画肖像画,而且从俘虏的加尔特兰警备骑士的口中,得知他目前与嘎嘎和修修共同行动。

「……呜……呜呜…………呜呜呜…………」

「你看到圣珠的记忆了吧?」

阿尔缇米希亚走在父亲身后,凝视绣着黑蔷薇与剑的纹章大斗篷,陷入沉思。

现在,阿尔缇米希亚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可怕的假设。

「…………哦……然后呢?」

现在阿尔缇米希亚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令人在意的少年。

构成阿尔缇米希亚的三千兆细胞,染上憎恶之色。

阿尔缇米希亚比任何人都了解伊拉斯,凭直觉就能明白。父亲说谎时,会比平常多说一点无谓的话。

「一间庶民用的大房间,一间贵宾用的小房间。客人的话,分成五人一间和两人一间刚刚好。」

「……那个婴儿……是谁?……继承父亲大人和拉拉血脉的孩子……真的存在吗……?」

阿尔缇米希亚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那感情非常激烈,而且深沉,令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只是梦而已。梦的记忆有时模糊,有时也会记错。你是会把梦境内容照单全收的愚蠢少女吗?」

「有几间空房?」

「我看到你一个人走进这里,原谅我的无礼。」

——但今晚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伊拉斯确认自己映照在美丽翡翠色的眼眸中,微微一笑,将手放在女儿的头上。

嘎嘎等七人,在包含萨尔裴多子爵的长女——星艾阿丝特拉在内的十四名骑士护卫下,被带到这座驿站城镇最气派的石造建筑物前。这栋两层楼建筑,以这一带采到的灰白色石灰岩砌成,一楼是酒馆。店内昏暗的角落飘散着酒味,男人们的低俗笑声回荡其中。

虽然妹妹的存在也令人在意,但伊莉雅与拉拉之间生下的混血儿米娜,更占据了阿尔缇米希亚的脑海。被问到米娜是否存在的父亲没有回答,而是追加新的问题蒙混过去,但恐怕是实际存在吧。

「所有种族团结一致的『白色国度』。」

——把能用的放在大房间,不能用的放在小房间……!

「我……没有动摇。只是……想向父亲大人请教,梦境与现实的整合性有多少而已。」

「…………我有妹妹……但是她死了,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就算以后出现自称是我妹妹的人,那也是冒牌货。」

「……………………」

阿尔缇米希亚将脸埋在伊拉斯的胸口,吸着鼻涕。

艾阿丝特拉说完,向旅馆老板支付七人份的住宿费。

他将继承加特兰王室的直系血脉,以及黑蔷薇骑士团长的血脉。换句话说,尚杰克有资格同时统治居住在葡萄海的所有米娜与人类。

被他以真挚的口吻这么一问,阿尔缇米希亚连忙辩解:

伊拉斯停下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温柔地抚摸阿尔缇米希亚的后脑杓。

伊拉斯似乎对沉默不语的阿尔缇米希亚感到怀疑,他缓缓地拉开女儿的身体,将手放在她的双肩上,近距离注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呜……呜呜…………是的…………我在梦里……看到了不想看的东西。」

「那名女性和拉拉感情很好。我梦见……父亲大人、拉拉和那名女性三人开心地骑马出游。」

伊拉斯静静地说道。

阿尔缇米希亚的心脏不祥地开始加速。

「人类与米娜和平共处的世界。」

「……是啊。这才是我的女儿……你处于必须严格指导愚蠢的蜜妮雅的立场,可不能因为梦境就动摇哦?」

「………………」

正如伊拉斯所言,圣珠展现的拉拉记忆不只如此。

「……是吗?那就好……今后你梦见与我有关的梦时,可以告诉我梦境的内容吗?我也对圣珠能保存多少正确的记忆有兴趣……那么,我们走吧。这里灰尘很多,又充满妖猫的臭味。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文件,可都在等你签名哦。」

决定今晚乖乖在房间休息的嘎嘎向老板问道:

伊拉斯梳着阿尔缇米希亚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他在说谎。

伊拉斯以另一个问题回答了阿尔缇米希亚的祈祷。

「……………………」

想到这里的同时,托托与露露的笑容闪过脑海。

——如果死了就好了。

伊拉斯的语气与平常一样,平静得看不出感情。但阿尔缇米希亚清楚明白。

阿尔缇米希亚仰望着伊拉斯,他只是凝视着虚空,用手指玩弄着她的头发。

——区区仆人竟敢……!

大约三个月前,阿尔缇米希亚与托托、露露等人在异形山露营时,长相与父亲一模一样的半身・米娜曾以仆人的身份服侍他们。

万一星艾阿丝特拉带着部下包围这间旅馆并放火,最好让能够保护修修和嘎嘎的人待在近处。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

两人令人作呕的理想,让阿尔缇米希亚的眼眸燃起憎恶的火焰。

阿尔缇米希亚的体内因憎恶而沸腾,望向遥远的天空。三天前,逃离王都的嘎嘎、修修与尚杰克的行踪,至今仍然不明……

阿尔缇米希亚闻言,倒抽了一口气。

越过萨尔裴德关口后,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驿站城镇。马车与旅人约有数十人,聚集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有人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小屋的商品架上挑选水果,有人坐在树荫下,以可怕的眼神瞪着来来往往的马车上的货物,有人将木桶立在地面当作桌子,喝着当地产的酒。

阿尔缇米希亚闻言,擦干眼泪,回以微笑。她跟在父亲身后走出圆塔,十月的阳光耀眼地照亮半毁的围墙与圆塔。

——我可不想被卷入麻烦事。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情感,从父亲的胸口化为波涛,传向阿尔缇米希亚。

她原本以为只要杀了托托与露露,再把嘎嘎与修修抓起来斩首示众,就能结束米娜。然而,新的威胁却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

——也有可能……还活着。

——请说没有,父亲大人。

「…………拉拉……独自生下了孩子。」

伊拉斯抚摸着阿尔缇米希亚的头说:

——我不愿相信父亲大人爱着蜜妮雅公主。

阿尔缇米希亚将双手绕到养父的背后,右手紧握着左手的义肢,放声大哭。

伊拉斯抚摸着阿尔缇米希亚的头,在爱女的耳边低语。

虽然她也恨高傲的嘎嘎,以及砍下她左手腕的修修,但对尚杰克的憎恨,却是从心脏最深处涌出的根源之恨。

阿尔缇米希亚将脸颊贴在父亲的胸口,回答:

阿尔缇米希亚调整呼吸,回答伊拉斯的问题。

——为什么我没有流着的血脉,却在你身上……!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嗯……嘎嘎思考了一下。考虑到身份,修修和嘎嘎应该睡小房间,剩下五人睡大房间比较好。

阿尔缇米希亚咽了口口水,说道:

他一语不发,只是让绢丝般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

阿尔缇米希亚以眼神表达真实的心情,回望伊拉斯。

†††

「父亲大人……对拉拉・加图……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笑容……父亲大人和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幸福……」

由于他那仿佛年轻三十年的外貌实在令人在意,阿尔缇米希亚甚至忘了演戏,忍不住问了尚杰克:「你有被人说过长得像谁吗?」现在回想起来,这个问题十分危险,但因为实在太像了,她忍不住开口询问。尚杰克一脸疑惑地反问:「不,没有……我长得像谁?」阿尔缇米希亚没有回答,含糊带过。

「……原来如此……她生下了孩子…………你还看到了什么吗?」

「今晚请在这间旅馆自由度过。明天,我会带各位前往萨尔裴多城的领主馆。我们会负责护卫各位,请不要离开这栋建筑物。」

「……是父亲大人……和拉拉之间……生下的孩子。只有一只猫耳的……半人半猫的婴儿…………」

她试着回想在梦中听见的名字,却想不起来。那名女骑士相当有男子气概,总是穿着狩衣而非洋装,能一箭射下飞鸟。明明记得她的外表,却想不起名字……

伊拉斯的语气充满慈爱,手指在阿尔缇米希亚的发丝间滑动。

除了拉拉之外,还有另一名阿尔缇米希亚甚至不知道其存在的女性,在伊拉斯身旁微笑。

——把王族和尚杰克的首级,挂在王城示众……!

——尚杰克・纳特拉……

「……………………」

「……是什么样的梦?」

嘎嘎走进酒馆,借着墙上的兽脂蜡烛的灯光,在充满霉味的昏暗空气中,环顾正在饮酒作乐的下级骑士、佣兵与商人们,确认大家腰上都挂着武器。在都市区的酒馆中,把武器寄放在店家是理所当然的规矩,不过这里允许客人携带武器。

嘎嘎迅速思考后,对一行人下令:

「路西法和诺亚睡小房间。你们就在贵族用的房间通宵大闹吧。剩下的人和我一起睡大房间,这样可以吧?」

嘎嘎趾高气昂地如此说道后,诺亚立刻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又想夜袭我吗?」

嘎嘎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道诺亚的脑袋究竟是怎么思考,竟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一脸无奈地说道:

「你、才、不准、夜袭、我。」

「啥?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如果你是在讲今天早上和昨天的事情,那全都是你害的呀。」

「……你是个白痴,这点我可以原谅。但不要把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都推到别人头上。当白痴给别人添麻烦的瞬间,就会变成单纯的累赘。你给我好好记住这点。」

诺亚双手扠腰,准备回嘴的瞬间,让恩杰克露出亲切的笑容介入两人之间: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了,到此为止吧。诺亚,你就跟路西法一起睡吧。那间房间很漂亮,你们女孩子就一起用吧。」

他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后,诺亚便「唔」地把到口的抱怨吞了回去。

「唔,今晚不能跟主人一起睡吗?」

一旁的路西法有点不满地问道。

「你们偶尔也该跟女孩子一起聊天睡觉呀。」

让恩杰克摸着路西法的头如此说道后,名目上的仆人「唔~」地发出呻吟,有点寂寞地抬起眼珠瞪向名目上的主人。

当天晚上。

在大房间享用过黑面包与蔬菜汤的晚餐后,诺亚与路西法进入分配给自己的贵宾用小房间。不同于只是在石灰地板上撒了蔺草的大房间,小房间铺有巴尔代尔织法的地毯,还有梳妆台、衣柜、书架、香草炊烟的香炉,房间角落摆有一张附有气派顶篷的双人床。

