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值得紀念的初次約會

當晚，我決定和水島「嘗試」交往。

喫完晚飯回到臥室看電影時，手機的待機畫面顯示出一條通知。

是水島發來的私聊。話說回來，我好像是午休時間被她逼着交換聯繫方式的。

【明天去約會吧。】

我打開聊天軟件查看自己和水島的聊天界面，發現這條簡短樸素的消息已經發過來很久了。

【幹嘛這麼突然？】

【明天不是星期六嘛？我就想跟颯太去約會。】

【你現在提約會，也太突然了吧。】

不要在前一天晚上說啊。起碼應該問一下我有沒有安排吧？

……呃，當然是沒有。

【而且，你跟我約會了，江奈怎麼辦？你明白這個問題嗎？你現在可是把女朋友扔到一邊，自己又在節假日跑出去跟別的男生約會啊。】

【沒關係的。我提前跟江奈說好了，我星期六要去當模特，騰不出時間。所以她就直接同意了。】

哇……這人真的假的？話說江奈居然還直接同意了？

她在節假日不去跟水島約會真的好麼？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甚至還說過「想在節假日儘可能多陪陪你」呢。

她們的交往方式貌似出乎意料地冷淡啊……

我頓時感到有些擔憂，但我決定不再多想。

江奈已經是水島的女朋友了。事已至此，我這個前男友沒有資格再對兩人的交往方式指指點點。

【話是這麼說，但你何必撒這種謊來換取節假日跟我見面的機會呢。】

我一半擔憂、一半無語地發出消息，水島立馬就來了回覆。

【因爲我要在短短的一個月內把你弄到手呀。一天都不能白費吧。】

說罷，水島莞爾一笑，向我靠近。她上半身着排扣式大衣，搭配連帽衛衣，下半身則是穿牛仔短褲，打扮非常男孩子氣。不過，即使打扮得跟她一模一樣，我肯定也穿不出她這種時尚的感覺。

【去嘛，跟我去約會嘛。】

「是啊～。反正，應該就是個事務所裏面的打工仔吧，被叫過去提重物的。」

「有什麼關係嘛。又沒拍到你。」

水島依偎在我身旁，接着拿出手機對住自己的臉，像是要自拍。

下一秒，她突然抱住了我的右臂。

走在一旁的水島突然停住，轉過頭撇了一眼鐘塔處的那羣女孩子。

沒辦法。我這時候識相點離開，應該是最佳做法吧。

粗略估計，大約有十個年輕的女孩子已經聚在那裏了。

從現場情況來看，水島多半是被她的女粉絲們發現了。

「呼，難得在初次約會前一天晚上不這麼緊張。」

我胡思亂想，轉過身去，剛想往右拐到車站的檢票口。

她頭上戴着一頂鴨舌帽，算是爲了避免引人注目，但是似乎沒起到什麼作用。

我們剛開始邁步，身後的女粉絲們就開始竊竊私語。

但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勾引人家，反而顯得更加壞了。

【知道了。反正我節假日也有空。】

我一口回絕水島的胡攪蠻纏，迅速關閉了聊天軟件。

「經紀人？不對，他根本就不像個娛樂圈的人。土裏土氣的。」

畢竟那是我第一次正式約會，所以我從頭到尾都非常緊張。

我回頭看了看那羣站在鐘樓前依依不捨的女孩子。

「你、你好，請問您是『Sizu』小姐嗎!? 」

※

「那我們走吧。」

「颯太～」

「行。哦，不過，你不管

那個

了？」

【睡你的覺去。】

這人的形象真是堪稱絕頂。我感到非常不甘。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不想讓他太靠近Sizu小姐。」

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發現這羣粉絲裏面貌似已經有好幾個人看到了水島發的圖文，隨後她們紛紛大喊：「這是怎麼回事!? 」「Sizu小姐跟他居然是這種關係!? 」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故意的。」

我看了一眼水島操作的手機屏幕，隨後大喫一驚。

「呀，真的是本人！能親眼看見Sizu的感覺太棒了！神！」

「嘿。」

「什麼!? 」

儘管如此，她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個月內把我弄到手。唉，她真是個拼命三郎。

她用自己英氣十足的相貌和幾句暖心話，把這些小女生迷得神魂顛倒的樣子，儼然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帥哥。

「唉，回去算了！」

「那個，可以跟我們合個影嗎？」

江奈和我成爲情侶之後的第一場約會，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當時我們好像還一起去了一家稍遠的電影院。

