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回
《經學少女傳 ~考試地獄中的男裝大小姐~》 · 小林湖底 · 7086 字
地獄般的鄉試已過去一個月。
九月二十日,涼爽已轉寒意,是絲絲冷風拂面的季節。梨玉正站在故鄉英桑村的堤防上,朝着浩蕩的江水垂下釣線。可是——始終無魚上鉤。本想着買菜歸來順便釣條魚,不料太陽已高懸南天。
「算了,也好」
釣魚真好。能讓人忘卻一切,沉浸在思緒之中。
望着飛過的水鳥,梨玉的思緒開始漫無目的地遊走。
思緒最終總是回到鄉試上。
考官們要花好幾天時間閱卷。自從從雲景府返回後,梨玉就一直在擔心自己的答卷會不會被打叉。家人雖然不斷關心她是否沒事,但天下的舉子此時想必都同樣坐立難安吧。
(小雪他們也會擔心嗎……?)
不知道呢。
歐陽冉手忙腳亂的樣子倒是能想象得到。
李青龍平常雖然從容不迫,但感覺意外地是個抗壓能力不強的類型。
唯獨雪蓮,大概正悠然自得地看着書吧。梨玉也真想擁有這樣強大的心理素質。
不過,想太多也沒用。
就像雪蓮說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咦?這是……?」
釣竿突然彎了下來。
猛地被拉扯,梨玉差點被拖進河裏。她慌忙站起來拉竿,只見水面上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魚影。
「來了!」
這可是個大傢伙。
一番搏鬥之後,她抓準時機使出渾身力氣。伴隨着水花飛濺,躍出水面的是一條美麗的白色大魚。稱它爲河中之王也不爲過。
其中第一個完全是靠偶然解決的。黃皇黨炸燬省衙時,歐陽冉追蹤兵卒的過程中發現了夏琳英的住處。如果沒有歐陽冉的這番作爲,雪蓮就必須親自在雲景府搜尋。或許還需要化身李照的樣子籠絡或威脅省衙官員套取情報,因此這一點可說是得到了極大的幸運。
門開了,母親出現在眼前。臉上掛着慈愛的笑容。
梨玉重重地點了點頭。
但這實際上是一個表示地點和時間的訊息。
「真沒想到竟然真的合格了……」
這是白唐詩人所作靜夜思這首五言絕句的起句(第一句)。
「可、可是我還沒有成爲進士呢?接下來在直隸(京師)還有會試和殿試。現在高興還太早了」
雪蓮在爲救回梨玉闖入黃皇黨據點時,就已經打算將他們作爲己用的棋子。不過這是如蛛絲般脆弱的計劃。當時有梨玉和李青龍在場,無法開誠佈公地談判。因此必須另尋時機。
雪蓮用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是恰好揣在懷中的一張紙條——「牀前看月光」。當時與夏釣文僵持之際,她抱着一線希望將其塞入對方懷中。然而結果卻遠超預期。本只是用來記憶自己答案的備忘,卻完美地扮演了引誘夏釣文現身的角色。
梨玉恍如夢中地站在門前。
因此雪蓮決定暗殺夏琳英。
「是是」
梨玉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雪蓮住的黎家集就在附近,想見面隨時都可以。
但在親眼確認之前,她還是不敢相信。
這時梨玉突然想起一件事。
結論便是,殺害夏琳英的是逃脫官府追捕的黃皇黨餘黨——以及指揮他們的夏釣文。
「什麼?」
大魚連同釣竿一起消失在水中。
「啊」
「去世了?吳春元大人?爲什麼」
母親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
字面意思就是「觀看灑落在牀前的月光」。
「去世的是長公主大人。具體情況我還不太清楚,據說是被黃皇黨匪徒襲擊了。真是令人痛心啊……」
彷彿腳下的大地在崩塌,整個人被拖入無底深淵。
這少年便是耿星軒,梨玉的弟弟。
梨玉感動得心潮澎湃。
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人們紛紛爲梨玉的鄉試及第獻上祝福。