「哇,好棒,有模有样呢。」

床边小桌的烛台,以琥珀色的光芒照亮狭窄的室内。诺亚拉起格子窗的纱帘,坐到床上仰躺。

「好软哦!好久没睡床铺了,真幸运。」

路西法把诺亚压倒在床上,坐到诺亚的肚子上,掀起贴身衣物,用双手从上面压迫露出来的部位。

诺亚一手拿着在大房间吃饭时偷来的葡萄酒袋……

「啊、呀!」

「路希,你怎么办?这下不妙咯,我可是比你有魅力哦?」

被路西法用手指沿着肚脐周围搔痒,让诺亚忍不住发出尖叫。

路西法用手捂住双耳,把脸别开,讲话结巴起来。

「你、你的意思是说,让会跟你接吻吗!? 」

「其实老夫也偷了这个。」

路西法也从诺亚手中抢过威士忌,同样仰头喝了一口后,「咚」一声把瓶底立在床铺上。

「是不是有软绵绵的触感?这次换你摸摸看自己的?……没有声音对吧?这次试着像这样摇摇看?……看,我这边摇起来的声音很欢乐,可是你那边却静悄悄的。如果我的是祭典,你的就是洗衣板。嗯,我这不是在贬低你,只是在解说只要是人类,任谁都能一目了然的事实。懂了吗?」

不知为何顽固拒绝。

因为是小规模的驿站小镇,诺亚本来做好了要跟别人同房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然可以睡到这么豪华的床铺,让她笑咪咪地摆动双脚。

路西法大喝一声,将指尖抵在诺亚的肚子上。

喝醉的诺亚一时兴起说出这样的话,路西法则是惊讶得睁大双眼……

「住、住手,等、等一下,露西,等……!」

路西法也趴在她身旁,双脚摆动个不停。

他把藏在衣袖里的威士忌酒瓶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这样?这样?还是这样?」

——把这两个家伙隔离果然是正确的。这是会传染的笨蛋,要是被感染可受不了。

「别管那么多,揉就对了!认真揉!」

「臣服于我吧!」

——至少没有加安眠药。

诺亚眼眶泛泪地恳求。

嘎嘎一脸若无其事地问。

另一方面,在小房间外的走廊上。

那是刚才吃晚餐时,护卫星伽艾亚斯托拉送给嘎嘎的加迪斯高级威士忌。嗜酒的路西法眼尖地注意到,趁开瓶前偷藏了一瓶起来。

不过从两人的样子来看,有可能加了错乱剂或剥夺思考能力的药。

「揉呀!」

「露西,你寂寞吗?想跟让恩一起睡吗?」

「我从以前就感觉到了,最近好像越来越热情……」

「是我。开门,我要用这间房间。」

「痛痛痛!要更温柔、更仔细一点!」

「一目了然吧!不管怎么看都是老夫比较大呀!」

「再浪漫一点!」

「不好意思。」

「不对,露西,住手,为什么搔我腋下啦,叫你揉呀,不要搔我痒,住手,啊哈、啊哈哈。」

「完全不懂!」

诺亚用狐疑的视线看向路西法的胸部。不管怎么看,路西法的尺寸都算普通,反而是诺亚比较丰满。

诺亚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对身旁的路西法说:

路西法在骑马的状态下,拼命搓揉诺亚的那话儿,很快就对胸部腻了,将指尖移动到腹部搔痒。

「我懂了。呵呵呵,就让我好好教教你魔王的恐怖之处吧。」

被骂的路西法有点不满地用双手用力揉起诺亚的胸部。

诺亚如此谆谆教诲,但路西法却露出打从心底无法接受的表情……

「呀——!」

「呀——好棒!这不是公主骑士殿下送的慰劳品吗!」

诺亚接着露出毅然的表情,把双手放在路西法的肩膀上,近距离与她对上视线,仿佛在劝导年幼的小孩般说道:

「少、少说蠢话!老夫就算没有主人,也一点都不寂寞……」

诺亚一边想着留在加图岛的爱机法尔可,一边把嘴凑到葡萄酒袋喝了一口,递给路西法。路西法也咕嘟咕嘟地像喝水般把酒喝干,用手臂擦擦嘴角,说:

这时。

「浪、浪漫?像这样?」

「嗯。」嘎嘎用鼻子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诺亚与路西法正在上演痴态的后方小房间。

「其实,有件事想私下与您商量。」

「那叫揉吗?根本只是压呀!」

艾阿丝泰拉稍微露出思索的表情,接着无声无息地走近嘎嘎,在剑的攻击范围外两步的地方压低声音说:

「……我说,路希,我知道你身为魔王,人类的常识对你来说可能不管用。但是,你可不能讲错话哦?我的跟你的,就像西瓜跟洗衣板一样天差地远。对吧?来,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就摸摸看呀?」

诺亚忽然激动起来,脱掉上衣,只留下一件贴身衣物后,抓起路西法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底下。

星艾阿丝泰拉・斯托拉斯手拿烛台站在走廊另一头。她脱下板金铠甲,蓝色罩袍的剑带没有插着剑。听说她今晚会住在附近的民宅。

两名美少女盘腿坐在床上,互相斟酒喝着,渐渐变得酩酊大醉,当然也渐渐开始脱序。

路西法露出恶魔般的微笑,将双手的手指弯成钩状,用粘腻的眼神俯视诺亚。

「好——!好喝啊——!」

「给我搞懂!」

「不、不要,住手…………」

——两个笨蛋喝得烂醉,就会搞出这样的丑态啊……

路西法意外地擅长找出敏感的部位,让诺亚渐渐失去节奏,呼吸变得急促。

「我知道了,是这里吧?这里很舒服吧?」

「做了是什么意思?亲嘴的话,那、那个,第一次见面时,那家伙就积极地……做了是什么意思?」

艾阿丝泰拉之所以没有佩剑,是为了不让嘎嘎起戒心吧。嘎嘎判断如果她赤手空拳,即使两人独处也不会有问题,于是敲了敲小房间的门。

星艾阿丝泰拉没有在那瓶威士忌里动手脚,可以视为她单纯想送给嘎嘎。虽然不是因此就相信她,但嘎嘎接收到她「不会加害自己」的无声信息。

烂醉的路西法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看向诺亚……

透过钥匙孔窥视室内的状况,加加已经超越傻眼,甚至感到佩服了。

诺亚被单调的动作压着裸露的胸部,开口抱怨。

「不要!」

诺亚说着抓住路西法的手腕,硬是将她的手从下方捧起自己的胸部。

以肚脐为中心画着「の」字,让诺亚终于忍不住发出淫荡的声音……

诺亚扭动身体表示厌恶,但路西法似乎比起揉胸部更喜欢搔痒,用卓越的运指技巧找出诺亚的弱点。

「如果他无论如何都想要,我也是可以勉强陪他一下啦……」

「你才是,可别比老夫先睡着咯?来比比看谁比较强~」

「老夫的手法很俐落吧?嘎嘎那家伙现在一定哭着到处找呢。好好体会一下魔王的恐怖吧。」

「别说了!」

「哎,别管了,喝吧喝吧,露西。我也来喝好了。只要有床铺、食物跟酒,每天都很开心,再来只要还有法尔可就太棒了~」

「露西,你老实点吧!今晚要来盘问你了。然后,你跟让恩怎么样了?已经做了吗?」

听到这句话,诺亚半开嘴巴……

嘎嘎将视线从钥匙孔移开,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用单耳听着门后诺亚的叫喊声。今晚拉吉、列奥那多、让加克三人会轮流看守,嘎嘎应该休息以备明天。

「……路希,你这句话……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成功救出包含自己在内的五名正常人,感到心满意足的嘎嘎,同时确认星艾阿丝泰拉给的高级威士忌里没有下药。

路西法说着说着,语尾变得越来越小声。

「……那么,到那边的房间谈。虽然部下在用,但我会把他们赶出去。」

「喝吧,露西,今晚可不会让你睡哦?」

「唔~」

「可是你叫我要认真揉呀!」

她「咚」一声把酒瓶立在床铺上,擦拭嘴角。

「也就是说,只要对这里和这里这样……」

烂醉的诺亚则是妩媚地抛了个媚眼,把手肘靠在路西法的肩膀上,高高在上地说道:

「嘎嘎殿下,您还醒着吗?」

「可是让绝对对我有意思。」

她很有男子气概地如此说道。然而路西法却……

「嗯啊——!老夫就是为了这一杯而活的!」

「比老夫有魅力!?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明明是老夫的胸部比较大呀!」

——就算不喝酒,那两个人的思考能力也比猴子还不如。

诺亚扭动身体,挣扎着想要把骑在自己身上的路西法甩开,但路西法却巧妙地用两根手指沿着诺亚的腹部游走。

「什么!」

路西法得意地挺起胸膛,诺亚则是笑着拍手,接着立刻把嘴凑到瓶口,仰头喝了起来。

「星艾阿丝泰拉,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喊,房内便传来诺亚的叫声。

「救命!!不要啊————!!」

看来痴态还没结束。嘎嘎用两根手指按着太阳穴,对艾阿丝泰拉说:

「……你等一下,我马上赶走他们。」

就在他下定决心,抓住门把的同时,房门粗鲁地打开,被剥到半裸的诺亚双手遮着胸口冲到走廊。

「那个魔王是变态!!」

她满脸通红地大叫,接着注意到艾阿丝泰拉。

「这里有变态,快打倒他!」

她泪眼汪汪地求助。这时,背后传来声音。

「别逃。夜晚才正要开始。」

路西法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双手手指猥亵地弯曲,将一只手放在诺亚的肩膀上。

「不要————!」

诺亚发出尖叫,半裸着身体冲过走廊,逃进大房间。

「你是属于我的。」

路西法说着,追在诺亚身后进入大房间。

「呜哇——」「呀——」没多久,大房间便传出让恩杰克与舒舒的惨叫,混杂着路西法的大笑与诺亚的哭喊。

嘎嘎朝喧闹的方向望了一阵子后,露出尴尬无比的表情转向艾阿丝泰拉。

「…………那两人酒品很差。」

艾阿丝泰拉表情疑惑地倾听大房间传来的惨叫与娇喘。

「两位真是活泼呢。」

如果再做出乞丐般的行为,王室就会成为笑柄。与其那样,还不如保持高贵的尊严死去。

艾阿丝泰拉以责备的眼神,瞬间瞪了嘎嘎一眼,接着将视线移向一旁。

嘎嘎没有应声,以视线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嘎嘎沉默地俯视着艾阿丝泰拉,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再次坐回床上。虽然他心里依然气愤难平,打算等这女人离开后把枕头扔向房门,但还得再戴一会儿王侯的面具。

