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水島靜乃的初戀

小學時，我的綽號叫做「水島君」。

我不僅比同齡男生高，跑得也快，休息時間和放學後經常到處亂跑，所以總是穿着短褲。

另外，我經常和男孩子們在一起玩耍，所以自稱是「我」Boku。就連我自己都覺得，今後繼續被別人當成男孩子也不是不行。

其實，我當時的體型還不像現在這樣有女孩子的韻味，結果和別人初次見面時真的就被人誤認成男孩子，這種情況也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不過，我從來沒想過討厭這樣。

有人說我可愛，我當然特別高興，不過我也喜歡有人說我帥氣。

「哎哎哎，水島君！放學後我們要不要一起回家？」

「喂，男生！幹嘛沒問過我們就自己決定啊！」

「哼～！比起跟女生待在一起，水島君肯定也覺得跟我們待在一起更加開心吧？」

我並不打算自吹自擂，但我可能就是大家口中的「校園紅人」吧。

一到放學後，許多地方的夥伴和其他班的人就會叫我去玩，我也經常和某個人一起度過。

只是，人在小學生的年紀，總是會有意識區分男女。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他們三番五次地起爭執，吵着到底該把我拉到哪邊，說實話這種事情很讓人頭疼。

跟男孩子一起玩，女孩子就會生氣；跟女孩子待在一起，男孩子又會鬧彆扭，我在兩個羣體之間不斷周旋，想方設法地避免爭吵，爲此費了不少力氣。

「小靜乃，你朋友居然那麼多，好厲害呀。」

所以——怎麼說呢。

雖然每天都很開心，但是煩心事依舊不斷，每天唯一能夠讓我放鬆的時間，就是午休時間，我可以和小江奈一起度過。

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小江奈就一直和我同班。大家都叫我「水島君」，只有小江奈肯叫我「小靜乃」。

大家看到了我的外表，但是似乎只有她看到了我的內在。

只有在面對小江奈的時候，我才能表現得落落大方，這讓我非常高興，我們開始經常聊天，或許就是因爲這一點吧。

「小靜乃，你既漂亮又成熟，難怪這麼受歡迎。相比之下，我就更老土了，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儘管不明所以，我還是牽起男孩子的手站了起來，和他一溜煙地逃離了現場。