村民們像過節一樣聚集在那裏。
雖然剛纔還說什麼「高興得太早」這樣謙遜的話,但此時此刻還是老老實實地接受祝福爲好。
「太危險了。剛纔差點就死了啊」
(這樣就是舉人了……)
「牀」字通「牀」。也就是指貢院中雪蓮寄宿的號舎,牀十四號附近(順便說明,號舎的排列是按照《千字文》中的文字順序編號的)。夏釣文知道雪蓮是舉子,應該很容易就能聯想到這是與貢院相關的訊息。
「一定要考中進士,衣錦還鄉啊!」
「院試及第時我也見過,那時候好像是紅色的啊」
第二個則一直令人頭疼。雪蓮親自動手風險太大。夏琳英的住處想必戒備森嚴,以寡敵衆硬拼也頗費周折。雖然勉強也不是不可能,但萬一被擒獲就前功盡棄了。然而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最終只能獨力而爲——正當快要放棄時,天意又一次站在了雪蓮這邊。
(長公主大人……)
其一,目標身在何處。
「不過梨玉啊,捷報用的紙張顏色是這樣的嗎?」
她沿着小徑飛奔。不一會兒,熟悉的家門出現在眼前。
其二,由誰以何種方式執行。
唯一的顧慮是,就算夏釣文正確解讀了這些訊息,他會不會接受雪蓮的邀請——不過依對方的性格,十有八九會來的。夏釣文明顯是個好戰且爭強好勝的性格。爲了復仇而來並非難以想象。
一認出梨玉,他們便歡呼着迎接她。
筷子掉落在地。眩暈襲來,動彈不得。
梨玉沉默了許久,宛如凝固一般。
「姐!原來你在這兒啊!」
湊熱鬧的村民們也蜂擁而至。鄉試出了合格者是天大的喜事,往往會成爲全村同慶的盛宴。其中不乏想不花錢沾光的人,但對於正沉浸在喜悅中的舉人來說,這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怎麼了,有什麼事?」
留夏琳英一命本就不合情理。
梨玉驚愕地追問道:
「嗯?什麼意思?」
梨玉心跳幾乎停止。
然而,梨玉的母親道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這會不會是什麼祥瑞呢——梨玉望着在空中飛舞的大魚,恍惚地想着。就在這時,
「好像是覺得太過張揚不太合適。唐州省的舉子家裏收到的紙張,應該都是這種樸素的灰色吧?不過也不用太在意。灰色還是紅色都是一樣的——」
「牀前看月光」。
「等、等一下」
梨玉突然被喊話打斷了注意力。身形不穩往前傾倒。眼看就要跌進河裏的瞬間,身後傳來「姐你在幹什麼啊!」的喊聲,隨即她被強行拉回岸邊。
明天動身去看看吧——正這麼想着伸筷子去夾菜時,鄰座的中年男子(鄰居孫大哥)突然發出疑惑的聲音。
「以後可要對您畢恭畢敬啊!」
而月光最好的時候是十五夜。恰好鄉試第三場在八月十五中秋之夜,而且還特別安排了允許舉子外出的時間。就算混進幾個可疑人物,兵卒們也不會注意。
梨玉是雪蓮應當好好利用的工具。因此夏琳英就是想偷走雪蓮所有物的賊貓。更何況還讓梨玉置身危險之中,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放過她。
以雪蓮的性格,肯定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就及第了吧。
「即便如此你也做得很好了。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下去,天上的星星也終會握在你手中——來吧,今天可是要好好慶祝一番。這種日子可得要好好奢侈一下呢」
「——這是因爲正考官去世了,官差是這麼說的」
其三,最適合的時機是何時。
「掉進水裏又不會死!不過還是謝謝你救了我!」
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真、真的通過了……」
這無上的喜悅,不和其他舉子分享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如果能和李青龍、歐陽冉也見上一面就好了,但聽說他們的家鄉有些遠,這次只能作罷了。
