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話 七丈島超常決戰

老大的拳頭散發著尋常不及的威壓。理論上我擁有可以同時抵擋全世界核彈的防護罩，卻仍讓我確信「被打到就會死」，這種威圧感實在是太可怕了。真的有點不妙。

不過，因為老大長篇大論的開場白，讓我有了一點時間思考快速展開的局面。經過判斷，我決定無法避免與老大的戰鬥。為了防止我們力量的衝突對周圍造成影響，我在七丈島中心展開了一個半徑10km的最大強度防護罩。這種瞬間展開防護罩的訓練在大學時代我已經練習了無數次。即使是超廣域的防護罩，只要有0.2秒的時間就能展開。這是我以前的絕活。

然後我將拳頭像是揮出上勾拳般高高舉起，運用全力的念力將老大的念力從拳頭上直接推向了天空。

瞬間，白色的天空開始閃耀出如同正午般耀眼的光芒，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大爆炸。樹木被連根拔起，火焰在地面上肆虐，吞噬整個島嶼。

我捂著麻木的手臂，透過念力將自己固定在原地，冷汗直流。念力的碰撞點空氣在瞬間被超壓縮到天文數字的程度，引發了核融合與等離子化。我曾經模擬過念力碰撞會發生什麼，但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親眼見到。這樣的現象在地球上可不應該出現啊！

我用念力驅散著火焰與煙霧，看到老大從遙遠的海面上以超音速朝我奔來。看來他也被衝擊波吹飛了。可是，依靠輸血獲得的超能力，應該無法使用應用技術，應該無法展開防護罩……難道是他在衝擊波到達之前，先用念力將自己推開了？無論如何，他看起來精神奕奕。

當超能力者進行輸血時，輸血者會暫時獲得輸血者的基礎能力。將我的血液吸收的老大，獲得了「推進念力」和「吸引念力」這兩種最基本的能力，甚至達到了可以毀滅星球的程度。而這種暫時能力的持續時間，與輸血量成正比。根據這次注射的量，老大超級模式的持續時間大約在8到9分鐘之間。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能力會逐漸減弱。只要撐過去，我的……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噁！？」

就在我悠閒思考的時候，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老大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出現在我面前，將我狠狠地往上打了一拳。又一次閃光與爆風迸發。我用雙手重疊，透過念力抵消了這一擊，但感覺到手指似乎折了。

速度好快！力量好強！真尖銳！這是什麼鬼！？我雖然看過許多透過念力進行的戰鬥，但當自己被丟進戰鬥現場時，卻感受到了如此激烈！明明以為自己已經預測到了，但反應卻跟不上！可惡，想想看，這其實是我第一次真正的超能力戰鬥！在戰鬥的微妙之處，老大明顯有著更高的經驗。在被打飛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念力的引導與推進的連擊是多麼簡單而有效。

老大在空中將我打飛後，繼續朝著更高的空中發動念力攻擊。由於老大隻能使用念力的基礎技術，他需要手部動作才能啟動念力。因此，他站在已經化為焦土的七丈島上，不斷用拳頭朝上連打。

而我則只能全力防禦，抵擋他發出的念力。就像老大一樣，我也需要用手來施展念力。如果不使用手來施展，輸出會減少到三分之一。要壓制老大，三分之一的力量根本不夠。

在白色閃光的等離子光芒和混合著紅色的爆風中，視野變得一片模糊。即使為了不讓全身被擊潰而將雙手伸出，我全力集中防禦，但仍然一點一點地被推向空中。

在力量的較量中，老大的力量明顯強於我。

我將力量投入在防護罩上。老大身上除了我的念力，還加上了身體強化的力量。即使他大部分的強化力量都用來抵消念力的反彈，這樣算下來，老大還是稍微超過了我。無論我如何抵消，那超過的部分帶來的傷害與衝擊不斷將我推向更深的境地。這讓我感到瘋狂與煩躁。

