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机翻)

四章 贾托兰德焚城 Gattoland Burns

《白色帝国》 · 犬村小六 · 5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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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帝国》 · 1(机翻) · 四章 贾托兰德焚城 Gattoland Burns · 第1张插图

从夜色来看,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必须尽快和黑蔷薇飞行舰队会合,详细报告状况,然后立刻和他们一起和贾特兰德飞行舰队展开决战。

贾特兰德王国宰相七七原义春一边思考这些事情,一边伫立在联络用飞行艇的船头,目不转睛地凝视前方的星空。

在他身旁的是身穿贾特兰德王国军军服的阿尔缇蜜希亚,以及她的专属骑士拉吉・戴拉伊特。还有隶属于贾特兰德王国军的艇长一人,以及担任划桨手的六名水兵。坐在船尾的艇长吹奏笛子,六人配合笛声划着前端装有飞行石的船桨,每当划动船桨,高度五百米处就会涌现沃古斯托克效应的七彩光芒。

满月高挂,万里无云,可以清楚看见水平线与夜空的分界。远方甚至可以看见下颚半岛的陆地,虽然还没天亮,但视野良好,适合飞行。

自从搭上接驳艇后,阿尔特麦西亚和拉吉一句话也没跟义春说。结束飞行战舰「贝拉・克拉拉」的暴行后,义春带着两人一起带着施有达达王封蜡的白纸书信,以及欺骗舰长所写下的接驳艇出库许可状,前往甲板长的所在位置,成功脱离飞行战舰。由于这时候要是多嘴,被艇长盘问的话会很麻烦,所以一路上都保持沉默。

艇长和六名划桨手,深信义春和阿尔特麦西亚是为了传达达达王的重要命令给伊里斯,才搭上这艘船。他们作梦也没想到义春背叛王国,阿尔特麦西亚杀害达达王和露露,拉吉也参与其中,三人正在逃亡中。对义春来说,她希望就这样不被他们发现,直接与黑蔷薇骑士团会合。

这时,艇长指着前方的星空。

「看见灯火了,三艘飞行舰。」

义春也往指示方向凝神望去,远远看见了从舷窗发出灿烂光芒的飞行舰群。从船数来看,肯定是骑士团长伊利亚斯所搭乘的黑蔷薇骑士团飞行舰队。由于表面上还与盖特兰德王国军维持同盟关系,因此以确实与义春会合为优先,没有熄灭灯火,光明正大地航行于夜空。

「发出信号,接近舰队。」

艇长说完后,单手拿着手筒,用黄燐火柴点燃导火线。筒子前端冒出蓝紫色火焰,发出眩目光芒。

艇长挥动筒子接近舰队,不久后,最前方飞行舰的船尾楼附近左右摇动黄色信号灯。

「左舷停止,右舷一回!左——左——……停止!两舷前进!」

在艇长的号令下,联络艇缓缓左旋,于星海中踏出七彩航迹,接近黑蔷薇骑士团飞行舰队……

不久后,义春等人的联络艇划向三艘船的最前方,旗舰「德米特里斯」的左舷。

如果是水上舰艇,会从舷门放下梯子或栈桥,再爬上去登舰。如果是飞行舰艇,联络艇前方会有浮游物体,飞行舰队船员们搭乘的船体部分则在联络艇下方。因此会将联络艇上的绳梯抛到下面的船体部分,连结上甲板后再爬下去。」

「在指示下来之前,先在这里等候。」「是!」

义春对艇长如此说道,先让阿尔缇米希亚下去后,自己也踏上绳梯,在往下爬时,用一只手向留在艇上的拉吉打信号。

「…………」

拉吉面不改色地单手握住斧枪,将斧枪的斧头和枪头分别从皮套中取出。

说完之后,阿尔缇米希亚的表情扭曲。

抬头一看,越过联络艇下腹,传来将义春等人运到这里的艇长和划桨手们的惨叫声。

「这是决定人类与蜜娜哪个种族优劣的战斗,也是决定谁会支配葡萄海的战斗。毫无疑问,这会是留名青史的决战。为了活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各位,要赢啊。」

「那才不是趴下。我是说把手脚伸直,趴在地上。」

「…………」

阿尔缇米希亚那双仍哭湿的眼眸泛起微笑。

这一点也几乎毫无疑问。犯案时,船尾楼只有多多王、露露和阿尔缇蜜希亚三人在场。根据一直站在门前的近卫兵证词,阿尔缇蜜希亚似乎从内部不开门,只喊着「国王找七七原宰相」。当时罪行应该已经结束了。

伊里斯说话的同时,一道电流「劈哩」一声窜过飞行战舰「德米斯崔」的上甲板。在场的军官与水兵们全都挺直背脊,双脚并拢看向伊里斯。

阿尔缇米希亚用一只眼睛示意,只见船尾楼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朝这里走来。阿尔缇米希亚咬住嘴唇,将脸转向垂头丧气的拉吉。

伊利亚斯面无表情,凝视飘浮在空间中的最强圣珠。

「阿尔缇米希亚殿下的功绩,将会流传千年……这是殿下送给伊利亚斯阁下的礼物。」

拉基表情不变,只是望着虚空伫立。阿尔缇米希亚的眉头皱起。

「在此我发誓……我一定会消灭蜜娜,为这个世界带来永久的和平。」

「遵守誓言吧。为了我做任何事就是你的职责。趴下。」

伊里斯将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向飞行舰「德米斯崔」的舰长。

哼,阿尔缇米希亚坏心眼地扬起嘴角。

拉基动也不动。近卫骑士们在紧绷的气氛下面面相觑。虽说发誓臣服,却没有义务忍受侮辱。虽然是主人,但这个命令太过火了。

黎明时分,将会与加特兰德飞行舰队决战。长年恩怨的结局,近在眼前。

伊利亚斯在极近的距离低语,阿尔缇米希亚感动至极,表情变得柔和。

继承者死亡时,圣珠会离开身体浮游,这是在加斯帕尔与拉吉决斗时亲眼看到的。然而两具尸体周围并没有看到两个圣珠。而且值班的水兵说,义春搭乘联络用飞行艇时,带着一个罩着铁笼的箱子。恐怕是把抢来的圣珠放在铁笼里。而另一个圣珠可能是义春、阿尔缇米希亚、拉吉其中之一继承的。

阿尔缇米希亚破颜一笑,主动奔向父亲,张开双手抱紧。

「……拉吉・戴拉伊特发誓终生效忠吾主。无论何时何地,即使要与万人为敌,也要成为守护您的盾牌。」

一旁,义春打开铁笼,将里面的「仁」之圣珠拿到外面。

「趴下!」

「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对我做出这种事的那些家伙,我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阿尔缇米希亚虽然叱责,但拉吉依旧单膝跪地动也不动。要是继续侮辱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在骑士们把手放在剑柄上时,义春对阿尔缇米希亚低喃。

「咦?」「呜哇!」「咿!」

「仁」字的红色光芒变得格外强烈,融入伊利亚斯的心脏。

然而,义春无情地咳嗽一声,介入父女的重逢。

王子在众人面前惊慌失措、大声斥责,威严便会消失。威严消失,忠诚也会消失,纪律和军队也会跟着消失。无论面临何种困境,都不能表露感情,要保持平静应对,这是王侯的责任。

「是吗?你继承了『孝』的圣珠……?」

拉基兴致索然地凝视着虚空,以朴讷的口吻复述过去叙任为骑士时,向阿尔缇米希亚发誓的誓言。

「……我知道。在空战开始前,我会准备好缚带和滑翔翼……还有,巧巧也是。」

在星空彼端,已逝之人的微笑映照在伊利亚斯眼中。

伊利亚斯说完后,士兵们在深夜甲板上回应。骑士团员们曾多次被达达王率领的加特兰德王国欺负,为了洗刷长年怨恨,他们开始准备明天早上的战斗。

义春爬下绳梯,一踏上「戴米斯翠」上甲板的瞬间,上方「咻」地爆出剑风。

「……狗,重复宣誓臣服的誓言。」

「多多。」

——马上就要结束了,拉拉。

伊利亚斯以看不出感情的眼眸观赏圣珠好一会儿,接着亲吻阿尔缇米希亚的银发。

「……我下令。黑蔷薇骑士团飞行舰队即刻前往列德凯普,与贾特兰德飞行舰队展开决战。」

听到义春的话,伊利亚斯轻轻把手放在阿尔缇米希亚的双肩上,从胸口拉开她,窥视她的双眼。

贾托兰德王国第二王子托托拼命说服自己,但混乱的脑袋却不听从内心的声音。

——杀死两人的凶手是阿尔缇蜜希亚……!

「……该责备的是我……我让你背负了一切……什么也没为你做。原谅我,阿尔缇米希亚。」

阿尔缇米希亚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只见身穿黑底金边军服的红发军官,两侧带着近卫骑士朝这里走来。

「辛苦了。」

「……来了。」

——所以我现在必须冷静行动。

义春解开单手提着的铁笼面纱,将飘浮在其中的「仁」之圣珠展示给伊利亚斯看。

「你很努力呢,阿尔缇米希亚……你在这里……代表事情顺利吗?」

这一点毫无疑问。否则不可能犯下如此周全又大胆的罪行。麻烦的是,义春和国王共享着一个秘密,那就是谁继承了哪颗圣珠,以及圣珠的特性。

「…………?」

「是的,父亲。我亲手杀了第二王女露露,继承了『孝』的圣珠。」

「是!请把这件军服烧掉,灰烬丢到海里。这样就不用再看到它了。」

——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从圆窗射进的曙光,照亮并排躺在床上的两具凄惨尸体,搅乱托托的脑袋。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战斗画下休止符。

「呜、呜哇啊啊啊!」「咿————!」

「那个誓言是假的吗,狗!」

伴随尖锐的叫声,三名划桨手被抛出联络艇,通过义春眼前,朝五百米下方的海面坠落。

——七七原宰相安排了一切。

「啊啊,父亲大人……!」

伊里斯这番神秘的话语,让阿尔缇米希亚露出讶异的表情。

船尾楼的王的房间中,只有两具尸体,还有多多与苏苏。上甲板上,达达王的副官与军官们正在和舰长争论今后的事情。不只是达达王的死,由于这次作战中负责一切事务的七七原宰相也和阿尔缇米希亚、拉吉一起失踪,没有人能收拾混乱的场面。

她用额头磨蹭心爱的父亲胸口。半年不见的父亲爱用的香水气味传入鼻腔,她开心到甚至流出眼泪。

燃烧般的红发,以及寄宿着静谧光芒的紫罗兰色眼眸。伊利亚斯骑士团长宛如舞台演员的高挑身材,裹着漆黑的军装,他一边询问女儿,一边将视线转向师妹义春。

托托跪在地上,手放在露露的尸体上。在他对面,第一公主苏苏也跪在地上,握着达达冰冷的手。

拉基缓缓单膝跪地,垂下头表示臣下之礼。但阿尔缇米希亚却扭曲了表情。

「船尾楼有房间给你用,去换衣服吧,阿尔特麦西亚。你很适合骑士团的制服。」

「这种事……这种事……」

而且。

第一王女苏苏突然从一旁出声。

伊利亚斯抬起头,瞪视西方大海。

达达王继承了这颗「仁」,从加托岛的小国爬到葡萄海的盟主地位。这颗圣珠必定能在舰队决战中取得胜利,今后将为黑蔷薇骑士团带来莫大的恩惠。

阿尔特麦西亚笑着回应,踏着雀跃的脚步跑向船尾楼。

※※※

「…………你这只除了屠杀人类以外一无是处的丑陋狗,外表和臭味都跟猪一样。你在这里会让父亲大人的鼻子扭曲,给我滚进船舱的猪圈去。」

阿尔缇米希亚命令后,拉吉将头抬回原位,表情依旧不变,迅速从升降口进入船内。

「你必须做好准备,以便随时能逃离这里。」

寂静再度降临——拉基独自一人,将染血的斧枪收在背上,沿着绳索爬了下来。溅满鲜血的脸上表情一如往常,是狼的表情,没有一丝喘息,看不出任何感情。

这时,站在义春旁边的阿尔缇米希亚不悦地皱起脸。

接着阿尔缇米希亚又把脸埋进伊利亚斯的胸口,开始放声哭泣。伊利亚斯温柔地抚摸女儿纤细的背部。

「……嗯。七七原宰相知道我和你继承了圣珠……我们的性命也受到威胁。」

对于义春的慰劳,拉基什么也没回答。虽然应该要答谢,但要求狼人有礼貌也太残酷了,义春心想。船员们从旁跑过,沿着绳索进入无人的联络用飞行艇,将四具染血的尸体抛到船外,开始将飞行艇绑在浮游体上。桨和船体使用的飞行石是贵重物品,所以俘虏后会重复使用。

「是……!我也会一起战斗。我要消灭可恨的蜜娜……消灭那群怪物,净化这个世界……!」

多多拼命冷却自己的思考,同时思考现在必须做的事情。

「狗,你不回答吗?看起来好像很不满。不管什么命令都得服从才是你的职责吧?」

她以低沉的声音命令。在贾托兰德王国时,由于扮演「坚强又温柔的阿尔缇米希亚公主」,因此无法在人前如此斥责。回到自己家里的现在,阿尔缇米希亚仿佛要发泄半年来的郁闷,公然欺负拉基。

——「仁」与「孝」的圣珠消失了。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与贾特兰德舰队对峙。太阳升起后,他们就会察觉异状。我想趁着指挥混乱,从我方发动『仁』与『孝』的圣珠攻击。」

苏苏用黑色丝绸绷带遮住眼睛,放下金色长发,身穿加托兰德王国军服,说出这番话。

伊利亚斯伸出右手,捏碎「仁」的圣珠。

伊里斯如此告知后,脸上一瞬间露出微妙的表情。那是将痛苦、悲伤与怜爱等情感细密地织入眼睛与眉间,复杂难解的表情。不过他立刻抹去这些情绪,把手轻轻放在阿尔缇米希亚头上。

阿尔缇米希亚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依偎父亲。如果被米娜碰到,就算在潜入工作中也会忍不住挥开她的手,但阿尔缇米希亚想一直被父亲伊利亚斯拥抱。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

「是吗……你来『孝』……是命运的安排吗……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

即使状况明显显示阿尔缇蜜希亚背叛了,多多依然想相信她。那个楚楚可怜又内向的少女,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上位者的动摇,会向下传递造成剧烈震荡。

「是啊。如果连我们的圣珠都落入敌人手中,事情就严重了……」

在战斗前准备滑翔翼虽然会被指责是「胆小鬼」,但眼睛看不见的巧巧无法操纵滑翔翼。考虑到两人必须一起逃走的情况,做好必要的准备比较聪明。

多多拼命整理状况,思考接下来的事。

和黑蔷薇骑士团飞行舰队的战斗即将开始,究竟有没有胜算?

——不管有几艘战舰,都比不上「火鸟」……

昨天,「火鸟」一瞬间就让敌方飞行战舰「维尔第利姆」从空中蒸发。如果那落入敌人手中,我方就无计可施。

留在舰上的军官们争论的声音,隐约传到船尾楼内的托托耳中。在上层甲板的争论没有要结束的迹象。由于达达王与义春已经决定一切,突然被托付王国命运的他们不知所措,互相推卸责任。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方的水上舰队应该已经开始登陆了……

随着日出,于雷德克普湾展开的三十艘战列舰与一百艘以上的运输舰组成的加特兰德水上舰队应该已经开始登陆。飞行舰队必须一边警戒周边空域,一边支援登陆。

——对了,登陆作战怎么样了……?