「是舉人大人啊!舉人大人回來了!」
「這種事你早說啊!」
梨玉又喜又羞,忙得不可開交。
既然她要作爲正考官擋在雪蓮面前,就無法迴避這個結局。雖然雪蓮也試圖說服、籠絡於她,但夏琳英天性嫉妒且狡詐。梨玉曾說只要以誠相待就能互相理解,但這未免是過於天真的誤判。夏琳英根本就不具備聽取他人意見的度量。就算是梨玉的德行也無法改變她的邪惡本性。
讚美梨玉的聲音此起彼伏。每當她穿過人羣,樹葉便如花瓣般紛飛,爲新科舉人的誕生獻上祝福。
接下來就是會試。
「誒?哇啊啊啊!」
*
確切認定必須殺她的時機,是在得知梨玉被夏琳英操控成爲誘餌的那一刻——也就是與李青龍一同追蹤黃皇黨的途中。
「母親……!」
於是乎,夏釣文再次出現在雪蓮面前。
(待會兒去見見小雪吧)
與天真爛漫的姐姐不同,他身上透着一種沉穩的氣質。
一個少年呆然坐在地上的梨玉身旁,無奈地聳了聳肩。
而這次送來的卻是如同喪事用的樸素灰色紙張。當然也完全沒有裝飾。是在節約經費嗎?想來想去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科舉考試的階梯正在一步步被攻克——
「梨玉,你真是太棒了」
梨玉丟下購物籃就跑了起來。顧不得身後星軒的抱怨,她使出全力往回趕。等待了整整一個月,考卷評閱終於結束了。由於不會特意通知落第者,這就意味着梨玉很可能——已經通過了鄉試。
貼在那裏的,是宣告耿梨玉鄉試及第的文書——也就是所謂的捷報。意思大致相當於「勝利的通告」。
她撕下貼在門上的捷報,走進了家門。
「不愧是梨玉!你是英桑村的驕傲!」
「啊,差一點就能釣上來了!」
往日的辛勞湧上心頭,甚至讓她淚眼朦朧。鄉試雖然只是科舉正考的開端,但錄取率卻極其之低。多少人懷揣着成爲舉人的夢想,最終卻因實力不足而鎩羽而歸,這是一道極其嚴苛的關卡。雖然一直在朝這個目標努力,但真正突破時,仍是感慨萬千。
梨玉重新背好購物籃,轉身面向星軒。
「是不是鄉試合格的捷報啊?」
「剛纔有官差來過」
說起來那天,據點正遭受省衙兵丁的大規模搜捕。雖然不確定夏釣文是否被捕,但看來他已經成功逃脫了。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記得院試的捷報是鮮豔的紅色。不僅如此,還配有花紋裝飾,顯得富麗堂皇。
梨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
這次暗殺所需的主要因素大致可分爲三個:
「你真是了不起。我也與有榮焉啊」
——你幹得好啊,雷雪蓮?就因爲你,黃皇黨一半人都被抓了你知道嗎?要不要我現在就在這兒報仇?啊?
一開口,夏釣文就帶着狡黠的笑容發泄着怨恨。居然有一半人逃脫還真是令人驚訝,不過對雪蓮來說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這段時間你們躲在哪裏?
——就在貢院裏啊。出口在這邊嘛。
那個據點本來就是舉子們爲了祕密出入貢院而挖的。這倒也在情理之中。據說夏釣文和黃皇黨的成員現在躲在閒置的號舎裏,虎視眈眈地等待着逃脫的機會。等查看據點的官吏離開後就能出去了。
雪蓮表示自己無意爭鬥,隨即提出了那個提議。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啥?你不是跟我作對嗎?
——這對你也有好處。
就這樣,雪蓮向夏釣文託付了暗殺夏琳英的任務。
因爲沒時間長談,便只告知了夏琳英的住處和報酬細節,其餘的就交給他了。至於合適的時機,還是由執行者自己判斷爲好。起初夏釣文還皺眉露出狐疑之色,但當聽說被正考官夏琳英厭惡而失去了及第的機會後,便笑着接下了這個任務。
不過,還是有幾件事需要特別叮囑。
——不要把她當人質。一定要處置掉。
——爲什麼?留着應該能榨取更多好處吧?
