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話 谷岡組的反擊
《(web版)沒有與世界之暗戰鬥的祕密組織,所以我建立了一個(怒)》 · 黑留ハガネ · 5661 字
月守老大的病牀所在的月守邸一個房間,即使是深夜也從未停過探望的人潮。反而是晚上,比較符合更喜夜生活的老大的作息,探訪者更多。
探訪者幾乎都會帶來慰問品,房間被慰問品填滿,甚至連牀鋪也被侵佔了。有書籍、飾品、押花、水果、玩具、月曆,甚至連老太婆醬帶來的漂亮盆栽也在。在日本,將盆栽作為慰問品被視為是失禮的,因為它與「根植」這個概念有關,但老太婆醬似乎並不知道這種細節的習俗。畢竟她來到地球也才兩年,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原本就是異邦人的探訪客,大部分都會帶著自己國家的慰問品,所以種類五花八門,連拿烈酒餽贈病人的人也有。不是常識不同,而是根本就沒有常識。不過他們也是為了尋找非常規而來到日本的異邦人。
如果老大能夠被治癒PSI驅動器立即痊癒,也就不會有這樣的慰問攻勢了。但老大拒絕使用老太婆醬從地下偷運來的治癒驅動器-一個呈現銀色金屬狼爪狀的神奇物品。他說這種驚人的物品應該留著,在受到致命傷害時再使用。
完全噤若寒蟬。
月夜見與谷岡組之間的衝突只是半推半就。我適時地選定了一個不太糟糕的襲擊目標,用念力悄悄地進行輔助,以免事態惡化。但老大、見山和克莉絲都毫不知情,仍然抱著必死的覺悟,而那些黑幫分子則真心實意地想要殺了我們。
治癒PSI驅動器的動力源是伊格的血液,伊格只是一隻手掌大小的猴子,能採集的血量有限。而且採集的血液三個月後就會變質,無法再作為PSI驅動器的燃料。治癒PSI驅動器是非常珍稀的。
所以老大完全正確地指出,既然不會有後遺症,也不是非得立即動作,就不應該浪費如此珍貴的恢復道具。只要是DD能應付的創傷,就讓DD來處理就好。因為衝突會持續下去,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陷入生死邊緣,需要奇跡般的力量。
不過,DD雖然沒有醫師執照,但手術技術卻非常出色。在為老大進行手術時,出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狀況。
那是與輸血有關的能力習得。老大渾身中彈,回到月守邸時,失去了大量血液。老大、我和見山是B型,克莉絲是A型,而老太婆醬則不是人類。見山和我抽取血液準備輸血。首先輸入見山的血液,但在此過程中出現了問題。老大開始發出就像收音機雜訊一樣的噪音。
DD嚇壞了。手術室裡沒有收音機和電視。然而老大就像人形收音機一樣發出噪音,這實在是怪現象。
不過,DD那奇怪的頭腦派上了用場。他意識到只是發出噪音而沒有其他異常,立即冷靜了下來。在繼續手術的同時,他發現隨著見山血液的輸入,噪音越來越大。而且在停止輸血後,噪音也會逐漸減小。他得出結論,輸血量越多,老大就越像收音機,但時間一久就會恢復正常。這對手術沒有影響。
真是令人佩服,面對如此超常現象,他居然還能如此冷靜。果然異邦人裡面都是一些神經病。
見山以前就一直在輸血,但從未有過將人變成收音機的前例。唯一的不同就是,之前的病患都是普通人,而老大是超能力者。
也就是說,輸入超能力者的血液到另一名超能力者的身上,會暫時獲得那種能力。從老大變成收音機雜訊來看,雖然能力獲得了,但也易於失控。我從老大身上抽取一些血液注射給見山,他在三分鐘內變成了一個能高高跳起撞入天花板的肥胖怪物。但注射到普通人身上則毫無反應,顯然是因為沒有能力可以接收。
