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既是最初的地方,也是最後的地方
《帥氣美少女搶走了我的女朋友,還莫名其妙地盯上了我。》 · 福田周人 · 1.4萬 字
我和水島爲時一個月的「比賽」,終於來到最後一週。
決勝時刻越來越近,水島肯定也會比之前更加賣力地想辦法攻陷我……本以爲會這樣。
但是,水島本人的舉動和上週幾乎沒有區別。
我們只會在放學後到家庭餐廳開學習會,準備下周的期中考試。
別的事情什麼都沒幹,回過神來,發現星期一到星期五一眨眼就過了。
不僅如此。
「……啊?休息?」
《嗯。明天是星期六,我有點事要辦。所以,明天休息,不約會了。》
星期五晚上,水島發來了這樣的消息,她到底吹的是什麼風?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她主動提出這樣的建議,有些慌亂。
不對,我倒是不介意約不了會,能換來自由時間,還是讓我挺感激的。
現在可是水島最後的假期機會,對她來說肯定很寶貴。捨棄掉一半的假期,這種行爲很明顯不符合她之前出牌的套路。說實話,真的有點嚇人。
「這傢伙……該不會又~想在最後關頭打什麼壞主意吧?」
我內心難以平靜。但無論如何,事情已經走到這步田地,我還是決定享受假期,度過久違的自由時光。
於是,第二天星期天。
「哦~,颯太,快看快看。有軍艦哦,軍艦。」
「因爲這邊有海上自衛隊和美軍基地啊。肯定會停靠一兩艘軍艦的吧。」
按照水島的提議,我們離開橫濱稍微出了個遠門,順路到橫須賀遊玩,畢竟今天是試用情侶期限的最後一天了。
在橫須賀站下車後,軍港的景色在眼前鋪開。水島遠遠看着軍港,高聲感嘆。
「跟普通的船完全不一樣啊。嗯~,難得來一次,我還挺想再靠近點看看的,但是對一般人來說實在是有點難。」
「啊?」
我一點也搞不明白,她今天吹的到底是什麼風。
「等下要不要去這塊區域看看?有家店在Ins上挺火的……」
水島可憐巴巴地道歉,目光低垂,顯得無比落寞。這副樣子看起來就像一隻被人棄養的小貓,因寒冷凍得瑟瑟發抖。
這套穿搭,和她以前突然闖進我家那時候差不多。不過,今天則不太一樣,毛衣牢牢遮住整個脖子,裙長直抵腳踝。此前我已經看過水島打扮過各種各樣的時裝,但今天的搭配算是迄今爲止最保守的。
「剛纔玩得真開心啊。感覺等下還能玩一兩個地方……水島,你怎麼看?」
「呃、呃,沒有……沒什麼。」
(嗯,她還是老樣子,穿什麼衣服看起來都很漂亮,真佩服她……)
(哎哎哎……這誰啊!? 這位清秀純潔、楚楚可憐的美少女到底是誰啊!? )
「是嗎?呃……那我能繼續牽手嗎?」
我忽然心生猜忌,但是到一半又打消了這個想法,隨後聳了聳肩。
水島光明正大地飾演着像模像樣的女友角色,既不耍莫名其妙的小把戲,也不在我面前搔首弄姿。
遊輪觀光結束後,我們品嚐了許多當地美食,在市內到處參觀。
她的肢體接觸徹底沒了動靜,不像平時那樣總是肆意踐踏我的私人空間。她最多隻是碰碰肩、握握手,舉止十分可愛。
「咿!? 」
只是覺得,水島雖然老是黏着我不放,讓人非常厭煩,但她的十指相扣還是蠻成熟的。我倒是覺得十指相扣還行。
完蛋……可能我今天都無法直視水島了!