艾阿丝泰拉一言不发,只是用清澈的红眸凝视着嘎嘎。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艾阿丝泰拉能通融一下,弄到萨尔裴多领地内的通行证,但嘎嘎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让你说出了难以启齿的话。明天离开这里后,我们就直接通过萨尔裴多,离开领地吧。」

「……是……我就直说了……请不要与家父见面。」

「……这门亲事不坏。与公爵结为亲家,萨尔佩顿也能高枕无忧。身为领主的女儿,嫁给大贵族是至高无上的名誉。」

「在我说出来之前,请您发誓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我并不打算真的去死。我希望得到嘎嘎殿下的协助,让我看起来像是死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

艾阿丝泰拉毅然决然地与嘎嘎四目相对,静静地如此说道。

她一脸正经,说出无伤大雅的感想。

「…………………………」

「……您应该听过卢卡马基翁公的传闻吧。他的三位正妻都行踪不明,连尸体都没找到。传闻说他把妻子融化吃掉,或是喝下肚,尽是些令人作呕的传闻。明明有数不清的侧室,也不愁没有继承人,为何还要迎娶正妻呢?而且,为何要选我呢……」

烛台的火光,将她的金发赋予了绸缎般的光泽。周围的大气紧绷,宛若教堂的寂静悄悄靠近。白皙的面容看不出感情,然而伴随着寂静,春花般的甜美香气飘来,让嘎嘎在艾阿丝泰拉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得一见的感觉。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提出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条件。嘎嘎始终保持着平静。

「其实我个人有事想拜托嘎嘎殿下。」

「不。因为我无法理解你为何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嘎嘎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说了句「原来如此」后,不等艾阿丝泰拉说完就回答:

嘎嘎这么说完,艾阿丝泰拉眉间的皱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染红的脸颊。

艾阿丝泰拉将飘向一旁的视线移回嘎嘎身上,有些不满地继续说:

艾阿丝泰拉不是在挖苦,而是佩服地这么说。也许是红酒的影响,她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嘎嘎请艾阿丝泰拉进入室内,让她坐到窗边的扶手椅上,自己则坐到床上。

「变态,要找对象的话我来!」

「………………」

「……原来如此。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卢卡马基翁公对你一见钟情。」

「不要!」

然而,艾阿丝泰拉冰冷的表情中混杂着厌恶。

「………………」

听完之后,嘎嘎傻眼地叹了口气。

「我听过卢卡马基翁公的传闻。不过,既然你宁死也不愿结婚,何必特地来让我杀,直接跳崖自杀不就好了?」

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淡淡地说。

「我的前戏会持续到早上哦!!」

眼前的艾阿丝泰拉面无表情,没有流露出感情。她那淡然的态度又伤害了嘎嘎的自尊心。如果加特兰王室还在,他就能狠狠地教训这个傲慢的公主骑士,直到她跪下来乞求原谅。但现在他只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像微风吹过一样忍受屈辱,表现出加特兰王室的宽容。

「给我滚出去!!」

艾阿丝泰拉沉思了一会儿。

「尸体这么容易就能弄到手吗?你要让无辜的女性当替死鬼?」

艾阿丝泰拉坐到椅子上后,将手叠在腿上,挺直背脊,用红色双眸看向嘎嘎。

「我很佩服你想要保护萨尔裴多的志气。夜深了,今晚就休息吧。」

面对嘎嘎的质问,艾阿丝泰拉微微垂下眼眸,把酒杯放回小桌子上。长长的睫毛在那双带着忧愁的红色眼眸上形成阴影。

艾阿丝泰拉脸颊依然泛红,带着毅然的表情抬起头,对嘎嘎请求:

「你要我舔你的鞋子吗?」

明明还是面无表情,但嘴角、脸颊与眉间却明显透露出困惑与犹豫。

「……我听说父亲多次邀请休休殿下前往萨尔裴多。加特兰沦陷的消息传来后,父亲也经常打听休休殿下的动向。如果就这样带各位回去,父亲会赌上史特拉托斯家的名誉保护各位……与黑蔷薇骑士团为敌。」

「说吧。」

——好美。

「所以,你要找我商量什么?」

艾阿丝泰拉垂下眼眸。葡萄海最强的剑士「三圣」之一,「信」之圣珠的继承者卢卡马基翁公爵年约五十多岁,据说至今仍有许多情人随侍在侧,意气风发。倘若附近有艾阿丝泰拉这样的美丽公主,他会食指大动也不奇怪。

艾阿丝泰拉提出请求的同时,房门被粗暴地打开,半裸的诺亚与一手抓着酒瓶的路西法冲进房间。

嘎嘎心想装傻太久也不好,于是点头。

「…………?」

「……你的同伴还真热闹。」

「……我有一个计策……之所以请求嘎嘎殿下协助,也是为了完成这个计策。」

「……这两个人的酒品特别差……抱歉打扰了……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杀我吗?」

艾阿丝泰拉皱起眉头,一口气说完。至今一直面无表情的她,第一次在脸上流露出一丝感情。

领主的女儿若是死了,尸体必须经过检验,由她的亲兄弟确认是本人。

嘎嘎一边回应,一边思考艾阿丝泰拉刚才说的计策。

艾阿丝泰拉断断续续地向嘎嘎说出自己的苦衷。白天那位威风凛凛的高贵公主骑士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位怀抱着深沉痛苦的少女站在嘎嘎面前。

诺亚哭丧着脸逃到床上,但路西法的追击没有放松,两人在床上扭打在一起,展现出丑态。

「……我的请求不会让嘎嘎殿下蒙羞,也不会造成您的损失。不仅如此,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还能提供殿下安居之地……但是,由我提出这个请求,就等同于向初次见面的殿下坦白个人的秘密……如果嘎嘎殿下不能保证不会拒绝,我就没有勇气坦白。」

听完她的故事,嘎嘎喝了一口红酒。

「………………」

嘎嘎默默按着太阳穴,艾阿丝泰拉也愣在原地,听着诺亚的叫声逐渐变成娇喘,声音也慢慢失去力气……

「这……的确,如果顺利的话,你就能重获自由,我则能获得自己的土地。虽然是一举两得,但也很有可能出现伤者……」

——绝对不能相信她。要察觉敌人的企图,加以利用……

「……详情我也不清楚。根据公爵的说法,他想透过婚姻,巩固与萨尔佩顿的友情。」

「救命啊,噗通!!」

他结束了话题。

「……您是故意说这种话欺负我吗?」

嘎嘎对着瞬间打散艾阿丝泰拉神秘请求的两人怒吼,但诺亚却绕到嘎嘎背后,隔着肩膀望向路西法。

「……好吧。我向你保证,只要你的请求不会让我蒙羞,也不会造成我的损失,我就不会拒绝。」

他简短地说。艾阿丝泰拉严肃地绷紧表情。

嘎嘎明知会被拒绝,仍刻意说出世间常理。从萨尔佩顿子爵的立场来看,拒绝这门亲事会给予邻近的大贵族侵略的借口,婚姻关系成立的话,领土就能高枕无忧。在弱者饱受欺凌的这个时代,小贵族选择结婚而非战争,才是明智之举。考虑到萨尔佩顿的未来,让艾阿丝泰拉哭泣是最好的办法。

「…………………………」

——我不会舍弃加特兰王室的骄傲。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他的内心充满了愤怒和凄惨。

「如您所知,下颚半岛的四座都市实质上隶属于黑蔷薇骑士团。不仅如此,萨尔裴多东方的卢卡马基纳是『三圣』卢卡马基翁的领土。如果藏匿各位,萨尔裴多子爵就会给黑蔷薇骑士团进攻的借口,东西方同时被敌人夹击而灭亡……」

——为了父亲、多多和露露,我一定要守住王室的尊严。

嘎嘎一边如此告诫自己,一边问道:

美丽的蔷薇有刺……岂止如此,阿尔缇米希亚已经证明了,其中潜藏着足以毁灭国家的剧毒。

艾阿丝泰拉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对嘎嘎的责备。与其说故意欺负她,不如说嘎嘎对艾阿丝泰拉的真实表情感兴趣,她假装不知情。

「我的父亲萨尔裴多子爵重视礼节和信义。虽然这是贵人值得尊敬的态度,但在这个时代、这个状况下并不明智。因此……我到现在还没有把各位与我们会合的事告诉父亲。」

「我还有话要说。」

阿尔缇米希亚也很美,但艾阿丝泰拉身上散发的美,是凛然的高洁气质自然流露的。言语与态度都围绕着紧绷的寂静,但从走路或坐下的细微动作,流露出她特有的光辉,那非常有魅力。

——正因为如此,才危险。

嘎嘎催促她继续说下去,艾阿丝泰拉一口气说出作战内容。

「怎么可能。我也有身为骑士的尊严……不过,如果是杀死许多无辜人民的极恶之人,就算拿他来当替死鬼也无所谓吧。」

「……进来吧……虽然有点酒臭味。」

「请杀了我。」

艾阿丝泰拉完全没有表现出愧疚的样子,淡淡地告知这个事实。

两个醉鬼感情融洽地抱在一起,躺在床上发出鼾声时,嘎嘎将红酒倒进酒杯,艾阿丝泰拉也跟着倒了一杯。

嘎嘎从床上起身。如果再和艾阿丝泰拉待在一起,愤慨和凄惨可能会表现在脸上。他用手示意门的方向。

「……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对过去的加特兰王室来说,萨尔裴多子爵不过是边境的乡下贵族,只要在仪式上恭维几句,回到领地后就会得意洋洋地向周围的人吹嘘嘎嘎的话。他对于为了寻求这种小贵族的庇护而逃到远方的自己,以及像乞丐一样把他们赶走的艾阿丝泰拉感到愤怒。