超能力者的血液利用方面有專家BBA氐表示,「這種事也有可能發生吧」。因為血液可以用作PSI驅動器的燃料,所以通過輸血的方式暫時性地移植能力並不奇怪。
雖然能夠不需要複雜的機械就能把能力借給他人很方便,但是單純喝血是沒有意義的,需要注射器,而且還要看血型是否能輸血,輸血後的效果也只能持續數分鐘到數十分鐘,因此不能完全說是上位版本。
如果能通過輸血喚醒超能力或成為多重能力者,那就太棒了,但似乎並不太容易。打血液注射暫時獲得能力,感覺就像是在注射什麼危險的藥物一樣。業餘人士自己注射的話,也會擔心感染疾病。聽說血管裡進入空氣就會致死。
好可怕,要是最強的念力使用者自己注射血液時不小心讓空氣進入血管而死掉就太糟糕了。雖然瞭解到了超能力的新面貌,但似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我還是用念力通訊向鏑木小姐報告一下吧。
這樣吧,老大恢復之前我們會有一段閒暇時間。沒有老大的支援,我們單獨去攻擊谷岡組可能有點勉強。暫時休息一下吧。
東奔西跑,到處打鬥、誘拐、槍戰。
其實這場械鬥還在進行中,就在五秒前,我們在新宿的月守家族辦公室引發了瓦斯洩漏騷動,迫使我們中止了對月守宅的襲擊計劃。真是累人。
那些本來就是非法居留者、社會不適者的異邦人,有五分之一左右在親分冒著生命危險營救他們時,為了自保而輕易背叛逃走。
「纔不是呢。快回去睡覺吧,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下定決心一戰的月守組很強大。他們用平底鍋、花盆、酒瓶,動用一切可用之物,全力抵抗谷岡組的暴力。沒有東西就用拳頭,拳頭不行就用腳,腳也不行就咬。
唯一的慶幸是,被月夜見折磨得體無完膚的谷岡組,現在執著於「清算」這件事。他們下定決心要除掉老大並摧毀月守組,所以還沒有向警察洩露老大=墓男的消息。即使消息外洩,警察恐怕也不會相信。祕密組織月夜見仍然是個公開的祕密。
「這裡不是黑幫,而是異邦人互助會。我們這裡沒有小弟這一說。」
老大被發現真面目後,谷岡組立即把整個月守組都視為敵人,比以前更加殘酷地攻擊。這已不是騷擾,而是報復開始了。
而剩下的80%決心對抗谷岡組到底,因為他們有足夠的義理要保護這個唯一的依靠。
另一個方式是自釀烈酒。只需將蜂蜜加水放置1-2週就能製造出蜂蜜酒。老太婆醬還添加了一些禁藥草本並調配了優質酵母,釀造出一種金黃色的蜂蜜酒,味道美得讓人神魂顛倒,通過公爵和社長等高端人脈,以每瓶50萬日元的天價賣給高級餐廳。原價只有1000日元,憑空就能翻50倍,真是太可笑了。唯一的問題是這是違反酒類稅法的非法酒造行為,一旦被發現會受到10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100萬日元以下的罰款,同時還要沒收所有相關的設備和材料。
你有在聽嗎?異邦人互助會似乎是這樣的。我們並不是黑道份子,不是那種高中生會去的地方,你應該走人。不過,估計連高中生也知道谷岡・月守械鬥案已經很有名了。
「如果你什麼都要做的話,就請回去吧。我很累了。」
黑幫基本上都是學習能力不好,融入社會無能的人才會落入其中。可以粗略地說,他們都是笨蛋。聽說有一個黑幫組長被襲擊,他的手下連一丁點面貌、名字、所屬都不知道的仇家都瘋狂找了一天一夜,這種笨蛋都有。
「啊,難道你是剛從械鬥現場回來的嗎!?」
我和老太婆躲在月守宅的一個房間裡,展開東京地圖佈置棋子。利用情報商人莉的情報,老太婆掌握事態,我則運用念力適時施援。