大叔看起來喝得酩酊大醉，酒臭味非常刺鼻。

「哈！我要跟水島君單挑了啊。」

「這規矩誰定的？什麼時候定的？是多少時多少分多少秒，地球轉了多少圈的時候定的～？」

最後只剩下我和一名男生。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要被大叔狠狠揍一頓了。

那位大叔坐在長椅上，衣冠不整，身上的西裝滿是皺紋，他喝着罐裝啤酒，大發雷霆地朝我們吼道。

緊接着，大叔高高掄起拳頭，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嚇得連尖叫聲都出不來。

「嗯？……是你嗎？臭小子，我問你，是你扔的嗎？啊!? 」

「我～都～說～了！道歉就能解決問題的話要警察干什麼！你們這羣小鬼，居然覺得自己幹什麼都能得到原諒，真是大錯特錯！」

仔細一瞧，長椅下堆着幾罐喝光的啤酒。

「喝！」

「嘿！」

「唉～，到底是什麼樣呢？我也搞不懂啊。」

※

「唔……」

我雖然很高，但到底還是個小學生。

投球的男生面如土色，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就是罪魁禍首。

「小靜乃，你沒有喜歡的人嗎？」

「不要……不要不把我放在眼裏————！」

「嘿呀！」

「快跑！」

「他、他問誰……」

「——喂！你們這些臭小子，乾的什麼好事！！」

「唔哇，真煩人……你們男生真是幼稚！」

「我問你們到底是誰扔的！！」

我便自然而然地雙腳離地，懸在空中。

「現在應該沒有吧。其實～，我以前也沒有。」

「喂！你往哪扔啊！」

一開始大家都非常順利地把球往上打，但是打了沒多久後就開始疲憊，一個接一個地退出了圈子。

只要認錯態度誠懇，或許應該好收場，就是可能會挨點罵。

每年這個時期，我們學校會例行開展校外遠足活動。

「哼……喂！這球到底是誰扔的，啊？誰扔的!? 」

地點是一處森林公園，公園在市內的一座小山丘上。公園非常廣闊，據說由一片原來是賽馬場的土地修築而成，園內有一處巨大的草坪廣場和池塘，還有一家與馬有關的博物館。

「啊……」

於是，我們在男女雙方意見的基礎上採取折中方案，一起玩球。

下一秒，大叔猛地被那人打倒在地，發出呻吟。

「……是我。是我扔的球。對不起。」

不出所料，大家都想和我一起度過自由時間，於是吵了起來。但是，最後我還是決定和每個羣體當中有領頭人風範的幾個男生女生一起行動。

嘭！

「嗚、嗚哇啊啊啊啊!? 」

終於，所有人的恐懼達到頂點，目光自然而然聚焦至投球的男生身上。

「啊，哦……嗯、嗯！」

大叔放開攥着我胸口的那隻手，我一屁股摔在地上。

「唔咕!? 」

「咿!? 」

「要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問題，我他媽交那麼多的稅叫警察來有用嗎！」

說實話，我當時還不太懂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戀愛」。

之前確實好幾次都有人跟我表白過，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有人說「喜歡」我。但是，跟我表白的全部都是女孩子。

「好……痛……」

如果球落地後有人立馬就碰，那麼這個人就失去遊戲資格，離開圈子。我們要一直持續這個流程，直到只剩下最後一人爲止。

「對、對不、起……」

一想到這，我便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意圖保護那個男生。

「該死！真該死！一個個都不把我放在眼裏！大白天的就在這種公園裏消磨時間，你以爲我很樂意嗎！」

我從來沒有像當時那樣體會到 「聽不懂人話的人」有多麼可怕。

「是嗎……原來是你扔的啊！！」

「唉～……」

「哎哎哎，水島君！跟我們玩警察抓小偷吧！」

「哎，趕緊起來！」

「呃啊!? 」

「這樣啊……不過，要是小靜乃有了喜歡的人，那個人肯定是個像白馬王子一樣的人吧，他不光比你更帥，腦袋也更聰明。」

我沒有理會大家，正面對峙大叔。

等得不耐煩的大叔狠狠將手中的球砸到地上。球劇烈反彈，飛到空中，隨後滾落到地上。

「——且慢！」

「好～，那我先來～！」

大叔緊攥着球從長椅上站起身，視線模糊地瞪向我們，趔趔趄趄地走了過來。

然而，就在我們升入小學四年級後的某一天。

儘管喝得爛醉，但是對方是大人。

見我依舊靜坐，那名素不相識的男孩子對我伸出手，這麼說道。剛纔就是他一記飛毛腿把大叔撂倒的。

上午後半段，我們參觀完博物館，喫完便當後，終於迎來了大家迫切等待的自由時間。

大叔發着不知所云的牢騷，把我舉在手中，前後晃動。

「我不小心在玩的時候把球扔高了，結果砸到了您。叔叔，我爲此向您道歉。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不幸的是，球砸中了一位大叔的頭。那位大叔就坐在附近的一張長椅上。

大叔怒氣衝衝的樣子讓所有人渾身打顫，甚至發不出聲。

「那來吧！嘿呀……啊，不好。」

「好了～，同學們！接下來是一個小時的自由時間。只要是在公園裏面，你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情況要馬上聯繫巡邏的老師～！」