发生太多事情,托托完全无法掌握战况。他拖着尚未整理好的思绪,打开门来到上层甲板。

「哦哦,托托殿下……!」「殿下,我们等您很久了……」

副官与海空军的军官们注意到托托出现,停止争论跑过来。托托聚集坚强,将混乱与懊恼藏在表情深处,以平静的表情询问:

「我方的水上舰队呢?」

军官们愣了一瞬间,才像是现在才想起来般指着左舷方向。

「啊,是的,是登陆作战吧?从那边看得很清楚。」

托托走向左舷,眺望西北方面的陆地。已经离开地平线的朝阳以黄铜色的光芒,照亮长长的沙滩与在雷德凯普湾展开的上百艘加特兰德水上舰队。在波浪拍打的岸边,小型艇拖着白色的航迹,将士兵、马匹、拆解的破城槌与攻城炮运到沙滩上。可能是害怕在上空飞行的加特兰德舰队,没有看到卡利斯多拉达军阻止登陆的身影。

攻略目标雷德凯普要塞位于十公里以上的远方,位于海面突出的山岳中段。为了对通过三叉海峡的船只进行炮击,开辟山地设置炮台,筑在山地表面的围墙与堡垒保护着炮台。在要塞上方,高度五百米处应该也有小型飞行艇用的码头,但太小了从这里无法目视。

要塞周围是陡峭的断崖,没有能让大军登陆的沙滩。登陆的一万两千加特兰德王国军从正下方的沙滩开始行军,沿着山路往上爬,计划在傍晚包围红斗篷要塞,隔天早上在飞行舰队的支援下开始攻击……然而。

监视员紧张的声音响起。敌方将船头朝向风下,右舷朝向我方。炮门还没打开。恐怕是预测到我方也会将船头朝向风下吧。他们想并行航行,同时以火炮分出胜负,但要是这么做,输的会是我方。

「圣珠和烧船战术,时机决定一切。」

简直就像太阳化为巨鸟。

伊伊里亚斯握紧拳头,抵在心脏上,叫出「仁」的圣珠。

贾托兰德飞行舰队的威容,完全符合世界最强的名号。

伊利亚斯淡淡地低语,凝视逼近的敌军舰队。

似乎还没有出动。但托托直到刚才都茫然自失,所以也没资格责备他人。而且托托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舰队决战,所以自重地认为不该太积极发言。

「打算在擦身而过时,以火力压制吧。话说回来,距离太近了。」

「……不明。但应该要防备最坏的情况……派遣巡逻艇到卡利斯多尼亚方向吧。制造复数的扇形索敌线,掌握动向。」

根据义春的说法,托托王子和苏苏王女还留在旗舰上。这两位王族负责统整船内,像这样挑战决战。

上衣是黑底搭配黄金刺绣与镶边,下半身是搭配胸饰的白色衬衫、潇洒的白色短裤、黑色皮革半长靴。一身凛然军服打扮的阿尔缇米希亚露出自信的笑容,回头望向父亲。

多多思考着自己该做什么。

「……您知道达达王为何需要五艘飞行战舰吗?」

又长又大的双翼缓缓起伏,煮得滚烫的流体状肉体将周围的大气全部化为阳焰,从轮廓散发出来的超过一千度的高温沿着「德米斯特里」的浮游体,将热浪传递到悬吊索吊起的上甲板。

伊利亚斯的命令由信号员在后方斜桅上高举信号旗传达。收到旗旒信号的后方两艘船舰,释放绑住浮游体的小型飞行艇,总计十二艘。飞行艇上载满薪柴与油等可燃物,背负滑翔翼的敢死队员搭乘飞行艇。这怎么看都是古风的烧船战术,正常使用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船影!贾托兰德飞行战舰,五艘!」

与卡托兰多飞行舰队的水平距离大约两千米。敌人从西边,我方从东边,双方朝彼此航行,风向是南南西的微风。

†††

——威严能让臣子服从。

伊利亚斯高举右手。

朱红色缠绕成红色,红色重叠成火焰,成群火焰唤来热风。

与敌舰的距离,一千七百米。

「每造一艘,就会有一片古林消失。」

空间出现好几个破洞,从与这个世界重合存在的其他次元,渗出朱红色的光芒。

他聚集希望,望向黑蔷薇舰队所在的东方天空。抢到联络用飞行艇的义春和阿尔缇米希亚,现在是否已经和黑蔷薇舰队会合了呢?他心里还留着想再见阿尔缇米希亚一面,确认真伪的想法……

瞭望员紧张的声音,响彻黑蔷薇骑士团舰队旗舰「德米特里斯」的上甲板。

听到冷静的语气如此告知,赛吉欧副官一瞬间目光游移。军官们无言地别开视线,赛吉欧清清喉咙,挺起胸膛,双脚并拢。

伊利亚斯默默观察敌方旗舰。长度是「德米特里斯」的两倍,炮门数量也是两倍。后方还跟着四艘同型舰,最后方的五号舰「菲亚玛・艾尔达」拖航着在先前空战中掳获的卡利斯多拉特斯舰队的三艘悬浮体。

右手前方,「火鸟」燃烧着蓝天,挥动双翼,瞪视水平距离约八百米远的敌方飞行舰,等待主人的命令。

「…………对手是卡托兰多飞行舰队,没有比这更好的使用时机了。」

夺回红斗篷后,让登陆的地面部队驻扎,刁难周边都市并侵攻,一气呵成地压制葡萄海,多多王的意志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不知所措的人们。

我方黑蔷薇飞行舰队是中型飞行舰三艘,十五公分火炮一百二十门。

心脏发热,血流沸腾。

伊利亚斯呼唤后,身穿黑蔷薇骑士团军服的阿尔缇米希亚向前一步,站在伊利亚斯身旁。

——「火鸟」能做到这一点……

——我方的五艘飞行战舰依然健在,优势依旧。这场战斗不可能输……!

伊莉亚斯用单筒望远镜看着,回答义春的问题。

伊利亚斯拿下单筒望远镜,用责备的眼神望向义春的微笑。昨天,达达王不是才刚用过卡托兰多飞行舰队吗?

下令的同时,「火鸟」翻动宛如火焰流下的瀑布般的长形双翼。

失去多多王之后,王国军没有意志存在。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决定,就把我们的一切都赌在眼前的战斗吧。指挥权只是移交给赛吉欧提督,我们的战力依然健在。让世界知道,加特兰飞行舰队是最强的时刻到了。」

「随时都可以。」

「……………………」

伊利亚斯不屑地说完后,望向远方。

伊莉亚斯身旁,今天早上才刚背叛王国军的七七原义春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向他搭话。伊莉亚斯没有搭腔。

和海战一样,舰队空战最重要的就是一开始攻击旗舰。只要夺走航行在最前方的总司令官的指挥权,战局就会大幅倾向我方。

贾特拉德飞行舰队五艘发现我方不打算上钩,再度右转改变航向。双方保持水平距离八百米,航向相交。义春低语:

「……不能弄错使用时机。你是在我之后出场。首先攻击旗舰,破坏指挥系统……」

伊伊里亚斯的鲜红头发,像燃烧般轻盈飘起——

「他们还没有确切证据『仁』的圣珠在我方手上。敌军司令官只能祈祷『火鸟』不会出现……」

「总军指挥权的顺序,赛吉欧副官,现在你是最上位。既然如此,你必须决定总军的进退。撤退,或是继续作战,二选一……你打算怎么做?」

「是的。国内超过百年的古树,全都在那五艘船上了。」

蓝天破裂、龟裂,从裂缝中冒出的凤凰伸长脖子,展开翅膀,喷出白色蒸气的巨大身躯出现在这个世界,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叫声。

「上次继承者使用的部分已经排除在外,所以请放心。不过,无论如何,千万别弄错使用时机。」

「是的。火鸟只能使用两百天一次。」

伊利亚斯眼前的天空,比起敌方舰队,映着更浓的过去曾共有着相同梦想的女性身影。伊利亚斯自嘲着自己太过感伤,暂时细细品尝从内心深处飘来的甘甜与苦涩。

托托点头。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回答,但赛吉欧在众人面前如此宣言是有意义的。

航迹燃烧。

光背比多多王那时更耀眼,「仁」字也像物质化般清晰。

「仁。」

「火鸟」拍打着它那又长又大的翅膀,睥睨着敌方卡特兰飞行舰队。

——人类与米娜无法共存。

——王侯需要的是冷静与威严。

「壮观吧?这是达达王花了三十年时间打造的舰队。」

在黑蔷薇舰队旗舰「德米斯特里」正上方,高度七百五十米左右——

不知为何,遥远的感慨掠过伊里亚斯的胸口。

「不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吧。我今天早上才继承『仁』。」

「别动。让后续舰艇准备燃烧艇。」

同时,从远方——统御火焰者发出声音。

如果能无限制使用,只要在空战开始到结束都使用「火鸟」就行了。但是达达王为了侵略葡萄海,花了三十年建造飞行舰队。他本人最清楚,光靠「火鸟」无法赢得空战。

「…………」

「阿尔缇米希亚。」

在被截成圆形的视野中,全长六十米,重量三百五十吨的旗舰「贝拉・克拉拉」映入眼帘。

就像我方孤注一掷,王国军也不得不孤注一掷。登陆作战开始后,多多王立刻死亡,敌军司令部肯定在争论作战是否该继续进行。

「燃烧吧,『火鸟』。」

——拉拉,今天就在这里结束你和我一起看到的青涩梦想吧。

「『火鸟』只能有限使用?」

——可是,你们赌输了。

云被撕裂飞散,整个空域化为红色。黑蔷薇飞行舰队宛如燃烧的朝霞,浓密到滴下的红色侵蚀空域。

——没有王也敢挺身对抗,值得称赞。

「所以今天,它们会化为海中藻屑吗?」

「『火鸟』能运用自如吗?」

刹那间——

多多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这是漫长旅程的终点。

无论火力或船数都明显劣于对方。一般来说,这是该避免的空战。不过——

云消雾散。

「……已经无法中止登陆行动,继续进行红衣候要塞攻略作战。」

敌人卡托兰多飞行舰队是大型飞行战舰五艘,二十公分火炮三百门。

黑蔷薇舰队的水兵们发出欢呼,而在他们对面,卡特兰飞行舰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望着昨天葬送卡利斯多利奥斯舰队旗舰「维尔迪利乌姆」的「火鸟」。

「我明白了。黑蔷薇骑士团飞行舰队的动向呢?」

在托托的激励下,军官们挺起胸膛,双脚并拢回应。接着托托振奋疲惫的心,巡回船内,激励因意外而慌乱的水兵们,提高士气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伊里亚斯伫立在旗舰「德米斯特里」的船尾楼,以平静的眼神注视着接下来即将擦身而过的敌方卡特兰飞行舰队。

根据义春的说明,「孝」的圣珠是「操纵风」。只不过对继承者的身心负担很大,难以长时间使用。昨天的露露第二王女也在使用能力时失去意识,昏倒了。和「火鸟」一样,需要在特定场面使用。

「敌方舰队,掉头了。」

火焰覆盖天空——

大气翻腾,次元的另一端涌来火焰海啸。

「是。」

伊莉亚斯一边观察敌方飞行舰队,一边思考。

太阳即将从南方天际升起。在蔚蓝的苍穹下,黑蔷薇骑士团长伊利亚斯用单眼镜遮住一只眼睛,朝向遥远的空域。

对方先行动了。

伊利亚斯放下右手,用手指指向正准备开炮的加特兰飞行舰队。

在无数圆周重叠的红色光背中,一个字鲜明地浮现。

「火鸟」眨眼间将八百米的水平距离化为零。

化为极音速之枪的「火鸟」以整个身体冲撞加特兰飞行舰队旗舰「贝拉・克拉拉」的右舷。那一瞬间,覆盖右舷的钢铁装甲如麦芽糖般熔解。

——过于崇高的理想,只会让彼此的斗争拖得更久。

「火鸟」的长翅膀将「贝拉・克拉拉」的上甲板化为炎热之海,水兵们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变成焦炭,连接浮游物体与船体的悬吊索也接连断裂。

——与其让斗争永无止境,不如让其中一方灭亡。

右舷炮宛如垂死挣扎般齐射。

燃烧着飞出的炮弹空虚地划过空中,直接通过黑蔷薇舰队,拖着七彩尾巴坠向大海。

嘎啊啊啊……「火鸟」以燃烧着的眼睛看向后续舰。

——所以今天,我要烧掉你深爱的国家。

火焰在舞动。

舞动的火焰将空域染上颜色。

死亡与破坏的七彩妆点着乱舞的航迹。

炮弹无效。说到底,「火鸟」与无法从高度五百米以上升降的飞行舰不同,能够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行。只要振翅就能飞到高度八百米,低头俯冲,勇敢地用身体冲撞第二艘船「阿基雷・穆拉」,让浮游物体与船体一起被火焰拥抱蒸散。后续舰虽然拼命想避开「火鸟」,但飞行帆船与鸟的机动性差距就像毛毛虫与黄蜂。

「火鸟」给予贾特兰德飞行舰队三号舰「布雷札・雷吉纳」死亡拥抱,连锁爆炸从高温封闭的船内传出,部分舷侧被炸飞,红莲烈焰从中探出舌头。背上着火的水兵们发出惨叫,坠落至彼方海原。

火力实在太过凄绝。即使搭载熟练水兵的最先进战舰,面对燃烧并吐出延烧火焰的怪物也只能单方面挨打。而且命中敌舰的炮弹当场蒸发,没有反击的意义。

力量虽然强大,问题在于时间。

「变弱了。」

伊利亚斯喃喃低语,看向使唤的「火鸟」。

光辉逐渐从伊利亚斯的光背消失,「火鸟」的火势也同时减弱,熊熊燃烧的火焰逐渐平息。

敌方四号舰与五号舰还在飞行。不击落它们,光靠三艘中型舰是赢不了的。

从阿尔缇米希亚的表情来看,即使杀了达达王和露露,她显然还是无法消气。她似乎非常想亲手洗刷半年来被迫在敌地生活,当人质的屈辱。

「……好吧。等轰炸王国地面部队后,你就带着亲卫队降落吧。」

——已经不行了。面对飞行舰队,就算在地面上有多少军队也赢不了……

被弟弟这么一问,眼睛看不见的第一王女苏苏单手撑在被海浪冲刷的沙滩上,调整呼吸。

帆船的干燥木材表面涂有厚厚一层涂料,很容易起火,而且船上也大量装载着火药。要是乘风的小型艇在燃烧状态下撞上本来就容易起火的船体——

阿尔缇米希亚露出灿烂的笑容。

号令一出,强风从阿尔特米西亚背后一口气吹向敌舰列。

接着她转身叫来阿尔缇米希亚的亲卫队。从黑蔷薇骑士团精挑细选出来的亲卫队,意气风发地绑上安全带,检查自己的滑翔翼。聚集到上甲板的十几人当中,也包括了身上绑着安全带的狼人拉吉・戴利亚特。

「毁灭吧,蜜娜!」

贾托兰德王国第二王子托托喘着气走过海岸,把折断的滑翔翼从背上拆下来丢到沙滩上,解开绑在带子上的钩子。

「托托王子和苏苏公主应该还在旗舰上。」

勉强还能飞行的三艘船舰船体上半部燃烧,悬吊索断裂超过三分之一,无法支撑太久。似乎收到全员离舰的命令,船上的船员们背着滑翔翼陆续离开。

伊利亚斯无言地回应义春的话。帆船之间的战斗,无论在空中或海上,都由处于上风处的一方获胜。只要有阿尔缇米希亚在,今后所有舰队决战中,黑蔷薇舰队都会处于上风处吧。决定天下大势的舰队决战,随着时间逐渐演变成一面倒的胜负。

从托托所在的沙滩上,也能看见「阿尔巴・伊迪雅」变化的大水柱。黑蔷薇舰队的三艘中型飞行帆船,为了掳获在空中徬徨的浮游物体而接近。达达王花了三十年夺取飞行石,将古老森林夷为平地建造的大飞行舰队,被黑蔷薇骑士团在天空上夺走。

伊利亚斯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阿尔缇米希亚:

叫声在空域中回荡。然而,迎风掉头无论如何都很慢。宛如狼群的小型艇在水平距离不到五十米时,一齐从上甲板升起火来。

「让进攻红海之岬的王国军沐浴在轰炸之下后,我等黑蔷薇舰队将强袭加托岛,对市区与加特兰德王城进行炮轰。同时我等的水上舰队也将穿越三叉海峡,大胆登陆加托岛,一口气占领。」

敌方战舰剩下两艘,无法取胜。不过——

托托对姐姐露出有些疲惫的表情。

他将苏苏抱在胸前,用钩子将带子连结在一起,背着滑翔翼,从熊熊燃烧的旗舰「贝拉・克拉拉」上跳下来。就在刚才,他们从高度五百米的空中滑翔,勉强成功降落在这片沙滩上。

「父亲大人,那个任务可以交给我吗?」

船体上甲板被红莲烈焰包覆,船员们赶紧将装满火药的桶子丢到船外。然而容易起火的结构木材随着时间经过而让火势越烧越大,最后变得无法控制。

「没事。不过状况很严峻……」

「反攻!」「反攻!」

小型艇在船体部分堆积的木柴上涂满油。这些木柴盛大地燃烧起来,朝飞行战舰冲过去。登上浮游体上部操作船帆的黑蔷薇骑士团决死队队员将小型艇逼近到不可能回避的距离,背着滑翔翼跳下来。

这次换阿尔特米西亚背负黄金光背。

在惨叫声中,十二艘小艇接连冲撞加特兰德飞行舰队的四号舰与五号舰的右舷,喷出惊人的火焰。

「如果我碍手碍脚的话,请在这里把我丢下。你是王太子的嫡子。就算王国灭亡,只要你还活着,米娜就会留下希望。你必须为了五十万米娜市民活下去。」

控制浮游圈者将控制世界。加特兰德王国军接下来将会亲身体会这个残酷的原则。毕竟飞行舰队能单方面往地面投下炸弹,而来自地面的炮击却打不到飞空船。

义春如此说道的同时,「火鸟」突然化为数千万的火星消失在空间中。只剩下三艘燃烧飞行的敌方飞行战舰「贝拉・克拉拉」、「阿基雷・穆拉」、「布雷札・雷吉纳」,以及尚存的四号舰「阿尔巴・伊德亚」与五号舰「飞马・艾尔达」维持单纵阵航行。

「伊欧利亚斯阁下明天早上将君临葡萄海,成为盟主。」

「我没事。你才是,还好吗……?」

三艘船因为火灾,所有悬吊索断裂,只有浮游体飘在空中。下方的海面留下水柱,木材、绳索、索具、碎裂的货物和油、浮游物散乱,王国兵的尸体漂浮在其中。

回应伊利亚斯这句话的不只义春。

到刚才为止几乎都受到顺风帮助的加特兰飞行舰队无法应付突然改变的风向。仔细一看,十二艘小型艇从浮游体吊下的船体部分载满木柴冲过来。风向突然对黑蔷薇舰队有利了。

下方炮列甲板上的炮兵们兴奋的喊声传到伊利亚斯耳里。一旦趋势倾向某一方,胜利的一方士气会不断高涨,落败的一方士气会不断低落,要逆转非常困难。

三十艘战列舰与一百艘以上的运输船组成的王国水上舰队,目前正于红海之岬展开。从红海之岬登陆下颚半岛的一万两千名王国军,也正朝着红海要塞进军。尽管是陆地与海上满布的大军,对飞行舰队来说不过是爬行于地面的虫子。

接着她与苏苏手牵手,望向远方模糊的山容,以及位于山腰的列德凯普要塞。

「时间到了。」

同时,黑蔷薇飞行舰队的三艘船拖来的十二艘焚船艇一齐扬起船帆,解开牵引绳。

义春回答伊欧利亚斯的问题。

「快退开!快退开!」「不行,快逃啊!」

义春道出今后的作战计划。

从燃烧的飞行战舰冒出的煤烟遮蔽了天空。

「派遣搜索队吧。为了今后着想,希望将圣珠全部纳入手中。」

「请交给我吧。明天王族的六颗首级就会在王城排成一列了。」

根据义春的说法,多多继承了「忠」圣珠,而苏苏继承了「礼」圣珠。虽然希望两人丧命,但圣珠消失会很麻烦。

托托这么说,伸手扶苏苏站起来,环视周围。

另一方面,小型飞行联络艇划向飘浮在空中的飞行石,航行员跳上飞行石,用拖曳索绑住。不久后,所有支撑贾特拉德飞行舰队的大小飞行石都被俘虏,由联络艇运往黑蔷薇骑士团的根据地雅特蕾娜岛。今天抢夺到的飞行石会在雅特蕾娜岛的加工场重新成形,一年后吊挂新的船体,彻底支配葡萄海的天空。

「是。」

「看啊,主帆烧起来了!」「烧吧烧吧,活该!」「开炮、开炮、开炮!」

这样的疑惑在托托脑中炸开。他不想相信这种事,但眼前发生的事情却显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不过是一场虐杀。」

伊利亚斯的话让身旁的义春点头。

「就算王国灭亡,米娜市民也会活下去。你不能死。」

光辉灿烂的一个字,与露露释放的光量几乎相同。

「……苏苏也是王族,米娜的希望也一样。希望你不要说自己是累赘,我怎么可能丢下你逃跑呢?」

——露露操纵风的力量……落入了敌人手中……?