「沒關係。她們願意支持我，我當然很高興。但是今天我有自己的私人時間。而且不管怎樣，今天還是我跟颯太的初次約會呢。我肯定要優先約會。」

「太好了，你真的肯來啊。」

「……別自圓其說了。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我逃避『比賽』而已。」

原來是這樣。從水島的角度來看，這樣做的確說得通。所以她才突然邀請我去約會。

「嗯，我已經發了。文案是『今天休息，出去玩會♪』。」

「可是你還是來了呀。颯太，我就喜歡你體貼這一點。」

距離匯合時間還有五分鐘，我提前來到了櫻木町站前廣場，心裏不是一般的緊張。

好、好強烈的視線。這羣粉絲，一個個都不留情面啊……唉，本來我也就是個土裏土氣的陰角罷了。

站前的一棟小鐘樓，就是我們今天要見面的地方。

服了，竟敢擺這種臉色，看了就惱火。

【太好了。那明天十點，在櫻木町站見。】

我和水島約好見面的時間已經過了。

水島竟然靠着一雙慧眼就在人羣中發現了我。她急忙跟女粉絲們道別後，一路小跑着來到我的面前。

我記得，她不僅是個網紅，還是個有名氣的模特。

【行行行。】

我頓時感到納悶，叫了她一聲後，水島又面帶微笑。

「……我以前有一段時間裏也想過這些事情。」

「……我幹嘛現在就插進她們中間去呢？」

「哦～是嘛。挺適合你的。很可愛哦。」

四個月前。

「她們可是你的粉絲啊。你應該很想再跟她們聊幾句吧？」

「是你約我出來的吧？早知道我就放鴿子了。」

糟了。

或許是我的心理作用，水島眼中並未顯示出幾分笑意。

「別動。」

「就是啊～。話說……她旁邊那個路人男是誰啊？」

說實話，我還不如窩在家裏懶懶散散地看會電影、玩會遊戲呢。

「我一直都在關注你的Ins！」

「哇!? 喂，你幹什麼……！」

「你該不會把剛纔的照片發到網上了吧!? 」

我總是帶着偏見的眼光把她當成「宿敵」，差點忘記了她真正的身份。

面對我的反駁，水島依然不改笑容。

「啊～哈哈。糟了。」

「我今天塗的脣彩，是Sizu小姐之前上雜誌時用過的那款！」

儘管這羣女孩子步步緊逼，但水島還是不厭其煩地爲她們提供粉絲服務。

沒辦法。唉，真沒辦法。當然絕對不是因爲我嫌麻煩就是了。

第二天星期六到了。

是嘛。

「啊，看到颯太了。喂～！」

結局多半是我趔趔趄趄地走出去，接着立馬被女生們冷眼相待，最後慘遭驅離。

「合影？可以呀。但是不要發到網上哦。」

「哈～，Sizu小姐本人比照片還帥啊。」

「…………嗯～？」

說完，水島自鳴得意地望向那羣站在鐘塔後面的女粉絲。

而位於正中央的人……

不出所料，果然是水島。她被咿咿呀呀的尖叫聲團團包圍，不知所措地撓起了臉。

不過從這個角度出發的話，明天要是能輕鬆一點就好了。

但是，萬一莫名其妙拒絕對方，反倒被誤會成「逃避」或是「慫了」，那多沒意思。

【我看根本就沒什麼好紀念的。】

看她的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再說了，與其跟我約會，她應該更樂意先去跟自己的粉絲交流。

「水島，你怎麼了？」

【這可是值得紀念的初次約會，你說是吧？】

但是我壓根就沒膽量闖進那羣陽角女生裏面。

「『嗯』個屁啊！你幹嘛隨便發出去！」

「哎，很明顯拍到我右手了好嗎！」

我苦笑着回憶起曾經約會的那一天。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最緊張的時刻。

「不用管我。然後這張照片就成了……嘿。」

嘖，被她發現了啊。

【又來又來。颯太，你嘴上這麼說，其實還是有點期待的吧？】

還有，不要在大街上重複喊別人的名字。好丟人啊。

算了，我就是個局外人，也不好對此說三道四。

就是坐在椅子上也會去偷瞄一旁江奈的側臉，壓根就沒怎麼看熒幕。

「你幹嘛呢？」

「啊哈哈哈。」

「先別笑了！快點離開這裏！」

此地不宜久留，不然那羣女孩子可能就要對我圖謀不軌了。

我可不想被妒火攻心的狂熱粉絲刺死。

水島依舊面帶悠閒的笑容。我握住她的手，逃也似的離開了站前廣場。

※

我們從站前廣場來到車站附近的一家大型購物廣場。

今天正好是節假日，大樓裏擠滿了買東西的顧客。

只要混進人山人海，應該不好被人發現。

「哎，颯太，你看你看。剛剛的照片已經有不少人看到了。」

水島事不關己地說道，把手機拿給我看。

屏幕裏顯示出她在Ins上發佈的圖文，還有下方的評論區。

〈Sizu小姐，時隔已久的更新終於來啦！〉

〈現實中的Sizu小姐也好帥！〉

〈手臂好像是勾着的呀？你跟誰在一起？〉

〈啊，旁邊的人是誰？經紀人？〉

〈我朋友發現場情況過來了，說是你在櫻木町站前跟男的走在一起。〉

不曉得該不該說不出所料，評論區有許多人都在驚訝我那隻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的手臂，人數甚至比誇水島的話還要多。