誘拐、毆打、縱火的確可怕,逃跑也很正常。但真的逃走的人已失去了人性。他們忘記了當飢餓時親分慷慨相助,如今在危難時卻拋棄了這位保護他們的老大。
他們雖然沒有大規模無差別殺人,但誘拐、毆打是家常便飯,甚至在店鋪縱火。
申請正規酒類製造許可的話就沒這個問題,但作為無證居留者的異邦人組織是無法取得這種許可的,即使是擁有日本國籍的老大或見山先生也因為前科問題無法通過審查。所以只能採取非法自釀的方式了,儘管一旦被發現就有性命之憂。順帶一提,老太婆醬在研發這款金黃色蜂蜜酒時,不小心喫掉了一些高價藥草,被罰關禁閉在儲藏室裡一整天。老太婆醬有時候真的會隨意喫路邊的葉子,真是個草食動物。
我原以為永遠瞞得過去,沒想到比預期提早暴露。
有人中刀倒下,我就用念力止血叫救護車;有人遭誘拐,我就用念力讓車子"故障"自動開到警察局前;有人衝動要單槍匹馬攻進事務所,我就把隕石放在他眼前嚇他逃回;有人快被拷問折磨,我就把拷問者的手指全打斷解開繩索。
「我是小林春木!高三!男的!請收我當小弟!拜託!」
看起來就像電影或小說的題材 – 正義黑幫vs惡質黑幫!但現實中若無我的支援,必定會造成大量傷亡和慘劇。平均每天放火2起、槍擊3起、刺傷8起、誘拐12起,真的受不了了。警察也忙不過來,前不久的大規模槍戰還派出了特別搜查小組。
至於我,則是全力支援反擊,用念力忙得要死。
就在谷岡組處於劣勢時,我預計這才會被發現,從那時開始就算暴露也能一鼓作氣推進到底。但看來,笨蛋裡也有些不錯的傢伙。
而且, 老大原來就是墓男的身分被谷岡組發現了。即使隱藏面孔,用墓碑掩蓋印象,但最後在8次激烈的攻擊和槍戰後,一個長相類似、態度反抗的健壯男子回到家中休養並不露面,還是暴露了。
月守組因此分裂了,面臨逃亡或抗戰的選擇。
我不停喝咖啡、上廁所時念力運作、邊喫飯邊念力,就連睡覺時間都被老太婆的急報打斷。沒有超能力又無格鬥經驗,竟然敢如此頑強地對抗黑幫,確實了不起。
輕視異邦人弱小的谷岡組下層份子,沒想到遭受了如此出乎意料的反擊而動搖了士氣。與他們死守第二故鄉的月守組相比,那些只顧炫耀黑幫紋身的下層份子士氣完全不及。就連62歲的漢娜老太婆都一拳打爆了恐嚇她的下屬。
糟糕。喜慶的盆會和葬禮同時來襲。
老大,拜託您快點復原吧!在我過勞死之前!
要是全都是笨蛋,組織根本維持不下去。就上次的那羣打架黑幫來看,下層人物固然愚蠢,但幹部還算頭腦靈活。
月守組是互助組織,那些一味接受幫助卻在危險降臨時逃走的人,已不再是月守組的一份子。老大隻下令說「離去的人不要追」,見山從名單上刪除了那些躲藏的成員。
老大的肌肉力量和自癒能力都提升了。它與DD預估的2個月完全康復不同,只用了5天就能動了,1週就能走動。令人高興。
由於谷岡組和月守組在東京各處交戰,我經歷了比社畜時代更可怕的忙碌。
當月守宅有刺客來襲時,我就用緊張和壓力之類的痛感把他趕走。
「可是我聽說你們對谷岡組一步也不退讓耶!這是我的憧憬!拜託您,我什麼都願意做!」
無家可歸的異邦人,月守組是他們的家。縱然逃走,也無處可去。這些異邦人缺乏計劃性,但行動力很強。
老太婆醬提出的兩種新的營收方式似乎也進行得比較順利。一個是銷售成人玩具,將廢鐵加工成變形合體機器人,定價3萬日元起,主要銷往模型店,供應量不足而與店主和客人爭搶。據說是因為那種融合異國情調的科幻設計很有吸引力,得益於老太婆醬對未來世界的特殊審美。
老大剛剛康復,我們經歷了兩個星期地獄般的支援苦行,終於有喘息之機了。所以請別來添亂。你是個好孩子,我現在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拜託你離開好嗎?