托托只能哑口无言。从舰影来看,那恐怕是加特兰德王国飞行舰队的四号舰「阿尔巴・伊迪亚」与五号舰「菲亚玛・艾尔达」吧。在空中滑翔时,可以隐约看见两艘燃烧的驱逐舰冲撞上去。风向突然吹向黑蔷薇舰队,仿佛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王国舰队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烧毁了。这阵风对敌人来说太过有利,对己方来说太过恶劣。

托托的脚踝以下浸在冲刷沙滩的海浪中,仰望着两艘友军飞行舰燃烧着飞走。不久后,火药库起火的五号舰「菲亚玛・艾尔达」化为火球,在空域中碎裂,受到余波影响的四号舰「阿尔巴・伊迪亚」也所有悬吊索断裂,船体部分朝正下方,坠落五百米下方的海面。

双眼缠着黑色丝绸绷带的苏苏,表情只看得见嘴角。不过她真挚的心意也传达给托托。

在后方,幸存的两艘飞行战舰仿佛要报复同伴,将右舷炮门朝向这边。

十月的天空被烧得通红。

——骗人的吧,米夏,你不可能办到这种事……

苏苏呆站在沙滩上,单手贴在胸前。看不见的苏苏看不见熊熊燃烧的我方飞行舰队,应该无法完全掌握状况。

「到头来,在海空战中操纵风的能力最能派上用场。」

「我猜得到那两人逃往何处。请让我率领亲卫队出击。我一定会带回两人的首级和两颗圣珠。」

†††

——难道是米夏夺走了露露的力量……?

「还没结束,接下来要进入收尾阶段。」

「登陆作战结束后的加托兰德王国军水上舰队依然健在于红海之岬。首先必须从空中轰炸击溃他们,孤立登陆的王国军。」

号称世界最强的贾特兰德飞行舰队五艘船,现在露出凄惨的模样。

位于上风处的燃烧讨伐艇乘风而行,位于下风处的加特兰德舰队则必须对抗风势。

蔷薇与剑的纹章旗在浮游物体桅杆上飘扬,宣告着今日是贾托兰德王国的时代结束,黑蔷薇骑士团的时代开始的一天。伊里斯实现长年宿愿,以平静的表情眺望历史性的胜利天空……

「……抱歉……忘了我刚才说的话……我有点软弱了。」

苏苏以坚定的口吻如此说道。

水兵们远望熊熊燃烧的加特兰德舰队五艘船,尽情地破口大骂。伊利亚斯平静地望着胜利的天空。

「苏苏,你还好吗?」

回头一看,远方可以看见两艘燃烧着的飞行战舰飘浮在悬浮圈上。

「呼、呼、呼……」

黑蔷薇舰队发出痛快的欢呼,三艘中型飞行舰的炮门开启,每一艘各伸出二十门右舷炮。口径十五公分的炮口接连发射出重量六公斤的炮弹,命中位于极近距离的加特兰德残存舰。因火灾陷入混乱的敌舰无法回击。

「好啊,把他们全数击沉!」「干掉他们,一个都别留!」

「……我方已经登陆前方了,快一点的话可以会合。一起走吧。」

「阿尔特米西亚。」

绝望化为言语。虽然不能在部下面前说这种话,但在苏苏面前自然会泄出丧气话。

伊欧利亚斯没有回应义春的话,只是看着战斗空域。

多多边走边对身旁的苏苏这么说,重新握紧牵着的手。

「孝。」

葡萄海目前有载满士兵的黑蔷薇骑士团水上舰队游弋,等待作战开始。阿尔缇米希亚暗杀多多王失败后,预定占领两座岩海的海贼岛,敷衍了事。伊欧利亚斯接下来将对这支舰队发号施令,「从猫耳族手中解放贾特兰德王都」。

托托的双膝跪在沙滩上,绝望覆盖了内心。至今为止守护贾托兰德王国的是五艘飞行战舰。因为有那五艘在,其他国家无法对贾托兰德王国出手,这边也能课取海峡通行税等恣意妄为。守护神不在的现在,黑蔷薇飞行舰队可以恣意蹂躏空门大开的王都天空。

阿尔特米西亚以澄澈的深蓝紫色瞳眸捕捉幸存的两艘敌方飞行战舰。

设置在焚船艇浮游体上部的船帆充分吸收了顺风。原本就速度很快,又灵活的小型艇宛如狼群,像牛一样朝加特兰飞行战舰冲过去。

「这场战斗输了,苏苏……王国要灭亡了……」

「如果还活着就好了。如果死在海里,要找寻圣珠会很辛苦。」

「从旗舰上发现一对男女乘着滑翔翼逃走。从体型来看,肯定是多多和苏苏。我认识她们两人的长相。」

「……………………」

托托与苏苏一起迈开步伐。苏苏能从飞行舰带来的行李,只有绑在绷带上的小乐器盒。她用另一只手抱着装有重要鲁特琴的乐器盒,脚步蹒跚地走在沙滩上。

剩下两艘船还在燃烧,飘在空中。少数成功逃脱的士兵,翻动滑翔翼,朝远方的陆地前进。他们大概打算和登陆的王国兵会合吧。他们只有那里能去。

「哈哈哈,看吧,他们都在地上打滚了!」「猫耳的家伙,你们恣意妄为,这是惩罚!」「这次换我们从你们身上收取通行税,连屁股毛都拔光!」

风在呼啸。

阿尔缇米希亚突然从旁插嘴。她的表情明显还留有战斗的兴奋感。

托托仰望天空一会儿,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沙子。

原因说不定是——

「……嗯……我知道……可是,真的有危险的时候,你要答应我,不要管我,自己逃跑……」

苏苏也稍微用力握紧牵着的手,继续往前进。

这时,远方的杉树林掀起沙尘。仔细一看,穿着王国军服的轻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应该是来搜索从王国舰队撤退的人吧。多多挥动一只手,面带笑容迎接友军。

†††

「好壮观……太棒了,干得好,干掉他们……!猫耳的家伙,全部杀光……!」

从标高一百五十米的雷德克佩要塞,可以将葡萄海、三叉海峡以及雷德克佩湾一览无遗。

现在,御祓美智彦和久远兄妹从炮台的尖端,观测弹着点用的瞭望塔上,眺望东南方的雷德克佩湾,观赏难得一见的单方面战争。

「胸口好痛,这未免太单方面了……」

在美智彦身旁,久远皱起眉头,悲痛地望着凄惨的情景。

下午,被平稳午后阳光照耀的海面上,填满海面的加特兰德水上舰队正喷着火焰挣扎。飞行高度五百米的黑蔷薇飞行舰队打开船底的炸弹舱,将点上导火线的油桶——也就是所谓的「炸弹」与重十公斤的炮弹投下。在海面上航行的王国军帆船无法反击,只能拼命逃离从空中洒下的油与炮弹之雨。海域接连喷起巨大水柱,号称世界最强的战列舰们不是被炮弹直接击中而进水,就是被泼洒的油点燃,或是直接击中火药库爆炸,水兵们在覆满油膜的海面上活活被烧死,呈现出惨不忍睹的炎热地狱。

从高度五百米自由落下的十公斤重炮弹,具有贯穿上甲板直达船底板的威力。集结三十艘战列舰与一百艘以上运输船,集结了加托兰德王国全力组成的大舰队,如今正沐浴在倾注而下的油与炮弹之中,即将在美智彦等人眼前毁灭。

「昨天才刚输掉比赛逃到这里来……今天又变成这样,真是有趣啊……」

「接下来是轰炸登陆雷德凯普湾的王国军吧。所谓为所欲为就是这么回事。」

久远手指的方向,三艘黑蔷薇骑士团飞行舰队的船帆受到浮游体吹来的风,缓缓地掉头,将海上熊熊燃烧的王国舰队留在背后,悠然地将船头朝向久远他们所在的雷德凯普要塞方向。

今早刚登陆的一万两千名王国军,即使贾特兰德飞行舰队全灭也没有撤退,而是按照当初的作战计划,进军攻击雷德凯普要塞。再这样下去,雷德凯普要塞会在日落前被包围,这里就是葬身之处吗……久远已经做好觉悟,不过现在救星黑蔷薇飞行舰队出现,开始攻击王国军。

地上的弓兵和炮兵面对在空中飞行的舰队,什么也做不了。黑蔷薇飞行舰队转眼间就来到攀登山脚树林的王国军正上方,开始投下「炸弹」。点燃导火线的木桶滚落斜坡,撞上树木和士兵后洒出油,立刻舔舐地面的火焰将士兵们活生生地烧死。

王国军的下场很悲惨。由于还在攀登,滚落的木桶直接引发土石流。一路运送他们至此的我方水上舰队全军覆没,没有退路,只能抱着必死决心攻上山地表面,攻陷要塞,或是逃走,两者择一。当然,绝大多数士兵选择后者。一万两千名士兵有九成是佣兵或征召兵,没有为达达王战斗的意愿。败逃开始,仿佛在说在这种地方送命或断手断脚太蠢了。

「真没劲。今天早上还那么意气轩昂,现在却变成败兵……」

从瞭望塔俯瞰整件事始末,久远为敌军感到悲哀。本来应该庆祝卡利斯多拉达斯军胜利,目睹如此悲惨的景象,他无法坦率地感到高兴。

此时,要塞内的礼拜所敲响乱钟,号角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吵杂响起。

「出击,出击!」「王国军败逃,追上去给他们最后一击!」

——谢谢你滔滔不绝地把秘密都讲出来,托托。

登陆红海岬湾的一万两千名王国军,被黑蔷薇飞行舰队单方面从空中虐杀,再加上遭到卡斯托拉塔势力的追击,最后溃不成军。他们似乎逃往红海岬要塞的反方向,也就是港湾都市卡利斯多尼亚的方向,但恐怕会在途中遭到残兵的激烈追杀。特别是头部有猫耳的蜜喵,会成为人类的眼中钉,而且她又十分显眼,要从地上逃走相当困难。

可以的话,希望能在日落前抵达机场。如果做不到,就只能找个地方野营。明天早上,期盼状况有所改善,托托和苏苏严肃地登上没有道路的道路……

「哥哥的外表不好看,用字遣词粗俗,出生至今从来没有受欢迎过,但除此之外,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人了。」

在她身后,跟在阿尔缇米希亚之后第二个降落到机场的狼人拉吉也将滑翔翼和束带解开,将斧枪的柄尾抵在地面。其余十四名亲卫队员也一个不少,陆续降落到标高五百米的码头上。

※※※

没有比打赢的战争更快乐,也没有比打赢的战争更有赚头。佣兵会将所有财产都带在身上出击,所以只要从尸体身上搜刮财物就能大赚一笔,攻陷城镇或村庄时也能尽情掠夺财产和人。正因为能获得丰厚的报酬,佣兵才会冒着危险奔赴战场,现在终于能吸到甜头了。

「好了,虽然很悲哀,但还是得完成我们的工作。」

久远小心不发出声音地爬上斜坡,来到美智彦身旁,从倒树的缝隙间看向前方。

然后告知身旁的舰长。

「没事……你呢?」

伊利亚斯传令,停止轰炸。

「Syusyus,没事吧?」

黑蔷薇舰队旗舰「德米斯特里」舰内的士气高昂。这是黑蔷薇骑士团——不,是所有葡萄海居民长久以来对达达王率领的加特兰德王国的怨恨呐喊。由于葡萄海位于三叉海峡的入口,因此在贸易方面独占鳌头的加特兰德王国让葡萄海居民嫉妒、羡慕,憎恨的心情渗透到灵魂深处。

——托托逃到那里。

四百米、四百五十米、五百米、五百五十米……

久远小声告诉哥哥。美智彦舔舔嘴唇。

阿尔缇米希亚唤醒了栖宿在深层意识的圣珠。

以蓝天为背景,比目前高度高出两百米左右的山地,一直线被挖开。阳光开始倾斜,山地阴影鲜明。

绝望封闭了托托的胸口。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希望。在这种状况下,就算抵达红海岬机场,真的会有人来救援吗?如果王城被压制,那根本没时间派出搜索队吧。

美智彦看着倾斜的腐叶土上微微的凹陷,小声地喃喃自语。久远也看着同样的东西,但只能勉强看到像是有人通过的痕迹,无法像美智彦那样注意到细节。

「孝。」

「……………………」

「别用阿波罗火,那是贾托岛市区专用的。用油烧森林就够了。」

托托吞下又差点说出口的丧气话。

†††

标高一百五十米处铺设的炮台上方,标高五百米处的山地被开辟出来的红色披肩机场。码头太小,只能停靠小型舰艇,因此在本次作战中并不受到重视。

军靴鞋底踩在红袍机场的码头上,将滑翔翼从束带解开,阿尔缇米希亚俯视脚下辽阔的绿色起伏地形,同时心想应该在山上的某个地方的托托。

卡利斯多拉达斯公的旗手们在要塞内绕行,大声催促士兵出击。直到今天早上都做好打输战准备的士兵们立刻恢复精神,喜孜孜地开始准备出击。

登陆的一万两千王国军中,常备兵只有一成左右,其余都是佣兵或征召的农民。用钱雇来的士兵在打赢的战争中如火如荼地侵略,打输时则如退潮般撤退。

逃向敌人的根据地。

「鼻子比猪灵值得骄傲吗?至少要赢过狗才能骄傲吧。」

——我的故乡,接下来就要被烧毁了……

舰长用俗称称呼加托岛,朝上甲板的水兵们怒吼。

在没有道路的道路上,朝着敌方红披风要塞前进,托托回头关心牵着手的苏苏。虽然没有随从,只有两人单独逃跑,但苏苏一句抱怨也没有,跟着他一起走。

一般而言不会这么想。但现在的托托就是这么做的。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一般地逃走,绝对会被抓到。在敌地的撤退战有多严酷,她在大厅和修练场听贵族们说过很多次。为了活下去,只能做敌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山上长满郁郁苍苍的树木,遮住两人的身影。夕阳从并排的树干与枝叶的另一端斜射进来,将脚下的腐叶土照成橙色。刚才在山路上往下冲的卡利斯多拉达斯手下们在树梢的另一端出现。山脚传来角笛不断追赶王国兵的声响。

黑蔷薇飞行舰队在击溃地上的王国军之后,将舰首朝向南南西方向离去。在贾特兰飞行舰队全灭的现在,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毫无防备的贾托岛,以及贾特兰王城。

「吵死了……狗……太难对付了。猪的话,我多少还应付得来……」

伊莉亚斯也能理解一千五百年前的魔王在地面上肆虐时的心情。

「愿圣朱诺与光荣同在!愿伊利亚斯阁下与光荣同在!」「看我的,我要让米娜灭族!」「烧死那些妖猫!他们把人类当奴隶,我要让他们尝尝同样的滋味!」

「变更航向,南南西。目标,加托岛,加托兰德王城。」

「好了,得去找哥哥他们才行。」

然后他面向前方,咬紧牙关爬上斜坡。

伊利亚斯传令给轰炸甲板的指挥官,然后望向船尾楼正下方到斜后方突出的「船底楼」。背负滑翔翼的飞行兵们从船底用来瞭望地面的六角形突出部陆续跳下,张开翅膀滑翔飞往红披风要塞。那是阿尔蒂米西亚率领的十五名亲卫队,身穿漆黑军装和镀金铠甲。带头的阿尔蒂米西亚不理会下方逃窜的王国军,笔直朝要塞前进。

夕阳还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成排树梢的影子落在山坡上。久远将爱用的大剑背在背上,跟在哥哥身后。

「吵死了,笨蛋……你夸过头了……」

「风向不错,今晚就能抵达猫耳岛了!想必会是一场盛大的祭典!」

阿尔缇米希亚俯瞰眼下,如此自问自答,然后自己否定。

虽然嘴上抱怨,但久远没有离开哥哥。

——不行,不能软弱。如果我放弃希望,蜜喵就完蛋了。

「哦、哦哦,等大赚一笔后,再请你吃大餐……!」

†††

掌帆长等甲板士官告知水兵目的地后,水兵们各自在岗位上欢呼,赞颂圣朱诺和伊利亚斯。

美智彦这么说道,几乎以四肢着地的方式走在偏离山路的无路道路上,鼻子凑近腐叶土,追踪敌人逃跑的痕迹。

「……没办法啊,是女人的味道主动飘过来的……这个女人的身体有哪里不太对劲,走路方式很奇怪……」

——在那里面,不知道托托和苏苏也在不在?

