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話 很正宗的開場

蓮見燈華是一位住在埼玉縣的初二女學生。她正值最嚴重的年齡階段。

鏑木小姐似乎從SNS上發現了她,於是僱傭了私家偵探對她進行調查。不過,我也出於慎重的考慮,進行了自己的祕密調查。在招募她加入天照這個超能力祕密組織之前,我覺得徹底調查一下也無可厚非。

盯梢一個女中學生確實有點可怕,但既然要賦予她超能力,我還是得瞭解一下她的背景。之前我調查過的候選人,像是神奈川縣的佐護先生,結果發現他晚上偷偷掐住家裡的貓咪;還有千葉的中村小姐,竟然在筆記本上寫著對討厭的人進行殘酷殺害的方法。這種危險的人物我是絕對不會賦予超能力的。

所以即使需要偷窺,我也必須徹底調查她隱藏的本性是否存在危險因素。不過,鏑木小姐強烈禁止我偷窺她洗澡和上廁所的行為。她似乎一直耿耿於懷,在我接觸她之前就已經偷看了她的私生活。我很抱歉。

調查結果顯示, 燈華醬的經歷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她叫蓮見燈華,今年14歲。身材嬌小,留著短髮。和父母一起住在公寓裡,沒有兄弟姐妹。成績在中上水平,因為天資聰慧,所以在考前的突擊溫習下通常也能勉強應付。運動神經一般,但柔軟度和平衡感都很出色,在體育課的體操和舞蹈動作都很優秀。

燈華醬的家庭面臨著父親工資低微所引發的問題。父親是一個認真誠實的男人,但就是沒有頭腦和學習能力。在公司裡一直做著雜務,不能晉升。雖然能夠勝任日常的例行工作,但面對特殊情況或新的挑戰就捉襟見肘。

父親一事無成,讓母親不得不在平日去超市打工兼職。每天回來都疲憊不堪,晚上對已經回來的父親不斷咒罵,冷淡地喫著晚飯,整個客廳都籠罩在陰鬱的氣氛中。父母經常吵架。母親還會對女兒灌輸「爸爸那樣的男人是不行的」的想法,父親也會習慣性地說「希望妳不要變成媽媽那樣」。他們沒有直接虐待女兒,但只要感覺到吵架的氣氛, 燈華醬就會悄悄地躲到自己房間,這種習慣已經養成。僅僅通過竊聽和偷拍,就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成長, 燈華醬的性格也變得扭曲。如果親近母親,父親就會不高興;如果跟父親玩耍,母親又會將她隔離開來。在家裡,燈華感到非常痛苦。

但同時,她也沒辦法和朋友們玩耍來消遣時間。燈華醬是個孤獨的人。小學時,她生病的母親請她父親去參加家長會,但父親表現得十分拘謹和神經質,這件事在全年級流傳成為笑話,從此燈華醬就沒有朋友了。這個安靜靦腆的女孩變成了一個孤僻的陰暗女孩。雖然長得相當漂亮,但她的冷淡性格和躲避人羣的行為令她在同學中格格不入。男生們開始對她產生好感,但被同學們排斥的她只能越來越孤立。

灰暗的青春歲月。

無法依靠父母。

沒有朋友。

老師也沒有幫助。

逐漸累積的壓力。尋找情緒宣洩的出口。

於是, 燈華醬最終走上了佛道。

...最後的邏輯推論有點跳躍。

不過根據我的偷窺調查,情況確實就是這樣。

為什麼她會走上這條路,我也難以理解。

不過作為宣洩情緒的出口,走上佛道應該算是一種健康的方式了。就像聖德太子一樣,得到了佛祖的認可。

嘿,出現了!這是非日常情境特有的神祕語句!

「殺生違背佛道。我不明白這是什麼。也許是件壞事吧。但請,至少要保護生命...」

燈華呆住了。出現的世界之闇有一隻大型犬那麼大,表面佈滿黑色橡膠般的凸起,內部隱隱可見一顆石頭般的核心。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怪異, 燈華醬顯然來不及作出反應。

夕陽染紅了浮雲,蓮見燈華完成今日的佛像雕刻,正在回家的路上。燈華的回家路線固定,必定經過一條僅需1分鐘就能通過的偏僻小道。雖然很快就能通過,但公園的樹木遮蔽了視線,形成了非常好的伏擊點。

鏑木小姐遮掩著燈華醬的背後,決然面對逼近的世界之闇。

「啊,原來不是生物啊。那麼斬殺它也不會有罪過了。請吧。」

身在遠方的我,無法知道在靜止的時空中發生了什麼。但若按計劃,鏑木小姐應該已經用藏起來的劍優雅地斬碎了停滯的世界之闇。

鏑木小姐從那塗著口紅的妖艷雙脣中吐出了決定性的話語。

真的好嗎?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正如鏑木小姐所推薦的, 燈華醬確實是一個勤奮努力的人。

燈華醬雙手張開,擋在前方,微微顫抖地說:

哇,不錯嘛!面對這麼可怕的怪物,立刻想到用佛教儀式來對抗,真是一個不錯的即時判斷!但很遺憾,經文對世界之闇是無效的。我讓它用觸手再次重擊燈華醬的肩膀,她這次開始搖搖晃晃地逃跑了,一邊喃喃唸誦般若心經。

她的早晨由讀經開始。為了不讓正在睡覺的父母聽到,她會小聲地讀經,絕對不會缺席。

嗯,第一幕就此結束。

大概是再次啟動了時間停止,世界之闇被斬碎了。雨開始下了,兩人都沒有撐傘。鏑木小姐和燈華醬對視一眼。

世界之闇的水和碎片,被雨水很快沖刷得不太顯眼了。

所以燈華醬的虔誠行為也不是完全沒有佛祖加護的緣故。

聽到這裡我實在忍不住打斷了她:「對不起,那個人就是我。我大學時期一直在找其他超能力者,聽說過這件事,年輕氣盛就用念力把房子給毀了。」

「時間啊,停止吧」

「什麼?」也就是說, 燈華醬並非最理想的人選嗎?