表面上我只是個健忘老頭,實際上勉強能舉起一兩個人的念力使。必須等待老大復原後才能反擊。我很想一網打盡,但不能做那種突兀的收尾。
我實在感到厭煩,向眼前一頭茶髮的青年這麼說道。那時正是慶祝老大康復的派對前夕,這個染了一頭茶髮的青年緊張地越過月守宅的門檻,替正在外出採購的見山指揮佈置。
總之,谷岡組有2萬人,月守組在部分成員流失後只剩不到600人,戰力差距超過30倍。即使已經摧毀了8處事務所,也仍然無法取勝。所以他們才會組建祕密組織月夜見進行暗殺。
「滾蛋」
多虧我們精神抖擻地和谷岡組打了一陣,月守組在過去一個月裡慢慢恢復了活力。收回之前被谷岡組掠奪的金錢,償還了債務。支離破碎的帳篷也修好了,為了節約改換的配給食物也恢復到正常水平。現在谷岡組連續遭受襲擊而一敗塗地,正在四處搜查嫌疑人,所以無暇再去月守組旗下的店鋪搗亂,整體經營狀況有所好轉。
不過,即便你闖入了這個非日常的世界,也挺有膽識的。我很佩服你的行動力。但現在我沒空顧及你,請你快走吧。
就在我想趕走小林君的時候,從宅邸裡走出了老大,他興高采烈地引爆了鞭炮來歡迎我們。我也慌忙拉開了手中的鞭炮引爆索,發出了略遲緩的聲響。
老大高興地揮手回應了歡呼聲,小林君也緊張兮兮地踱步上前,跪下行禮:
「老大!請收我為弟子吧!我叫小林春木,這是我的終生請求!」
除了老大,小林君的這一席話並未引起太多關注,因為大家都被鞭炮聲和歡笑聲給淹沒了。
老大笑著把縈繞上來的小朋友們一個個扛在肩上,然後跪坐在小林君面前,用嚴肅的臉龐卻流露出溫柔的聲音說道:
「男兒做此生大事,怎能在這種地方提出來呢?你為什麼想加入月守組?說說你的理由吧。」
老大沒有直接拒絕小林君的請求,反而詢問了原因。於是小林君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簡單來說,他因為父母一直逼他繼承家業而厭煩,於是選擇了離家出走,並前來求助聲名遠播、充滿男子氣概的月守老大。
家出的目的地竟然是黑道0;非黑道1;老大的宅邸,這小子的膽識還真不錯。
我對此感到佩服,但老大卻顯得不太高興。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快回家去吧。」
「啊?」
「你的父母在等你回家吧。你還有地方可以回吧。回去吧。」
「可是,那裡哪裡算是家嘛。請讓我留在這裡吧!」
「不行。你是被父母趕出來的嗎?」
「沒有,但是......」
「沒有被趕出來,那就回去。回去好好和父母談一談,用真心和誠意。如果實在沒有地方可去,那時這裡就是你的家了,小林春木的家。」
「......」
「明白了嗎?那就去吧。」
小林君在老大大手下摸了摸頭,帶著哽咽的聲音點了點頭,站起來深深鞠躬離開了。
「喂,夜久,這種人你就趕快放走。能回到日常生活的人要盡快讓他們回去,不能沉淪到這種敗類的集團裡。」
月夜見四大戒律:「光明歸於光明,黑暗歸於黑暗。」我一直只是覺得這很酷,卻沒想過蘊含其中的深意。
我一直以來的信條是「引導那些對日常感到厭倦的人進入非日常的生活」。而老大的信條,則是「讓那些能夠回到日常生活的人,盡快回到日常生活中去」。這大概是因為他一直目睹著沉淪於非日常生活中人們的負面面相吧。
我被這番話震撼了,目送著他的背影。
大家都在開心地歡躍嘻笑,這不正是最不好的預兆嗎!
老大一邊這麼說,一邊扛著孩子們加入了熱鬧的慶祝派對。
這個不祥的預感!
我們兩個從根本上就有不同的價值觀。
算了,我決不相信會有什麼不祥的預感!
我隱隱約約感受到了這種預感。
我一直敬重老大,把他當成是夥伴。我想,老大對我也抱有同樣的看法。但是即便我們現在還共同對抗著同一個敵人,走著相同的道路,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各自分道揚鑣。
不...不好的預感越是被意識到,似乎就越容易成真。
目送他離去,老大用手肘戳了戳我。
我真的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