「只要改善几个地方,应该会更受欢迎。」

舰长仰望伊利亚斯这么说道。伊利亚斯独自伫立在葡萄海的历史转捩点,任凭高空的风吹拂,散发出与船内兴奋情绪相距甚远的宁静。

「…………!」

阿尔缇米希亚滑翔的同时,抬起视线。

「呜哦!」「呜哇!」

「航向南南西,目标猫耳岛!大伙儿上,把猫妖全杀光!」

「没事。我会想办法,相信我……」

呵呵呵,阿尔缇米希亚一边笑着,一边乘着气流提升高度。身材魁梧的拉基也灵巧地使用特制的滑翔翼,跟在阿尔缇米希亚后方。其他队员也都是精锐,很快就调整好姿势,掌握同样的风势,提升高度。

鲜艳的黄金光背覆盖在滑翔翼上。

——不在。他们有事要办。

托托鼓励苏苏,爬上山坡。

——已经完了吗……

「敌人以为王国兵都逃往东边了。不觉得我们会特地逃往要塞的方向。只要在机场附近等待,我方飞行艇一定会来。再忍耐一下……」

阿尔缇米希亚将背脊与双脚与地面平行伸直,双手握着操纵杆,从飞行战舰「德米斯特里」一跃而下。她受到风的吹拂,朝红披风要塞斜向滑行。

目前高度约三百米。火势熊熊燃烧的山容逐渐逼近。被燃烧的山地逼迫,四处逃窜的王国兵连细部特征都看得一清二楚。在树梢缝隙间可以看见骑着马匹,开心追赶王国兵的卡利斯多拉达势力,与其说是战斗,更像是大规模的猎鹿活动。

†††

久远倒抽一口气。在前方七米左右的地方,树木稍微稀疏的地方,有个坐在树桩上的女性,以及在她身旁直立,警戒周围的少年。

美智彦和久远也为了出击,急忙跑下瞭望塔,进入武器库各自拿起武器,前往卡利斯多拉达斯公身边。此时,身穿淡灰色军装的卡利斯多拉达斯正从本馆出来,正要跨上自己的马。两人站到护卫卡利斯多拉达斯的位置,宛如疾风般从敞开的门楼冲出去……

定睛细看,可以发现王国军的行军队形遭到破坏,个人或五、六人的小集团正朝着雷德凯普要塞另一侧的森林逃窜。下午时分,卡利斯多拉图斯公带着六百多兵力从要塞出击,追赶逃窜的敌军。王国军的指挥官似乎想重整队形,但士兵们不听指挥,只是各自逃窜。今天早上还号称世界最强的贾托兰德王国军,如今只是群失去控制的亚人罢了。

跟在阿尔缇米希亚后方的十五名亲卫队员,因为突如其来的强风而慌张失措,连忙调整姿势。

「吵死了,我、我只要你看得顺眼就好,你看,就在那里……」

从高度五百米俯视地面,无论是山地的树海还是平地的森林,都被飞行舰队投下的炸弹化为火海,升起的煤烟厚厚地笼罩着红色披肩的天空。

风向改变。从阿尔缇米希亚的正面吹来,从下方抬起滑翔翼的强劲上升气流。

美智彦对狗表示敬意,抬头仰望斜坡的前方,沿着山坡往上爬。久远傻眼地叹气。

「真是脆弱啊。」

「停止轰炸。真正的飨宴在今晚,炸弹和炮弹都留着。」

「那边是往要塞的方向吧?有人会特地往敌人逃跑吗?」

——你究竟会以什么样的表情死去呢?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是托托和苏苏……!不会错的……)

——要活下来。为了米娜五十万今后也能幸福地生活……!

两人身上都穿着白底配金饰的加托兰德王国军服。有镶边的肩章和胸前的金饰是高级军官的证明。而女性用黑色绷带遮住眼睛,胸前抱着乐器盒……!

亲卫队眼看着被上升气流带往高空,阿尔缇米希亚在自己的眼下俯视着红袍机场。她确认只要有「孝」圣珠的力量,就算使用滑翔翼也能飞到平流层上方,接着改变风向,吹起适合降落的风势。阿尔缇米希亚望着逼近的绿色山地,难掩兴奋之情。

约三个月前,和托托与露露搭乘同一辆马车前往异形山采矿场时,托托说过「在敌地走散的话,就前往附近的机场」是贾托兰德王家的规矩。如果那句话是真的,他们前往的目的地就是——

听命的舰长大声复诵,命令操舵士改变航向。

阿尔缇米希亚露出浅浅的微笑俯视山脚,心想应该在某处的托托和Syusyus。

美智彦压低声音,向背后的久远招手。

「我……鼻子很灵……虽然不像狗那么灵……但比猪灵……!」

(运气……开始站在我这边了……)

(……只要能打倒他们两个,我们的名声就会提升……!)

自从母亲被义春离异后,家里没有收到任何资助,兄妹一直过着贫困的生活。他们也想让总是吃苦的母亲过上好日子。兄妹互相点头,开始讨论确实打倒他们的方法……

†††

有人跟在后面。

苏苏突然这么说,托托警戒着周围。

夕阳正要隐没在地平线。染成蓝紫色的树梢缝隙间,照亮了视野。

这是山地的斜坡中断,正好是森林开阔的一角。苏苏喘不过气来,于是坐在树根上,托托的猫耳动了动,探查周围的气息。

的确有奇怪的气息……察觉到的瞬间。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两个看似大八岛族的人影出现在森林广场。

「…………!」

果然被跟踪了,不过只有两个人。从衣着来看,他们不是黑蔷薇骑士团,也不是卡利斯多拉图斯公爵的手下,应该是佣兵。

其中一人是将红褐色头发绑在单侧,有着黄绿色瞳孔,年纪约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的少女。她斜背一把长度与身高差不多的大剑,身穿黑底金扣、下摆斜切的上衣,以及贴金箔的肩甲与胸甲。身穿东洋风奇妙服装的少女凛然挺胸,报上名号。

「我是受卡利斯多拉图斯公雇用的佣兵,名叫御祓久远。这位是我的哥哥,美智彦。我们两人讨论的结果是不需要那种东西,决定堂堂正正地从正面单挑。」

久远以恭敬的语气说完,用一只手指向身旁身穿白衬衫与黑裤子,身材高瘦,右眼戴眼罩,一头长发乱糟糟的男性。

「咕嘿嘿嘿……我叫美智彦。我要把你漂亮的脸剥下来,换上我肮脏的脸……」

被称作美智彦的佣兵露出卑劣的笑容,说出恐怕是他本人的招牌台词,从腰间拔出爱用的镰刀,双眼充血,用舌头舔舐刀刃。

自称久远的妹妹则毅然挺起胸膛。

「想必您就是加托兰德王国第二王子托托殿下。请正正当当、堂堂正正与哥哥美智彦一战,我在此拜托您。」

敌人的态度异常恭敬。明明有许多偷袭的机会,却特地主动现身、报上名号,不以两人之力,而是单枪匹马挑战。

「……………………」

「……!? 」

无法理解。说到底,苏苏甚至无法理解能力。达达王在理解「礼」的性质后,断定苏苏是最佳人选。这是为什么呢……?

——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美智彦虽然头快掉下来,但还活着。

那个大八岛文字出现了。

美智彦似乎很意外托托没有逃跑,他越来越开心地舔舐镰刀的刀身。

「…………把这家伙的圣珠拿走…………」

膝盖前方,是美智彦的镰刀。

刀刃与刀刃相碰的声音会引来更多敌人,拖延战斗是最糟糕的事。

——在决斗中使用镰刀,就代表他是外行人……

——不知道圣珠的存在……?

无论外表、言行举止和使用的武器,全部都是杂鱼。

——拜托,不要死啊,托托……

看到突然出现的兄妹,苏苏感到困惑,为了不打扰到托托,她只能在稍远的地方观察情况。她知道接下来就要开始决斗,但自己什么也做不到,这让她感到焦虑,懊恼不已。

托托的背后,苏苏惊慌失措地用手按着胸口。

镰刀挡下了细剑。美智彦没有和多多对上视线。多多也亲眼确认镰刀外侧的刃文。这把镰刀是双刃,也就是能够斩击。美智彦瞬间察觉到这一点,竟然还用左手绕到多多的双膝后方。

「啊。」

两人视线交会,将念力灌注到美智彦身上。

托托迅速扭转身体,反手握住西洋剑,从右斜下方往上挥。

托托的细剑剑尖从右到左刺穿美智彦的喉咙。

感觉很不舒服。这是他第一次用剑杀人,漆黑的云从胸口深处涌出,扩散到全身。

「……王子殿下,你……是以自己会赢为前提在说话吧……我可是剥过很多那种家伙的脸皮哦……?」

「……这样啊。我不会剥任何人的脸皮,不会让人痛苦,所以放心吧。」

「是我赢了。」

——怎么能输给这种对手。

「…………唔!」

现在,即使在托托赌命战斗的时候,「礼」的回答也一样。

两人并不是多强的敌人。妹妹的体格看起来无法使用背上的大剑,哥哥的打扮和台词都像杂鱼,武器也是农耕作业使用的普通镰刀。

「…………智……智…………」

「没事的,马上就会结束。别担心,在那里等着。」

「礼」的圣珠冷淡地回答,然后沉默不语。苏苏感到烦躁,为什么只有自己的圣珠无法按照主人的意志使用在战斗上?

他挤出最后的力气,说出一句话。

但美智彦没有与多多视线相交,而是像猫一样弯曲身体,压低姿势,将视线与地面齐平。

托托不是用镰刀,而是和骑在自己身上的美智彦四目相对。

美智彦呻吟着,停止动作。

——我并非顽强的战士,对战斗毫无贡献,为什么会被选为继承者……?

托托表情紧张地摆出架势,单手放在细剑的柄上。

托托拔出腰间的刺剑,摆出半身的架势。

美智彦与久远对浮现的字与光环没有任何反应。

「糟糕……」

托托将视线转回眼前的美智彦,将西洋剑的剑尖举向敌人的心脏位置。

距今半年前的庆祝宴会之夜,达达王告诉苏苏,让她继承「礼」的圣珠。然而她和其他继承者不同,至今仍不知道「礼」的圣珠隐藏着什么样的力量。即使继承者询问,这颗圣珠总是只回答同一句话。

美智彦的右眼被眼罩遮住,多多将视线集中在剩下的左眼——

领悟到自己大意的瞬间,托托仰躺在地上。

脖子和嘴边被鲜血弄湿,双膝跪地,美智彦只有眼睛转向妹妹。

淡绿色的光向周围迸发,多多的背部描绘出几何学图案。

「托托!」

「……我不介意……但是,我无法手下留情,也没有余力手下留情……你的哥哥和你都会死在这里。如果这样也没关系的话,就放马过来吧。」

《在应该使用的时候,我会为你效力。》

道歉之后,托托横向挥动西洋剑,深深割开美智彦的喉结。

苏苏能做的只有祈祷……

久远睁大双眼。

美智彦向前踏出一步,依然没有摆出架势,舌头继续舔舐刀刃,用几乎翻白眼的上扬眼神瞪着托托。

美智彦的镰刀在眼前一闪而过。

托托感到意外。在比剑时,双方视线不可能没有交集。然而美智彦却没看托托的脸,只将视线对准他的脚,突然——

「……就由你……来吧。」

下一瞬间,白银的光芒从美智彦的轮廓中爆开。

美智彦连发出死前的惨叫都做不到,双膝跪地,瞪大双眼,被割开的喉咙猛然喷出鲜血,上半身向后仰。

「王兄!」

镰刀的刀刃附着在刀身的弯曲内侧,外侧没有刀刃。也就是说镰刀无法斩击,只能用刀尖刺穿敌人,或是将敌人拉进自己的怀里,从对手的外侧卷入对手。在刀剑战中,敌人主动进到自己怀里的状况并不多见,就算有,也一定是自己早就输了。如果是起义的农民拿着镰刀冲过来的话,倒还可以理解,但活在战场上的佣兵不会特地选择镰刀作为武器。

——「礼」的圣珠,你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唔……唔……唔!」

「兄长,托托殿下接受挑战了。请千万不要做出卑鄙的行为,正面打倒他吧。」

——说到底,为什么达达王要把这颗圣珠交给眼睛看不见的我?

铿。

「抱歉。」

『「礼」的能力由你来继承最为合适。我再说一次,继承后你就会明白理由。理解「礼」的能力后,你绝不能将「礼」的性质告诉任何人。其他人也一样,不准向苏苏询问「礼」的力量。这是为了王国,也是为了苏苏好。你明白了吗?』

苏苏无法理解,但已经要面临战斗。

多多唤醒寄宿在意识最深处的「忠」之圣珠。

托托知道苏苏看不见,但还是越过肩膀回头对她微笑。

巧巧大叫。

「智。」

在修练场为了顾及哥哥嘎嘎的面子,多多刻意放水,结果被强劫看穿,还被用同样的方式回击。但这里是真正的战场,是互相残杀的地方,不可能放水。而且这里还有苏苏在,如果我输了,苏苏也会死。

只有达达王在继承「礼」时所说的话,再度在耳朵深处响起。

这一个字灿烂地闪耀着。

胫骨碎裂,手感传来。

「忠。」

——应该使用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由我决定的时候。》

「…………咦?」

不可能是继承「忠」之圣珠的自己的对手。

然而,与托托的想法相反。

——一击结束……!

美智彦被贯穿的脖子喷出鲜血。

托托诚挚地如此宣告。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杀任何人。尤其是久远这名少女,怎么看都和托托差不多年纪。虽说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但托托实在不忍心杀害少女。

——没时间理会杂鱼了,不快点打倒对方的话,我这边会有危险。

被刺穿后又被横向切断的美智彦的头,有一半快要掉下来。

「咯咯咯……王子殿下,你…………真是个傻子…………我先说清楚,我可是强到让人受不了…………」

「……不好意思,时间宝贵。御祓久远和美智彦,对吧?正如你们所料,我是加多兰德王国的二王子,托托・加多兰德。我会记住你们兄妹的名字。身为佣兵却光明正大报上名号,挑战一对一决斗,这种态度值得赞赏。」

托托甩掉剑上的血,将西洋剑收回剑鞘。

一般来说,突然出现的光应该会让人困惑,但美智彦依然只用接近白眼的上扬目光瞪着多多。

为什么杂鱼要背负着这道光和这些文字?

久远发出悲鸣。

托托一瞬间愣住了。

「忠」。

没有人回答苏苏的疑问。

「托托……」

沙——地面发出声响。

那道光芒像太阳一样耀眼,在美智彦背后形成神像般的纹样——

托托迅速推开美智彦的身体,利用反作用力起身,重新握好西洋剑。

美智彦说完,对托托露出沾满鲜血的笑容,重整姿势大步向前,深深切入托托的怀里,用镰刀横扫。

「…………………………咦?」

托托只能张开嘴,看着眼前的美智彦。

摇晃。

美智彦伫立在托托眼前,露出凄厉的笑容,再次舔舐镰刀的刀刃。

「明明……警告过了……杀了好几个像你这样的家伙……」

美智彦被砍断一半的头不知为何又接了回去。

而美智彦手上的镰刀沾满血糊。

啪哒。

某种东西发出声响,掉在地上。

托托的视线转向自己的脚下。

从被切开的腹腔里,里头的东西掉了出来。

「………………咦………………?」

视野摇晃。

双膝擅自落地。

使不上力。托托双手向前伸出,四肢着地。

啪哒、啪哒。托托的腹腔里,里头的东西接二连三掉出来。

「托托…………?」

闻到异味的Syusyuly,发出不安的声音。

咕噜,喉咙深处涌出鲜血,从托托口中溢出。

「托托…………」

阿尔缇米希亚冷淡地宣告,眼角余光映照出飘浮在空中的圣珠。

「……………………」

美智彦突然从旁插嘴,用下巴指指身旁的妹妹。

「哎呀呀……舔镰刀。真的有这种人呢……」

「忠。」

「听到声音过来看看,是托托殿下吗?」

阿尔缇米希亚的嘴角扭曲。

这时——从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就在她烦恼的时候。

阿尔缇米希亚被多多抓住脚踝,将嘴唇凑近多多的耳边。

——会死?

阿尔缇米希亚似乎说了什么,但如今托托能思考的只有一件事。只有Syusyuly,一定要救Syusyuly……

天空的残照只剩下一点点,残留在地平线上。今晚似乎要在这里野营了。队员们点亮提灯,照亮被囚禁的苏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闻到这味道就知道了吧?你重要的弟弟死了哦,公主。被那边那个杂碎干掉的。」

托托已经没有力气回答。随着鲜血流出,意识逐渐模糊。

「你一直对我那么亲切,是因为想和我做吧?」

——怎么可能。

「不,不要,不要走,托托…………」

「……这是那个小喽啰的战利品。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死掉了。」

多多模糊的视野中,映着阿尔缇米希亚站在一旁俯视自己的微笑。

「……请恕我僭越,如果殿下不需要这个的话,请务必让我继承。我们一族长久以来的愿望就是追求圣珠。虽然这是任性的要求,但还是恳请、恳请、恳请殿下答应…………」

「……………………」

会死。我会死在这里。

止不住。

阿尔缇米希亚皱起眉头,瞥了美智彦一眼。

苏苏紧紧抱住弟弟,祈祷体温能恢复。但弟弟的身体却越来越冰冷僵硬……

——为了Syusyuly。

好冷。意识逐渐模糊。

——至少最后,想为露露报仇。

久远温顺地低下头,单膝跪地。

阿尔缇米希亚挤出最后的力量,眼角浮现懊悔的泪水。

睁大的眼眸逐渐变得白浊,不再眨动。

身穿黑蔷薇骑士团军服的阿尔缇米希亚开心地说着,俯视倒地的托托。

阿尔缇米希亚在濒死的多多身旁屈膝蹲下,从腰际拔出小刀,将刀尖刺进多多裂开的腹腔,戳了戳。

视野消失前,还有一件事。

阿尔缇米希亚如此说道,走到跪在地上的苏苏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上拉。

双手放松力气,仿佛卸下支撑棍子般,托托当场倒下。他感觉到从自己身上流出的鲜血,逐渐染红周围的草丛。

伴随爽朗的声音,从斜坡前方传来复数人的脚步声——

「可惜。我没兴趣跟妖猫玩。」

一旁的美智彦得意洋洋地告诉阿尔缇米希亚,舔舐镰刀上沾染的多多鲜血。

托托挤出最后的力量,举起右手。

「……………………」

身体抽搐了两次左右——多多就动也不动了。

圣珠在托托的尸体上方飘浮,散发光芒,缠绕着冰冷的火焰。

多多抓住脚踝的右手抽搐了一下——掉落地面。

久远以痛苦的语气说完后,双膝和双手手掌着地,深深低头。这是东洋世界的拜托方式。阿尔缇米希亚狐疑地看着两人。

「……这颗圣珠很不吉利呢。拥有者接连死了三个人,而且也不怎么强……」

咕噜噜,从托托口中溢出漆黑的鲜血。

阿尔缇米希亚看着多多被深深切开的腹部,以及从里面掉出来的物体,笑了。

久远再度单膝跪在阿尔缇米希亚面前,拳头抵着地面。

非做不可。

她将嘴唇两端扬成新月状,将嘲笑逼近托托眼前。

苏苏的内心被撕裂,流着血。弟弟总是关心看不见眼睛的自己,出远门时会来邀她。明明讨厌和自己相处,却毫不介意,今天也一直挺身保护她。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输给杂鱼而死……