......能做好嗎?

「妳一定很困惑吧。但既然被世界之闇盯上,就代表妳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我想請妳與我一起來談談,可以嗎?」

我完全沉浸在觀賞的氣氛中,不禁在天巖戶酒吧裡高舉啤酒罐。我也希望能捲入這種非日常的事件中。但是非日常並沒有來到。然而現在!我正把過去的自己,也就是鏑木小姐的燈華醬,捲入非日常之中!我感到興奮不已。

即使不太想回家, 燈華醬還是低頭沉重地走著。忽然,她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變長了。抬頭一看――遭遇了世界之闇。

鏑木小姐露出為難的表情。她用脣語詢問該如何處理,但我也不知道。請順著情節想辦法吧,鏑木小姐。萬一必要的話,我現在可以利用世界之闇偷襲並擊殺它。

看來會是這樣發展啊......

很好,她已經陷入了焦慮恐慌的狀態,忘記了最簡單的求救行為。

原來如此......她是個佛教系女孩呢......

啊啊......

好了。這樣一來,鏑木小姐把燈華醬帶到天巖戶,接下來就輪到我上場演戲了。

因為不斷回頭逃跑, 燈華醬沒有注意到前方,結果撞進了伏在那裡的鏑木小姐懷裡。鏑木小姐溫柔地擁抱住滿臉疑惑的燈華醬,說:「妳還未覺醒啊。妳就站在我身後,交給我來處理。」

「雖然可憐,但我們無法放過它。世界之闇是沒有生命的,只是一團惡意、災難般的存在。」

在一個炎熱夏日的下午,完成最後一次行前準備的鏑木小姐穿上最喜歡的黑色哥德風禮服,急匆匆地上了車。她即將前往埼玉,偽裝巧遇,接觸蓮見燈華並招攬她加入組織。我也要回到天巖戶,在接觸時以遠距離念力協助演出。我還要用家用攝影機暗中拍攝,這可是超能力祕密組織的珍貴開場戲。要好好留個紀念。

然後。正逐漸沉沒的夕陽照耀下的世界,停止了......!

現在!我用念力向鏑木小姐示意,開始行動!

鏑木小姐略微彎膝,握住燈華醬的手,關切地說:

燈華醬毫不猶豫地退開了身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臺詞之後,似乎動了起來的燈華醬,卻從鏑木小姐身邊移動,遮擋住了世界之闇。

「啊,原來是這樣啊?」鏑木小姐羞紅了臉,低頭看著自己。真可愛!

鏑木小姐歉疚地繼續說:「你知道9;Mrs. Malick9;嗎?那個自稱魔術師的人。幾年前,她家發生過一起不尋常的倒塌事件,明明是新房子,又沒有地震或爆炸,卻彷彿被強大的力量壓垮了。就在事件前,曾有個蒙面訪客。也許那個人就是繼佐護先生之後的第二位天生超能力者。我調查過,但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當然, 鏑木小姐的調查結果是合格的。

我一定要做好。

確實看起來很有德行0;佛家般的感覺1;。鏑木小姐似乎是在看到有人在SNS上分享這些河邊佛像的照片時,才發現了燈華,進而邀請她加入天照這個超能力祕密組織的。

她放學後的日常活動尤其有趣。原來燈華醬會在荒川河邊找到一塊石頭,然後雕刻成佛像。雖然技術還只是業餘水平,但不管是雨天還是風天,她都在專心雕刻。根據她偶爾洩露的自言自語,她是為了「提高自己的德行」而這樣做的。

我操縱著世界之闇,慢慢地朝燈華移動過去。她呆愣地望著它,沒有逃跑。也許是因為在電影電視上見慣了更恐怖的CGI怪物,所以才會有這種平靜的反應。既然她沒有逃走,那就更好。我讓世界之闇以盡可能噁心的動作慢慢逼近,假裝要發起攻擊。

就在開車前,鏑木小姐有些猶豫地說:「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其實燈華醬是我的第二人選。」

「來吧,來一記重拳!」我精心設計過的輕微力度拳擊準確打中燈華醬的腹部,她跌坐在地。我停頓了一下,想看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 會恐慌到動彈不得,還是會大喊求救,還是會逃跑。不過她卻迅速掏出寫有經文的紙片,對著世界之闇揮拳!

燈華醬稍作思考,點了點頭。兩人在漸漸加大的雨勢中,跑向不遠處停著的車子。

佛教有「不可說謊」的戒律, 燈華醬也一直在遵守。即使有時候被迫在人際關係中說謊,她也寧願保持沉默。

真是懷念,那時候我還在大學,拼命想找到其他超能力者。看來這件事居然有了些小小的傳聞。年輕時的過錯被戳破,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佛教的最終目標是「脫離輪迴的痛苦」,所以她可能陷得更深了。14歲就有這樣的煎熬,實在是太令人難過了。

如果一個已經皈依佛道的燈華醬都無法通過調查,那麼日本的中高學生裡恐怕沒有誰能夠通過了。

「那我就出發了。」鏑木小姐像是逃離般開車離去,我也回到天巖戶。再次集中精神,「開幕」行動正式開始。

鏑木小姐措辭安撫道:

我開始有些不安了。雖然有事先練習,不過還是準備個提示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