「啊哈哈，真逗。」

「逗你個頭啊!? 這何止是不少人看到，已經是準備爆火了啊！」

「是嘛？哎呀，要是情況真的不對，我們經紀人應該馬上就滅火的。別緊張，別緊張嘛。」

嗯——可能也有這個道理吧。

唰的一聲，門簾開了，隔間暴露在外。

「而且，我這個月都請假不當模特了。」

我問完後，水島得意洋洋地「哼哼」兩聲，笑着說道：

「你臉好紅哦。就這麼愛看我穿泳裝的樣子？」

「這不是泳裝嘛！」

這些事情就足以讓我很開心了……但是江奈應該更想體驗現在這種「普普通通的約會」吧。

聽到「時裝秀」一詞，我下意識就排除了出現泳裝的可能性。

這人真是發自內心地想把我「弄到手」？

如果純粹是整人或是捉弄別人，那她的手法可能有點太精湛了……

「颯太～，你還在嗎？」

「誰愛看了！我根本，完完全全，一點都不愛看！」

「太誇張了。我們事務所又不算大，雖然有很多女孩子經常在雜誌上看到我們，但是在其他人眼裏，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而已啦。我也不是什麼大明星，不會捅出什麼大婁子的。」

「怎麼樣？合身嗎？」

完、完蛋！太較真一不小心把人渣語錄都說出來了！

「鏘——」

水島竊笑道，同時把手放到試衣間的門簾上。

見我一頭霧水，水島無奈地聳了聳肩。

水島擺好完美姿勢，站在原地。見到她的打扮，我忍俊不禁。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時裝秀」啊。