「我一直很在意,你有眼珠吗?」

淡绿色的光芒集中在久远的胸口,「忠」字格外闪耀,然后融入心脏。

久远抬起惊讶的双眼,迅速奔向「忠」的圣珠,粗鲁地一把抓起。

久远含泪道谢,阿尔缇米希亚用鼻子哼了一声,将他的感谢挥开,看向周围。

「不行,不要,托托…………」

他意识到这点。

阿尔缇米希亚这么说着,将指尖伸进多多趴卧的身躯下方,粗鲁地踢开,让他仰躺在地。

「谢谢您!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忠』之圣珠的力量,我御祓久远一定会好好运用!」

「托托…………」

「三个月前,在夜晚的森林约会时,你对我说过吧?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我则是人类和蜜喵相亲相爱的故事~之类的……」

被亲卫队的人墙包围,第一王女苏苏双脚瘫软,完全无法掌握发生了什么事。

久远抬起脸,眼角因为太过感动而流下泪珠。

「呐,你想和我做吗?」

托托的视野逐渐变淡,思考和意识也即将消失。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最后看到的,居然是映出阿尔缇米希亚本性的丑陋笑容。

——然后……让我的故事……结束……

「阿尔缇米希亚……殿下……是我,是我杀的……」

原本应该由阿尔缇米希亚继承才对。虽然阿尔缇米希亚已经继承「孝」,但一个人继承复数圣珠也无妨。传说如果一个人继承八颗圣珠,圣朱诺就会现身,实现一个愿望。

「不用哭没关系,明天就能再见面了。」

如此温柔的弟弟,却不再回应她的呼唤……

阿尔缇米希亚以小刀在托托的腹腔里乱刺。

「公、公主殿下……久远说他想要这个……」

她随便地允许了。

但是,阿尔缇米希亚对「忠」的圣珠不感兴趣。看起来就像让依附的持有者一一死去的恶灵。不过也不能放着不管。

「你输给那个拿着镰刀的小混混吗?真弱。你是『忠』之圣珠的继承者吧?一般来说,会在这种地方输给这种对手吗?」

多多看着她的嘲笑,终于明白了一切。父亲和姐姐都是被阿尔缇米希亚杀死的。而且再这样下去,就连巧巧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今晚那些男人会告诉你许多你不知道的事。之后,我会在王城前砍下你的头。」

——我有建立「白色之国」的目标。

她抚摸失去体温、开始硬化的身体,确认没有回应她的呼唤后,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把这家伙拖倒,骑在她身上,亲手捏烂她的喉咙……

阿尔缇米希亚这么问,单手解开丝丝缠在眼睛上的黑色丝绸绷带。

——我是故事的主角。

她以右手抓住阿尔缇米希亚的脚踝。

第一公主苏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托托的尸体,跪在染血的草丛中,用双手抚摸弟弟的脸。也不知她是否察觉到周围被敌人包围。

然而手脚使不上力,身体逐渐冰冷。

「哎呀哎呀哎呀…………怎么会这样。你死了吗?」

「托托……?托托…………」

阿尔缇米希亚将插进多多腹部的刀子一口气往上一挥,刺向心脏。

包含狼人拉吉在内的黑蔷薇骑士团亲卫队十五人齐聚一堂,将苏苏团团包围。

「谢、谢……谢谢您……!!」

亲卫队员硬是将托托的亡骸从苏苏的双手抢走。苏苏发出「托托」的短促悲鸣,趴在地上,头发被阿尔缇米希亚抓住,伸长双手。

相信人类的我真是笨蛋。这些家伙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蜜喵好好相处。但我却相信人类,把秘密全盘托出……害妲妲王和露露死掉,未来还会害苏苏遭遇凄惨的下场。我太天真了。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时间倒转。我只想保护苏苏,只有苏苏,可恶,可恶,可恶……

「你的故事是追逐梦想前就被杂鱼干掉的故事呢。好奇怪,你的人生就像三流作家写的失败作品一样。」

他隐约理解到这个事实。

俯视多多的尸体,阿尔缇米希亚兴致索然地告知,环顾四周。

绷带覆盖的苏苏眼角溢出泪水。她用力抱紧亡骸,但弟弟什么反应也没有。

「啊、啊、啊啊啊……」

绷带滑落,丝丝的白银眼眸暴露在外。

眼眸呈现白浊,没有映出任何光芒。但那双长睫毛下没有颜色的眼眸,和金色头发与雪白皮肤相辅相成,酝酿出不可思议的美感。

阿尔缇米希亚探头望向丝丝的脸,露出意外的表情。

「哎呀,真是个美女。身材也很棒。太好了呢,你们。看来今晚会是愉快的一夜。」

她对包围四周的亲卫队这么宣告后,男人们发出下流的笑声。

阿尔缇米希亚抓着丝丝的头发,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再次仔细观察丝丝的容貌,歪了歪头。

「虽然是个美女,却多了一个多余的东西呢。」

她这么说道,右手拔出腰际的匕首,左手抓着丝丝的头发,将刀刃抵在右耳根部。

「绝对没有这个比较好。」

鲜血喷溅而出。

丝丝的尖叫划破黑暗,在山间回荡。

被揪住的头发从根部被扯断,休士逼脸贴地大喊。暗红色的血在泥土地上扩散开来。

「有四只耳朵,好奇怪。」

阿尔缇米希亚用指尖捏起被砍落的右耳,仔细观察滴着血的耳朵,俯视脸贴地大喊的休士逼。

从压住右耳切断面的手指缝隙间,溢出鲜血。休士逼蜷缩在地上,只能哭喊。

「耳朵不能有两只。留下猫耳,把比较像人类的耳朵砍掉吧。还有一只,忍耐一下。」

阿尔缇米希亚说完,这次用右手揪住休士逼的头发,硬是往上拉,再用左手拿的小刀抵住剩下的左耳根部。

阿尔缇米希亚将嘴唇凑近呜咽的休士逼,像推荐朋友流行服饰般轻松地说:

「这样就能取得平衡了,对吧?」

鲜血再度喷出。

亲卫队冲向阿尔缇米希亚。紧握左手腕的阿尔缇米希亚双膝跪地,露出恶鬼般的表情仰望拉吉。

拉吉宛如守护主人的骑士,用斗篷遮住抱起的修司。

血流不止,双膝跪地。

娇小少女将高度与身高差不多的大剑剑尖转到背后,束起的长发随风飘动,同时跳跃到面前。

她张开嘴巴,睁大双眼。

这次换阿尔缇米希亚的尖叫在黄昏中回荡。

——听我唱歌的人。

正如拉基所言,所有亲卫队员都领悟到只要靠近就会被砍。

《白色帝国》1(机翻) 四章 贾托兰德焚城 Gattoland Burns插图(2)
《白色帝国》 · 1(机翻) · 四章 贾托兰德焚城 Gattoland Burns · 第2张插图

「咿嘻!咿嘻!咿嘻嘻!」

「杀了他!杀了他!」

站在背后的狼人拉吉突然说出这句话。

面对密集的银色枪雨,他用一只右手,将斧枪从左斜下方往上砍。

一人右手被砍飞,发出惨叫;一人双膝跪地,背部后仰,从胸甲的裂缝喷出鲜血;另一人脖子以上部位消失,只剩身体倒在地上。

美智彦速度很快,而且还在加速。左手被用来抱住休斯,因此只能用右手应付。

「……谁允许你发言的,狗?」

「觉悟!」

在宣言的同时,剩下的十一把钢刃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一齐退开。

这个字刻印在拉吉的视网膜上。

伴随尖锐怪声挥下的镰刀砍裂拉基的左小腿。

「…………」

「杀了那只丑陋的狗!」

飞在空中的头颅,慢了一拍才掉在拉吉脚下。

视线前方,拉吉用左手抱起倒地的修司,对她的耳边低喃。

「请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脖子。」

「……!」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

半年前,祝宴的夜晚,在那座圆塔的屋顶上,见过一次。

「我相信你,沙・拉吉。」

「我发誓终生效忠主人。」

她紧紧抓住,把脸埋在被粗糙体毛覆盖的拉吉肩头。

铿、铿,拉基用单手斧枪的柄挥开美智彦的镰刀。

苏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风被撕裂。

十四把钢刃化为骤雨,朝拉吉落下。

——好快,好强。

——我认识这个人。

「你是……」

被砍下的肉在空中飞舞,掉落地面。

枪柄被折断了。

就像被钢铁的拘束具绑住一样,身体动也不动。

「咿咿咿咿咿咿呜呜呜呜呜!」

不过,她还记得。

一击砍了三个人。

拉吉左手抱着苏苏,右手握紧斧枪,瞪向成为敌人的亲卫队——

只要进入斧枪的威力范围,板金装甲就会像纸张一样被砍裂,连挡都挡不住,直接被砍成两半。

「是。」

「咿嘻咿咿咿!」

然而,只有一人不害怕。

肉块击中阿尔缇米希亚的胸口,掉落地面。

亲卫队这才回过神来,各自拔出腰间的武器。

美智彦强得连与众多敌人交手过的拉吉都这么认为。虽然外表看起来像小混混,说的话也让人听不懂,但他的战技堪称超一流。

只见过一次。

「好。」

「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必须履行誓言。」

但是眼前少女使用的力,远比那个时候强大。

闪光。

美智彦竟然用一只脚的脚底板抵住斧枪的柄,靠反作用力主动跳跃,这次与地面呈水平,将双脚脚底板贴在树干上,像猫一样柔软着地。他仰望拉基,开心地舔舐镰刀。

「御祓久远,来也!」

少女背后有光辉灿烂的纹样,耀眼的深绿色光背。

阿尔缇米希亚露出狐疑的表情转过头。

嘶哑的叫唤从阿尔缇米希亚失去血色的嘴唇发出。

而且……

拉吉单手抱着巧克力,往后方跳开。

被砍断的右耳太过疼痛。接二连三冒出的恶心血腥味。抱起自己的强壮手臂。粗糙的毛皮。似曾相识的气味。

「靠近就砍。」

拉吉右手拿着斧枪,只用左手抱起苏苏,再次在她耳边低语。

在喧嚣与血腥味中,苏苏对声音深处的温柔产生反应。

她伸出双手,绕到拉吉脖子后面,紧紧、紧紧地抓住。

从手臂的触感,可以知道这个人不是人类。不管是气味、毛发,还是膨胀紧绷的肌肉,都与住在野外的野兽无异。

不,是左手腕被砍断了。

「咿嘻!」

然而,她却觉得这个人是温柔高尚的骑士。

里面装着粗大钢铁芯的枪柄,就像小树枝一样。

——糟糕。

他发出怪声,露出口水快要流出来的开心表情,挥动镰刀攻击脚部。

拉基忍住呻吟,单手旋转斧枪横扫美智彦的身体。

御祓美智彦从十一名亲卫队员脚下压低姿势,缩短与拉基之间的距离。

银光闪闪的剑林一齐指向拉吉与苏苏——

「请用双手抱住我的脖子,紧紧抓住。」

领悟到的瞬间,身体停止了。

拉吉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捡起掉在地上的肉块,丢给阿尔缇米希亚。

不知不觉间,拉吉的斧枪沾满鲜血。

可以听见强壮的心跳声。

「咿嘻嘻……我要剃掉你的毛皮,洗干净晒干,弄得蓬松柔软……」

掉在地上的,是握着小刀的左手腕。

——我还记得你。

「唔!」

阿尔缇米希亚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断面喷出鲜血。

她将喷出鲜血的断面举到眼睛的高度。

察觉危险的拉吉,将斧枪的柄水平横在脸前,结果柄被砍成两半。

「……你绝对不能放手。」

与加斯帕尔决斗时,也经历过同样的现象。

「咿嘻!」

枪雨被劈开,肉片飞溅,白银骤雨化为朱红色的薄雾。

她觉得这个人是帮助弱者、击溃强者的真正骑士。

「……我是城里的野狗。双手绕到我的脖子后面。」

阿尔缇米希亚这才明白,自己被家犬咬伤了。

「嘎啊!」「嘎啊!」

「忠。」

拉基默默重新拿好左手抱住的休斯,重新握好右手的斧枪。

要被打败了。

「喝!」

随着短促的呼气,御祓久远的斩击朝斜上方砍去——

啪。

在镰刀即将将苏苏和拉吉一起砍成两半时,停了下来。

「………………!」

少女的刀尖对准了苏苏的身体。

「……不斩女人!」

久远的话被美智彦盖过。

「如果是为了你,我连女人也会砍……!」

镰刀的一击,朝苏苏袭来。

无法完全躲开,鲜血四溅。

「拉吉!」

苏苏发出悲鸣。

「咿咿!」

美智彦将镰刀尖端刺进拉吉的肩头,用力拔出。

拉吉的左肩被割开,鲜血狂流,连苏苏也被溅湿。抱着苏苏的手臂失去力量。

为了保护苏苏,拉吉牺牲了自己的肩膀。

而且,察觉到形势逆转的十一名亲卫队员,如激流般的钢刃再次朝拉吉袭来。

拉吉不得已,只好丢下被折断的斧枪,以一只右臂挥剑,以身体动作闪避钢铁之雨。

星空的底部沸腾成一片鲜红。三艘中型飞行帆船沿着漩涡状的航线,缩短与中央的卡托兰德王城的距离,同时对王城进行炮击与对市区进行轰炸。五十万米妮亚市民四处逃窜,他们的惨叫与敲响的钟声,仿佛连高度六百米的飞机「法尔可」都听得见。

「可恶,去阻止他们。这样下去我们没脸见臣民!」

「上颚半岛的七都市也和黑蔷薇有联系。他们得知我们飞行舰队全灭,将动员的所有兵力都派往灰色半岛……」

贾托兰德士兵们应该已经登陆的雷德克台普湾周边海域,有许多艘贾托兰德帆船冒着黑烟燃烧,徬徨于海上。船体有一半沉没,船体折成两半,完全翻覆露出船底,满月的光芒照亮化为船坟场的海上。在波浪间,可以看到被烧伤的水兵们攀在黑色的板木和木材上。

「去!」

「咦?阻止不了,法尔可没有武器。」

话说回来。

「对了,我们去红袍吧。国王,你可能还没发现自己的家被炸了。」「……红袍?现在过去也太……不,如果是法尔加的话……虽然很蠢,但还算不错!就采用吧,笨女人!」「你称赞人的方式太随便了啦~」「吵死了,闭嘴,给我飞去红袍!…………抱歉,我马上回来,忍耐一下吧,臣民们……」

拉吉勉强躲开。从至今的经验,拉吉领悟到不能看着久远的眼睛。只能以身体中心和脚的动作来判断斩击的轨道,然后闪避。

然而……

「追……!别杀了他们,要活捉!」

只有紧紧攀住的巧巧什么也做不了。虽然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人类们的呼吸与悲鸣,钢铁与钢铁互相碰撞的可怕声响,以及从近处传来的拉吉急促的呼吸。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久远神速地移动身体,躲开拉吉踢出的脚。

诺亚接近灰色半岛,凝视黑暗确认状况。与开拓出海岬突出的山岳地带设置要塞的红色半岛不同,灰色半岛只是在平坦的海岬尖端配置炮台与防御设施,是容易进攻的地势。防守灰色半岛的王国军已经不在,俯视船只通过海峡的炮台,绣着金线刺绣的红底军旗在篝火照耀下随夜风飘扬。

嘎嘎朝身旁的驾驶席怒吼。

出血会夺走体力。左手被抱着休休的拉吉无法完全防御久远隔绝一切的剑技。拉吉领悟到,自己在最强大的敌人与最恶劣的状况下相遇。再这样下去,久远的一击很快就会击中拉吉。

「得去找回来……!」

拉吉没有退缩。他知道在这里露出背后就会被干掉。拉吉一边让手臂、身体和脚受伤,一边用左手抱住的巧巧一根手指也不碰,以自己的肉体为盾战斗。

然而,平时会回嘴的嘎嘎却沉默不语。当然,等着回嘴的诺亚扑了个空,她将视线转向一旁。

而且。

阿尔蒂米西亚从美丽的脸庞发出老婆婆般沙哑的声音,瞪着黑暗的夜路。正如士兵们所说,如果卡利斯多拉图斯回来,应该马上就能找到那群人。毕竟卡利斯多拉图斯使用「悌」之圣珠,能名副其实地「飞上天空」……

「…………!」

「……水上舰队全灭了……周围也看不到我们飞行舰队的身影……难道我们输了吗?世界最强的加特兰飞行舰队,输给区区三艘中型舰?」

——不妙。

要突破的话——

但是。

拉吉绝不看他的脸,只把视线焦点放在久远绕到腰部后方的剑尖。

嘎嘎露出严肃的表情沉思,然后用僵硬的表情看向诺亚。

久远发出悲痛的叫声,呼唤爱刀「鬼文鸟」的名字,美智彦站在他的身旁。

「……请抓紧了。」

「你搞什么……刀和我哪个比较重要……」

周边海域没有一艘船平安无事。从帆船被破坏的方式来看,应该是从空中投下炸弹,将船烧毁。许多船烧得焦黑,桅杆几乎都烧毁了。嘎嘎茫然地从上空俯视惨状,领悟到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缇米希亚从另一头发出嘶哑的怒骂声,但久远和美智彦没有理会主人的命令,消失在悬崖的另一端。

「……一定要抓到那两个人,带到我面前!我一定要折磨他们,折磨到他们哭着求我杀了他们,折磨到他们受尽屈辱……!!」

两步、三步,拉吉踏着踉跄的脚步后退。

大剑离开久远的手,旋转着飞向星空。

久远没有追上去,而是追着掉到悬崖下的爱剑,从悬崖的边缘探出身子。

「……我不相信……他们没有死,一定有人还活着……否则……加托兰德王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拉吉!」