你才修煉了半年吧。可我可是十二年啊？這十一年半的差距，竟然能用一劑興奮劑來彌補？你到底在搞什麼？冒著全身粉碎的風險，居然能在瞬間彌補十一年的努力差距？哈？你在開玩笑嗎？

我真的是！

才華橫溢啦！

下定決心啦！

「那是什麼！？」

雖然曾經想過，但從未真正感受到過。

在渾濁的海流中，我按著痛苦的頭稍微思考了一下。

這是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不會因為憤怒而突然變強。如果已經發揮到了極限，那麼就不會再有更強的力量被引出來。超能力不會因為火災現場的愚力而變得強大，極限就是無法突破的極限。

……但被他用力一掙脫了。

雖然用念力減緩了落下的勢頭，但仍然衝進了因戰鬥而翻騰的海中。真是的，居然一直被打！停下來用力突破我的所有技術！明明只是簡單的用法，卻毫不猶豫。戰鬥中的判斷速度差異也很大。直到現在，跟我對戰的傢伙們都感受過這種被強行壓制的感覺嗎？真是無法忍受。

我在老大和我之間形成了一層黑色膜。這是我在世界之闇中使用的黑色膜。形成的同時，壓在我身上的連續攻擊停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形成了一層緊貼全身的防護罩，當作耐G服，並在腳尖形成超高強度的防護罩，向地面加速，任由被老大的念力拉著。

事實上，現在我正在輸。

在超能力的對決中，居然會輸。

我試圖抵抗，但仍然被逐漸拉向地面。哼，既然你有這個打算，那我也有我的計畫。這裡已經超過對流層，進入成層層了。所有的雲因為念力的衝突而被吹散。我要利用這個距離。

不可能吧。

我就是討厭現實就是這樣啊！

真的是想要把你徹底打垮！想要把你打得稀爛，讓你哭出來！你知道的，我要是全力以赴的話，瞬間就能……不，現在已經是全力以赴了。

老大四下環顧一番，便大聲向海洋和天空吼道。

我不會輸的，絕對不會輸！

「我真的是超級討厭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海底跳出，化身為巨大的海坊主朝老大襲去。在老大用念力吹飛水流的瞬間，我用念力束縛住他的身體。

這些理由讓你根本沒怎麼努力卻突然變強，還在那邊踩著別人多年的努力到處炫耀的傢伙，真的是讓我極度厭惡！

我這個絕對稱不上天才的腦袋，簡單一想就能預測到這樣的災害，實際上可能會更糟。即使贏了比賽，卻輸了戰鬥，那又有什麼意義呢？為了阻止嘴裡喊著要征服世界的老大，結果卻把世界搞得一團糟，這是要怎麼辦？

也就是說，輸出和往常一樣。憤怒並不會提高輸出，也不會降低。

我和老大，力量已經不多。我們的力量和持續時間都在快速消耗，變得越來越虛弱。

這是我在老大的拉扯下，將念力和加速力疊加的流星踢。

即使力量能追上，沒有技術又行嗎！

我用手緊握虛空，並連動著對老大施加全方位的壓力。同時，我的念力伸向老大的超能力原基「肌肉發達」，但仍然被他強行掙脫。原來如此！？只有念力才能進行的攻擊，也只能用念力來防禦啊。

「不要逃，戰鬥吧佐護杵光！如果數到五還不出來，我就毀滅東京！5！4！」

長期以來，我默默無聞地不斷鍛煉的念力，準確無誤地回應了我的怒火。

一般來說，突然冒出一個不明的黑色巨大膜，應該會提高警覺吧！這傢伙真是經驗豐富，反應也太快了！

然而，就算保持著防護罩，老大仍然在壓制我。

他是真的這麼說的嗎？但現在頭腦和身體都不正常的老大，擁有實行這個的力量是事實。他居然說出這種魔王般的話來！

承擔風險啦！

…………。

念力的射程依賴於視野。沒有學會應用技術的千里眼的老大，看不見的東西就無法捕捉。如果遮住了視野，那這一切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哈！？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因為被壓制在輸出上又怎樣？