猶如面對一頭毫無理智的野生猛獸，令人不寒而慄。

面對大叔的恐嚇，那名男生甚至已經眼眶泛淚。

眼看我就要被痛毆，但就在這一剎那，突然有人不知從何處喊了這麼一聲。

我平時也會像常人一樣閱讀少女漫畫之類的讀物，但是虛構終究是虛構，我暫時還無法想象，自己在現實中像漫畫女主角那般愛上某人，到底會是什麼樣子。

看來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

大叔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解釋，猝不及防地攥住我的胸口，提了起來。

見到大叔滿眼充血亂髮脾氣，除了我之外，在場的所有同班同學全都急急忙忙地逃跑了。

「啊？說什麼啊，水島君要跟我們一起玩！」

其實，和小江奈一起散步最讓我輕鬆。但是很遺憾，小江奈那天感冒了，在家休息，所以我沒辦法。

小學四年級暑假結束後，酷暑退去，舒適的季節到了。

「……唔喔!? 」

我經歷了一場命運般的邂逅，這場邂逅將大大改變我今後的人生。

隨後，我便領會到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簡單。

然而，那名男生沒控制好力度，使勁把球拋出去，結果球飛到了完全錯誤的方向。

包括扔球的男生在內，圈子裏的所有人全都大驚失色地看向我。

「呀啊啊啊啊!? 」

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不得不獨自承受大叔的怒火。

我自己都覺得談情說愛有點無聊。

年幼的我是這麼想的，然而……

規則非常簡單，大家站成一圈，用手和腳不停把球打到上方，不讓球落地。

「呵呵，我可不會輸。」

即使我拼命道歉，大叔也只會更加激動。

「別這麼說。我覺得小江奈挺可愛的。我們班上應該就有幾個男生喜歡你。」

即便如此，我當時依然認爲，我肯定要等到更加遙遠的將來纔會以一個女孩子的身份喜歡上別人。

「啊!?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人……！小、小靜乃你還好意思說我，我都聽說了，之前好幾次都有人，就是……跟你表白。」

「喫我一記必殺！《阿德利飛踢Adelie Drop》！！」

※

隨後，我們一直跑個不停，沒過多久便來到了一座雜木林。這裏人煙稀少，一片寂靜。

「……呼。都跑到這裏了，那個大叔也不會再追上來了吧。」

「哈啊、哈啊……謝、謝謝你救了我……」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道謝後，男孩子便回頭看我，笑出一口白牙。

「別介意。我只是做了身爲英雄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男孩子面帶爽朗的笑容說着，豎起大拇指耍起帥來。

微卷的黑髮和輕度三白眼令人印象深刻。

「……英雄？」

「噢！對了，我剛纔那招，可是『南極超人企鵝騎士』的飛踢必殺技！」

「企鵝……那是什麼？」

「這還用問？這可是企鵝騎士啊。你不知道嗎？電視每週都播。我現在最崇拜的英雄就是它！我前幾天還去看了英雄秀呢！」

見到我一臉呆滯，男孩子並未理會，就着「企鵝騎士」滔滔不絕、滿腔熱情地講了起來。

男孩子剛剛威風凜凜地把我從困境中救出來，現在見到他這副判若兩人、天真無邪的樣子，我不禁笑了出來。

「啊！你剛纔肯定覺得我很『幼稚』吧！」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這麼想。不過，你又是說企鵝又是說英雄的，感覺挺有意思。就是名字聽起來沒那麼強。」

「哼哼。你們這羣門外漢，就是這樣才讓人頭疼。你知道嗎？企鵝一拳可以把人打到骨折啊！而且企鵝騎士的《帝皇之拳》，威力是普通企鵝的一百倍！根本就不弱吧！」

咻、咻——男孩子徒手揮出空拳，踏着舞步，隨後撥開雜木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走了出去。

「那我們一起去草坪廣場吧。那個大叔可能還會再來。我當你的護衛。」

「嗯、嗯……咦？」

我本來也想跟在他後面，卻重重坐到了地上。

「走了！小心別再被奇怪的大叔給纏上了！」

「謝謝你。說實話，一個人待着心裏不踏實，是你幫了我……!? 」

我感覺，他似乎光看一眼就讀懂了我的「心聲」，所以我才感覺特別開心。

由於結構的關係，從外邊看不到廁所，但是牆壁和房頂之間有空隙，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你也真是奇怪。」