「咦……?」
我對照着手機的時鐘,嘗試尋找下一個要去的地方。
「我來這邊,當然是有件事想跟颯太兩個人一起做。」
水島上半身着簡樸的素色無袖毛衣,下半身着方格花紋長裙,配成今天的時裝。裙襬下可以看到她穿有短靴。
但是,水島早就在心裏定好了去處。
我一時間沒想到該如何巧妙地糊弄過去,不禁語塞。
「那邊?」
「你是有什麼東西要買嗎?還是說有什麼想去的店店鋪?」
見到她出乎意料的反應,我不由得發出傻乎乎的聲音。
然而,水島原本抓住袖口的右手,迅速伸到了我的左手。
「巧克力香蕉也挺不錯的,但是芒果也好誘人啊。哎,颯太。要不這兩個都買完以後,我們兩個分着喫可麗餅唄?」
「因爲,我很開心呀?颯太光是看我一眼,我就……我就覺得很幸福。」
「能、能。不用擔心我,我沒事。」
「呵呵。海風真舒服呀,颯太。看來我真的很喜歡能看到大海的城市。」
(唔,爲什麼……爲什麼,都到這個時候了,我竟然還對她……)
不過,我和水島接下來的約會,就比之前正常得多了。
「啊?那來這邊幹嘛?」
「最後一個地方,就去那邊吧。」
以前的我原本內心毫無波瀾,但水島卻突然把手握了過來,我不禁害羞得發出怪叫。
走在我旁邊的水島享受着假期帶來的快樂,喜笑顏開。從好的方面來說,今天她很「正常」。
緊接着,她把自己的手指扣到我的手指上,做出十指相扣的姿勢。
水島走在一旁,眯着眼眺望港口陽光明媚的景色。我又瞥了她一眼。
我本以爲……她會直接像平時一樣摟住我的手臂。
※
我話音剛落,水島便扯了扯我襯衫的袖口。
「啊哈哈。聽到沒颯太?上岸的地方,你可別搞錯咯。」
「颯太,我們走吧。」
她今天的打扮看起來反而更像是嚴防死守,以至於之前的奔放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情況一切正常,我們先是幸運地靠當日票坐上了遊輪,欣賞軍港景色。
「到時候再說吧。先不管那麼多嘛。 」
很不湊巧,我沒把鏡子帶在身邊,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這態度和之前的她相比,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所以一開始見到她發起如此反常的攻勢追求,我尤爲警惕。
隨後,她帶我進入購物中心,接着乘電梯來到了最高樓……這層樓主要開電影院。
「是嗎?哦,就算是沒什麼,我的臉你想看也可以隨便看呀。」
(哦……我就說怎麼有點眼熟……原來是這裏啊。)
當時的我肯定是面紅耳赤,簡直能和水島一決高下。
水島一改往日稍顯色氣的成熟美女形象,她今天的打扮,看起來就像個正統派青春美少女,完全符合「成熟」一詞的形容。
記得初次約會時,她自己辦了個「時裝秀」;後來去中華街邊走邊喫的時候,她還突然換上過度煽情、尺度極大的服裝對我百般誘惑。但今時已不同往日。
(說到成熟……)
(完了……她又要像平時一樣捉弄我,說什麼剛纔我看她看得入迷了。)
(那座大樓……等等,不可能吧。)
即便如此,雖然她平時總是想方設法亂我的陣腳,但遺憾的是,我現在感覺她很保守。
硬要說的話,水島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非常純粹,但正是因爲純粹,才讓人感覺耳目一新。
平日裏表情冷峻的水島,竟在這時笑逐顏開,和顏悅色。
我艱難地揣測着水島的企圖,結果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似乎早已目不轉睛地打量起了她側臉。
(反正也是最後一天了,我還以爲她會打扮得更加漂亮呢,沒想到居然打扮得這麼保守……不對,等一下?說不定這其實是她的策略,想在我面前搞反差萌……)
「我怎麼就提前落水了?」
「你……是不喜歡牽手嗎?」
她將左側太陽穴附近的頭髮綁成下垂的三股辮,顯得非常女孩子氣。
我們從早上就開始繞着橫須賀遊玩,先是乘遊輪巡遊軍港,然後到市內四處參觀。本以爲才玩沒多久,結果時間不知不覺就快到傍晚四點了。
「哦哦哦!? 」
「沒、沒有沒有沒有!我沒說自己討厭牽手……對、對了,蟲子!剛剛有隻不小的蟲子飛過我耳邊,嚇了我一大跳!哈哈,哈哈哈哈……」
其實,水島剛開始把最後一次約會的地點設在橫須賀的時候,我就已經隱隱約約地預料到她會帶我來這裏了。
「我剛纔好像看到觀光遊輪從港口開出來了。聽說繞着軍港開一圈,就能近距離看到軍艦。」
「哇……之前就聽說過『橫須賀海軍漢堡』,原來分量這麼大呀。隨餐送的薯條也挺多的,很有美國的風格呢。」
水島小心翼翼地聽着我的回答,隨後將視線落到手上,突然靈機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好點子。
於是,我勸誡着粗心大意的自己,同時斟酌該如何躲過水島那些煩人的追問。
「咦?」
見到我一知半解地聽着她的話面帶疑惑,水島便拉起我的手笑了笑:「你去就知道了。」
「這樣啊……嗯,沒事就好。」
「颯、颯太?你這是怎麼了?嚇我一跳。」
「咦?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嘛。那等下去坐船吧。」
水島注意到我的視線,轉過來看我。聽了她的話,我頓時驚覺,撇開了臉。
(怎麼回事?這傢伙平時老是把我耍得團團轉……今天居然有種「可愛女友」的感覺。)
《——現在介紹橫須賀美國海軍基地,基地就在各位的右手邊,從那邊上岸需要出示護照。若有乘客在遊輪行駛過程中不慎落水,請務必游到橫須賀市!》
※
略瞥一眼旁邊,發現水島目光朝上看着我,面露意味深長的微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就說點單人餐纔對吧?兩個人一起分擔,夠喫這麼多了。」
「嗯~。不是店。」
「哦、哦。」
「對、對不起嘛。我玩得太開心,一沒忍住……就興奮過頭了。」
我看向水島手指的地方,發現那裏是一座大型購物中心,大樓沿港而建。
「噹噹!這件絲卡將,看起來跟颯太挺搭的嘛。」(注:日本的一種特色夾克,發源自橫須賀市,以日式風格刺繡爲特點,大多爲鷹、虎、龍等圖案。)
我根本就沒指望她會這樣做。
「呵呵,是啊。是颯太幫我撿回了一條命。哦,盤子給我。我分你一點。」
而水島平日裏冷酷而又裝模作樣的姿態,早已不見蹤影。她反常地羞紅了臉,緊接着馬上抬起視線,對我低聲細語:
「啊,抱、抱歉……剛纔突然發出怪叫,嚇到你了。」
驀然回首,我竟發現自己怦然心動。
「颯太?你怎麼了?我臉上沾有什麼東西嗎?」
一旦體會到這種感覺,我便不堪忍受。
「啊?」
就因爲想當然地以爲她會照常像考拉一樣黏着我,我才感覺莫名失望。
「也行。但是得提前預約,不然坐不了。不知道當日票還有沒有……」
(說、真、的,求求你放過我吧!不要用那種天真無邪的笑容看我!)