雖然能輕易地將島嶼摧毀，但在我分心的瞬間，老大在島影後隱藏著，狠狠地朝我揮出一拳，將我擊落到地面。

……我輸了？

如果解除半徑10jf的防護罩，將念力資源全數投入戰鬥，那麼勝利是肯定的。但念力碰撞所產生的衝擊波將會傳到東京，打破所有窗玻璃，隨之而來的大海嘯將毀滅沿岸，氣體將會被拋向宇宙，導致嚴重的氣壓和氣候變化。

……不，等一下？現在我在老大的視野之外，位於海底。對於無法使用念力感知的老大來說，發現我是不可能的。只要再等幾分鐘，直到興奮劑的效果過去，我就自動獲勝了。

狀況是五五開。

然而，老大立即用念力強行打破了黑色膜，將我抓住並「引」回地面。

我也降落到了與老大同樣的大地上。現在我也想省下飛行的力量。

我一定會贏的！

島嶼，七丈島竟然朝這邊飛來！

我鬆了一口氣，透過念力觀察老大的情況。破碎的七丈島一側已經燒焦，波浪覆蓋著上面，冒著白色的蒸汽。而老大則在那裡站立著，四周環視，滿身是血。這是什麼風格啊。真可怕。難道是最後的島嶼魔王？

老大雖然完全沒有受到我的攻擊，但戰鬥開始以來卻變得血流滿面、受了重傷。而我也從防禦上受了傷，念力也進入了重度疲勞狀態。剛才的攻擊和束縛又讓我更加疲憊。

什麼？我現在全力以赴卻還輸了？

老大的攻擊雖然簡單，但因此而強大。不停地揮拳，揮拳，揮拳。將高輸出的念力疊加在徒手格鬥上，單純地重重擊來。我不得不正面承受。如果稍微試著用其他方式接招或進攻，就會被他強行壓制。

老大咆哮著反擊，朝我揮來一拳。這是念力拳。我也用拳頭迎擊。血染深紅的拳頭與我的拳頭在岩石上碰撞。這次沒有閃光也沒有爆風。勉強突破音速，音爆轟響著全身。

腦袋突然冷靜下來。

老大和我的力量大部分相互抵消。而老大的興奮劑時間快要到了，輸出開始下降，而我也因為念力的疲勞而變得非常嚴重。這不是訓練或自作自演，而是在真正的戰鬥中使用念力，疲勞來得比平常快得多。念力已經抖動，無法再全力以赴。輸出大概只有最高時的幾十萬分之一。

如果我以我能忍受的極限加速力10G，從地面加速30秒，那麼將以馬赫8.6的速度擊中。體重60kg在馬赫8.6下擊中時的威力……我不太確定，但絕對比老大還要強！甚至如果直接擊中，可能會將他擊飛！在落地前必須剎車，否則會將地殼都打碎啊啊啊啊啊！？

「嗯！？這、這混蛋！」

我憤怒地吼著，試圖全力打倒老大，將念力向地面打下去，但和生氣之前一樣，老大還是稍微強一些。

……輸了？

真是該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輸！

……不想！

這傢伙！居然將島嶼丟了過來！

我判斷強力的餘波不再產生，解除廣域防護罩。立刻，局勢逆轉，我變得佔上風。老大避開了我的拳頭，接下來又被踢中，然後拼命地掙扎著想要擺脫我的念力束縛。

但他仍然頑強地忍耐著。雖然我在推進，但卻無法完全壓制他。

能消滅星星的力量變成了能摧毀島嶼的力量，然後又降低到能摧毀城牆的力量。這場一失足可能讓地球破裂的超常決戰，變成了單純的肉搏戰。

「佐護！這是對我、對我們欺騙的懲罰！」

自從戰鬥開始以來，老大像野獸般不斷咆哮，這時卻這樣說著，隨後又揮起了血淋淋的拳頭。

一陣罪惡感湧上心頭，讓我身體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下來。雖然我試圖在一拍之後將手臂擋在頭上，但此時因為極度疲勞，念力防禦反應遲鈍，老大的鐵拳毫不留情地將我的右臂扯了下來。