潔白的肌膚呈現出肉眼可見的光滑，健康的四肢勻稱適中。腹部四周留着一條鮮明的馬甲線，肌膚也緊緻得恰到好處，可以說根本沒有贅肉和多餘的脂肪。

「好。那我馬上揭曉第一件服裝。」

「對不起嘛。看來我開的玩笑太大了。不過嘛，泳裝算是其中一半，接下來就等着看我隆重登場吧。」

「哼哼。颯太喜歡這種嗎？」

「去

時裝秀

。」

我已經感到疲倦，同時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又一次坐在試衣間前的凳子上。

或許是因爲閒得無聊，我深有感慨地回憶起往事。

「對呀。是我開的。」

反正她穿什麼時裝都不可能觸動得了我——

管她是超凡模特還是著名網紅，都跟我沒關係。

「唉……我不是很清楚，你都幹出這種事，你們事務所的人就不會罵你幾句的？妨礙到模特的事業，我也擔不起這責啊。」

「那我現在就開始穿幾件試試。你最後就從我穿過的衣服裏面，挑一件你自己覺得最好的出來吧。」

可惡，這人想耍花招誤導我，沒門！

哎呀。說是接受挑戰，等人期間卻是非常無聊。

「在在在，我當然在。」

「喂、喂。別拉我。話說你打算去哪？」

我甚至都不太清楚什麼衣服好看，什麼衣服不好看，叫我怎麼發表感想？

可是水島啊，你太天真，太天真了。

我之前就感覺到了……這傢伙頭部以下部位散發出的女性魅力（色情方面）實在是太強烈了，跟她男孩子氣的帥氣面孔完全不搭！

她滿不在乎地說完，面露訕笑。這人從頭到尾都是樂天派啊。

「哎呀，別在意那些細節了。今天好不容易初次約會呢。」

這種東西……這種東西，身心健康的男高中生肯定是個人都喜歡啊！

「哎，時裝秀就在這裏開？」

不管你穿什麼樣的時裝，我——佐久原颯太都不會動搖半分！

「我平常有很多機會穿各種跟工作有關的衣服，但是基本上只給女孩子看。我偶爾還是想聽聽同齡男生感想如何的。」

我實在是沒想到她會穿泳裝出來。

沒錯。水島身上穿着一套基底鈷藍色，款式清涼的泳裝。上半身是普通的比基尼，下半身則是紗籠狀的泳褲。

說實話，我都快受不了了……可是她才穿到第一件衣服。

水島雙手搭在背後，刻意擺出姿勢。

「哎，你這、你這穿泳裝可就不對了吧！說好的時裝秀哪兒去了？」

「啊？爲什麼？」

這人話裏的意思多半是「陪我選衣服」吧。

我們來到廣場大樓三樓的一家大型服裝店。

先不論對方是江奈如何如何，她就靠區區幾件衣服就想讓我變心？不可能。

她的胸部大小在穿校服時本來就已經很明顯，脫了衣服之後更加誇張，不僅分量飽滿，而且始終堅挺，絲毫沒有下垂，簡直就是美巨乳。

我實在受不了四周訝異的目光，只好把水島推回到試衣間，拉上門簾。

「我、我沒有！我要興奮也只是針對你的身體而已，不可能是對你……哈!? 」

嘿喲，我看她能弄出什麼花樣。

「那就按順序來吧。」

「懂了……」

「唉～，原來是這樣啊。颯太只對我的『身體』感興趣～。反正我就是個追求肉體關係的女人唄～……不過嘛，這種關係也挺不錯的，應該吧？」

「OK，我弄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挑戰。」

不過，我們穿行在人山人海之中，也確實沒有弄出太大的動靜，不至於像剛纔一樣來一羣人團團圍住水島。

「啊？」

「騙人。我看颯太特別興奮呢。」

「你才該注意用詞！說話不要招人誤會！剛纔周邊就已經有很多女性顧客盯着我們看了！盯得我很難受啊！」

「颯太真遲鈍啊。」

「噗————!? 」

「不是要你提意見。我只是想聽聽你的感想而已。」

換句話說，這也是她爲了把我「弄到手」而制定的計劃。

她應該是打算先通過自己的衣着和我喜歡的東西打下感情基礎，試圖強化我內心的「男朋友」意識吧。

水島進入試衣間，拉上門簾。我目送着她的背影，坐在附近的一個凳子上。

賣場十分寬闊，裏面陳列着各式各樣的服裝，從童裝到商務裝一應俱全。

「泳裝也是衣服呀。」

「對了，我跟江奈以前都沒來過這種地方啊。」

「不、不是這樣的！水島，你的身體線條和身材比例確實很好，我非常認可，但這不代表我認可你這個人！」

「簡單說，我想以

女朋友

的身份，瞭解颯太的喜好，懂了嗎？」

好戲纔剛剛開始，她不可能甘願舉白旗。

最惹眼的當屬藍色比基尼包裹之下的那對豐乳。

「唔……是這麼個道理……！」

「不不不，你等一下。我在時裝方面純粹是門外漢。你覺得我能給你這個在籍模特提什麼意見？」

「反正這倆沒多大區別吧。」

我話才聽懂一半，就被水島帶上了電梯。

當然也有一些路人會回頭看她，但他們的感受肯定只停留在「剛纔那個人長得真好看」吧。

「那還用說，我可是定好了這個月要儘可能多陪陪颯太呀。」

「行行行。」

還問我喜不喜歡這種？

我忍不住反問，水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道：

「『挑戰』？颯太是在跟誰較勁呀？」

「行了，趕緊換衣服去！」

「你還想繼續啊……」

見我陷入沉思，水島牽起我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啊哈，啊哈哈哈哈！注意用詞！」

以前我跟江奈約會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兩個人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或者到咖啡館互相討論自己喜歡的作品。

「你這絕對是本末倒置吧……」

「呼～……是不是我不會觀察這點不行啊。」

這、這女的，居然上來就出陰招，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時裝秀？」

我急忙回頭，發現水島呆若木雞，隨後她便大笑起來。

「好、好啊！要來就來吧！不對，趕緊穿你的衣服！」

之後，我在一旁陪看了水島「時裝秀」的全過程。

第一件衣服就穿泳裝，確實是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不過水島接下來展示的服裝搭配就顯得尤爲用心了。

不愧是當模特的，穿什麼都有模有樣，說實話很讓人佩服。

但是水島都是刻意挑選一些稍大的襯衫來穿，下半身必然搭配短褲，而不是平常的裙子，顯得很男孩子氣。

這些時裝暴露度都不高，看起來還不如第一次展示時那樣驚豔。即使我有「合身」啊，「好看」啊這類的感想，她也沒辦法觸動我的內心。

唉，我覺得我是因爲極度匱乏時尚細胞纔會這樣想。

「嗯～。這件都不合颯太的口味啊。」

水島嘗試了大概五、六件穿搭後，難掩苦惱的神色。

「我等會還是走性感風格吧。」

「不，你還是別穿那種衣服了。」

見水島又冒出色誘的苗頭，我便下令制止。突然，我問出一個困惑已久的問題：

「對了，你剛剛穿的衣服看起來風格都差不多不是嘛？與其說是男性氣質風格，不如說是高冷風格，或者說是帥氣打扮吧。」

「這個嘛，就是我……『Sizu』的個人風格啦。」

水島理所當然似的說道，把賣場拿來的新衣服掛到試衣間的衣架上。

接着她聳了聳肩，帶着半開玩笑卻又略顯自嘲的語氣，嘟噥道：

「校服就不說了，有些輕飄飄的裙子，或者是帶蝴蝶結的襯衫，實在是太『女孩子氣』了，就是穿了也不適合我呀？」

「是嗎？原來這樣穿不適合你啊？我不太懂。」

聽到我的無心之言，水島卻納悶地皺了皺眉。

她茫然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又苦笑着揮了揮手。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說這句話時非常自然。