——留着毫無意義。而且夏琳英作爲人質沒有價值。她在紅玲的宮廷鬥爭中已經註定失敗。一旦落入黃皇黨手中,皇太子一派必定會藉機見死不救。當然,光乾帝也不會出手相助。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據說夏琳英也被皇帝所疏遠。
雪蓮將從李青龍那裏得來的情報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雖然無法確定這些情報的真實性,但至少能讓他打消扣留人質的念頭。
夏釣文一時間顯得有些將信將疑。不過當雪蓮從行囊中取出相當數額的定金後,這最後一推終於讓他徹底接受了。臨別時,雪蓮突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匍匐於地吧。請你轉告夏琳英這句話。
——真是夠講究的啊。
——就當是臨別贈言吧。
「和皇帝相比當然要樸素許多」
黃皇黨的首魁,夏釣文。依舊掛着那副討人喜歡的笑容。
(那麼……該怎麼辦呢)
*
「必定能夠成功。因爲上天如此低語」
「這正是值得歡迎的事。你是想通過科舉及第向紅玲復仇吧」
「原來如此。那就先用來辦宴會好了」
「我可不想招惹怨恨」
特別是夏琳英的出現,完全在意料之外。
雪蓮揮手轉身離去。
但還是下不了決心。
「說得對!明白明白,那就一起努力吧。我們的天下就在眼前了」
這傢伙難以捉摸。肯定是讓手下埋伏在四周了。
雪蓮必須科舉及第。
村落外突然出現一個男子。
到底哪個選擇能帶來最大的利益呢。
紅玲朝並非脆弱到能被黃皇黨這種組織輕易推翻。
寒風蕭瑟地吹過。樹木淒涼地搖曳着。
「爲何這麼認爲?」
大概是皇太子一派在背後做了什麼吧。
「……我不會加入黃皇黨。不過與你合作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有多少把握」
「報酬多給些是類似定金的意思。就當作黃皇黨的活動資金吧」
(話雖如此)
不過,雪蓮對此並不怎麼感興趣。
「我之前說過,我也是皇帝家族的末裔,可以說咱們算是親戚。血脈相連的人要互相幫助啊——等我登基稱帝,就讓你做開國功臣」
「不是你說讓我一個人來的嗎?再說了,大部分同伴都已經落網了。多虧你揭露了我們的老巢啊」
「別說這種話。你心裏應該已經決定了吧」
此刻該殺掉他嗎?
「不否認就是說中了?既然如此,作爲同樣憎恨紅玲的人,聯手進攻纔是上策。我在外部破壞紅玲,你則從內部瓦解紅玲。這樣一來,滅亡的日子必定更快到來」
雪蓮提起腳邊的袋子。
但那不過是幻覺罷了。
「總不能裹着黃布去參加科舉吧」
「你對我瞭解多少?」
一切都如願以償,她由衷感到安心。
夏釣文笑着在雪蓮身旁坐下。
「什麼意思」
(我只需按自己的方式前進就好)
她妨礙了雪蓮。
叫出夏釣文是雪蓮自己的主意。目的很簡單,就是判斷是讓他活着還是殺掉。雖說他埋伏了一些手下,但憑雪蓮和雷家的實力輕易就能制服。暗殺交易的知情者將會消失,也不用再有多餘的顧慮——
「別這麼死板嘛。給你辦個歡迎會」
「這是答謝你應允我過分要求的謝禮。收下吧」
正在檢查袋子的夏釣文帶着疑惑看向雪蓮。
「抱歉,恕我拒絕」
雪蓮的情報可能已經通過書信傳達給皇帝。雖然打算靜觀其變直到對方採取行動,但會試之後還得考慮該如何自處。
考慮到今後的考試可能更加激進,很期待黃皇黨能發揮作用。
夏釣文笑着離去。雪蓮也笑着目送。這場密會只有夜空中的滿月知曉。夏琳英將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暗中處決。但這纔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
他一副想到妙計的生動表情。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能瞥見一些常人難以想象的漆黑之物」
九月二十日,雪蓮正坐在黎家集入口附近的石頭上讀書。
沒想到他會如此看重雪蓮。
「哦?沒想到你真會付錢。像你這種難以捉摸的人,一般都會找各種理由賴賬的」
「我聽見夏琳英臨死前的喊叫。你是她有血緣關係的親屬吧?也就是說,雷雪蓮其實是皇族」