——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她嘶哑地怒骂。亲卫队的其中一人将通知危急的镝箭朝夜空射出,另一人吹响角笛。留在要塞的士兵,以及在山脚处努力狩猎王国军残党的士兵,都察觉主人的异状。

久远宛如闪电般飞来。

「你在做什么……不能放手吧……」

闪光——

士兵们如此劝告,阿尔蒂米西亚对他们投以怨恨的眼神,咬牙切齿。

这时,左翼底部跪着的维修士列奥那多,用手指戳戳诺亚,指向红披风的方向,诺亚才注意到。

「苏苏公主就交给卡利斯多拉图斯公吧。公爵对这座山很熟悉,肯定知道那些家伙躲在哪里。」

虽然难以接受,但加加眼前的情景比什么都还要雄辩地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嘎嘎回头望向机体后方,远方是缠绕着橙色火焰的加特岛岛影。在地面爆裂的火焰中,敌舰的影子拖着七彩的轨迹,即将抵达王城上空。

跌到地上被踩住脸的队员,就这样被折断了颈骨。侧腹被拉吉的爪子挖开的队员,一边惨叫一边滚到地上。从黑蔷薇骑士团中选拔出来的精锐们,被没有武器的拉吉蹂躏。

肉被压扁的声音。

从七百米高空往下看的灰色半岛要塞,围墙已经崩塌,炮台与建筑物群被火焰包围。火药库似乎爆炸了,断崖边缘被怪物咬出一个大洞。可以看到一群灯火正朝位于海岬尖端的要塞行军,那些灯火从围墙崩塌处冲进要塞内,一口气散开扫荡残余敌军。

「鬼文鸟——!!」

「逃走了,追!」、「狗受伤了,追,追!」

「哎呀,这下完蛋了,王国也完蛋了。」

深绿色的闪光再度迸出,久远的斩击挥下。

†††

在贾特兰德王族中,有一条规定是当他们在敌地分散时,要集合到附近的机场。比起大批民众四处追捕残兵的地面,只有少数人能进出的空中比较容易逃走。

在加加的催促下,诺亚扳动节流阀,从红港旁经过。

「那个……难道……格雷角也沦陷了!? 」

「那是……七都市同盟的旗子。」

「……父王怎么样了?苏苏、托托、露露呢?大家都搭乘同一艘战舰,难道他们全都被击倒了吗?」

「呜哦!」「咕啊!」

拉吉没有避开在短促呼气声中挥出的必杀一击。

「灰色半岛也遭到攻击……!」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滚开……!」

坐在法尔可的驾驶座上俯视地面的第一王子嘎嘎・卡托兰德,表情因懊恼而扭曲。在狭窄街道上逃窜的女子,漂浮在水渠上的大量尸体,燃烧的厅舍、圣堂、商会会馆。世界第一富饶洗练的卡托兰德王国景观,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地狱绘图。敌方飞行舰队进入首都上空,会变成这样是理所当然,不过我们无敌的卡托兰德飞行舰队到底在哪里做什么?

葡萄海的入口三叉海峡,是由上颚的格雷角与下颚的红港夹着宽七百米的海峡形成。加特兰王国占领这两座海岬并要塞化,借此实施通行税。

拉吉竟然在挥出「鬼文鸟」的途中,往刀身的平面一击,将剑弹向上方。只要眨一下眼,手腕就会被砍断,再晚一点身体就会被砍成两半,这是入神境界的挥击。拉吉没有错过与久远之间一瞬间的距离,迅速转身,左手抱着苏苏,往树林一跃。

剩下的亲卫队员怒气冲天,追着拉吉冲进树林。

「你们在做什么,快去追狗……!」

不要对上视线,要预测剑的轨道。那么大把的剑,小动作是不管用的。只能以超乎常人的臂力,持续发出必杀的一击。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仔细想想,半年前,阿尔缇米希亚以监护人的身份造访这座岛时,伊利亚斯骑士团长的策略或许就已经开始了。希望那个坚强的阿尔缇米希亚不会惹恼达达王,被处以死刑……法尔加载着嘎嘎和诺亚,笔直地朝红袍飞去。

「我很想相信大家都还活着,但照这样看来……」

握着操纵杆的诺亚完全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满不在乎地这么说。

久远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亲眼看着自己被踢飞的剑掉到悬崖的斜坡下。

「这是什么!? 」

坐在左翼上的列奥那多戳了戳诺亚的肩膀,指向远方的夜空。

从贾托兰德王国到雷德克台普,帆船需要花一刻钟(约三小时),法尔高的话只要倒两次沙漏的时间(约十分钟)就能抵达。可是对嘎嘎来说,这段时间显得特别漫长。她不耐烦地等待,过了一阵子,明亮的满月照亮了远方雷德克台普的岛影。

高亢的金属声。

久远的双手往上弹起,他的眼睛因惊愕而睁大。

嘎嘎的话中充满愤怒、困惑和悲伤。平时会一一反驳嘎嘎的诺亚,现在也无法反驳。

「这家伙!」「救、救命……!」

——加托岛很快就会沦陷,王国也会灭亡……

美智彦叹了一口气,跟着重要的妹妹,自己也往悬崖下走去。

「诺亚,你能降落红斗篷机场吗?」

「忠。」

久远这么说完,没有理会拉基,直接踏进悬崖的斜坡,寻找掉落的爱刀。

嘎嘎咬紧嘴唇,亲眼目睹衔着葡萄海的上颚与下颚缺了一块。

「呜!」

拉吉在心中对久远感到惊愕。久远那超乎常人的臂力,连狼人也会感到惊讶。久远把跟身高差不多的大剑当成竹刀挥舞,狩猎着拉吉。

——王国输了。

「殿下,先回要塞治疗吧。这伤势再继续搜索很危险。」

突然接近加托岛的黑蔷薇飞行舰队开始单方面炮击贾托兰德王城,大胆地轰炸市区。数百个油桶从空中被抛下,淋满油的房屋被不会熄灭的火焰「阿波罗之火」点燃,地面上立刻被红莲之火淹没。

红港的另一端,隔着海峡的上颚半岛尖端,格雷角方向的天空带着红色闪烁。

「……如果他们还活着,就只有从飞行战舰上用滑翔翼逃走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降落的地方会是红斗篷的山中……所以他们的目的地会是……红斗篷机场。」

在托托的尸体还倒在地上的草丛中,两名亲卫队员留在现场,帮忙阿尔缇米希亚做紧急治疗。阿尔缇米希亚用绷带紧紧缠住左上臂,将纱布贴在伤口上,脸色苍白地瞪着拉基等人逃走的方向。

「鬼文鸟!」

——在一瞬间赌上一切。

王都燃烧起来。

听到这句话,诺亚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阴郁。她平常会和那三个嫡子正常交流,知道他们都是好人。

「快去确认……!」

「法尔高不行,那里没有跑道。不过,先回贾特兰德机场一趟,再搭飞行艇去红斗篷机场或许可行。」

嘎嘎沉思着诺亚的提议。她说得没错,如果用这个方法,至少在天亮前就能派遣救助用的飞行艇到红斗篷机场……!

「就这么办,诺亚,回贾特兰德机场。换搭飞行艇去救托托他们。第一王子有义务帮助受苦的兄妹!」

诺雅平常只要被嘎嘎塞了麻烦的工作,就会破口大骂,但这次却难得陷入沉思。她和托托、露露共度过几次时光,也曾和强杰克、路西法一起野营。虽然身份不同,但他们就像朋友一样对待自己,诺雅很喜欢他们。

所以——

「贝尼金币四枚,吧。」

听到这个回答,嘎嘎垂头丧气,露出傻眼的表情。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乎钱吗!? 」

「当然啊,我们也是赌上性命在工作。」

虽然对诺雅的拜金主义感到傻眼,但嘎嘎也只能答应。

「……你这家伙真是差劲。不过既然你是为了钱行动,那就可以信任你。我会付钱,快点飞吧!」

「谢谢惠顾——那我就去加托兰多机场咯!」

诺雅倒下操纵杆,让法尔可的机首再度回到加托岛。以法尔可的速度,不需要花多少时间。警备骑士强杰克和他的随从路西法就在红披风机场。诺雅会借助他们的帮助,回去救托托他们。

「大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诺雅朝着红披风岛影大喊,然后拉下节流阀。

†††

「萨尔・拉吉,你的伤……」

王女双手绕到拉吉的脖子后方,紧紧地抱着他,关心地问道。

角笛从两人下方的山脚响起,疑似信号的火箭也陆续斜向窜上夜空。卡利斯多拉达率领的六百名部下应该已经知道王女苏苏逃走了。

拉吉一手抱着苏苏,踩过堆积在地上的落叶,漫无目的地在郁郁苍苍的树林中徘徊,没有道路的山坡地。虽然甩掉了亲卫队的追踪,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拉吉爬上斜坡,来到能瞭望的地方。景观开阔,明亮的满月在山脊上投下阴影。山脚狭窄,银光闪耀的三叉海峡就在眼前。暗沉的树海中,火把的光点如萤火虫般移动。

「嗯呀!」

「……是……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市区也是一片火海。一如往常,地上能看见逃走的市民们,以及已经动也不动的无数倒卧尸体。剧场、商会会馆、官邸、蓄水池上也飘扬着黑蔷薇骑士团的纹章旗,从上空也能确认到米妮亚市民们被手持武器的骑士团员们赶往大广场的景象。

只要往下看,就能看到满月照耀下的红披风山脚,数百支火把贴在上面,像虫子一样蠕动。六百名手下散开,慢慢缩小搜索范围,朝着山顶前进。敌人应该已经知道,苏苏就在这座山的某处。只要其中一人找到她,就会吹起哨子或吹响角笛,她马上就会被包围。

「声音很快就离开了。得知王国舰队战败的嘎嘎,可能会回到加特兰德机场,搭乘飞行艇回到雷德开普机场。王家有规定,战败时要逃往最近的机场。所以,躲在机场附近,等待救援飞行艇也是个方法……」

从山路的另一端,鞍上挂着提灯的轻骑兵冲了过来。武装是黑蔷薇骑士团亲卫队的装备。

下方不时有火箭交错,卡利斯多拉达在平地狩猎王国兵的部下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苏苏逃亡,掉头过来。

贾特兰德王城四处窜出火舌,大圣堂的六角形屋顶上,黑蔷薇与剑的纹章旗迎风飘扬。刚才朝王城滑翔的飞行兵们似乎已经闯入城内放火,法尔佳搭乘的嘎嘎也看见中庭与修练场倒卧着无数王国兵的尸体。

如果下山的话,就会被追捕。但就算往上爬,能逃的地方也会变少,最后还是会被逮住。全身都是刀伤,随着时间流逝,拉吉的体力也逐渐消耗。但已经无路可逃了。

「呜哇!哇!哇哇哇!」

这时。

诺亚在嘎姬的强迫下,经过两次下降盘旋,在猛烈的炮击中,朝贾特兰飞行场的跑道降低高度。

「……我明白了……我们潜伏在红披风机场附近,等待机会。」

「强戒!你来得正好!」

圆筒形外壳中塞满小弹子的葡萄弹,瞄准着陆的法尔高,在跑道上炸裂开来。这种弹子在着弹的同时会朝周围散开,对士兵的杀伤力极高。

†††

看惯了的随从们什么也没说,第一次见到卡利斯多拉达飞翔的传令兵发出呻吟。卡利斯多拉达一跳跃就跳过枝叶天篷,鞋底踩在孩童手臂粗的细枝上,第二次跳跃。他宛如蝴蝶般轻盈,飞向星空彼端。

占领王城与市区的黑蔷薇骑士团,似乎正将剑尖指向尚未压制的机场。由于白天时已经歼灭了贾特兰德飞行舰队,所以机场没有构成威胁的战力,因此机场的优先级被调降了。嘎卡他们必须在最糟糕的时机降落到正受到舰炮射击与飞行兵袭击的机场。

「不要,法尔高会坏掉的!」

「说吧。」

列奥那多保持沉默,拉着诺亚的手跑走。

「走咯,快逃!」

法尔可发出这样的叫声,头朝下地停在跑道上。

拉吉单手抱起苏苏,站起身来,仰望斜坡的另一端。从这里看不见,标高五百米处有座裸露的小小红披风机场。刚才他们和阿尔缇米希亚一起从滑翔翼降落的地方,所以大概知道怎么去。只要离开山路,爬上斜坡,就能找到可以潜伏的地方……

领悟到阿尔特麦西亚的意图,卡利斯多拉特斯缓缓唤起「悌」之圣珠,背负黄金光翼。

「那个……拉吉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拉吉再度思考。

嘎卡强迫不情愿的诺亚降落到机场,然后瞪向周边空域。

若是将视线抬高,便能看见悠然飞行在高度五百米处的三艘黑蔷薇飞行舰队,正对贾特兰德机场进行舰炮射击。也能确认到从飞行舰上跳下的飞行兵们展开滑翔翼,朝异形山飞去。

拉吉对坐在身旁岩石阴影处的苏苏说。

「……卡利斯多拉达的手下在,他们对山很熟悉,得选个地方逃……」

苏苏提议的同时,对自己的话失去信心,陷入沉默。

※※※

嗯,卡利斯多拉特斯简短点头,眺望贯穿夜空屹立的红色披肩山。三角锥的山地表面中段,高度一百五十米处设有要塞,上方标高五百米处设有小型机场。追兵现在正从山脚朝山顶缩小搜索范围,但只要慢慢来,就能在救援的飞行艇赶到前逃走。

「是、是!我随您前往!……路西,你也一起来!」

「王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 」

诺亚的惨叫,以及猛烈的烟尘、弹道、火花、爆炸火焰遮蔽了防风板的视野。

「无所谓,上吧!」

明明系着安全带,身体却受到撞击,几乎要撞上防风板。坐在机翼根部的列奥那多也蜷缩身体,双手拼命地抓住支柱——

「我不想降落~」

炮击声从周围接连响起,卷起的粉尘、火药的香味、山地的树林燃烧起来,火星朝星空飞舞。

「……在我的记忆中,我只有在半年前左右,在塔顶上见过拉吉先生一次。而且我无礼地以为你是误闯城堡的野狗……」

强戒身旁,随从见习路西法身穿白底金纵线的服装,大胆露出大腿,边跑边将手背抵在下巴,深思熟虑地说:

「也就是说,要我这么做。」

「停下来!」「什么人,停下来!」

拉吉很担心苏苏右耳的伤。虽然用皮袋里的葡萄酒消毒患部,但没有肠线无法缝合。不快点处理的话会化脓,青黑色的红肿会像蜘蛛网一样从脸部延伸到脖子,最糟的情况是丧命。

「啊啊,抱歉,法尔可,我马上回来,忍耐一下!」

「……已经无法再下去了。如果救援没来,我们就完了。」

「只能上了所以就上吧!你可要赔偿我哦!」

「葡萄弹!」

突然一道眩目的光束贯穿森林,传令兵和随从们瞬间畏缩。只有卡利斯多拉达表情冷酷地望向枝叶缝隙间的夜空。

「那就是『三圣』的力量…………」

「难道你想逃走吗?现在正是解放我隐藏力量的机会……」

法尔可只花两次沙漏倒转的时间,转眼间就回到贾托岛,贾特兰德王城周边空域。但是——

突然,苏苏低声呢喃。

「目前虽然讨伐了贾托兰德王国第二王子托托,但因为狼人内应的关系,第一公主苏苏正在山中逃亡中。推测她应该正朝红色披肩机场前进。阿尔特麦西亚阁下手腕受重伤无法指挥。卡利斯多拉特斯公,希望你率领部下,指挥搜索苏苏公主的行动,这是阿尔特麦西亚阁下的请求。」

「刚才隐约听到法尔高的螺旋桨声。应该是留守王国的嘎嘎和诺亚搭乘的。」

「……阿尔缇米希亚知道避难地点是机场。托托殿下似乎泄漏了秘密,现在应该有士兵在戒备。」

「哦哦……」

苏苏回答后,两人陷入沉默。

强袭驾驶抓住路西法的手,硬是拉着她一起跑。

「我一发现法尔可就立刻赶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王城沦陷了!」

「为了王子,使用你的力量吧!虽然我还没看过你隐藏的力量!总之我们走吧,快跑!」

「应该是卡利斯多拉特斯公。黑蔷薇骑士团副团长,阿尔特麦西亚殿下有事禀报与请求。」

嘎嘎跳下驾驶座,仰望诺亚与列奥那多。

黑蔷薇飞行舰队在距离贾特ланд飞行场水平距离约一千米处,对码头附近的舰艇进行猛烈的炮击,但或许是之后会再利用,所以并未攻击仓库群、检阅所、管制塔等机场设施。王族用的逃生飞行艇藏在完全不同的地方,是在山地表面稍微绕了一圈,高度五百米处,所以飞行艇应该还平安无事。不过要是飞行兵们降落到异形山进行搜索,就难以脱身了。

「这不可能!就算降落了,飞行艇也无法起飞!」

虽然大致上知道她要问什么,拉吉还是沉默地应声。

「……………………」

在偏离跑道,正要前往飞行艇藏匿地点的嘎嘎、诺亚、列奥那多面前,身穿加托兰德王国警备骑士正装的强戒和自称魔王路西法,打扮成随从骑士的两人赶了过来。

诺亚泪眼汪汪地向折断单翼与脚,全身装甲板破洞的法尔可道歉。

「虽然可怜,但今夜必须在此断绝贾特兰德王室直系血脉。」

卡利斯多拉达说完这句话后,轻轻蹬地。

又陷入沉默。拉吉想起光是应声无法传达给苏苏,于是回答。

「…………?」

红披风机场的码头上点起篝火,亲卫队员在站哨。偷偷爬上机场后方斜坡的拉吉躲在标高五百三十米处能够俯视机场的岩石表面,调整紊乱的呼吸,窥视着周围状况。

「托托跟露露死了也无所谓吗?别啰嗦了,快点降落!」

「没时间详细说明了,强戒先生,命令你放弃加托兰德机场,和我们一同转进到列德凯普!」

拉吉沉思苏苏的提议后回答。

「王族专用的飞行艇藏在其他地方,总之先降落再说,降落之后总会有办法的!」

†††

「喂、喂,你太大胆了,你最近变得很积极……」

「……是的……这是不可靠的希望。但我想嘎嘎也会带着友军回来。如果能和他们合力,或许……」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没有好。他们被完全占优势的敌人包围,只有两人,而且苏苏是盲人,在战斗中派不上用场。除了赌在救出同伴上,不可能靠自己突破重围。他们本来就不是因为有胜算才背叛阿尔缇米希亚,能一战就谢天谢地了。