「我反問你啊，你爲什麼覺得我適合穿女孩子氣的衣服？」

「你趕緊先把我的手鬆開。」

起碼她今天看起來算是很認真地在享受與我之間的約會。

我站在男廁所的洗手檯前，用水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拋開突然萌生的邪念。

「我要這樣跟她耗一個月啊……」

「我到那邊的長椅上等你。再順路去買點喝的回來。」

這人是有多愛泳裝啊。

伴隨着她的招呼聲，試衣間的門簾被緩緩拉開。

服裝改變，髮型也隨之改變。原本柔順的稍長短髮有一部分梳到了後腦勺，打理成半扎髮型。

她煞有介事地嘀咕了兩句後，朝我豎起食指。

說是陪她開時裝秀，但我要是傻愣愣地給她一個認真回答，反倒會讓敵人得寸進尺。

「哼哼～，颯太～」

「不要擺這種表情好嗎，搞得好像我很奇怪一樣！我要上廁所，趕緊放開我！」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不過，水島可能就是因爲不想破壞Sizu的模特形象，才很少打扮成女孩子吧。

「因爲你是女孩子啊。穿女孩氣的衣服有什麼奇怪的？」

「…………嗯～，我還是好喜歡他啊。」

不過，至於泳裝的話就不算在內了。

「我先去一趟賣場。颯太，可以先閉上眼嗎？」

「就是，每次跟別人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幾乎都是我單方面陪人家。從來沒有人對我撒嬌過呢。」

等待幾分鐘後。

「感覺挺新鮮的。」

我話都說到這份上，結果剛抬起頭就看到水島一臉欣喜地照着鏡子，像極了一位第一次穿到裙子的少女。

「什麼新鮮？」

水島揮着手說完，在胸前握緊拳頭。

「唉，你好煩啊！走開！」

「……？爲什麼？」

亦或者她戲弄我只是爲了拿我尋開心？

爲了做我的女朋友，她甚至主動要求跟我進行這場荒謬的「比賽」……

「呼。好，降溫完畢。」

「颯太～，我換好啦～。」

她可能都忘了自己是我的「宿敵」這件事吧？

哪怕對方是水島靜乃，我也絕不會輕易把這顆心交給她。

水島原本攥着衣服的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一些。

水島的話音略帶一絲懊悔。

「還得是泳裝吧？」

無意中就覺得她「可愛」了。

「你以爲這樣就完了？還早着呢。颯太，你可是要幫我決定哪一件最好看呢。」

哦，還有這種規則？糟糕了，我腦袋裏依舊是空空如也。

「所以，我今天要讓颯太撒嬌個夠。」

「……這件應該是最好的吧？」

順帶一提，水島在開完時裝秀後，最終買下了我選的那件女孩子氣的套裝。她似乎是想當場把衣服換上接着約會。

「不不不。我平時在社會上的形象，可是一位『男裝麗人』喲？女裝不適合我的。大家不想……看到我打扮成那樣。」

「話說回來……她到底哪裏是『認真』的啊？」

我們離開服裝店，動身前往購物廣場的美食街，準備找地方慢慢享用午餐。

我坐在試衣間前的凳子上，雙眼緊閉。

「哦，原來是這樣。恕我失陪了。」

「那我張開眼睛咯。」

剛纔的我們看起來可能還像一對好兄弟，這下好了，現在的我們看起來完完全全就像一對情侶。

「好吧……呵呵，好吧。」

「接下來。就輪到颯太來打分了。」

或者說「哪一件都好，選不了」敷衍了事算了。

「唔，呃……不挺好的嘛？」

然而，水島卻與我的不安背道而馳，揚起一絲爽朗的微笑。

真服了水島，她的臉色已經是徹徹底底表明「我們兩個就是恩愛情侶」了。

水島剛說完，便立刻往賣場去了。

想到這，我發現當模特還是很辛苦的。

「穿女孩子氣的衣服沒什麼好奇怪的」這句話簡直就是多餘。

※

「這樣啊。唉，時裝秀什麼的終於要結束了。」

說罷，水島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看向我。

「我不要～」

「嗯～。還是搞不懂她腦子裏想什麼。」

「行行行。」

「停！別想別想別想別想，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什麼時候對你「嬌羞」過啊？

水島眼睛瞪得渾圓，這次好像真的是嚇到她了。

水島喊起我的名字，衣服似乎已經換好了，我睜開眼。

水島確實是個美女。能交到她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簡直就是男人最大的福氣。萬一她再繼續猛烈追求下去，我恐怕也撐不住了……

我拿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水漬，深呼吸一口氣。

怎麼形容呢，感覺她一下子就變成了貨真價實的正統美少女。

而且，她還穿這身衣服變本加厲地粘着我，實在是太讓人抓狂了。

「嘻嘻……怎麼樣？」

媽的，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啊。

「真的？哎呀，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還挺喜歡這種打扮的。自從當了模特之後，就很少穿這種衣服啦。」