「……你說有件事想跟我做,是指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吧?」
「嗯。我雖然在你房間跟你一起看過電影,但是還沒跟你去過電影院呢。」
「是嗎?但也不用特地來這邊啊……」
實不相瞞,我和江奈初次約會時,就來過這家電影院。
記得當時我們兩個人都說想出一下遠門,於是就來到了橫須賀。
當然,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約會很簡單,純粹就是看電影,看完就走。現在回想起來,我大概是個陪伴能力極度缺乏的男朋友吧。
因此,這家電影院……雖然不至於帶給我心理陰影,但是對於現在已經被江奈甩掉的我來說,卻是一段苦澀的回憶。
「你故意惹我不高興是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這裏畢竟是颯太跟江奈初次約會的地方,我也想跟颯太一起在這邊約會。」
「爲什麼?」
「嗯~因爲約會之後,颯太就不會再覺得這裏只是你『和江奈留下回憶的地方』了呀?」
水島說着,快步走向售票處。
她甚至哼着歌,邁起輕快的腳步。見狀,我徹底無心沉浸在過去的傷感之中了。
(……唉,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沒用。)
我長嘆一口氣,掃清自己的多愁善感,接着跟上水島。
隨後,我們在劇場裏度過了兩個小時。
「——哎呀~,真有意思。」
我們看完電影后來到一家咖啡店,暢談觀後感。
「我已經開始想去雪國旅行了。」
「是啊,能親眼看到那麼漂亮的景色,真是棒極了。」
「我也不想這麼說她……但這沒準就是她的本性呢?你自己看看吧。」
老實說,我感覺自己都不認識她了。
「當然,我乾的事情也差不多是這樣,沒資格說別人……不過,我感覺有點受打擊。想不到江奈那麼清純的一個小姑娘,居然是個『花心女』。」
所以江奈不會像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那樣嫌棄水島。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那可是江奈啊?
「說起來,《冰雪女王》講什麼的來着?我大致瞭解一些劇情,就是沒有仔細讀過原著。」
聽了水島的話,我順着她指出的方向看去……結果發現是真的。那個背影確實是江奈。
「啊,小江奈?她、她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還有那身衣服,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但是,她好像不是一個人過來的。」
「怎、怎麼會這樣……」
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夜空,我眉頭緊蹙,然後和水島一起走到附近的車站。
「……差不多該回去了,還是有點捨不得啊。」
「花、花心……不不不!怎麼可能!肯定有什麼誤會!」
「什麼意思?」
水島麻利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和剛纔相比判若兩人。
以至於兩個人在街上擦肩而過,我可能都不會注意到她是江奈。
她支支吾吾地說完,用手指向我們前方略微偏斜的位置。那裏有個人隔着寬敞的車道,走在對面的人行道上。
「啊……?」
江奈已經把我甩掉,和水島在一起了,可是這算什麼?難道她私底下還跟別的男人有一腿!?
改編版電影在設定上與原著不同,其實冰雪女王在遇到格爾達之前,就已經見過加伊。
雖然感覺有些奇怪,我還是選擇趕快收拾東西,然後結賬,沒過多久便離開了購物中心。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內幕不見得就是反過來吧?」
然後將幾乎沒動過一整口的紅茶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冰雪女王來到了兩人居住的小鎮。加伊見到冰雪女王后,徹底迷上了她。於是,冰雪女王便把加伊帶進了她的城堡。
「啊!? 江奈該不會注意到我們之間的『關係』了吧?所以纔會突然學壞……」
說完,水島開始講故事梗概,聽起來基本上和我印象中的差不多。
「呃~啊……」
「水島?你怎麼了?」
「哎,颯太。你看那邊的人……這不是江奈嘛?」
「所、所以……江奈的本性,真的是那樣嗎?」
看到這令人極其難以接受的場面,我頭暈眼花。
「啊?呃、哦,是啊。」
從前,有個女孩住在雪國,叫做格爾達。她有個非常要好的夥伴,是個男孩子,名叫加伊。
別說是戀愛了,她交朋友都比別人晚,還說過和我在一起之前從來沒有跟同齡男生正經說過話啊?