不知为何,路西法红着脸,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五人就这样带着路西法,朝着隐藏的飞行艇前进,穿过熊熊燃烧的树林……

发现法尔高的敌飞行舰队,又进一步进行炮击。炮弹接连击中跑道,扬起尘土。虽然炮弹击中了泥土地面,但只是打个洞而已,没什么效果。可怕的是……

拉吉催促后,第一王女犹豫了一下,用慎重的口吻说。

战斗时,加托兰德机场的防卫是警备骑士团的工作。强戒似乎正准备在这里迎击黑蔷薇骑士团的飞行兵,但法尔可突然着陆,让他慌忙赶了过来。嘎嘎边跑边说:

「……请说。」

「报酬会加倍,所以给我降落!」

传令兵说不出话来,只能仰望卡利斯多拉达消逝的夜空。如果有那股力量,几乎不受地形限制,无论是覆盖山地的树木,还是山坡斜度,都能自由移动的话,很快就能找到苏苏公主吧……

「三圣」卡利斯多拉达斯的随从们盘问来者,要求对方停下。亲卫队员拉住缰绳,停下马匹,下马后在卡利斯多拉达斯面前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已经进入着陆态势,无法重来。诺亚半哭着将操纵杆推到底,为了强行降落于炮击中的跑道而降低高度——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只救苏苏呢?拉吉正在思考时。

第一王子以不由分说的语气下令,强戒只能服从。

拉吉简短地叹了一口气,原本瞪着山脚的目光转向了苏苏。

「……那个时候我擅自闯入殿下所在的屋顶,默默地听着歌。因为殿下看不见我,我就……装成狗的样子。」

苏苏自嘲般地说道,接着用僵硬的表情转向拉吉,左右摇头。

「……在唱歌的途中,我明白你不是野狗。透过音乐,我感受到应该称为心灵形状的东西。对我来说,那是第一次的体验。所以……我才记得你。」

「……………………」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

「……你背叛了发誓效忠的主人……就算能从这个绝境中存活下来,你也会背负叛徒的污名,无法以骑士自居,只能在路边徘徊。明明如此,你却救了只见过一次面的我……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预料中的问题。拉吉将视线转回山脚散开的敌兵灯火,说出预先准备好的答案。

「我从以前就看主人不顺眼,一直想找机会下手。现在心情很爽快。如果砍掉她的头更好。」

「…………」

巧巧默默听着拉吉的发言。

当然这是谎言。虽然讨厌阿尔缇米希亚,但因为有领薪水,有立场,有住处,所以丝毫没有背叛她的念头。跟在竞技场每天杀死无辜剑斗士时相比,在阿尔缇米希亚底下工作根本不算什么痛苦。

然而自己却做出这种事。

——因为实在无法忍受你遭遇悲惨下场。

从出生到今天,我一直是被当成只会杀人的怪物,受到轻视。你却对我唱了歌。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温柔。所以我才会违背骑士的誓言,砍下阿尔缇米希亚的手腕……但这种话太难为情,我说不出口。

巧巧听到现在的回答肯定很失望吧。这样正好。实际上我只是个杀手,是个连今后的打算都没有,就背叛主君的大笨蛋。如果让她抱持奇怪的幻想,马上就会让她失望。

听到答复后,巧巧面向拉吉,坐在石头上端正坐姿。

「拉吉先生,我有事想拜托你。」

「…………」

「……是的。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接着拉吉背对苏苏,只抛下一句话。

卡里斯多拉斯高举战斧。

拉吉定睛凝视。构成浮游圈的沃克史托克粒子对物质的移动产生反应,竖起了虹色的飞沫。微弱的红、黄、绿的飞沫缓缓朝红色披肩飞行场靠拢……!

但是拉吉没有退缩。

「……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我砍断阿尔缇米希亚的手腕并非为了你,而是我从以前就一直等待这个机会。而且,如果让砍断主君手腕的反叛者成为专任骑士,会损及巧巧殿下的名声。」

「…………我们一定要活下来,Sarı Ragı……Gaga一定会来救我们。虽然他粗鲁又冷淡,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但其实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弟弟……」

听到这些话,拉吉一瞬间愣住。

这么说完后,Syusyuly深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

拉吉对这件事感到有些遗憾。

——那是怎样?

拉吉凝神细看。那是形状类似蛾的小型飞行帆船。没有浮游体,靠设置在上甲板的桅杆受风飞行。船体本身是飞行石所制,应该是王侯专用艇。

但是。

「唔……!」

「只要不在意,损及名声也不会痛……所以…………你的回答呢?」

嘴巴擅自半张。

「拉吉!」

「……为了不让任何人玷污你的名誉,为了不让你的家人受冻,我会尽我所能。所以请你……和我立主从之誓。」

「这个时代还有你这样的骑士啊。」

「…………唔?」

「三圣」卡利斯多拉达双手握着战斧,飘浮在高度五百八十米的空中,如此呼唤。

「呜……!」

标高五百米处的飞行场码头也排列着野战炮。还能看见亲卫队拿着长弓,瞄准飞行艇。这样实在无法靠近机场。就算强行靠岸,卡利斯多妲军也会立刻涌上,把船上的人杀光吧。

卡利斯多拉达对拉吉送上赞赏,拖曳沃古斯特效应的七彩,一口气下降将近五十米,在拉吉眼前高举战斧。

拉吉举起右手背,从尖端伸出三根长度十五公分、银光闪耀的钩爪,作为无言的回应。

「请发誓照我说的去做,殿下。」

苏苏的话深深刺进拉吉的心。

——不行,逃不掉……!

——只要我舍弃性命就行了。

「……必须优先考虑如何活下来。之后的事情,等活下来之后再思考吧。」

淡灰色的军装,随夜风翻飞的漆黑斗篷,深邃的银灰色双眸透露出深思熟虑,将拉吉和苏苏纳入视野之中。

就在拉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望向浮游圈的时候。

拉吉听到这句话后眨了眨双眼,视线望向巧巧。听到刚才的借口,为何会变成这样?

「把苏苏公主交给我,我就放你走。」

「……现在不是做这种悠哉事情的时候。」

战斧发出低吼撕裂空间,拉吉双手的钩爪挡下钢铁的刀刃,弹开、击落。踢击、露出利牙,拉吉持续反击,但卡利斯多拉达斯逐渐压制住他。美智彦造成的胫骨重伤与失血,疲惫影响着拉吉,他跟不上卡利斯多拉达斯超越物理法则的战技。

更强烈的绝望袭来。

苏苏无视拉吉的动摇,用认真的语气说:

——三圣……!

绝望的拉吉不禁仰天长叹——

「悂。」

「……如果你能帮助我脱离这个困境,可以请你成为我的专任骑士吗?」

——我是守护苏苏殿下的盾牌。

战斗愈久,肉体愈受损伤。普通人类会成为致命伤的一击已经挨了三下,但多亏厚实的外皮与肌肉装甲,他没有死。然而战斗愈久,出血愈多,视野模糊,手臂也逐渐无力。

「…………」

对手是葡萄海中名声响亮的三名剑士之一。拉吉知道不可能轻易取胜,但还是……

「这个……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就照殿下想做的去做。」

「!? 」

「…………殿下并不知道我的外貌。我既丑陋又粗鲁,杀害数百名无辜的人,还获得奖赏。杀害方式也不是用剑贯穿,而是用这颗牙齿咬碎敌人的要害。我不是骑士,而是野兽。公主不会让背叛主人的野兽成为专任骑士,这种故事连童话故事里都不存在。」

刚才背叛阿尔缇米希亚后,拉吉就一直用左手抱着苏苏,将双手紧贴在脖子上。在这种绝境中,两人浑身是血,而且还有追兵,但拉吉却感到一丝幸福。苏苏柔软的身体和体温,以及耳边传来的呼吸就是幸福的泉源。如果能度过这个危机,降落到某个陌生的国家,一手抱着苏苏展开冒险之旅的话,每天肯定都会像做梦一样开心……

「……那无疑是友军的船,可是……!」

「杀了你可惜。」

拉吉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苏苏先吞下话,稍微思考后,又歉疚地开口。

他勉强恢复平静,粗鲁地回答。状况很糟糕,拉吉已经不考虑活下来的事。但只要苏苏高兴,口头约定也无妨。

拉吉用眼角确认我方飞行艇在炮击下逃窜。敌兵的呼唤声从山地冲上来,逐渐接近。

如果能从这个绝境中存活下来,成为苏苏的专属骑士的话,感觉就能开启崭新的人生。

卡利斯多拉达身上的装甲碎裂,火花四散。卡利斯多拉达挣脱重力的束缚,以鸟兽皆无法做到的机动性发动攻击,拉吉全身瞬间出血,毛皮被自己的血濡湿,但战斗并未停止。

——她却说我是真正的骑士?

拉吉一边听苏苏的叫声,一边使出全力。先前被美智彦和久远造成的伤口再度裂开,血从湿透的毛皮滴落。它踢散脚下的血泊,挥动粗钩爪,仿佛要挖开空间,但连卡利斯多拉达的边都没擦到。

仰望的星空彼端,背对满月——人类飘浮在空中。

——如果只有苏苏殿下一个人,就能逃掉。

——就算王子搭飞行艇来救援,凭这样的警备也无法靠岸。

不管看向哪里,都只有绝望。

——看来自己无法成为苏苏殿下的专属骑士……

巧巧以极为认真的态度逼迫拉吉回答。

不只是手脚,连话语都在颤抖。不管陷入何种绝境都不曾害怕的拉吉,现在却明显感到害怕。

——就算万一能战胜卡利斯多拉特斯,也逃不掉。

这没什么好烦恼的。骑士为君主奉献生命,是理所当然。

接着,沉默再度降临。

他背负的黄金光背正中央,一个字灿烂地燃烧着。

——至少要让修斯殿下逃走……

包围网正朝着山顶缩小。码头也有哨兵站岗,警戒是否有飞行艇接近。飞行艇不管载多少士兵,顶多十几名,而卡利斯多拉达斯的手下有六百人以上,其中还有久远、美智彦、卡利斯多拉达斯等难缠的敌人。Gaga王子要闯进这种地方,就像飞虫扑向篝火一样……

——左右都是绝望。

拉吉忘了苏苏看不见,指着远方的空域。苏苏抬起缠着绷带的眼睛,面向拉吉所指的方向,竖起耳朵。

他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是装出严肃的表情,将表情恢复成山脚的模样,蒙混过去。

空间裂开。

卡利斯多拉达斯逼近眼前。拉吉做好觉悟,自己也往前踏出一步。

打破这个只有绝望的状况,唯一的一步就是——

还有一件事情也令人担忧。

大气沸腾,空间数度裂开,裂痕仿佛火焰般,战斧与爪子激烈交锋。每当两者相碰,高度五百三十米处的沃古斯特粒子就会产生反应,七彩飞沫在黑夜中四散。

——偏离世间常理……!

熊熊燃烧的一击,交错。

苏苏松了口气,嘴角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被拒绝该怎么办……要主动拜托别人这种事情,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呢。」

拉吉感到困惑,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害怕随便回答,会被苏苏挖出隐藏在话语背后的真正想法。

拉吉吞下话语,告知她:

「…………」

「……殿下,船……!」

拉吉竟然主动踏进斧头的攻击范围。

「那个……就算我用嘴上功夫装成无赖汉,用恐怖的外貌蒙骗你,对眼睛看不见的我来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我只能看见面对我的对手的心。」

远方天空的一角,爆出了少许七色的飞沫。

——是没有生命的盾牌。

「我看见一个帮助弱者,打倒强者的真正骑士。我过去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又勇敢的骑士。」

明明每个人都害怕拉吉恐怖的外貌,嘲笑他,朝他丢石头。

拉吉想到了唯一一个策略。

咚!下方传来炮声。三、四支烧熔的火箭朝飞行艇射出,从船体旁飞过。

「就算只有殿下,我也要救。」

决斗的前提是与手、脚各两只的对手在相同的物理法则下战斗。然而卡利斯多拉达斯几乎不受重力与惯性影响,因此越习惯战斗的人越难对付。既然生死在眨眼十分之一的时间内决定,战斗中没有思考介入的余地,以肉体反射战斗是常识,但攻击却从常识之外而来。

他全身出血,脚下积了一滩血,但还是撑住了。

眼下红披肩飞行场传来角笛声。其他角笛随之呼应,绕过山头,几支火箭射向飞行艇,通知有紧急状况。还能看见位于机场下方标高一百五十米处的炮台群,炮身正对着接近的船舰。」

Ragi依然看着山脚,没有回头。如果他回头,会发现Syusyuly的手脚在发抖,这会让他害怕。

刺进去的地方发热,不知名的感情从那里迸发出来。

「第二次见面了,狼人。」

「拉吉……?」

战斧擦过头。一个眨眼的时间,躲慢了就会脑浆四溅。脚步移动距离微妙地延长。没有延长太多,保持刚好半步的距离,只要我方应对失误,随时都能敲碎头颅,令人厌恶的延长。

「拉吉!」

感觉到什么的苏苏大叫。

卡里斯多拉斯的战斧深深砍进拉吉的左肩。

肩膀的骨头碎裂,厚实坚硬的肌肉纤维被切断,斧头砍进拉吉的颈部根部。

拉吉的颈动脉像间歇泉一样喷出血液。

但拉吉不管这些,双手绕到卡里斯多拉斯背后,从背后架住他。

「唔。」

卡里斯多拉斯的表情有些焦急。

绕到他背后的拉吉,手上的钩爪发出钝光。

「我要拉你陪葬,公爵。」

叽……!拉吉的钩爪陷进卡里斯多拉斯的背部。

「唔……」

卡里斯多拉斯右手掌贴在陷进拉吉颈部的战斧斧头上,用浑身力气压下去。

更多的血液喷到卡里斯多拉斯脸上,但拉吉紧勒住他全身的双手没有放松。不仅如此,钩爪陷得更深,几乎要碰到脊椎。

「唔……哦哦哦哦!」

卡利斯多拉达斯终于发出呻吟,他挥动斧头想砍断拉吉的脖子,但已经豁出性命的拉吉却无法被拉开。

拉吉只有脸转向后方,从沾满鲜血的发丝缝隙间望向了Syusyuly。

Syusyuly呼喊着拉吉的名字。

这个人真的非常重视我。从Syusyuly的表情与叫声中明白这件事后,拉吉在临死之际,怀抱着至今为止最幸福的感情。

——真的是个好人。

突然——苏苏周围爆发出白银光芒。

「礼」。

她还是一样什么也不说,默默进行航路的微调。

——无所谓。

拉吉的脖子流着黑血,拼命驱使残存的意识,将视线移向卡利斯多拉达斯的尸骸。

浮在中心的这个字也释放出眩目的光量,仿佛夸耀自己的存在般,闪耀冰冷的装饰。

将剩余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利牙上。

清凉的香气在休斯心中扩散,将血的气味冲走。

血流的红色混入沃格斯托克粒子的七彩,星空宛如残酷的圣堂画般涂满梦幻色彩。

然后——休斯也知道自己灵魂的中心正在变冷。

过了一会儿,「礼」又从苏苏的意识深处向她搭话。

「其实我是想听你唱歌,才帮助了你。」

只有这个办法。不,还有这个办法。

「……………………」

苏苏的背后出现几乎物质化的雪结晶层层重叠的光背,开始旋转。

拉吉脚下被血濡湿,膝盖崩塌,当场倒下。

《你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吗?》

「请你活下去,唱歌给我听。」

多多、露露、苏苏会不会就在那座山的某处?只要一个人也好,希望他们能逃出生天。

燃烧飞出的炮弹在夜空中朝小型飞行艇描绘出数十条火线。

「马上做!!」

眩目的一个字飘浮着。

休斯握着拉吉的手,祈祷。为了将生命、灵魂、与生俱来的一切都献给拉吉,祈祷……

——你的歌,是我活着的证明。

脖子根部被扯掉一半的卡利斯多拉达斯倒在他身旁,在自己的血泊中痉挛了两三次。

从卡利斯多拉达斯颈动脉喷出的血流与拉吉的血流混在一起,两名战士在彼此的血濡湿对方的同时,也夺走彼此的生命。

看不见的眼睛流着泪,巧巧把拉吉抱在怀里尖叫。

「根本没人求救嘛!先离开这里吧,不然会掉下去啦!」

《我的力量超乎世间常理,要求继承者付出代价。》

反正都要死了,所以能够坦率。虽然过去满口谎言,但最后想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拉吉心想,这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救救拉吉。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要让拉吉死。

——将我的一切分给拉吉,无所谓。

苏司知道「礼」的圣珠在她体内扩散出波纹般的物体。

苏苏大喊。

那是净化灵魂的旋律。宛如将这个腐败世界覆盖成一片雪白的雪,纯洁透明的歌。

时间所剩无几。拉吉指出现在这个状况下,只有巧巧能存活的道路。

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那里!」

——虽然我的人生比狗屎还烂,但最后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拉吉赌上一切生命,要断绝卡利斯多拉达斯的命脉。

《……你的寿命预定在六十五岁时结束,不过我可以帮你缩短三十五年左右吗?》

「不行,拉吉,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礼」的圣珠突然从苏司的意识内侧说话。

「悌。」

《你理解得很快,正是如此。我可以分给你三十五年份的生命,来帮助拉姬。》

光芒包围苏苏和拉姬。

——只要帮助拉姬,我就会在三十岁时死去?