被她这么一说,嘎嘎也产生了兴趣。

「你的建议很中肯,但很刺耳。我们加特兰王室虽然家道中落,但仍有尊严。请容我谢绝子爵的谒见。」

但艾阿丝泰拉依然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嘎嘎的表情。

艾阿丝泰拉双手交叠,微微颤抖。关于卢卡马基翁公,尤其是关于女性的传闻不绝于耳,煞有介事地谣传他在征服的城镇或村庄中,将年轻女性掳走,下落不明。

「zzz……」「呼——呼——……」

——这个女人竟敢瞧不起我。

嘎嘎沉默地接受了艾阿丝泰拉的话。她说的话完全正确。如今上颚半岛和下颚半岛的所有城邦都是嘎嘎他们的敌人,没有盟友。

「我会准备一具年轻女性的焦尸,伪装成我。只要全身焦黑,就无法确认身份。」

从这里徒步往北北东前进五天左右的山中,有个名为伊兹米鲁的小聚落。自古以来就是沙尔佩特子爵的飞地,不过两年前被落魄佣兵的盗贼袭击而毁灭,之后被当作废村放置不管。不过最近有一群流民移居,擅自开始打猎和设置防御设施。虽然有二十名沙尔佩特骑士团前往视察与交涉,不过流民们利用狭窄的山路和断崖彻底抗战。女首领是弓箭高手,有三名骑士被准确射穿头盔与面罩的缝隙,身负重伤,因此骑士团被迫撤退。

「因此我被下令攻略伊兹米鲁,现在正在召集士兵。然后我雇用嘎嘎殿下……不对,迪诺佣兵队长为部下,与伊兹米鲁的流民战斗,战死。」

「……之后由我攻略伊兹米鲁,将烧成焦炭的女首领的尸体贴上艾阿丝泰拉的名牌,送到沙尔佩特子爵身边……」

「只要事先制作好寄给迪诺佣兵队长的征税委任状,就算确认我死亡,也不会留下后患,殿下便能获得领地。女首领的尸体以艾亚斯泰拉的名义下葬后,我舍弃这个名字,以一介自由骑士的身份踏上旅程。」

唔嗯……嘎嘎凝视着虚空,仔细思考提案内容后说:

「人不可貌相,你似乎很会动歪脑筋。」

听见嘎嘎的话,艾亚斯泰拉一脸认真地点头。

「是的,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为了领民的安宁而献上这条命是我的宿命……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但卢卡蒙基翁公爵提出婚事之后,我突然开始重视起自己的生命了。」

听见艾亚斯泰拉毫不犹豫的话,嘎嘎只能苦笑。虽然这不是贵族千金该有的态度,不过对方是卢卡蒙基翁公爵,逃跑才是明智之举。没必要为了理想而成为变态的玩具。

「我明白了。内容很有趣。」

「您愿意协助我吗?」

唔嗯……嘎嘎再次陷入沉思,瞥了一眼艾亚斯泰拉的表情。

——能相信她吗?

虽然她到这边都表现得很老实,但还不知道她究竟藏了什么毒。在回答之前,嘎嘎想再多观察一下艾亚斯泰拉的为人。要窥探对方的内心,最古典的手段就是……

——让她喝酒,暴露出本性……

嘎嘎酒量很好。如果对方是女性,她有自信可以先让对方醉倒。

「我想详细讨论,但红酒没了。」

「请稍等,我这就去拿。」

艾亚斯泰拉说着,起身走下楼到酒场……

后来,嘎嘎与艾亚斯泰拉两人一边讨论策略内容,一边大口喝着红酒与威士忌。诺亚与路西法在旁边床上说着梦话与打呼,形成伴奏。转眼间,皮袋里的红酒就被喝光,威士忌也开了两瓶。艾亚斯泰拉又加点了威士忌与麦酒的小酒桶,继续喝下去。

咬。

「那是……如果我是领主的女儿,他对我本人会做什么,这跟现在的话题无关……」

「啊,弱点是这里吗?我知道了,交给我。」

嘎嘎一脸认真地当场随口胡诌,艾亚斯泰拉不悦地挑起单边眉毛。

「对不起哦,这个笨蛋给你添麻烦了…………」

「竟敢说这种话!那边的女人,快脱掉这家伙的衣服!」

「没用的。要搔痒就认真点,抱着杀我的决心搔痒。」

「啊,抱歉,我太吵了,吵醒你了。我全部都听到了。那当然不可能接受啊。如果是我,我会先揍那个大叔两、三拳,抢走他的钱逃跑……呃,你叫史黛拉吧?我了解你的苦衷了,我会全力帮你,一起想想该怎么办吧?」

「……!? 」

「哼,没用的,蠢魔王。再认真一点搔痒。」

「看吧,你逃避了。我可是真的被他那样对待,怎么可能接受。光是想象就受不了。」

「真的吗?对方可是路卡马基翁公哦。殿下能够想象那个变态会对您做什么吗?」

艾亚斯泰拉的酒量相当好。嘎嘎虽然也渐渐感到晕眩,但依然故作平静地拼酒。看来艾亚斯泰拉似乎也想让嘎嘎醉倒,好让她暴露出本性,因此只要自己喝光一杯,就会要求嘎嘎也跟着喝光。

朝着猫耳内部吹气。

威风凛凛的公主骑士不知去哪了,喝醉的艾亚斯泰拉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诺亚哭泣。

「你、你做什么!」

「你可别后悔。我稍微粗鲁一点哦?」

三人的指尖在衣服上爬动,但嘎嘎严肃的表情始终不变,用鼻子嗤笑。

被挑衅的诺爱儿鼓起腮帮子。

「把自己当成变态公爵!尽情攻击!」

「嗯、嗯!」

诺爱儿说着,从腰际的布袋中取出麻绳,缓缓将嘎嘎的双手绕到腰部后方,用麻绳紧紧绑住交叉的拇指根部。

诺爱儿惊讶地睁大眼睛。

「呼~~…………」

「殿下才是,意外地难缠呢。」

电流再度窜过颈部,嘎嘎发出自己也没听过的叫声。看穿弱点的诺爱儿抬起头——

艾亚斯泰拉厌恶地说完后,诺亚突然从两人中间探出头。

艾亚斯泰拉用狐疑的表情盯着诺亚看了一会儿——哈啾。她突然打了个喷嚏,从椅子上下来,自己也盘腿坐在地板上,用哭丧的表情磨蹭突然出现的同伴的肩膀。

路西法解开嘎嘎上衣的扣子,掀起衬衣,直接用手指在皮肤上爬动,搔痒。

「也就是说,与其被变态任意摆布,不如舍弃身份。」

「呜呜……呜呜……呜呜……」

嘎嘎表情不变,也不理会搔弄自己身体的路西法,拿起装有葡萄酒的皮袋喝了一口。诺亚则是不太服气地回应:

嘎嘎忍不住叫出声。

「嗯啊!」

由于父亲达达王一年到头都裸着上半身,儿子嘎嘎也毫不犹豫地露出锻炼过的肉体。他反而炫耀着战场上的伤痕,一脸得意地挺起胸膛。

「喵,住手!住手,喵…………!」

「搔搔搔,呼~~」「搔搔,呼~搔搔搔~」

诺亚哼了一声,接着缓缓从背后架住嘎嘎。

「真的吗?就算被我们搔痒,你也绝对不会慌张?」

两人都没有烂醉,表情也没有变化,但酒精已经渗透脑袋,讲话也渐渐变得粗鲁。

「那我来试试看。」

刹那间,嘎嘎忍不住缩起脖子。路西法朝着猫耳吹气的瞬间,一股电流窜过背脊。

艾亚斯泰拉也趁着酒醉的气势,脱掉嘎嘎的上衣,甚至连衬衣都脱掉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这种程度,跟被蚊子叮还痒。」

诺爱儿露出邪恶的笑容,从嘎嘎背后悄悄伸手,用指尖搔着猫耳的根部。

嘎嘎回答后,艾亚斯泰拉嗤之以鼻。

「我倒要问你们,我可是见识过无数战场的地狱,难道会因为被女人搔痒就慌张?」

「不行吗?殿下有被变态玩弄过吗?」

嘎嘎一脸真挚地说着违心之论。艾亚斯泰拉有些不悦地绷紧表情。

路西法像个大叔般低语,朝着嘎嘎的猫耳吹气。

然而三名美少女对伤痕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寻找着嘎嘎的弱点,用手指在胸部、腋下、侧腹、后颈爬动。

「呼~~~~……」

自称魔王的少女露出邪恶的笑容,靠近因为未曾体验的感觉而挣扎的嘎嘎——

路西法咧嘴一笑,将嘴唇凑近嘎嘎头部的猫耳。

突然咬住嘎嘎的猫耳。

听到嘎嘎的回答,诺亚和艾亚斯泰拉互看一眼,点点头后,加上路西法三个人一起包围嘎嘎,用指尖在他的身体上爬动。

「嗯,觉悟吧,笨蛋王子。」

「我懂你的心情!我看到猫耳时,偶尔也会想咬一口!」

咬。舔。呼~……

「这样吗?这里舒服吗?呼~~…………」

「对手是你们,粗鲁一点反而刚好。」

「露西,脱掉他的衣服。不直接搔痒皮肤就没有效果。」

「明明就没办法让变态老爹为所欲为。要是真的被变态摸了,你绝对会尖叫逃跑。」

「无聊。想做就做吧。王侯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不会让感情产生动摇。那边的笨女人姑且不论,我可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慌张。」

「……无聊。你以为这样就能绑住我?这种东西……」

嘎嘎口齿不清,以沙哑的声音大喊,但是三名美少女的脸凑近嘎嘎的弱点。

嘎嘎听到艾亚斯泰拉在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挑衅,连脑髓都渗透了酒精的她将威士忌酒瓶放回小桌子上。

嘎嘎忍不住叫出声,弓起背部。不知为何,只要路西法朝着猫耳吹气,就无法压抑叫声。

「你们看这刀伤。这全都是在战场上受的伤,这就是勇者的证明。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要歌颂我的功绩。」