當時，我的身材不像現在這樣那麼凹凸有致，剪的也是短髮。所以初次見面的人大多都以爲我是男孩子。

「哇，你好高啊。唉，管他呢。廁所，走你！」

「我不會亂跑的。好啦，趕緊去吧。」

他自信一笑，隨即從口袋中取出某樣東西，朝我扔了過來。

「啊？一眼就能看出來呀。」

「你明明是女孩子，卻把自己叫做『我』Boku。」

老實說，我嚇了一跳。

「聽、聽我說！」

直到最後，男孩子仍學着英雄的語氣說話，終於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嗯？怎麼了？你走得動了嗎？」

「你說我奇怪，是指哪方面？」

我不討厭別人說我帥。

聽到我這句盡全力鼓起勇氣說出的話，男孩子瞬間面露驚訝。

「啊……？」

「嗯。謝謝你。」

他露出白牙，面帶笑容，仿若太陽般耀眼。

「幹、幹嘛。我剛剛說的話很奇怪嗎？」

儘管搭着他的肩膀才勉強走起路來，但我心裏滿是愧疚。

然而，我感覺自己一個人去還是不太安心，於是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向男孩子。

「啊？呃、嗯……」

「這樣啊。那我也等到你休息完再走吧。」

本來沒有受傷，可是我竟然感覺很心痛。

男孩子頓時愣了一下，但似乎很快就察覺了我要說的話，隨後大大方方地朝我點了點頭。

「沒有。不奇怪。」

在那之前，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女孩子，而且身上穿的還是T恤衫和短褲，服裝比較中性。

有人把我當成男孩子，我也從來沒有覺得很不爽。

「啊？」

「嗯？幹嘛啊，我真的要走了。」男孩子原地踏步的同時回過頭來，我立馬問他：

去廁所的路上，男孩子突然對我這麼說道。

我緊緊握住掌心中的哨子，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爲止。

「嗯。我在。」

總的來說，以前都是我照顧別人、幫助別人。

「唉，算了。」

「喂～，颯太～！你在哪～？」

「嗯、嗯。你要等我哦？……不要亂跑哦？一言爲定哦？」

「……換句話說，你有了喜歡的人？」

重複好幾遍你問我答的過程中，我順利解完了手，來到公共廁所外面。

儘管點了點頭，但是一想到兩個人就這樣分別，我就感覺莫名孤單。

「到了。這下你真得自己一個人去了吧？」

就這樣，我們到了草坪廣場附近的一間公共廁所，廁所圍樹而建。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身體發抖。

「哈、哈哈……對不起。休息一下應該就走得動了。」

然而，他絲毫沒有半點猶豫，一眼就看穿了我是女孩子。

「再會了，姑娘！我們有緣再見！」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擁有這種感覺。

「哎，你在外面嗎？」

我還想再和他待久一些——

有些孩子吵了架，我會上去勸架；有的孩子哭了，我會聽人家傾訴，送上安慰。或許是因爲我氣質有些成熟，經常有人找我談煩心事。

「你啊，可是問了我好幾次我在不在外面。」

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我不自覺地揚起冷笑。

確定我把身體靠上來後，男孩子也把手繞到我的肩上，站起身。

「啊……等、等一下！」

「那東西叫『P哨』。要是以後你像今天這樣遇到麻煩，就使勁往天上吹！如果哨子的聲音能傳到我那裏去，我就會立馬趕到你身邊！這樣我們就能再見面了吧？」

「那、那個……」

「這裏來都來了，後面應該能自己一個人走了吧？大人也挺多的。而且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看來要在這裏說再見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等到你出來爲止。」