「因爲這部作品主要是講『好朋友被人搶走』的故事,對吧?所以如果把颯太和小江奈比作加伊和格爾達的話,那我應該就是……從格爾達身邊搶走颯太的冰雪女王吧?」
好像馬上就要下陣雨了。
有一天,孤單寂寞的冰雪女王在森林中見到了年幼的加伊,不久後兩人成爲朋友。
「原著裏面,沒有寫清楚冰雪女王爲什麼要帶走加伊。雖然標題是她,但是她出場不多,讓人搞不懂她居心何在。但是這次的改編版電影當中,就寫明瞭她這麼做的原因,不是嗎?」
我們的「最後一次約會」,也即將接近尾聲。
「也是。我看雨可能會下得很大,等下就在車站前的便利店買一把吧。」
所以她今天來橫須賀是爲了跟這個新男人甜甜蜜蜜約會的!?
她上半身着露肩款式的粉色襯衫,襯衫帶有許多褶邊和蕾絲;下半身則是黑色迷你短裙,毫不遮掩地亮出大腿。膝蓋下方套着短襪,一看又是黑色蕾絲。腳上的長靴裝飾配有許多裝飾品。這種打扮,應該就是所謂的地雷系風格吧。
「呃,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然而有一天,魔鏡的碎片刺入了加伊的心臟,加伊從此變得冷酷無情,對格爾達不聞不問。
「呃,應該反過來吧?實際上江奈纔是被搶走的對象,所以我跟格爾達的處境是一樣的。」
「是啊。我也不是全部都瞭解……」
江奈正在和一旁的大學生派對客交談,似乎有些親密,他們應該是在聊今天約會一整天之後的感想吧。
「——咦?」
「哎~呀~,那男的完完全全是被她勾引了。她那種典型的地雷系穿搭,也許剛好符合輕浮男的口味吧。」
就在我們閒聊期間,夜幕早已不知不覺地慢慢降臨。
所以我纔會反常地和水島聊觀後感,聊得熱火朝天。
「而且故事也挺好看的。我很喜歡《冰雪女王》的故事。」
出到樓外,發現早已日落西山,暗淡的天宇中烏雲密佈。
但這肯定只是因爲我留不住江奈的心罷了。就因爲我太窩囊,江奈纔會嫌棄我。
見到我難以理解狀況,驚慌失措,水島不耐煩地小聲說道:
說完,水島莞爾一笑。但她的眼神稍顯落寞。
爲我送上三個月紀念日禮物的江奈。
「糟了。我沒帶傘啊。」
「不,沒什麼。哎呀,別管那麼多細節了。我就是打個比方而已。」
在水島的催促下,我看向江奈那邊。
我又問了一遍。隨後水島露出淘氣的笑容,豎起三根手指。
加伊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根本不怕冰雪女王。於是,冰雪女王開始對他日漸傾心……
「是啊。不過啊,從這方面來看,他們三個人的關係,是不是有點像我們現在的關係?」
往昔與江奈一同度過的回憶,頓時閃過我的腦海。
「呃……我倒是覺得我們從來就沒在她面前出過破綻。雖然放學時間和週末,我都是陪颯太一起過,但是在校期間我經常關心她,她應該……也不會因爲太寂寞,就做出這種事情吧。」
改編版電影在結尾處揭示了冰雪女王帶走加伊的原因。
「但是,和原著比起來,我可能更喜歡今天看的改編版電影。特別是……冰雪女王的設定。」
水島或許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吧。她剛纔一直拿着杯子沒打算喝,看起來依依不捨。
隨後……
就自己喜歡的電影暢談一番的江奈。
「啊?什麼意思?」
因爲江奈今天的打扮格外反常。
「什麼!? 」
簡單來說,站在江奈旁邊的人物,就是極其典型的派對客男子。
說好將來要親手爲我織圍巾的江奈。
水島選的電影是一部真人版電影,改編自安徒生童話《冰雪女王》。
水島最先注意到有事發生。
「情況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呀?這場面怎麼看都是剛約會完回家吧?」
「然而,有一天,另一個女孩子出現在了加伊麪前,她叫格爾達。兩個人正好意氣相投。然後,冰雪女王就發現,加伊突然不來自己身邊了。於是,她把加伊帶回了自己的城堡,再也不讓他離開自己……呵呵。劇情安排得真有意思。」
「當然,加伊最後還是回到了格爾達的身邊,迎來美好的結局。不過,我有點能理解冰雪女王的感受。這估計是因爲……她跟我都是反派吧?」
另外,男子留着一頭褐色的天然卷,打耳釘,戴圓框眼鏡,還穿着一件破洞褲。
這樣的江奈,宛若降臨人間的天使。
雖然江奈的神情顯得有些困惑,但最後她居然開始主動把手勾到了男子的右臂上。看起來真的……真的特別要好。
電影不僅有登場角色滿腔熱情的表演,還通過精彩的視覺手法描繪出雪國肅殺而優美的景色,特別有看頭。
聽了水島的反問,我點點頭。
但是,如果沒有水島提醒的話,我肯定不知道她是江奈。
「到了車站再買不就好了?」
「可是,你這樣說,搞得好像……好像江奈是個男朋友換了又換、罪大惡極的女人一樣!」
但是水島不一樣,她和我不一樣。她不僅長相好看,而且頭腦聰明,而且還是個超凡女高中生模特。論經濟實力,同齡高中生模特絕對比不過她。世上應該找不到比她條件更好的女朋友了。
我的驚叫聲和水島厭惡至極的低鳴重合在一起。
爲了帶回加伊,格爾達踏上旅途,尋找他的蹤跡。
「什、什麼!? 」
江奈確實有「前科」……她甩掉了我,還移情別戀,和水島搞到了一起。
她的髮型和平時一樣,沒有特意綁起來。頭上戴着紅色的髮箍,看起來像粉色。接着是脖子,她仍然戴着那副熟悉的項圈。
「好像這次的真人版電影,大致劇情也差不多啊。」
見到她忽然停下腳步,我頓時覺得很奇怪,轉過頭去。