像夏釣文這樣的愚者,就該當作棄子盡情利用。
他投來充滿野性的目光。
夏釣文似乎在原地駐足片刻,隨後傳來他轉身離開黎家集的氣息。
然而,天意卻出人意料地對雪蓮顯露出惡意。
「用在更有建設性的事情上吧」
(每次都發生這些麻煩事……)
耀眼的笑容令人炫目。邪惡的表情純粹到令人恐懼,顯然對自己能夠飛昇天庭深信不疑。就連雪蓮一瞬間也產生了預感——這個男人或許真能成爲皇帝。
夏釣文咧嘴大笑。
「怎麼樣,雷雪蓮,要不要加入黃皇黨」
「這是暗殺的報酬。請驗收」
「不需要。有事再叫你」
「話是這麼說——我還以爲會大張旗鼓地搞點什麼呢。看來夏琳英被輕視的傳言是真的啊。果然外人根本看不透內裏的事情」
推翻紅玲之後,士大夫的身份必定能派上用場。僅僅從外部破壞是毫無意義的——雪蓮深諳此理。在這過度發展儒教教育的數百年間,科舉官僚一直備受推崇。假如要建立新王朝,使民衆服從所需要的並非壓倒性的武力。而是作爲文化傳承者的地位和稱號。畢竟,建立紅玲國的太祖豐熙帝本人也曾是前朝的士大夫。
「這倒是明智之舉——咦?金額比約定的多啊?」
反覆咀嚼一個已經完結的人,再沒有比這更無意義的事了。
夏琳英犯下了罪過。
將黃皇黨作爲一張底牌保留着也不失爲上策。
「這麼說還是有商量的餘地啊」
這對天下,對衆人,對雪蓮都更有利。
「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不論是舞弊還是暗殺,什麼都幹得出來。我就喜歡和這種充滿熱忱的傢伙一起打天下」
無論如何,看來都需要好好規劃一番了。
因爲夏琳英遇害,華麗的紅色便取消了。
就這樣,黃皇黨成爲了新的一枚棋子。
「對了,你的事也讓我很驚訝啊。果然我看人沒錯」
夏釣文咧嘴一笑,將袋子收入行囊。
「其他同伴呢」
居然特意指出來,還真是個一絲不苟的人。不過這並非算錯——是雪蓮刻意放入了遠超約定的銀錢。
夏釣文突然抱起雙臂說道。
「不過真讓人喫驚啊。長公主死了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說天陽府在準備葬禮,但和先帝駕崩時比起來簡直樸素得不成樣子」
身旁放着那份灰色的捷報。
「嗯——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正當思考着該做些什麼——
雪蓮合上正在閱讀的『論語』,抬眼望去。
「喲,特地出來迎接我啊」
正當邁出歸途第一步的瞬間。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還是該多聽聽夏釣文的想法。
雪蓮轉向夏釣文說道。
雪蓮內心仍在猶豫不決。
「小雪……?」
聽到呼喚聲,雪蓮腳步戛然而止。
她帶着心被剜去般的感覺回過頭去。
梨玉就站在身後。
寒風吹拂着她的秀髮。
手中拿着的是灰色的捷報。
看來梨玉也順利及第了。
不,現在這些都無關緊要。
她臉上浮現的是無以復加的疑惑與絕望。
「這是怎麼回事?剛纔那個是夏釣文吧……?」
「梨玉。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想聊聊長公主大人的事。而且也很在意小雪有沒有考中……吶,你剛纔在和夏釣文說什麼?說什麼殺了長公主大人,我一定是聽錯了吧?還有小雪竟然是皇族……」
看來她全都聽到了。
一瞬間,雪蓮的思緒凍結了。
當梨玉投來懷疑的目光那一刻,她猛然意識到自己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心在崩塌的聲音清晰可聞。殘存的那一絲良知在發出悲鳴。
「梨玉。這是……」
雪蓮無法作答。
她在風中佇立,除了呆立當場別無他法。
考試地獄正在加速墜向混沌。
(完)

加地伸行全譯註『論語 增補版』(講談社)2009年
◆參考文獻
宮崎市定『科舉——中國的考試地獄——』(中央公論新社)1963年
井上進 酒井惠子譯註『明史選舉志1—明代的學校·科舉·任官制度—』(平凡社)2013年
宇野哲人全譯註『中庸』(講談社)1983年
金谷治譯註『論語』(巖波書店)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