話說，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就這樣簡簡單單把自己的喜好告訴她，真的合適？

她到底想幹什麼？算了，先照做吧。

「嗯？我可沒幹什麼特別的事情啊。這次約會最多隻能算是我們『比賽』當中的一環。我只幹那些作爲男朋友最基本的事情，不會過多跟你套近乎。別誤會了。」

所以我還是隨便選一件吧。

水島這麼一問，我陷入思考。

我敷衍了事地回答道，言辭非常生硬，語調可能還偏高了一點。

「不是！」

於是，水島終於鬆開了我的手，指了指附近的一座大理石質的圓形長椅。

到底是什麼讓她做到這種地步？

最後，出現在門簾後的水島一改以往的高冷風格和男孩子氣的穿搭。

水島搖身一變，換上了帶褶邊的襯衫和吊帶裙，再加上靦腆害羞的樣子，盡顯少女風範。

「聽我的。」

怎、怎麼了？我說的話有那麼奇怪嗎？

「啊？對、對啊。你怎麼現在才明白？」

「那次不算！」

我連敷衍都懶得敷衍，快步走向最近的男廁所。

「你說的沒錯。畢竟我也是女孩子。」

「嗯？哦，我選你穿哪件最好看？」

回顧水島之前的言行舉止，我忽然想到這點。

講道理，我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個學校裏的路人男生A罷了，直到前幾天纔開始說上話。

「好嘞，接下來就試最後一件衣服吧。」

哪怕是一廂情願，我的心至今依然屬於江奈。

「是啊。我……」

「啊～，抱歉抱歉。因爲以前很少有人跟我面對面聊這些話題。感覺挺新鮮的，我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眼前的她不同於平時成熟的形象，儼然是花季少女。

「哦，傲嬌？」

「哈？爲什麼？」

佐久原颯太，你給我振作起來！一旦止步不前，可就是中了水島的計了。

我冥思苦想着離開了男廁所。

唉，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反正無論她有什麼打算，我都絕不可能接受她的表白，當她的男朋友。