他缓缓扑向嘎嘎,开始搔他侧腹。

「史黛拉,王子的弱点是猫耳。像变态一样攻击那里!」

诺爱儿搔痒的同时,朝嘎嘎的耳边吹气;路西法则是观察着嘎嘎的表情,同时重点式地攻击侧腹;艾亚斯泰拉则是粗鲁地搔着嘎嘎的腋下。然而嘎嘎却一脸平静地表示:

「喵——————!」

「搔搔搔~」「搔搔搔~」「搔搔搔~」

「什、啊…………!? 」

「OK。你可别事后才抱怨哦?」

诺亚摸着艾亚斯泰拉的头,挖苦地斜眼看向嘎嘎。

「……终于遇到一个正常人了……这个笨蛋王子,完全不听别人说话……」

「我懂——太扯了——」

「没那回事。如果我是贵族之女,为了人民的安宁,我会很乐意将贞操献给变态老爹……」

「我当然也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是,为了领民的安宁而献身是王公贵族的义务。如果是我,一定会忍痛含泪,委身于路卡马基翁……」

「哦,是吗?真是令人敬佩的想法。看来比起我,嘎嘎殿下更有贵族千金的资质。」

「像、像变态一样?」

「呀——」

路西法绕到嘎嘎背后,隔着衣服用双手搔他腋下。嘎嘎用鼻子哼了一声。

在诺爱儿的鼓励下,史黛拉星灵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绷紧表情从正面靠近嘎嘎——

「没有。但是,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为身份殉身,嫁给路卡马基翁公。」

「史黛拉,真大胆。」

嘎嘎闭上眼睛大叫,扭动身体想逃走,但是诺爱儿与史黛拉星灵从前后贴着嘎嘎,咬住猫耳,让她根本逃不了。

「你很行。」

虽然上半身被脱光,但嘎嘎依然不改从容的表情。

只穿着内衣的诺亚盘腿坐在地板上,抓起放在一旁的威士忌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喝。

「……唔,不愧是空贼出身,捆绑技巧真是熟练。但就算绑住我,这点程度的攻击根本不算什么。」

喝醉的嘎嘎当场想到,说出这种话。这次换路西法突然从床上起身。

「因、因为,我不知道变态要怎么攻击。」

看来她一直很想要有同伴。现在出现了一个能够理解她心中秘密的人,再加上喝了酒,让艾亚斯泰拉露出本性。

「搔搔搔~~」

诺亚对身旁的艾亚斯泰拉露出爽朗的笑容。

「你不是说愿意接受变态吗?所以我要实验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敢,我搔我搔搔……」

「喵!? 」

嘎嘎表情不变地动着被绑住的拇指,但诺爱儿的捆绑技巧意外巧妙,无论嘎嘎怎么用力,绳子都文风不动。

她指着嘎嘎,骂他笨蛋王子,吸着鼻涕啜泣。诺亚摸着她的头,安抚她。

「呜哇——」

诺爱儿这么说的同时,嘴巴凑近与史黛拉相反的左边猫耳,舔了一下。

「喵————————————!」

嘎嘎紧闭双眼,像少女一样满脸通红地惨叫。诺爱儿完全被嗜虐的快感唤醒,伸手抓住嘎嘎的下巴,硬是抬起她的头。

「哎呀哎呀,我听到很可爱的声音哦?刚才的气势怎么不见了?」

「你、你这家伙…………」

「夜晚还很长,接下来我会让你好好体会未知的世界……!」

「等、等一下,听我说!」

嘎嘎焦急大叫,但三名喝醉的变态把身体贴到嘎嘎身上,封住她的动作,邪恶的微笑靠近猫耳——

「不要啊——————!」

宛如贵族少女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隔天早上。

「这、这是……!? 」

打开小房间门的让恩杰克,被里面的酒臭味熏得皱起眉头,看向散落在室内的大量酒瓶、杯子与皮袋,以及脱下来的衣服,发现路西法倒在垃圾堆中。

「露西,你还好吗?这是什么状况……?」

让恩单膝跪地,摇晃着路西法的身体呼唤,路西法「唔喵?」一声,睁开一只眼睛,用满是酒臭味的气息回答:

「这里吗……?这里好吗……?」

「你、你在说什么?你喝醉了?王子呢?」

「不是王子……汝是贵族少女吧……」

路西法讲出莫名其妙的话后,又闭上眼睛发出幸福的呼吸声。

让恩杰克狐疑地环顾室内,看到床上有个隆起的毛毯堆。从房间分配来想,诺亚应该睡在这里,但毛毯隆起得实在太夸张。如果拉吉缩成一团睡觉,或许会变成这么大,但拉吉现在睡在大房间。

让恩杰克咕嘟一声吞下口水,怀着不祥的预感走向床铺,下定决心掀开毛毯——

艾亚斯泰莱骑在马上,回答凡妮莎:

「您看过我的剑法吗?」

「…………………………」

前阵子被击退的先遣队,似乎单方面地在悬崖上遭受箭矢与投石的攻击,连敌人的身影都没看到就撤退了。不过,如果要躲在没有储备粮食的废村,三十人就是极限了吧。

加加一行人加上公主骑士艾亚斯泰莱,八个人朝着盗贼盘踞的伊斯弥尔乡前进,走在崔裴利山脉西侧的山脚。干燥的岩山裸露出红褐色的岩层,几乎看不到草木,只有单调的上坡路不断延伸。

他用事务性的口吻询问,星海依然带着些许尴尬的表情,微微抬起脸说:

加加心想「要来了」的瞬间。

星海发出疯狂的惨叫,手脚着地爬行,撞上睡在地板上的路西法,这次换成路西法跳了起来。

「!? 」

……懊恼地说出这种话来。

在高约十二米的悬崖上,一名纤瘦的女性单手拉着弓弦伫立,俯视着这边。鲜红的头发随风飘扬,身穿贴身黑色皮衣的女性毫不隐藏自己的身影,挺起胸膛对加加等人高声喊道:

诺亚对脚下不稳的上坡路感到吃不消,对艾亚斯泰莱的背影提出这个要求,但艾亚斯泰莱头也不回地说:

不过加加有点在意她的打扮。艾亚斯泰莱只穿着胸甲、肩甲与手甲,头部没有戴任何东西。

「呜……杀了我……」

床上可以看到上半身赤裸、翻着白眼,仿佛昏死过去的嘎嘎,以及从左右两边夹着嘎嘎,只穿着一件贴身衣物睡觉的诺亚与空气星。

加加仰望攀登中的岩山。在平缓的上坡后方,越过两个山脊的山间就是伊斯弥尔乡。越往前走,道路就越险峻,开凿山壁而成的「隘路」也越来越多。在这种地形,只要有一个优秀的弓箭手,确实有可能击退小部队。

声音和外表是二十多岁的女性,但详细情况不靠近就无法得知。恐怕是没落的骑士吧,措辞非常得体,和一般的盗贼截然不同。

让恩杰克呼唤她,但嘎嘎似乎意识模糊,只回以梦呓。就在他不知所措时,身旁的空气星伴随着轻微呻吟,睁开沉重的眼睑。

被砍成两半的箭矢,无力地掉在艾亚斯泰莱的马旁边。

刚才因为冤罪而挨了一巴掌,脸颊还红肿的嘎嘎点点头说:

「您是萨尔佩顿子爵千金,艾亚斯泰莱小姐吧。我是住在这里的流民首领,凡妮莎。感谢您远道而来,但我们不能让各位进入村子。我们的希望是在这里暂住到春天为止。等冬天结束就会离开,希望子爵能网开一面。」

「嗯,我完全忘了……星海阁下向我提议了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必须做出有点重要的决断。」

她似乎很有自信。骑马的姿势确实有模有样,举手投足也毫无破绽。艾亚斯泰莱威风凛凛的站姿,显示她并非只是个有名贵族千金,而是真的有实力才会穿着骑士的装备。

七天后——

地上看不到任何野兽,顶多偶尔会看到蜥蜴在地上爬。老鹰与鹰在蓝天中画出弧线,还能听到不知从何而来的鸟鸣。地面几乎都是红土与沙砾,偶尔会露出岩层。一行人由艾亚斯泰莱带头,走在没有道路的平缓上坡上。

而且空气星脱掉了铠甲罩衫,只穿着一件用肩带吊着的连身裙式贴身衣物。看到那丰满酥胸仿佛随时会掉出来,以及大胆从下摆露出的水嫩大腿,让恩杰克不禁脸红别开目光。

「那么请将所有武器放在原地,后退到我说好为止。我们不能让武装人员进入村子。如果各位手无寸铁,我就答应和各位谈谈。」

——现在是想蠢事的时候吗?

「是敌人!」

「来了。」

发出有如怪鸟临死前的惨叫,抱住毛毯从床上滚落。

「是真的。面对一个弓箭手,三个骑士与二十个士兵完全无法抵抗,只能撤退。」

其实女首领的箭术十分高超。头盔与面罩的缝隙只有笔记本大小,用来确保视野,加加从没听过有弓箭手能射中那种地方。

「……我明白了。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么,星海阁下,今天能见到萨尔沛多子爵吗?」

斜照的晨光从窗户玻璃照进室内,麻雀开始啾啾叫时,小房间内才终于恢复平静,身穿佣兵服的嘎嘎一脸尴尬地向让恩杰克解释。

诺亚跟嘎嘎睡在一起是常有的事,无论是故意还是无意识都无所谓。但今天早上连空气星都粘在她们身边。

「不戴头盔没关系吗?」

「他们好像终于发现了。」

看来是发生了相当不得了的事情。让恩杰克虽然察觉这点,但没有兴趣深究,拍了一下手改变尴尬的气氛。

「什么事都没发生。」

「队长!您还好吗,队长!」

「您在说什么啊!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啊,队长——!」

「绝对有吧?」

这是什么状况?她们三个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加加正在告诫自己时,艾亚斯泰莱指着前方说: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了七天,她似乎还不想被提起。不过惹她生气会影响行军,因此——

「好羡慕史黛拉哦~我也想骑马~~」

「…………!」

同样陷入错乱的星海,赏了无辜的嘎嘎一巴掌。

「请见谅。因为我必须被敌方女首领狙击,战死在这里。」

†††

她注意到让恩杰克从床边低头看着自己,顿时睁大双眼——

让恩杰克立刻否定嘎嘎的借口,看向穿好衣服的三名女性。

她欲言又止,看向嘎嘎。

「噗呼!」

「我记得还不错。」

加加拿话讲到一半,艾亚斯泰莱就从马上以冰冷至极的无机质眼神俯视加加。

「戴了会看不清楚。」

「……关于这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同样忽然被吵醒而陷入错乱的路西法似乎误会了什么,一把抓住星海的内衣,用力扯了下来。