水島自嘲般地呢喃道,隨後瞥了一眼時鐘。
「怎、怎、怎麼……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
水島說的沒錯,江奈旁邊確實有別的人,似乎是結伴的。
水島終於小抿一口杯中的紅茶,放眼望向窗外軍港的景色。
從外貌上看是個年輕男子,應該是大學生。
「哦,是這樣啊……原來,江奈這次換那位小哥哥當對象了。」
「格爾達幾經波折,最後終於來到了冰雪女王的城堡。她大哭一場,淚水融化了加伊心中的魔鏡碎片。加伊也因此恢復了善良的心靈,和格爾達一起高高興興地回到了故鄉……故事就是這樣。原著會比電影更長,登場角色也會更多,但是大致劇情都差不多。」
說實話,我有點不太中意這種類型的電影,觀影前也並未指望能有多好看。但是對不瞭解的東西帶有偏見挺不好的。嗯。
她可是清純可愛、優雅端莊、爲人正經、成績優異的大小姐啊?
(難道這一切……都不是她真正的樣子嗎?)
我突然感覺腳下的地面好像發出巨響,漸漸崩塌。最後,我的膝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咦,喂,颯太?你沒事吧?」
「……真可怕。」
「啊?」
「……女生,真可怕。」
「嗯嗯……感覺你離女性恐懼症就差一步之遙了。」
我不經意地發現,天空中落下的雨點越來越多了。
低頭看去,原本一片純白的柏油馬路,漸漸染成黝黑。
「下雨了啊……颯太,我們先到車站去吧。她快過來了。喏,先過來跟我撐傘。」
「噢、噢……是,啊……」
水島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聽了她的話後點點頭,晃悠悠站起身。
我看了一眼斜前方的江奈,只見兩個人依舊恩恩愛愛地撐起同一把傘,彼此挨着肩膀,朝站前廣場走去。
(噢,是啊……我的掙扎毫無意義,他們已經遠走高飛了,那是我根本無法到達的地方。)
我差點就哭了出來,水島似乎終於看不下去了。
我站起來後,她一直支柱我的肩膀,邊走邊看我的臉,似乎非常擔心。
「颯太。呃,該說點什麼好呢……」
「……沒關係,我都明白。這樣看清楚反而更好。江奈……已經徹底回不到當初和我在一起時的那個樣子了。」
我甚至放棄落淚,冷冷地笑了笑,只能說這些話假裝堅強。
「水島……我們回去吧。」
(江奈!)
一味遵從自身的正義感,幫助他人,這不叫英雄,純粹是好事之徒罷了。
「——給我等一等!」
「啊?還有這種事?虧他們剛纔看起來那麼要好……」
「等一等。」
但是,現在我對這些無足輕重的原則根本無所謂。
「然後,我看到裏森同學差點被打,就想着不能袖手旁觀。」
「颯太,你要幹什麼?」
「無所謂。」
好在沒有用暴力方式解決問題。但是輕浮男脫身太快,害我徹底失去了興致,我只能愣愣地望着這傢伙遠去的背影。
「可是人家都沒叫你幫忙啊?」
「明知道會傷心難過,你還要去?」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而且……就算颯太幫江奈脫離那個輕浮男又怎麼樣?她不會回到你身邊的。你現在衝上去,非但一點好處都得不到,而且只會讓自己更加悲傷,你明白嗎?」
我不顧勸阻,意圖走上臺階。隨後水島握緊了抓住我的那隻手。
只見她散發出一股可怕的氣息,和剛纔判若兩人。
然而——
時不時一閃而過的車燈,照亮無數顆紛紛落下的雨滴。
衝上去,什麼都得不到。
她說的有道理。
水島說的沒錯,這或許就是一種「多管閒事」,所以我總是避免自己這樣做。
「……哎,算了吧。颯太你比任何人都溫柔,可能確實放不下她沒錯。但是江奈她早就丟下我們去了別的地方了。你已經不配再擔心她了,不是嗎?」
「……我要去。」
就在我們左思右想時,遠處的兩人吵得更加激烈。
「這個,我……今天剛好來橫須賀辦點事!準備回家的時候正好看到裏森同學跟一個男的走在一起……就感覺有點好奇。」
堅定不移地遵從內心的正義感,自願幫助別人。
冷靜下來想想,真是太可笑了。
「這……」
「你做人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嗎?」
「……嗯?颯太,我說啊。」
(……江奈肯定很無語吧。)
即使我現在衝上去,像個英雄一樣救出江奈。
「你看他們兩個,是不是有點奇怪?」
水島見到我跑出去,便拉住我的手,我頓時停下了腳步。
水島的質問,幾乎等同於叫我放棄。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等待江奈接下來的回答。
「呃~,這個……對不起,裏森同學!我突然這樣逞英雄,嚇到你了吧?」
水島肯定是擔心我纔會這樣安慰。
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想要挽留。我最後還是輕輕推開了她的手,終於跑上臺階,突然出現江奈和那名男子面前。
我重重低下頭,向江奈鄭重道歉。
「嗯?」
「會不會是跟那個小哥吵起來了?」
說實話,我現在已經心灰意冷,根本不想思考任何事情。就連她短短的一句安慰,都讓我深受感動,淚水愈發難忍。
水島故意打趣地開了個玩笑,似乎是想鼓勵我。
「沒、沒有……對了,佐久原君爲什麼會在這裏?」
聽完水島的話,我盡力不讓自己撇開視線,再度看向江奈。
(喂……這怎麼能行啊?)