——†††

如同春天花朵般的温暖香气与温度从拉吉的身体传来。仿佛光源从拉吉身体内部产生,从拉吉身上几十道刀伤中,几道光束奔向外界。」

转瞬间,拉吉沾满鲜血的牙齿咬进卡利斯多拉达斯的脖子。

拉吉挤出最后的力量,告诉巧巧。

「被疯狂射击耶,没办法啦~王子,没办法啦~」

这时——

「拉吉,不行,活下去,活下去!!」

嘎嘎则盯着前方说:

钩爪前端同时粉碎卡利斯多拉达斯的脊椎。

「…………!? 」

「这、没办法……!我们过来的事完全被发现了!」

「可恶!快点靠过去,约翰,就算逞强也要靠岸!」

他们自顾自地说着。更后方负责掌舵的整备士列奥那多则是……

「闭嘴,笨女人,你搭船是为了什么?」

「拉吉!!」

从他的身体飘出缠绕着冰冷火焰的圣珠——

「说到底,是要去哪里做什么?如果你们的兴趣是往危险的地方冲,我不会阻止。」

最啰嗦的诺亚鬼叫着。

「……捏碎……继承力量……飞向空中……转移到飞行艇上……」

宛如太阳诞生的惊人光芒包围这一带——

约翰・加杰克确认过距离六百米左右的红披肩要塞状况,发出这样的哀号。在他后方,飞行士诺亚和自称魔王路西法挤在狭窄的座位上。

视野一片黑暗。已经看不见「悌」的圣珠了。好冷。没有血。至少让我确认你平安无事。至少你要活下去……

虽然理解拉吉想表达的意思,但依然紧抓着拉吉不放。她无法放着这个人不管,自己一个人飞上天空逃走。

然后——

巧巧把浑身是血的拉吉抱在怀里,两人一起被血濡湿,哭喊着。

「…………!」

「你一个人跳下去吧,笨女人,我放弃——」

「可是,不靠岸就救不了人!」

「……殿下……快点……『悌』的圣珠……」

如同「礼」之圣珠所说,休斯透过这道光,将自己与生俱来的生命分给拉吉。休斯的中心随着拉吉恢复温度而逐渐被削去,休斯对此有所自觉。

每当炮弹掠过极近距离,小船就会剧烈摇晃,被硬塞进狭窄座位的五人发出尖叫与哀号。要是被抛出船外就会摔到五百米下的海面,因此大家都拼命抓住船缘撑住。

就连眼睛看不见的休斯也能感受到那道光。休斯知道拉吉原本不断变冷的身体,如今又恢复温度。

「殿下……距离大约三步远的……右侧……飘浮着『悌』的圣珠……」

说到这里,拉吉吐出一大口血。

嘎嘎说到一半,突然传来强杰克的声音。

能够将真正的想法化为言语告诉某人,拉吉打从心底满足。

「危险,危险啦,船帆破掉怎么办?」

她恳求着。

强杰克手指的方向,三角锥山峰贯穿星空,距离水平距离约六百米的漆黑山顶附近,嘎嘎瞪了过去——

拉吉挤出剩余的力量,咬碎卡利斯多拉达斯的颈椎。

苏司一瞬间愣住,但立刻将意识转向圣珠。

嘎嘎咬紧嘴唇,再度确认挡在眼前的红披风要塞山容。标高一百五十米的炮台射出二十公分炮,标高五百米的红披风射出十二公分野战炮,都朝着嘎嘎他们疯狂发射葡萄弹与铁霰弹。

点缀两者航迹的七色粒子如雾般包围四周。

卡利斯多拉达斯已经不在拉吉的视网膜上。只有半年前在那座圆塔听到的苏苏的歌回荡着。

飞行艇周围绽放火焰与煤烟的花朵。葡萄弹只要没撞上物体就不会爆炸,但要是直接命中,别说船帆,艇上五人全都会当场死亡。

苏苏一瞬间对圣珠所说的内容感到困惑,不过——

《我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毫不犹豫的继承者,一般人都会非常烦恼。》

炮击声不绝于耳,从红披肩要塞射出的弹孔像刺猬一样朝这边延伸过来。要是继续待在这里,不用多久就会被击落。

「机场上,有光!」

那是一种仿佛刷毛在体内梳过,令人不愉快的骚动。但苏司忍耐着,任凭「礼」的圣珠摆布。

「悌」的继承者能飞上天空。即使是飞向无法靠岸的飞行艇,也一定办得到。

「拉吉——!」

她没有一瞬间的犹豫。三十岁死去,就是再活八年吗?如果拉姬没有帮助她,她今晚早就死了。她没有任何舍不得。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搭了!我要回去,放我下去!」

搭乘小型飞行艇的第一王子迦迦转头看向身旁,对拼命操作主帆的约翰・加杰克下令。

突然,视线前方出现光珠。

「哦哦……!? 」

耀眼的光,不需要强杰克指,飞行艇上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比悬浮圈更高的位置,标高五百三十米附近,仿佛突然诞生的太阳之子,耀眼的黄金珠出现,将周围的山地表面照出放射状的树木阴影。

「那是什么,圣珠……!? 」

「有人,有人站在那里……!!」

嘎嘎与强杰克凝视光中。耀眼的光逐渐减弱,看得出那是类似神像光背的几何学纹样。

嘎嘎继续凝视。

纹章中心,大八岛文字。

「悂」

嘎嘎发现,背负着光辉文字的,是个身高两米半以上的大汉。

「……拉吉……?」

拉吉用一只左手抱着某个人。将双手绕到拉吉脖子后方,完全信赖着拉吉的那位女性是……

「苏苏!!」

嘎嘎发出混杂着惊愕与欢喜的声音,指着远方的山容。

†††

「呼……」深深吐气,浑身是血的拉吉再度俯视眼下。

山地被深深挖开,几乎是垂直的。要是脚踏空的话,会一口气滚落五百三十米,冲撞海面,成为三叉海峡的鱼饵吧。

一个人的话这样也无所谓,但拉吉现在抱着主君。

「已经没事了吗?如果还很难过的话,不用勉强……」

无法完全掌握状况,苏苏从近处悠哉地询问。

「悌。」

一瞬间,拉吉的身体垂直落下——

拉吉鼓励自己,名副其实地在空中飞翔。

高度五百米,拉吉目视飘浮在平流圈的飞行石碎片。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如果不是的话……」

「唔、唔、哦。」

《将物体往下拉的力量。根据你的资质,可以自由操作重力。》

下降速度减缓。

——重力?

拉吉的身体笼罩着银白光芒,绝对称不上优雅,总之他踏着双脚,斜向滑落。

——我可以飞。

他只将眼睛转向背后,看着刚才继承的「悌」之圣珠光背。

「达达王将『孝』的圣珠传给了露露,而不是嘎嘎。从达达王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是判断露露比嘎嘎更适合『孝』吧……」

「应该行得通……!」

「呜哦!? 」「…………!」

——「忠」的圣珠并不弱,而是加斯帕尔的资质劣于久远……

螺旋紧紧抱住拉吉的肩头。

抱着必死决心与卡利斯多拉达斯同归于尽……感觉到苏苏握着他的手哭泣……随后,他被眩目的白银光芒包围,清凉的感觉流遍全身……没想到,拉吉的伤势完全痊愈了。

虽然明白自己处在生死关头,但苏苏现在非常幸福。

他气势一闪,跳跃。

仿佛沸腾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

苏苏抬头看着拉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他拼命踏着双脚,像在空中划水前进,右脚脚底捕捉到飞行石碎片。

例如同样是「忠」的继承者,久远的念动威力远比加斯帕尔的念动大。当时拉吉抱着苏苏,所以是受到久远的慈悲帮助,但如果没有苏苏,拉吉就会被砍成两半。

无论力量还是体力,加斯帕尔都远胜过久远。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因素造成久远和加斯帕尔的差距……

——我真的能飞吗?

思考被打断的拉吉耸了耸肩。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在她的心中,能够将眼前的情景描绘成一幅画。

苏苏这么说道,将双手绕到拉吉的脖子后方,注入新的力量。

「……救援的飞行艇已经来到这里了。只能赌一把,赌在它身上了。」

拉吉重新凝视前方。

「唔哦!!」

在拉吉与飞行艇之间,飘浮着几块在白天空战中被击碎的飞行石细小碎片。或许可以像前一天的舰队空战中卡斯托拉特斯那样,把那些碎片当成踏板,跳到飞行艇上。

听到螺旋的话,拉吉的光翼光芒变得更亮。

被这么一问,拉吉开始思考。至今他看过加斯帕尔、托托、美智彦、久远、卡利斯多拉达斯等继承者的能力,也实际与他们战斗过。使用者不同,光背的亮度和效果也不同。

听到苏苏这么说,拉吉开始思考至今的状况。

苏苏微笑道:

苏苏不自觉地呼唤他的名字。

拉吉左右摇头。

——我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资质。

拉吉下定决心,重新抱紧左手的螺旋。

突然间,被他抱在怀里的苏苏这么低语。

「我相信你,拉吉先生。我敢挺起胸膛向全世界宣告,没有人比你更体贴邻人了。」

「……继承圣珠时,达达王说过,要发挥圣珠的力量,圣珠上所写的文字很重要…………」

「好,我相信你。」

他发出呻吟,拼命交互踏出左右脚——

螺旋将性命托付给拉吉,紧紧抱住他,面向同一个方向。

「唔嗯。」

原本几乎垂直的降落角度变得……稍微平缓了。

就算问苏苏,她也只说「礼」的圣珠治好了他。他觉得苏苏似乎有些憔悴,但救援的飞行艇已经来到附近,不能拖拖拉拉,于是拜托苏苏继承从卡利斯多拉达斯的尸体飘出的「悌」的圣珠。但苏苏说服他「拉吉继承绝对比较有用」,由于不能再浪费时间,他当场捏碎「悌」的圣珠,得到了飞上天的力量……应该是这样。

「……八个圣珠代表战士应该具备的八个美德。『仁』、『义』、『礼』、『智』、『忠』、『信』、『孝』、『悌』……集所有美德于一身的战士,就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前方,依然是被烧烂的火箭划破的星空,救援的飞行艇正在接近。距离大约剩下四百米。可以看见飞行艇上有人拼命朝这边挥动双手。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悌』的圣珠了。周围被敌人包围,帮助我明明没有任何好处,你却舍身奋战。为了仅仅见过一面的我……」

「怜爱邻人……我没有这种资质啊……」

对拉吉来说,与其说是飞行,不如说是处在重力影响极小的环境中,只是在空中踩着踏脚石前进。救赎之处在于,苏苏没看到他那难看的飞行方式。

《与其说飞,不如说是控制重力的力量。》

「请你遵守约定。」

「呜!」

「勉强……!!」

前方,视野捕捉到四颗可能成为飞行石的飞行石。虽然大小不一,但从至今掌握到的感觉来看……

在炮弹燃烧交错的期间,抱着苏苏的拉吉在星空里掀起七彩飞沫。描绘出抛物线的七色航迹,宛如挂在星空上的彩虹。每当拉吉跳跃,就会产生新的彩虹,两人仿佛身在童话世界。

事态急转直下,连拉吉自己都还没完全掌握全貌。

如果失败,连苏苏都会死。可以的话,她想先练习一下,但再拖拖拉拉下去,飞行艇就会被击落,或是被爬上山的敌兵杀死。

虽然还是一样笨拙,但拉吉已经习惯浮游的感觉。虽然称不上飞行,但他可以感觉到让物体坠落的力量正在极端地变小。

「这能称得上是飞行吗……」

加斯帕尔和久远都继承了「忠」的圣珠,但久远能行使更强大的力量。两人的差距在于忠诚……吗?

这个字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随着吆喝声,他用浑身力气进一步跳跃。

「『悌』指的是怜爱邻人的意思。所谓的邻人……是指父母兄弟、朋友、恋人等等,在人生过程中与自己相遇,彼此有缘的人。」

别说是怜爱了,不管是竞技场还是战场,她都把遇见的人当场杀掉。杀人无数的自己不可能飞上天空。

我方飞行艇的高度比他们低三十米,水平距离约六百米。

「你可以飞哦,拉吉。」

「滑、滑落了!? 」

「拉吉。」

另一方面,苏苏只是紧紧地抓着拉吉。

「我所继承的『悌』,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开始将近八十度的降落角度,缓缓地描绘出平缓的曲线,重新回到六十度左右——

拉吉的身体抱着咻咻,描绘出抛物线,再度飘浮在夜空中。

「滑、滑落的同时,前进!!」

「……………………」

「……写在圣珠上的文字,是发挥力量的关键。『忠』代表忠诚,『孝』代表尊敬长辈,『仁』代表仁义……继承者如果培养了丰富的美德,就能更强烈地发挥圣珠的力量。」

「是。」

他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苏苏做了什么。

「拉吉,飞起来了……!」

他们目前位于标高五百三十米,飞行艇则在躲避炮火的同时,飞行于标高五百米的高空。

苏苏特地在现在说出不用说也行的话。

他问栖宿在意识最深处的「悌」的圣珠。

拉吉的内心顿时热了起来。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高兴,拉吉自己也不太清楚,但螺旋双臂传来的信赖感,化为一股热力涌上全身。

「拉吉,好厉害……!」

「悌」的圣珠用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自己思考。你至今遇过几个圣珠的继承者,有没有想到什么?》

虽然看不见,但反复的机动动作,让苏苏理解到拉吉正在空中奔驰。脚下的地面气味消失,脸颊受到高空的风,一直没停过的炮声逐渐远离后方。

「……我要跳了,殿下。」

拉吉鼓励自己,右脚朝着陡峭的岩壁对面大步一跨——

「……飘浮了!? 」

听到拉吉的回应,苏苏有些害羞地从近距离面向他。

——可以飞。

拉吉用鼻子发出「呼嗯」的声音。假如真是如此的话。

就在拉吉思考时,仿佛察觉到他的烦恼——

——可以飞!

苏苏的脑海里鲜明地描绘出这样的景象。

黄金光背熊熊燃烧,拉吉依然咬紧牙关,拼命在浮游范围内寻找下一颗飞行石,双脚笨拙地摆动,从空中捕捉到下一颗飞行石。

然而拉吉忠实地拖曳着夜空的彩虹航迹回答:

「……是指成为专从骑士的那件事吗?」

「……是的,首先从我开始。」

苏苏知道拉吉又跳跃了。

撕裂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苏宣告。

「……苏苏・贾多兰任命拉吉・迪莱伊特为我的骑士。我发誓会守护你家人的名誉,不会让你家人挨饿,会把麦子和炉灶分开。」

拉吉在星空跳跃,同时注视前方飞行艇的轮廓。

她看见艇内传来声援的少年少女身影。

她必须对苏苏回以誓言,但拉吉心想。

——主从的誓言,只不过是空话。

在人们发自内心崇拜、敬畏神明的时代,或许有意义,但在神明之名被用来正当化征服与掠夺的现在,没有骑士会赌命遵守誓言。

——誓言只不过是空话,要撒多少谎都不成问题。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欲望欺骗、背叛、践踏他人,是理所当然的事。如今的誓约,只会让相信的人死去。就像刚才拉吉背叛对阿尔缇米希亚的誓言,砍下她的左手腕一样。这里是背叛信赖者会获得好处的世界。

飘浮在浮游圈的飞行石碎片,只剩一块。

拉吉单手重新抱好抱在怀中的苏苏。

确认她的体温。

——但我发誓,赌上灵魂。

在腐败世界的正中央,为了让你继续歌唱。

为了用你的歌,净化这个世界。

「拉吉・戴拉伊特发誓终生效忠苏苏・卡托兰德……无论何时何地,即使要与万人为敌,也要成为守护你的盾牌。」

想尽快离开这里的诺亚握着舵让飞行艇掉头,船头转向要塞的反方向。。

「幸好你活下来了。真的……幸好你活下来了。」

《白色帝国》1(机翻) 四章 贾托兰德焚城 Gattoland Burns插图(3)
《白色帝国》 · 1(机翻) · 四章 贾托兰德焚城 Gattoland Burns · 第3张插图

飞行艇的身影融入星空之中。天空再度只剩下繁星,回荡着悠久的寂静,重复着永远的明灭……

「我知道了,之后再听你解释,干得好,拉吉,你独自突破敌阵,救出了被囚禁的公主!这正是骑士该有的表现!」

有血、泥巴、硝烟,以及新鲜的夏草香。

接受拉吉的誓言,窣窣开口说出结语。

七人搭乘的飞行艇乘着夜风,飞向星海的彼端。后方传来好几次炮声回荡。

她微笑着,将脸埋在拉吉的毛皮里。

「愿我等主从荣耀永存。」

「谢谢你,拉吉。」

「窣窣,太好了,你还活着,窣窣……!」

——没有生命,没有欲望,是盾。

——是专属于你的盾。

「总之先逃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谈!」

「好,撤退到安全的空域,巧巧,你还好吗,巧巧……!」

艇内欢声雷动,第一王子嘎嘎从拉吉手中接过窣窣,抱紧。

原本窣窣应该将剑尖抵在拉吉的肩上,但因为被拉吉抱着,所以办不到。

「是拉吉救了我。他赌上性命,救了我……」

狼人划破星空,进行最后的跳跃。

嘎嘎对拉吉送上最高的赞赏。那是无论用多少言语都无法完全形容的功绩。接着她将照顾拉吉的工作托付给诺亚和路西法,确认巧巧没有受伤。

身旁,用尽力气的拉吉光背消失,当场倒下。

高高跃起——宛如通往星星彼端的桥梁,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夜空。

——从今以后,我将不再是生物。

强杰慌张地把浑身是血的拉吉扶起来,正要询问状况时——

盲目的美公主用力抓紧双手,对飞在空中的狼人低语。

紧接着,拉吉双脚着地,将窣窣抱在怀里。

「拉吉!? 为什么拉吉和巧巧会……!? 」

飞行艇左右摇晃——

「我的白骑士。」

取而代之,窣窣将头靠在拉吉的胸口。

以深蓝色满月为背景,皮影戏的两人渡过彩虹桥。

「窣窣!!」

她难得用哽咽的声音慰劳,握住巧巧的手重复同样的话。

强杰操纵的主帆鼓起风。接回两人的飞行艇如脱兔般迅速脱离战斗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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