指尖的另一头,通往伊斯弥尔乡的路上冒出一缕、两缕蓝黑色的烟。现在敌人应该正慌忙拿起武器,跑向最适合埋伏的地点。

加加紧跟在艾亚斯泰莱身后,仰望着她握着缰绳的纤细背影。

「我正是萨尔佩顿子爵哈利・史特拉特的长女,艾亚斯泰莱・史特拉特。凡妮莎小姐,我们同样希望和您谈谈,请带我们到村子里。」

「我不懂剑术,只知道你的酒品。」

加加含糊其词。艾亚斯泰莱沉默地瞪了加加一会儿,然后把脸撇开。每当她威风凛凛的铠甲身影进入视野,七天前的她就会与之重叠,让加加回过神来。

同时,响起「咻」的尖锐声音。

「变态!」

「贼人有多少人?」

艾亚斯泰莱说完,独自悠然地骑着马。只有她骑马,是为了故意引人注目,让神射手狙击。

艾亚斯泰莱将拔出的剑收回剑鞘,同时这么说道,抬头看向耸立在右侧的悬崖上。箭矢射得漂亮,但一剑就将其击落的艾亚斯泰莱也很厉害。

诺亚吹着口哨装傻,路西法挖着耳朵说「没做什么坏事」,星海垂着头用指尖在地板上画圈圈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三个人都装傻到底。

让恩杰克用短刀割断了麻绳。这条麻绳是将四条绳子搓成一条,以常人的力气无法割断。然而嘎嘎解开束缚后,仍然翻着白眼,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

「听说有三个骑士被射中头盔与面罩的缝隙。」

「呀————————————————————————————!」

「呜哦!」

空气星面无表情,看了看躺在眼前,露出胸口的嘎嘎,然后视线往上,仰望就在眼前的嘎嘎的脸。

丰满的胸部从破掉的内衣中弹出,星海又发出新的惨叫,用双手遮住胸口一转身,想逃走时却绊到椅子摔倒,竟然一头栽进床铺,活生生的丰满胸部直接压在嘎嘎脸上。

让恩杰克拍打她的脸颊呼唤,嘎嘎露出苦闷的表情,微微睁开眼睛……

「队、队长!这是什么啊,我、我来解开……!」

「虽然不清楚正确人数,但从村子的规模来看,顶多三十人左右。」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接着仿佛回过神似的将视线往下移,看向自己从内衣中呼之欲出的胸部与裸露的大腿——

现场唯一一个正常人让恩杰克勉强出面劝架,但混乱状况不见平息迹象——

走了一阵子后,道路左侧变成断崖。右侧也耸立着高耸的峭壁,是狭窄危险的隘路。要是踩空,就会滑落流经十米下方的小河。

让恩杰克脑中一片混乱,但总算发现嘎嘎的手被绑在背后。是用麻绳绑住拇指根部,单纯但巧妙的捆绑法。

白银一闪。

「……那就是首领吗?」

他惊愕万分,双眼睁大到极限。

只有艾亚斯泰莱是骑马爬山。这位英姿焕发的公主骑士之所以不带随从,独自骑马来到这里,都是为了接下来要进行的计谋。为了之后的证词,最好只有极少数能够保守秘密的人目击艾亚斯泰莱的「战死」。

「呃、那个,星、星海……?」

加加一问,艾亚斯泰莱头也不回地说:

刚从昏厥中清醒的嘎嘎,脑袋跟不上刚起床就发生的异常状况,只能束手无策地接受星海的奖励。

咚。

「呜呃!」

让恩杰克疑惑地微微偏头,催促嘎嘎继续说下去……

「呀————————————————————————————!」

「等、等一下!大家冷静点,冷静点……!」

拉吉突然从背后说道。

「阁下不会重蹈覆辙?」

嘎嘎与诺亚也同时跳了起来,发现自己半裸紧贴着对方睡觉的丑态,同样从床上滚落。

「……………………」

「原来如此,确实有一套。」

加加无言以对。如果放下武器后退,流民们会立刻捡起武器,反过来夺走他们的性命。现在当场解除武装,就等同于被杀。

然而站在凡妮莎的立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求。如果让八个武装集团进入村子,很有可能立刻遭到压制。在葡萄海的历史中,为了谈判而造访敌方根据地的使节团拔剑相向的案例层出不穷。对于现在躲在伊斯米尔乡的盗贼或流民集团而言,加加右侧的悬崖就是城墙,如果武装集团攻破这里,就代表他们输了。

艾亚斯泰莱回答:

「我们不会放下剑。但我们会以史特拉托斯家之名发誓,不会危害各位。如果违背誓言,我们就会失去圣朱诺的恩宠,永远在地狱的劫火中受苦。请让我们通过。」

「言语如同雾气,唯有行动才能代表信义。既然你们高喊圣朱诺的恩宠,那么与穷困的邻居分享面包才是信义的表现。你们现在违背了圣朱诺的教诲,打算挥舞剑而非分享面包。请先放下剑,再谈之后的事情。」

凡妮莎的反驳让艾亚斯泰莱无言以对。

加加抬头看着威风凛凛地站在悬崖上的漆黑皮革装束,感到佩服。

——不只擅长弓术,还很机灵。

——她究竟是什么人?

圣朱诺正教会的教诲是「与邻人分享面包」。艾亚斯泰莱一搬出圣朱诺的名字,就立刻做出这种回答,可见凡妮莎这个首领肯定是没落贵族,甚至有可能是名门之后。

加加试着搜寻记忆,却没听说过有哪个红发且擅长弓术的没落贵族千金。如果这么有特色的千金小姐流落民间,加特兰德宫廷里应该会传出风声……

加加还在猜测,让札克就凑到他耳边说:

「在这里浪费时间,对方会绕到我们背后。先撤退吧,等入夜再行动。」

加加点头同意。女首领凡妮莎之所以会提出这种问题,或许是为了让悬崖上的同伴绕到我方后方。加加对艾亚斯泰莱的背影说:

「如果强行通过,我方也会有人受伤。先撤退吧。」

「…………我明白了。」

艾亚斯泰莱仰望悬崖上的凡妮莎,以凛然的声音说:

「今天就先撤退吧。希望各位能在明天之前给出答复。我们是基于领主权,为了与滞留在我们领土上却未持有市民证的各位对话,才会来到这里。倘若各位拒绝,我们就会以剑与各位对话。还请各位做好觉悟。」

凡妮莎也不甘示弱。

「你打算与我们刀剑相向吗?我听说哈利爵士是虔诚的圣朱诺信徒,难道你女儿是唾弃圣朱诺教诲的异教徒吗?我求之不得,就算要牺牲我们最后一人,我也要与你们同归于尽。如果你们要动手,就请你们做好觉悟。」

「什、什么事?凡妮莎的请求我当然会听。」

皮诺说完,凡妮莎露出平常绝对不会展现的认真表情和语气。

「好了,这下该怎么办呢?」

「我以前可是好人家的公主呢。我不是说过吗?我还穿过礼服哦。」

凡妮莎和皮诺互看一眼,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艾亚斯泰莱他们八人扎营的岩石区。

从达达王的私生子升格为拥有王位继承权的嫡子,是纳托拉耶两百名族人的憧憬。皮诺眼神凶狠地说道:

「………………」

「……………………」

这时,让加走到加加身旁,对加加说道:

「嗯、嗯。我知道了。交给我们吧。」

拉吉重新打起精神,在艾厄斯泰拉今晚选定的岩石地停下脚步,把巧巧放了下来。岩石地深处有块大岩石可以当成屏障,让监视者看不见他们。

两人披着粗制的披风,穿着破旧的棉布衣,忧心忡忡地看着凡妮莎。

「女人的尸体只要去坟场找就有。现在的我需要优秀的臣子。我看那个叫凡妮莎的女人应该很有用。」

凡妮莎的样子和平常不一样。皮诺有种不好的预感。

加加打算烧掉女首领的尸体,当成自己的替身交给沙尔佩顿子爵,但加加觉得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该让她负责这种任务。

艾亚斯泰莱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他们明明是为了取得女首领的尸体才来到这里,这样岂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你知道我很强吧?我不会死的,我会把那些家伙的食物全部带回来。明天大家一起开派对吧。」

「如果要从那个营地爬上悬崖,就只能从坡度较缓的这里。我在这里监视,你们五个在『城墙』待命。只要我待在这里,那些家伙就绝对上不了悬崖。他们应该会放弃,改从隘路进攻。到时候你们就从『城墙』丢石头。那些家伙没穿铠甲,用石头就够了。接着我再从后面夹击,这样就赢了。」

让恩杰克如此说完,对前方的巨大身影出声说道:

「……嗯……我走……你们两个,别死哦……」

凡妮莎把脸凑近,一脸认真地说道。皮诺有些被她的气势压倒,但还是回答:

「凡妮莎穿礼服?我、我想看!」

「……嗯,我相信你!小心点……!」

拉吉岂止没回答,连点头都不肯。他的眼神在无声地告诉加加:「你不是我的主人。」

「他们想夜袭。今晚别想睡了。」

「凡妮莎,你一个人不要紧吗?我也待在这里……」

「你看过我输吗?我们有『城墙』在,只要你们勇敢战斗,就能赢。」

加加对掉头的艾亚斯泰莱问道。

凡妮莎确认那娇小的背影消失后,再次看向岩石区。

「怎么,你以为我会死吗?我才不会输给那些家伙。我会把他们全部打倒,从悬崖上踢下去。别担心,快逃吧。我明天早上就会回来。」

「不可能啦。如果没有你,我……」

凡妮莎闭上眼睛,拍了拍卡莲的后脑勺。皮诺以严厉的眼神看着吸着鼻水的卡莲。

皮诺一脸好胜地说道,挺起胸膛。凡妮莎又露出笑容,连同猫耳一起摸了摸皮诺的头。

只要控制住悬崖上方,就不会输。通往伊斯梅路的隘路从这里开始有四百米,凡妮莎等人可以在敌人行军时,单方面从悬崖上用石头或箭矢攻击。

「快走吧。你必须带领大家,不然小孩子会不安。你一定办得到,因为你比我更受大家喜爱。」

一个是头上长了猫耳的少年,他身体有点前倾,两眼闪闪发亮地说:

「入夜之后就轮到拉吉出场了……你行吧?」

「那位首领是什么人?」

说完,凡妮莎把睡袋塞给皮诺。皮诺战战兢兢地接下睡袋,发现睡袋意外地重。

皮诺说完,握紧投石用的布袋。他们五名少年平常就反复进行把石头包在布袋里,举到头上挥舞,利用离心力从悬崖上丢出去的训练。虽然是原始的武器,但只要从悬崖上丢下去,就能发挥必杀的威力。

「只有我们逃走吗?凡妮莎,你不会死吧?」

女首领凡妮莎远望艾厄斯泰拉一行人扎营的岩石地,对背后待命的两个小孩使了个眼色。

头上长了猫耳的十三岁少年皮诺,以及没有猫耳的十二岁少女卡莲表情紧张地点头。

†††

加加一口气说完,转头看向后方。她现在应该正在召集部下,商讨如何对付加加等人吧。既然是骑士凡妮莎教育出来的部下,应该有一定的战力。可以的话,加加想拉拢凡妮莎,将她所拥有的战力全部挖过来。为了复兴加图兰王国,就算战力再怎么微弱,也必须先组织一支部队。

让恩杰克一问,拉吉点头。

「……我也不清楚她的来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不过她似乎是个远比想象中还要优秀的战士。」

「名字不重要,我要靠实力成为国王!我要像上次那样,把那些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嗯,交给我吧。我可是继承了达达王血脉的王子,怎么可以输给那些家伙。」

凡妮莎以男性口吻说完后,咧嘴一笑。但卡莲还是非常担心,迟迟不肯回村子里。

公主骑士与女首领的骨气与骨气在山间回荡,加加再次瞥了远方的凡妮莎一眼。

拉吉小声询问巧巧。巧巧沉思片刻后说:

凡妮莎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卡莲的头。卡莲眼眶泛泪,抱住凡妮莎。

「……我知道了。没问题吧?我们会赢吧?」

「小事一桩。」

「哼。」凡妮莎嗤之以鼻,把脸别向一旁说:

拉吉即刻回答,让加加板起脸孔。拉吉似乎在说:「我仍然是巧巧的专属骑士,对加加只是以主人的哥哥身份应对,没有义务听命。」拉吉以个体战斗力而论堪称葡萄海最强,但美中不足的是个性太过顽固,让加加无言以对。

狼人拉吉也明白要攻陷女首领凡妮莎固守的「城堡」,自己的力量不可或缺。

「别露出真面目。要是被发现是小孩子,就会被看不起。要让敌人以为,是训练有素的强悍士兵在保护伊斯梅雅。」

「去吧,卡莲。你哭的话,大家会不安的。快走。」

「凡妮莎,你刚才好帅哦,好像骑士一样。那些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时,察觉状况的巧巧抬头看着狼人说:

「就是这股气势。你既勇敢又有男子气概,绝对不可以乱来哦。未来的国王死在这种地方太可惜了,如果快输了就快逃,知道吗?」

她坚强地说完,转身独自跑向通往泉里尔村的悬崖。

他们打算用大岩石当屏障,在这里露营。

加加斩钉截铁地说道:

「拜托你了,皮诺・纳托拉耶王子。只要在这里立下战功,你就能升格为皮诺・加特兰了。」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大家的领袖。你要带大家去贺美歌谷,找一个叫做卡珊卓拉的米娜。找到人之后,就把这个睡袋交给她,然后这么说……『是我错了。但是,我不后悔』。这样她一定会帮助你。」

「……你认识那位首领吗?」

皮诺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凡妮莎。凡妮莎的表情极为认真,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你别死哦。绝对不能死。如果没有你,大家就活不下去了……」

皮诺被凡妮莎催促,重新绷紧表情,双手抱着睡袋。

拉吉已经胜券在握。再来只要照巧巧的请求,思考如何活捉女首领即可……

上次萨尔沛多恩骑士团二十名成员进攻时,以凡妮莎和皮诺为首的五名少年联手合作,从「城墙」发动攻击,让骑士受伤后赶跑他们。这次敌人的数量比上次更少,皮诺充满信心。

他动了动头上的猫耳,以强硬的语气说道。卡莲用力吸了吸鼻子,离开凡妮莎。

「拉吉,请你不要夺走那位名叫凡妮莎的女性的性命。我知道这很难,但请你活捉她。」

「我想也是。」

「只能夜袭了……我有个想法。」

「是!」

「可以的话,我想活捉那位首领。」

艾亚斯泰莱离开凡妮莎所在的悬崖,走下山路,同时用独眼看向身旁的加加。

「嗯、嗯。我知道。凡妮莎你才不要乱来哦。」

加加这么回答,与让恩杰克四目交接,点了点头。

她如此回答,然后沉默了。看来她心里有底,但没有把握。

「嗯。但是战争没有绝对。接下来我要拜托你一件只有你办得到的事。我看好你是男人,拜托你了,可以听我说吗?」

一行人听从艾亚斯泰莱的指示,背对女首领凡妮莎开始后退。凡妮莎没有射箭,只是默默地目送撤退的加加等人。

皮诺把睡袋抱在胸前,朝后方「城墙」的方向跑去。

拉吉连同抱在怀里的巧巧,用上半身转向后方。

——让她死太可惜了。

凡妮莎的年纪已经接近四十岁,外表却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她穿着贴身的皮衣,胸口大大敞开,似乎是因为衣服太紧。她的右手抓着黑色的弓弦,燃烧般的红发遮住左眼,只用青紫色的右眼看着皮诺,以恶作剧的口吻说:

「恐怕是跟我一样的想法吧。」

敌人发现「切开断崖」的通路就是他们的城墙后,一定会趁着夜色爬上凡妮莎他们所在的悬崖。

至于拉吉,他很在意巧巧的状况。自从听到女首领凡妮莎的声音后,巧巧的反应就变得跟平常不同。

「我只是以防万一。你不是未来的加特兰王吗?既然是王,这点小事就该用理所当然的表情接受。」

「那个女首领,要活捉,不要杀她。」

「改天再让你看,现在没那闲工夫。我在这里把风。皮诺,你退到后面加强『城墙』。卡莲,你回村子带大家逃到秘密住处。」

「拉吉,该你出场了。」

「……不,不是那样……可是……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她的声音……」

听到皮诺的回答,凡妮莎把平常随身携带的睡袋放在地上。那是个只用厚布包住,长约一米的睡袋。

太阳已经西斜,快要入夜了。

加加对拉吉如此下令。

「真巧,其实我也有个想法。」

「在见到卡珊卓拉之前,不可以打开哦。最好不要看到多余的秘密……好了,快走吧。没时间了,动作快。」

「让我们待到春天吧,别这么小气。」

凡妮莎独自对着岩石屏障另一头的艾阿丝特拉提出无法实现的请求。虽然流民集团非法滞留,对领主来说是无法忽视的事态,但这里原本就是废村,可以的话,希望对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能靠沟通解决就好了,但对方无法信任……

艾阿丝特拉或许真的只是来沟通的。如果知道凡妮莎这边只有小孩,对方或许会愿意施恩。但万一迎接的客人拔剑相向,凡妮莎等人就完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武装集团进到家里。这是在这个残酷世界生存的铁则。

太阳终于下山,天空开始闪烁星光。艾阿丝特拉等人似乎升起了火,岩石屏障的另一头染上温暖的橙色。凡妮莎也能在岩石后方看到炊烟袅袅升起。

「吃晚餐了啊。真是优雅。」

凡妮莎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声。在废村的狩猎生活中,必须与饥饿战斗。他们不可能随时都抓得到猎物,而且饿肚子的孩子一共有十人。

「快点攻过来吧。我要把你们的食物全部抢走。」

凡妮莎用唯一露在外面的右眼愤恨地看着炊烟,听着肚子的叫声,如此抱怨。

就在这时——

「…………嗯?」

凡妮莎现在正站在高约十二米的悬崖上,鸟瞰着右侧,也就是水平距离约四百米的敌方营地。由于耸立在凡妮莎左侧的岩石挡住了视线,从她的位置完全看不见左侧的风景。

现在,绕过岩石后的夜空似乎微微发光。

凡妮莎眯起右眼,将耳朵贴在左侧的岩石上。

哒、哒……

岩石传来野兔跳跃般的细微脚步声。

——有人爬上悬崖了……?