「嗯？怎麼回事？」

從廁所出來後，我注意到樓道里人聲嘈雜。

許多顧客在樓道里來來往往。其中就已經有好幾個人停下繼續購物的腳步，聚成一小塊人羣。

圓形長椅就在人羣中央，水島應該還坐在椅子上等我。

「難不成她又給女粉捉到了？」

我帶着一絲希望嘆了口氣，目光迅速轉向夾在人羣中央的圓形長椅。

結果看到——

「沒關係的，就陪我們一下下嘛～。」

「我們現在正好有空哦～。你說好不好嘛？」

「呃……那個……」

一羣像是大學生的男子團團圍住水島，外表非常輕浮。

儘管今天是休息日，但這些學長估計是因爲大清早就開始聚會暢飲，現在纔會看起來酩酊大醉。

他們走路搖搖晃晃，東倒西歪，糾纏不休地把手搭到水島的肩上，沒有一點顧忌，隨隨便便就想跟人家一起合影。

「哇……她好像被一些麻煩鬼纏上了。」

水島現在穿的這身，的確讓她原本的美貌提升了一個層次，可以說她已經漂亮到能令人不禁回眸了。來一、兩個人搭訕都不足爲奇。

話說回來，她居然被那種人糾纏，也是夠倒黴的。

唉，不過我估計她早就習慣有男人來勾搭了，應該會照常敷衍對方，接着巧妙躲開吧。

本來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

「水島，你冷靜一點沒有？」

（你對付這些傢伙，難道不是小事一樁嗎？）

「唉，換作是平常的話我早就這麼幹了。」

「啊……颯太……」

儘管我話說得很不耐煩，但是水島似乎並沒有聽明白。

「我們走吧。」

情況越來越危險，可是目睹全過程的那些顧客卻不見一個人肯上前幫忙。

趁着水島愣在原地，醉漢們終於抓住她的手臂，試圖把她拉走。

不良少年經常反抗世上的一切事物，可我並不像他們一樣。

仔細想想，水島雖然是個文武雙全、完美無缺的超人，但她和我一樣都是高中生。她肯定也有自己不擅長應付的東西，或是自己的一些弱點吧。

「啊……呃……」

「謝謝你來救我。颯太剛剛好帥啊，就像英雄一樣。」

我本以爲自己很有良知，本以爲如果對方希望別人爲自己讓座，就應該老老實實地讓座。

怎麼會這樣？

「啊，還、還動她！」

見她納悶地歪過頭，我便問道：

水島精神抖擻地點了點頭。

「嗯～。我剛纔確實是挺怕的。」

「咦，什什什麼鬼？」

「跟你說，『正義』可是個很模糊的概念。要是有人把正義當同夥，我可信不過他。」

「嗯，差不多吧。」

我不滿咋舌，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撥開了人羣。

「打個比方，假如你現在就在擠滿乘客的電車上，座位前面站着一位老爺爺，你會怎麼做？」

「那、那是因爲……」

（像英雄一樣啊……）

唉，服了。難得見到她這麼柔弱的一面，竟然搞這一出。

被她戳到了痛處，我不禁面露難色。

可是，我明知道對方沒有主動開口……明知道對方並非尋求幫助，內心卻總是湧現出一股正義感，渴望幫助別人。這哪裏叫英雄？簡直就是愛管閒事的混蛋。

我無意中與一直望着人羣的水島四目相對。

海風吹得人心曠神怡，似乎很適合用來緩解緊張情緒。

「啊～這麼冷淡。……算了。反正你剛纔也喊我『靜乃』。」

「對了，你多大了？家住這附近嗎？」

「咦？」

「總而言之，我做人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英雄只需要出現在小說裏面就夠了。懂了嗎？」

我只是明白這個道理罷了。

應該又恢復到平時的狀態了。我坐在一旁。水島抬頭看向我的臉，面露微笑。

我雖然抱着看熱鬧的心態，卻還是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隨後，水島二話不說就回答：

爲了安全起見，我們在逃開那羣醉漢後，從購物廣場來到一座離廣場稍遠的臨海公園。

※

「別這麼說嘛。我感覺你整個人都在高喊『正義的夥伴，颯太俠登場！』呢。」

「哎哎哎，別不理我們啊～。」

好煩啊。真是煩得要死。還有臉靠太近了。

「多謝誇獎。但是我可沒有英雄那樣高尚。」

所以，我是不可能出面幫她開脫的……

「嗯……颯太，謝謝你。」

（嘖……這人眼睛怎麼就這麼靈呢？）

我長吁短嘆地說完，再次面向水島。

「哎呀呀，她怎麼搞的？」

「還自報男朋友身份呢。這應該能說明我們兩情相悅了吧？」

「你不擅長應付他們？」

隨後我們轉過身去，背對着那羣醉漢走開了。

換作是平時面對那羣人，水島早就用招人嫌的話術來敷衍他們了，她肯定會說：「你的邀請我心領了，我今天有約在先。不好意思啦。」

「那你剛纔爲什麼要來幫我？我可沒說要你幫忙呀？」

可是我又不是她男朋友。遭人冷落就變得不知所措，根本不存在這種感情。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公園裏的人還算比較多，但這裏遠比街上都要安靜。

我面向他們那副白癡的嘴臉，儘可能帶着毅然決然的態度，說：

（水島，你怎麼回事啊？）

「因爲你……做『那種表情』給我看，我纔不得不這麼做。」

然而，水島天真無邪的眼神卻讓我在心底裏暗暗自嘲。

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我不由得捂住臉，仰面朝天。她根本就沒懂啊。

「哎，你到底爲什麼要來幫我呀？難道說是因爲我？哎，是不是因爲我嘛？」

「當然是等對方開口再行動。」

水島平時那副悠然自得、自信滿滿的態度都跑哪去了？一下子就變得怯生生的。

只見她平日那副帥氣而又冷峻的臉龐，如今竟飽含着求助的神色。

我看向大海，只爲避開水島那道堅定不移的目光。

水島探出身子看着我的臉，哎來哎去地叫個不停。

「……呃，嗯。」

「誰家英雄會用這麼弱不禁風的名字啊。」

我下定決心挺身而出，將醉漢的手拿開水島的手臂。

那羣醉漢被突如其來的情況搞得暈頭轉向，連忙叫住我。

「——我是她

男朋友

，有何貴幹？」

水島側耳傾聽着潮起潮落的水聲，慢慢抱住自己的膝蓋。

要是過一會她被帶走，我反而還能擺脫麻煩，對我來說就挺好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給他讓座啊。」

「我……不會應付

醉漢

。」

「敷衍個鬼啊。」

「喂、喂，你誰啊？」

「……有時候確實會發生這種情況。颯太，換成你，你會怎麼做？」

「懂了。所以颯太就是小說當中出場的英雄吧？」

「絕對不是。別扯那麼遠。」

「對不起，

靜乃

！廁所人太擠了，我來晚了！」

緊接着，我順勢抓住水島的手——

明明女朋友被其他男的糾纏，自己卻只會眼睜睜等着別人來解救她。我就是個跟別人談一百年的戀愛也能讓人心灰意冷的王八蛋。

她弓着腰，肩膀瑟瑟發抖，像極了一隻慘遭猛獸窮追不捨的小動物。

「好，那我們先去找家店坐坐吧！」

「……我還以爲你懂怎麼應付那一類人呢。」

「你啊，有沒有聽我說話？我都說了我不是英雄了。」

表面上對我糾纏不休，實際上是個恐男症。——但是我覺得沒這種可能。

水島坐在草坪上，喝了一口我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回來的塑料瓶裝水，隨後舒了一口氣。她身子好像還在發抖。