「在等在等。」

我被留在原地，感覺到自己內心的痛楚越發深刻。

但是，我內心深處或許一直渴望着，自己能極其自然地被別人當成女孩子。

「嗯、嗯。」

「都說了我在啊！」

「原來……他叫颯太君啊。」

在男孩子的催促下，我小心翼翼地把手繞到他的肩上。

想再多瞭解他一些——

「…………哎，你還在嗎？」

「…………呵呵，呵呵呵。」

「我說啊……我上廁所的時候……」

我感到非常奇怪，於是這樣問他。隨後，他給出的回答非常簡單。

「好了，抓緊了。瀨尿了我可不管你。」

「今天真的謝謝你了！所以，就是……以後，我還想像今天一樣……」

男孩子叮囑完後，我便走進了女廁所。

「哎喲，喂。這是……哨子？」

雖說在外面待着比較好受，但是現在已經慢慢進入了微涼的季節。可能是在冰冷的地面上坐得太久，害得我突然想上廁所了。

「不好，樋口叫我了！再不回去要挨老師罵了。」

說罷，男孩子用手指了指眼前的草坪廣場。

「來，我用肩膀搭你。」

「謝謝。我一直麻煩你幫忙……真的對不起……」

所以，我還是第一次讓別人，甚至是讓同齡的男孩子照顧，總感覺有點新鮮。

「嗯……可能是吧。」

「——呵。」

我強忍尿意，連連點頭。「真拿你沒辦法。」男孩子說罷，蹲在了我旁邊。

「抱歉抱歉。……不過，謝謝你等我。」

男孩子不以爲意地答道，似乎覺得理所當然。

「……哎，你在等我嗎？」

這時，我聽到了有人呼喚某個人的聲音，似乎是要打斷我的話一樣。

「我們，還能在某個地方見面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上廁所了……」

男孩子靠在廁所附近的一棵樹上，雙手抱胸，面露些許無奈。

你不也挺奇怪的嘛，我心想。但是這句話我嚥了回去，反問道：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是女孩子？」

因此，當他正要走的時候，我才發覺自己已經面朝他的背影出聲了。

「喂？怎麼了，受傷了嗎？」

「廁所？廁所的話走附近那條路就……哦，是喔。你現在還沒站起來是吧。」

※

「沒、沒有……就是感覺，放下心來之後，腰好像就使不上勁了……」

我看了看手中的那東西，發現是個小哨子。側面畫着一個角色的畫像，角色身着以淺藍色爲基調的服裝，戴着一副形似企鵝的面罩。

遠足過了一週後，某一天的午休時間。

我向小江奈簡要坦白了那天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初次擁有的那份「感情」。

「他是哪個學校的男生呀？」

「不知道。不過，他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幫了我。說什麼他『只是做了身爲英雄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英雄？」

「……是啊。在我眼裏，他絕對是個英雄。」

小江奈沒有親眼見到現場，她似乎想象不到是什麼場面。

但小江奈還是對我說「真好」。

「小靜乃有了喜歡的人，我很高興啊。我會支持你的。預祝你將來能再見到那個男孩子。」

「謝謝。那我也祝小江奈早點找到自己的心上人。」

「啊、啊？我、我就不用了～！」

小江奈突然羞紅了臉，連連搖頭。

見到好朋友惹人喜愛的樣子，我也不禁樂呵呵地大笑起來。

常言道，人一談戀愛就會變。

但是我覺得後來的我，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哎哎哎，水島君！放學後大家要去市民體育館，你也會來的吧？」

「啊～……不好意思。我Watashi今天有事。下次吧。」

「啊!? 好、好吧……原來，是這樣？」

有了喜歡的人之後，我打算以自己的方式讓心中模糊的「女孩子形象」更加明晰。

所以，我首先嚐試把自己稱呼爲我Watashi，而不是「我」Boku。

「願意。因爲我們是好朋友嘛。」

不過，爲了成爲將來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女主角，我決定獻出 今後的青春年華。

這件事發生在初三冬日裏的某一天，學業和模特活動兩頭忙的初中時期也即將迎來尾聲了。

我沒看錯。

小江奈選誰不好，爲什麼偏偏就選了他呢？

「…………爲什麼啊？」

但是，我不能就這樣放棄他，不能爲了好朋友就忍着眼淚抽身離去。

我的腦袋都快瘋掉了。

即便如此，這種稱呼也出乎意料地固定下來，過了幾天後便又迴歸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