鮮血如噴泉般從肩膀噴出。

好痛！好痛！好痛！

但我早已克服了痛苦！你知道我忍耐了多少次撕裂念力原基「念力肌肉」所帶來的劇痛嗎？

我用念力止血，隨即對著老大的臉猛然進行反擊。

念力已經無法支撐，只能勉強用拳頭攻擊。雖然這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超能力的拳頭，但我的手指依然刺入了老大的右眼，感受到柔軟的物體被戳破的觸感。

老大發出一聲悲鳴倒下，但他很快就想要站起來。我喘著氣，驚訝與絕望交織。

別再這樣了。你到底有多強啊。

快讓我贏吧，讓我贏吧。

你一直在不停地打我。明明以為我逆轉了，卻還是能忍耐。

看看我的膝蓋。它在顫抖吧。這根本停不下來。我的「念力肌肉」不僅在顫抖，甚至還在抽搐。這樣的過度使用，從來沒有過。

我已經快要崩潰了，累了吧。

所以，快倒下來吧。

……不，錯了。

我會打倒你。

「沒關係。你可以離開月夜見。刺青不是已經隨著手臂消失了嗎？已經解決了。懲罰也結束了。束縛你的鎖鏈已經沒有了。」

我轉過目光，卻聽到老大繼續說道，似乎誤解了我放鬆的聲音。

老大，對於這樣的你，我該怎麼報答？

「月守組是一個互助組織。你雖然不懂道理，但在欺騙中幫助了我們。所以我也會在欺騙中幫助你。嘿，佐護，你能全力以赴嗎？能熱衷於此嗎？我……我是否成為了你必須打倒的強大惡徒？」

「這樣做了卻無法離開月夜見……！」

你冒著生命的危險為我消除了我一直以來所承受的鬱結，我該怎麼回報你？

當我無理由地笑著時，老大在倒下的姿勢中低聲說道。

像半死不活的人一樣，老大無力地站著，只有眼睛在閃光。我拖著像鉛一樣沉重的腳步，將最後一拳打在搖搖欲墜的老大臉頰上。

是我來打倒你。

「黎明來了」

現在，我的漫長夜晚終於迎來了曙光。

我贏了。

「佐護杵光」

不會吧。

但我選擇了手段，卻仍然贏了。

你這傢伙……！

雖然是勉強擠出的衝擊拳，但老大卻摔倒在地，這次他不再試圖站起來，只是虛弱地喘著氣。

順著老大的視線，我看到太陽正從水平線上升起。

即使夜晚降臨，黑暗來臨，也不會有永遠的黑夜。

不知為何，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股衝動我沒有抵抗。海浪翻滾，七丈島被撕成兩半。雖然場面慘不忍睹，但我卻感到心情舒暢。

老大試著半坐起來。我跪下來支撐著他的背。

當我驚醒過來看著老大，他的嘴脣在顫抖中微微上揚，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不行。這樣不行。

「喂，喂。你可是打倒了企圖征服世界的惡組織首領。你有什麼好感到羞恥的？應該昂首闊步地回到你的歸屬之地。你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吧。而且，啊，看看」

是我的勝利。

就算你說隨意處置，我也無法回去。

「啊……」

或許有更聰明的勝利方法。我本可以不被扯掉右臂而獲勝。

「……啊。啊，我還以為會輸呢。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拼盡全力。啊，該死，真是……！」

老大，你是。

「？……！」

老大倒下了，而我卻快要倒下，但仍然站著。

「我輸了。就如約定的那樣，你可以隨意處置。你打算離開月夜見吧？」

啊，我贏了。

我為了贏而全心投入，從中幾乎完全忘記了。因為我沉浸在戰鬥中，忘得一乾二淨。

我想起了這樣的約定。

我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下。聲音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