他想幹嘛啊?我插手他們兩個的事情是有點不太合適,可是他居然拋下女朋友,留給一個從天而降的陌生男人處理,自己一個人溜了,真是冷酷無情,世上居然會有這種人。
「……是啊。你真沒臉講這種話。」
我真的、真的非常清楚,這種人既不是正義的夥伴,也不是英雄,只不過是個自私的混蛋罷了。
「所以你纔會來這邊,對吧。」
我早就料想到事情肯定會演變成街頭打鬥的情節,但是……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輕浮男居然選擇了果斷退出,他不耐煩地說完這句話後,立馬拋下江奈,獨自一人急匆匆地回去了。
她真是個乖巧善良的女孩……正因爲如此,我才替她捏一把汗。
(……那又怎麼樣?)
然後——
我在她眼中仍然是前男友。不,應該說只是同一個委員會的「普通同學」而已。
「怎、怎麼了?江奈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這還用問?……你也看到了吧!? 那個混蛋要動手打江奈!」
雖然我們在這邊聽不清楚他們說話的內容,但遠遠望去,江奈的表情起伏不定。
最後,男子左手抓住江奈的肩膀,接着我看到他空出的右手使勁一掄,大腦隨即一片空白。
但是,我果斷給出了回答。
真不像話。江奈應該比我更名副其實才對。
即使兩個人吵架,這個問題也應該由他們兩個來解決。而且,我這種局外人也不應該多管閒事。
如果他真的是江奈的新男友——
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苦口婆心地勸道:
然而,我的擔心並未奏效。江奈反而沒有生氣,也沒有表現出要責備我的意思。
男子只顧着對江奈自說自話,說個不停;江奈則是滿臉畏懼,一直默默忍受。
現實中的情況,不會一直像電影那樣順遂。
緊接着,水島若有所言地嘀咕道。但我沒心思管她說了什麼。
※
「呃……事情,應該算是收場了吧。」
剛纔水島說我什麼來着?應該是比任何人都要溫柔吧?
「嗯……颯太,你也不要太難過。看到颯太情緒低落的樣子,我也難受啊。」
一滴滴雨點拍打在肌膚上,傳來冷冰冰的觸感。
我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纔對,但沒想到自己卻成了「好事之徒」。
「所以呢?你要插手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叫那男的不要對小江奈動手?」
「是。」
「…………你真有能耐。」
「……那個,佐久原君?」
我迅速編了個謊,講述自己的來由。「原來是這樣。」不過江奈似乎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水島……」
因此,我甚至忽略了剛纔試圖撇下她不管的想法,果斷跑上了人行天橋的臺階。
江奈肯定是因爲嫌棄我,纔會移情別戀,選擇了水島。她怎麼可能就因爲我見義勇爲那麼一次,就對我回心轉意?
既然江奈陷入困境,我無論如何也要當這個好事之徒。
是啊。我突然跑出來救了江奈,卻忘記給人家解釋原因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幹架的話,我來會會你!」
兩個人正好走在通往站前廣場的人行天橋上。
「你這傢伙真讓人不爽,還逞英雄,搞得我都徹底沒心情了。算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對不起,剛纔跟蹤你了!而且,剛纔也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了……我老是幹這種自私的事情,真的對不起!」
不如說,這樣做只會讓悲慘的自己遭受更大的打擊。
「不不不……別道歉了。要是佐久原君沒來的話,我肯定早就被他打了。」
雨似乎下得越來越大了。
聽了水島的話,我一時語塞。
正當輕浮男即將揮拳打向江奈時,我一躍而上。江奈大喫一驚。我護在她前面,反常地怒斥道。
「這不是配不配跟得失的問題。——我是因爲想幫才幫她。」
但是——我是個正直的人,絕不能眼睜睜看着江奈擔驚受怕、痛苦難堪。
轉瞬之間,水島微微抿緊嘴脣。
「怎麼突然冒出個男的?你到底是想幹嘛啊?……嘖,哎喲,真煩人。」
然而,走到差不多快一半,他們突然停下腳步,似乎發生了口角。
「當然,我從颯太身邊搶走了小江奈,哪有臉說這種話呢。」
我鬆了口氣。然而聽到背後傳來的招呼聲,我頓時嚇了一跳。
雖然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不太好,但她真的就像天使一樣。
不對,應該說就是天使的化身。
(但是……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明白。)
江奈是個溫柔體貼、謙虛待人、冰清玉潔的女孩子。
她拋棄我這樣的邊緣人宅男也就算了,水島可是各方面條件都非常完美的超凡帥氣美少女,我真的不理解她竟然連水島都要拋棄。
我想問問,真的會有人找那些一抓一大把的廉價輕浮男出軌嗎?