她将视线移向右侧的悬崖下方。虽然她凝视着黑夜,但没有看到有人攀爬上来。

哒、哒……

脚步声没有停止。

过了一刻——

体长应该有两米半的狼人,不但没有爬过悬崖,还像鸟一样从凡妮莎的死角飞了上来,突然从上空发动袭击。明明体型庞大,却拥有老鹰般的空中机动能力。

嘎嘎对凡妮莎这么说,然后跟艾亚斯泰莱一起在跟孩子们不同的地方生火,三人围成一圈坐下。

「…………去和队长说。他马上就会过来。」

「那么,虽然顺利攻下了伊斯梅,但是……艾亚斯泰莱,你打算怎么办?要继续执行当初的计划吗?」

这名狼人很有智慧。语气中带有骑士的风格。凡妮莎将希望寄托在狼人的骑士道精神上。

凡妮莎哼了一声。

凡妮莎咂嘴一声,躲开拳头,将弓弦的上端刺向狼人的右眼。

「放开我!」

唔嗯,嘎嘎点了一下头。

拉吉将膝盖从凡妮莎背上移开,抓住她被绑在身后的手,让她站起来。凡妮莎皱起眉头站起身,看向嘎嘎。

——不是下面。

「啊——好久没喝酒了!自从捡到那些孩子后,我就一直没喝到酒。这酒明明很难喝,却很好喝呢!」

狼人压着凡妮莎问道。

凡妮莎看到这幅景象,总算松了口气。修修、诺亚、路西法,这三名年轻女性开朗地笑着,这表示嘎嘎一行人具备伦理观念。

在视线的前方,以星空为背景,出现了金色的光之纹路。

「别乱动。」

「皮诺,去把大家叫来。」

「别说谎了。」

「幸好你是能沟通的对象。」

她毫不愧疚地这么说,喝光了嘎嘎一行人带来的皮袋里的葡萄酒。

「只要选狭窄的路就行。那时候我从悬崖上丢下岩石,让商队的最后面孤立,然后抢了马车。只是碰巧车上载着那些孩子。」

「没什么。因为这里没人,我才住下来。我本来打算被领主发现就逃走,但这里的地形容易防守,住起来也很舒服。」

「请多指教,让恩・杰克。你是个好男人,迟早会被坏女人……」

听到嘎嘎这么问,凡妮莎边喝酒边说:

「唔!」

凡妮莎一脸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之后有必要向那些孩子问话,确认细节。

「凡妮莎队长,我希望你劝孩童们投降。我们萨尔裴德骑士团也有名誉要顾,不会对孩童挥剑。」

「卡利斯多拉斯……!」

「你刚才说了卡利斯多拉斯塔,那是『悌』的前任持有者的名字。你认识我父亲吗?」

被她这么一问,让恩・杰克一脸纳闷地说:

嘎嘎这么说,在黑暗中只靠星光看着凡妮莎的脸。

听见拉吉的话,嘎嘎对凡妮莎露出意外的表情。

——之后再慢慢调查她的真面目吧……

凡妮莎用颤抖的手指指向让恩・杰克,挤出疑问:

「姐姐大人,可以麻烦你陪孩子们玩吗?只要听到音乐,大家都会很开心。」

「……嗯,他们只听我的话。」

「……不是有三十名以上的盗贼吗?」

凡妮莎在复杂的几何图案中心,看到了「悌」这个字。

听到凡妮莎这么说,少年皮诺从西边绝壁的登山口跑向深山,不久后带着五名少年少女回来。

嘎嘎这么问,公主骑士艾亚斯泰莱沉思后说:

「只要你没有无谓抵抗,我们从一开始就能沟通。终于能冷静下来谈话了。」

「……我是佣兵队长迪诺。你去叫守备队的话,他们会丢下武器吗?」

她笑着这么说,盘腿坐在地上,咕嘟咕嘟地喝着酸葡萄酒。

狼人简短地宣告,单手接住弓弦,抓住凡妮莎的右手腕,将她的手扭到背后。

「我让他们看起来像大人。毕竟被发现是孩童的话,会被瞧不起。他们只是听从我的命令,别对他们动粗。」

她一边瞄准,一边将视线移向从星空急速下降的「悌」之圣珠继承者——然后发现那不是人类,而是狼人。

凡妮莎在眨眼间搭起第二支箭,狼人的拳头却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这世上就是有那种不顾前后,只想帮助可怜小孩的美女。你不信也没关系。」

嘎嘎这么心想,主动抓住凡妮莎被绑在身后的粗绳,让她走在前面。

让恩・杰克困惑地说:

凡妮莎一边咳嗽一边用手臂擦擦嘴边,第三次将视线朝向让恩・杰克的脸,显露出惊愕。

一行人与回应凡妮莎的呼唤而投降的五名少年,一起进入伊斯梅路村。

凡妮莎看着坐在对面的让恩・杰克的脸,一边笑容可掬地说话一边喝酒,忽然又用视线重新看了看让恩・杰克的脸,「噗」一声把喝到一半的酒吐了出来。

嘎嘎将视线移到拉吉身上。狼人低声说:

一旁的艾亚斯泰莱立刻做出决定。

这时,警备骑士让恩杰克也加入他们,向凡妮莎打招呼。

「城墙」已经没有意义。皮诺等五人很快就会被从悬崖上走下来的敌人单方面压制。

「……我现在对自己的肤浅感到羞耻。没有好好调查伊斯梅的内情,只想着攻下这里就好……凡妮莎爵士,我之前不知道你把这里当成藏匿小孩的地方。」

「可、可恶……!」

「……我知道了……艾亚斯泰莱,怎么办?」

听到她用真挚的语气这么说,凡妮莎「嘿」地冷笑一声。

根据凡妮莎的说法,半年前,她在泰塔斯原野旅行时发现一支商队,因为刚好用光了盘缠,她抢了商队最后面的马车逃走,结果马车里载着那些孩子……

当修修演奏起鲁特琴,用开朗的声音唱起知名的民谣,孩子们立刻露出笑容,跟修修一起唱歌。诺亚生起火,将黑麦面包发给孩子们后,饥饿的孩子们眼神都亮了起来。

在修修的拜托下,诺亚与露西分别回答「OK~」、「嗯,大家都是我的小弟。」,走向不安地聚在一起的衣着简陋的孩子们,在村子正中央的广场一起玩耍。

凡妮莎射出的箭精准地瞄准狼人的眉心。

「你……是半精灵?……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谁吗?」

嘎嘎半信半疑地陷入沉默。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代表她当时是临时起意,没有确认货物就袭击商队,也没有卖掉十名优秀商品的小孩,明知会挨饿,还是选择窝藏在废村里吗?

过没多久,便听见复数人爬上悬崖的声音。凡妮莎放弃挣扎,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艾亚斯泰莱他们身为善良骑士一事上。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就是顺其自然吧。」

在红褐色的山间有一处小小的涌泉,滋润着削开山丘建造的梯田。现在应该是谷物的收成期,但田地荒废,杂草丛生,没有收成的迹象。石造与木造的平屋顶小屋互相依偎似地并排在一起。从村子的规模来看,人口大约只有几十人,但窗户都没有灯光。

「……我相信你的话,艾亚斯泰莱队长。我会呼吁他们丢下武器,战斗结束了。」

「……她一直很担心孩童。她说只要你们愿意救他们,她什么都愿意说。」

「你为什么要把那些孩子捡回来?」

「好的。诺亚、露西,可以请你们帮忙吗?」

「他很有名,谁都知道。」

——搞砸了……

凡妮莎无计可施,只能趴在地上。

「他很有名,但能读懂『悌』字的人不多。」

狼人的爪子弹开箭矢。

「唔!」

从剪齐到下巴的红发缝隙间,锐利目光的右眼瞪着嘎嘎。

「要撒谎也撒得像样一点。」

「守护聚落的,似乎有十名孩童。」

嘎嘎傻眼了。袭击有护卫的商队抢夺货物,就算是盗贼团也得做好周全的准备。就算凡妮莎是弓箭高手,一个女人也不可能在冲动之下做出这种事。

——这家伙是什么人?

「…………怎么了?」

狼人用膝盖压着凡妮莎的背,发出「嗷——呜」的高亢叫声。看来他似乎能在说人话的同时像狼一样长啸。听见刚才的信号后,艾厄斯泰勒等人应该会悠哉地爬上平缓的斜坡,抵达悬崖上方。

凡妮莎察觉到的瞬间,从背后的箭筒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左侧的岩石上方。

红发缝隙间,仿佛一碰就会被割伤的紫罗兰色眼眸闪闪发光。端正的五官与苗条的身材让人联想到豹,野性与气质自然融合。

对凡妮莎来说,这可以说是第一次的屈辱。她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她勉强转过头,用右眼瞪着狼人。

「我们面对小孩不会用剑,而是会用面包。如果你理解了,就来谈谈吧。」

「村子里有十名孩童。你愿意救他们的话,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事。」

凡妮莎这么说,一脸事不关己地喝着酒。

——对不起,各位……

艾亚斯泰莱斩钉截铁地说完,凡妮莎也维持被压制的姿势说:

「我拒绝。」

嘎嘎爬上悬崖,单膝跪地,观察拉吉压制住的凡妮莎。

「我再怎么落魄,也不会堕落到卖掉小孩。我本来打算放了他们,和他们分开,但他们却跟了过来。然后大家就这样饿着肚子在荒野里徘徊,好不容易住进这里,遇见了你们。」

嘎嘎用小刀割断了凡妮莎反绑在背后的绳子。

凡妮莎明白自己输了,她咬紧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没想到敌人之中有能够控制重力的「悌」之圣珠的继承者。「悌」的继承者可以蹬着「城墙」的墙面垂直向上,翻越城墙。刚才的脚步声就是这个狼人蹬着悬崖的死角向上爬的声音。

狼人用膝盖压住凡妮莎的背,双手绕到她的腰后绑住她。

「凡妮莎小姐,我叫让恩・杰克。你的弓术实在精湛,能见到你真是荣幸。」

「……这是我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以前阿提密丝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长得很像谁?」

凡妮莎没回答问题,继续问道:

「那对耳朵是……?」

让恩・杰克把手放在左侧的耳朵上,表情显得愣怔。

「这个吗?好像是我还在襁褓时与我生离的妈妈,要我长大后也要戴着……」

听到这个说明,凡妮莎的双眼大大睁开。

她的手在颤抖。她刚才明明还很放松地大口喝酒,现在却显得很不寻常。

「你有头绪吗……?」

即使询问,凡妮莎也只是睁大紫罗兰色的眼睛,凝视着让恩・杰克的脸——

然后,她终于说了一句话。

「……拉拉…………」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滴泪水沿着凡妮莎的脸颊滑落。

嘎嘎与艾亚丝塔面面相觑,只用眼神向让恩・杰克提问,但让恩・杰克当然也完全不懂。

「你说的拉拉…………是十年前过世的拉拉・加多兰德公主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这样问,但凡妮莎没擦掉流到下巴的泪水,只是说:

「哈哈……这算什么啊…………这是什么惩罚啊………………」

说完,她低下头,只有嘴角在笑。

一行人陷入沉默。从稍远处传来裘裘的歌声与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星空之中。

「……个性太差劲了,真的…………烂透了………………」

凡妮莎一个人对着某人边笑边流泪抱怨,然后才终于用指尖擦了擦眼角。

「…………我认识……包括父亲在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让恩・杰克这么问,凡妮莎只抬起眼看他。

让恩・杰克与嘎嘎狐疑地交换视线,催促凡妮莎继续说下去。

「…………露露公主生前也问过我关于母亲的问题。请你说明一下……你认识我母亲吗?」

嘎嘎他们在伊斯米尔乡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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