「颯太君……可是我的英雄。」

「……嗯，也是。上了初中高中，你還願意跟我打好關係嗎？」

我的爲人，似乎並沒有那麼果斷。

【小靜乃。我交到男朋友了。】

（颯太君，你一定要等我。）

另外，媽媽在當時剛剛成立的一家事務所裏迅速大顯身手，以精明強幹的社長著稱，在她的意向下，我將來也要在升學的同時以準模特的身份活動。

這件事畢竟是她半強迫性地爲我做主，所以我確實有些驚訝。但是，我當時覺得這就是個好機會。

嗯，仔細想想，我是女孩子，稱呼自己爲我Watashi一點都不奇怪，或許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後，當我再和他見上一面的時候——

如果說這句話不是命運開的玩笑，那還能是什麼？

所以我非常難以接受。但他們兩個早就在我根本不知道的地方相遇，因爲某件與我毫不相干的事情，碰巧成爲了一對戀人。

「是這樣沒錯……那我至少得把我最喜歡的『舔舔先生』送給你。這樣一來，小靜乃肯定也會一直記得我了。」

那個男孩子正是我的英雄。他在小江奈旁邊，滿臉幸福地笑着，我曾經甚至夢到過和他再會的那一天。

於是，儘管程度不高，但我每天都在努力提高自己的女性魅力。

我就會當場向他表白這份心意——

所以。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可是——

他的身材也徹底長成了大人，曾經如太陽般絢爛的氣質似乎已經不見蹤影。

「靜乃，我打算以後讓你當我們事務所的模特。你現在就要開始慢慢適應業界和現場的氛圍。聽到了沒？」

他什麼都沒做錯。江奈也是一樣。

我自己都很喫驚，我一個小女子，執念竟然會如此之深。回過神來，我早已脫去了女學院的校服。

不知不覺中，我們一眨眼就迎來了小學畢業。

看到小江奈發來的這條消息，以及她附上的一張照片，我頓時眼前一片灰暗。

正式開始模特活動之後，我的男孩子氣風格便大受歡迎，造就了現在的「Sizu」。出現這種情況，我確實有些失策。

「這是小江奈你收集的掛繩吧？你保管了這麼久，真的要送我嗎？如果別人送我的東西不太值錢的話，我都不會還哦？」

有女孩子韻味的衣服，我確實不敢穿到學校，不過假期的時候倒是會穿出門多多嘗試，而且我還初步練習了廚藝和點心製作。

「沒事的。雖然不是一個學校，但都在一個市裏面嘛。想見的話隨時都能見面，手機也能聯繫，我可沒那工夫忘掉小江奈呀。所以，你懂我意思吧？」

小江奈發的是她和「男朋友」的合照。

小江奈並不知道他是我「喜歡的男孩子」。

「啊嗚……我、我還是不送這個了，送別的……」

據說，小江奈聽了父母的指示後，學習比別人更加刻苦，之前還參加了初中入學考試，結果她沒有考上第一志願聖艾爾莎女學院，而是去了另外一家市內的私立學校。

「……不行。」

這句話，一定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任性。

「媽媽。我——不去女學院高中部了。」

但是，微卷的黑髮和輕度三白眼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他的三白眼雖然有點嚇人，不過我總感覺挺可愛的。

我還覺得，只要我成了名人，他肯定也會馬上就來找我。

【他是同校的佐久原颯太君。下次我也會介紹給你。】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要到他的身邊去，哪怕一點也好。

可是，我似乎同時遭到了初戀男孩和好朋友的背叛，心裏感到無比驚訝。

「小靜乃，對不起。說實話，要是初中也能跟你在一個學校就好了……」

「…………颯太君？」

我也是聽了父母的指示才得以升入聖艾爾莎女學院就讀。

我渴望成爲一個優秀的女孩，渴望自己將來再見到那名勇敢的英雄時，他願意對我回眸。我當時覺得，只要繼續模特活動，就能更早實現這份願望。

「……這也太過分了。」

我曾經對父母處處唯命是從，一直生活到今天。

「別愁眉苦臉啦，小江奈。又不是以後都見不了面。」

一開始當然感覺有些難爲情，班上的同學們好像也都很驚訝。

雖然可能已經爲時已晚。雖然可能我自己都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