(至少我是無法想象江奈居然會沒有節操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裏,我幾乎下意識地開口說道:
「那、那個,裏森同學。話說……」
——你跟那個輕浮男,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在哪認識的?你們今天一起出門之前都經歷了什麼?
我本來特別想問這些問題,可是……
「呃,抱歉……當我沒說吧。」
若是現任女友水島的話暫且不提,可我只是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想着再問這些問題還是有些不太合適,於是便作罷了。
「快到車站了,至少讓我送你一程吧。當然,只要你不嫌我煩的話就好。」
我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似的搖搖頭,對江奈提議道。
「這樣真的好嗎?佐久原君,我看你好像沒有傘……」
「啊,沒事沒事。就這麼點雨,我淋一點不要緊的。」
「可是,也不能讓你一直淋着呀……哦,既然這樣——」
雨水自我的髮梢滴落,我正想趕緊往前走時,江奈遞出了手裏撐着的傘。
「我們兩個一起打傘吧?如果只是一起走到車站的話,應該夠用了。」
風流女子總是換男朋友,喜好玩樂。至少我想象不到她們的舉止能像江奈一樣。
「我總是騙你,套你上鉤,有時候也會撒謊,你可能不會信我這些話……但我可是認真的啊?我真的喜歡颯太,打心底裏喜歡你。」
這也難怪。畢竟水島先是猝不及防地奔向我的懷裏,接着緊緊摟住,隨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親上了我的嘴脣。
「…………」
江奈往回走向車站的檢票口。
「…………對不起。」
「……我喜歡你。」
「我——相信你。」
(她跟我說對不起啊。)
她在白天時展示的清純樣貌,早已不見蹤影。
——我想了解江奈的真心實意。
我連忙招手,叫她進篷子裏避雨,可水島卻一言不發,呆站在原地,不肯走動。
「誒啊……啾嚕……嗯哈……啊嗯……」
雖然時間纔不到幾分鐘,但是在雨中放着「女朋友」不管,說實話很不好。
現在的我,根本猜不出她到底是爲何而道歉。
「謝謝你送我。也謝謝你剛纔幫了我。今天你真的幫大忙了。」
嗯,我明白。雖然我明白這個道理,但她的反應實在太冷漠,還是讓我挺心寒的。真的心寒。
「……完了。我把水島給晾在一邊了。」
因此,她的髮梢、衣服乃至全身上下都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溼了。
「反正她有傘,應該不需要我擔心……嗚噢!? 」
但是,現在的我,甚至不配了解她的真心實意,重新想到這點後,我最終也只能給出這種無關痛癢的話。
被她甩掉很正常吧。
「你、你生氣了?呃,把你丟在一邊,是我不好,對不起。當時……」
然而三言兩語過後,我們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沉默。
她撩起浸溼的劉海,亮出翠綠色的瞳孔,牢牢盯着我不放。
江奈聞聲回頭。我面朝着她,試圖盡全力組織語言。
因此,我也無心插嘴,不想質問她爲什麼要突然這樣做、她到底想說什麼了。我只能茫然失措地杵在原地。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脫口喊出了她的名字。
「……等、等一下!江奈!」
「呃……那我們走吧?」
「……啊哈哈,對不起啊。就算突然跟你講這些話,你也摸不着頭腦吧。」
我走出車站,正打算回到水島旁邊,但回頭一看,眼前的景象讓我大喫一驚。
我撐着江奈的傘,兩個人並肩前行。
我目送着她遠去的背影,腦海裏突然閃過某天發生在屋頂上的事情。
她的臉龐被浸溼的劉海擋住,表情也看不太清,再加上她不肯說話,總感覺有點嚇人。
沒過多久,水島便暫時恢復到了平時的樣子,隨後再度大搖大擺地向我靠近。
「……噗哈。」
這樣的話,我也不配對剛纔那個派對客男子說三道四。
我不僅出不了聲,動也動彈不得,好像被人五花大綁了一樣。
「水,島……?」
「好的。」
「…………」
突如其來的同撐一把傘事件,不禁讓我有些高興。但是,江奈似乎並未特別在意。她只是做出了人類認爲理所當然的判斷而已。
「啊……」
水島總算放開了我,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的傘比普通的稍小一些,因此爲了不讓江奈的肩膀挨淋,我有意把雨傘打得很偏,儘量讓雨傘靠近她。
從江奈沉默不語的樣子來看,今天的事情,她肯定也沒什麼話好和我說的吧。
(她居然還伸舌頭!? )
「嗯。你爲了送我淋這麼多雨,怪不好意思的。」
「呃,那個……回家,路上小心。」
「啊?」
「……嗯……啊唔……啾……」
她不僅像捕食者,貪婪地享用着獵物;又像野獸,試圖敲骨吸髓,把獵物喫幹抹淨。
但唯一的事實是,眼前的少女似乎非比尋常。
我聳了聳肩,垂下眼眸。江奈目不轉睛地看了我好長一段時間。
但是非常遺憾,現在的我沒有資格問以上任何一個問題,相當於我什麼問題都問不了,真的很讓人焦慮。
「……水、水島?」
「哪裏哪裏!舉手之勞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總之,裏森同學沒事比什麼都好。哈哈……」
當時,她對我說完這句話後——應該是——親了我一口,她對我這樣做,心裏到底是什麼想法?
不久後,我們到了車站,這時江奈終於開了口,向我道別:
「……電車快來了,我要走了。」
當時我不顧水島勸阻就擅自跑了上去,把她丟在了後面。水島肯定是因爲這件事才生我的氣吧。
但是,我唯獨明白了一件事。
不久後,江奈打破沉默,禮貌地鞠了一躬。
「啊?呃、嗯,是啊……」
唉……我真是一點都不瞭解江奈。
「可是不管怎樣……颯太,我今天就是要告訴你。我必須要跟你講清楚。讓你知道,我到底有多麼喜歡你。」
我有特別特別多的話想跟江奈說。比如,「你今天來橫須賀做什麼?」或者「那個輕浮男到底是你的什麼人?」
剛纔她還一直撐着自己的傘,但是現在卻不知道什麼原因收了起來,只是拿在手上。
然而,水島接下來的舉動足以讓我瞠目結舌。

水島一心一意地舔舐着我的嘴脣,舔得沒完沒了。
說實在的,我現在大腦好比一團漿糊,連想問題都沒辦法好好想。
「啊?」
「那傢伙說得對……我只會更加悲傷。」
她笑得溫和,卻莫名帶着懇求的目光,傾訴愛意。
難道她是有藏在心底的感情想要表露出來?
還是說,就連她親我的舉動都不是發自真心?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
霏霏淫雨仍未停歇。水島傳來急促的喘息聲,我們兩人的黏膜相互摩擦,發出妖豔的聲響,兩種聲音和雨聲結合在一起,給鼓膜施加刺激。
我根本就不明白她的本意。
這、這難道,就是人們常說的「男女同撐一把傘」!?
(江奈之前的樣子真的是假的嗎?)
不知何時,水島跟了上來,站在我的身後。那裏正好有個車站雨篷,她就站在雨篷外圍。
最後,她留下了這句簡短的話,匆匆離開,消失在了檢票口的人海之中。
隨後,我們持續吻了好幾十秒後,我的理性最終差點就飛到了宇宙邊緣。
水島平時態度飄逸,不願外露自己的真心實意。就算我再怎麼定睛凝視,我也看不透她。但是,她今天卻表明了自己最真摯的感情,大大超乎我的想象。
(這、這傢伙搞這麼突然,是想幹嘛啊!? )
然而,我總感覺江奈似乎正在向我靠近。這肯定是大腦向我展示的美好錯覺吧。
不對,這已經不止是「親嘴」或「接吻」那麼簡單了。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我好喜歡你。全世界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我喜歡颯太……光靠『喜歡』兩個字,都表達不出我對你的愛意。」
「你、你在幹什麼啊?快點進來,不然要感冒的!」
「這……」
我有氣無力地仰望車站的頂棚,出聲自嘲。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有過如此強烈的渴望。
我正打算馬上往後退,水島卻使勁全身力氣緊緊貼住我的身體,死也不肯放開。在此期間,她仍一刻不停地和我接吻。
想到這裏,我決定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歉,解釋原因。
無論服裝再怎麼變,她那楚楚可憐、彬彬有禮的舉止也絲毫未變。
——
「嗯嗯……喂,等一……嗚嗯……!」
我們並肩走了一段時間,彼此一言不發,沉默地走在通往車站的路途上。
「可、可以嗎?」
(不、不好……要暈過去了……)
不對……這傢伙曾經拿命保護過我,我肯定是在那個時候就稍微有所察覺。
儘管我總是敷衍了事。
儘管我總是避而不見。
「颯太,我呀——想當你的女朋友女主角。」
但是,她把臉湊到我的耳畔,低聲細語,這句話絕對是她的真心實意。
雖然我現在還是搞不懂原因、摸不清原委。
但就算我骨子裏是個一意孤行、固執己見的人,只要這個名爲水島靜乃的女孩喜歡,我也不得不承認她的愛意。
「今天,『比賽』結束了。」
水島順暢地經過我旁邊,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檢票口。
「明天,我要聽聽你的回答——我會等你的。」
最後,她只留下了這句話,混入人海,離開得毫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