「喂，你好煩啊，別靠我那麼近。我絕對不是因爲你才幫忙的，你省省心吧。」

「不是，我……」

大家都只會在遠處袖手旁觀，心想等下就會有人會阻止他們。

「啊，你敷衍我。」

她難以啓齒地說道。我本來還有點好奇，但還是選擇不去過多深究。

「小姐姐，你應該跟我們一樣大吧？去喝酒嗎？我們請客！」

即便是宿敵，我也沒興趣對人家的軟肋刨根問底。

「是啊。但是老爺爺不一定這麼想。你讓座了，反而還有可能惹老人家不高興，覺得自己不服老呢。」

在一般人看來，我剛纔的舉動簡直算得上是個不夠格的「男朋友」。

「沒什麼。既然你冷靜下來了，我們就趕緊去喫點午飯吧。我都餓了。」

※

隨後，我和水島前往一條沿途港灣的商業美食街。

兩人一起喫完午飯，時間已經到下午了。然而，水島還是一個勁地纏着我不放。我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想方設法躲開她的進攻。

水島本來就是一位相貌出衆的美少女，她換上了女孩子氣的衣服後，便像往常一樣吸引來路人們的目光。

即便如此，之後的約會還是非常安穩，她今天下午不僅沒有像早上那樣被女粉絲圍成一團，也沒有被那些品行不端的搭訕男勾搭調戲。

「今天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我還是玩得很開心。」

暮色時分一點一點接近。

我們又回到了櫻木町站前廣場。我搭乘電車回家，而水島似乎是在車站前的停靠點搭乘公交車回去。因此我們今天到這裏就要分開了。

「颯太，謝謝你。」

水島將迎風招展的短髮掛到耳朵上，靦腆一笑。

「你不用謝我。我都說了，今天陪你出來約會，說到底只是『比賽』的一環罷了。我不是爲了取悅你才陪你的。」

我故意冷冷地答道。

我們就算是旁人眼中的恩愛情侶，到頭來也還是橫刀奪愛與被橫刀奪愛的關係。

說得極端一些，要是情況惡劣，我到時候殺人都不奇怪。

「嘗試」當我女朋友是她提的，但我個人並不想跟她打好關係。

「啊～。那颯太覺得跟我約會開心嗎？」

「怎麼可能會開心呢。我不但被你那羣女粉絲追來追去，還要幫你應付那些煩人的醉漢，反而讓我更累了。」

「哦……不開心啊……」

唔!? 喂，別這樣！別看我！

我看不得催淚型的動物電影，別拿這種眼神看我！

「我用心設計『時裝秀』，就是爲了能讓颯太開心一點……原來是這樣，颯太不開心啊……哈哈，哈哈哈。」

「我不管！夠了，我再也不信你說的話了。」

我明明今天一整天都跟在她旁邊，卻感覺越來越不理解水島。這傢伙從頭到尾都非常狡詐。

「我還是有點捨不得走，但只能先回去了。」

看來是水島要搭乘的那班車。

「唔喔!? 你，放開我！」

我扭頭到一邊，水島便猝不及防地從後面抱了過來。

「啊～，我還想再吸一點『

颯太氣

』呢。」

這人可是我的宿敵，她肯定是爲了把我弄到手才設計今天的約會。我知道，一旦感情用事，必然會正中水島的下懷。

剛纔左臂傳來的柔嫩觸感，現在又施加到了脊背上。

「你、你、你！你算計我!? 」

只有正面反抗她的「（臨時）女朋友」人設，經受住各種各樣的

打壓

，在此基礎上嚴詞拒絕她的表白，方能取得這場比賽的「勝利」。

結果，水島乾笑了幾聲。但我的良心卻還是感到一陣刺痛。

「哦，公交車要來了。」

「啊哈哈，對不起嘛。就是開一下玩笑而已。」

她留下這最後一句話，乘上了公交車。

「唔……我知道了，用不着你來說！」

我還是趕緊回家洗澡，早點睡覺吧。

「不行。你爲什麼要特地來聞我的味道……『颯太氣』又是什麼玩意!? 」

我難得想跟她說聲謝謝，她竟敢這樣對我！

見到水島失落，我實在看不下去，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把話說出來了。

「颯太，還是蠻溫柔的嘛。」

我本來還有那麼一點以爲自己太狠心了，快把我的負罪感還回來！

我收回剛纔說過的話。這人根本就不是狗崽，是狐狸精啊！

她做的事情到底哪裏認真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估計過得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啊。」

不知是出於瘙癢還是因爲害羞，我用力拉開了水島環繞在我腰上的那隻手臂。

「能不能別聞了!? 」

「什麼!? 」

「嗨～。颯太真好騙呀～。就憑你這慫樣，怎麼拒絕我的表白呢？」

之前的乾笑聲也不經意間變成了賊兮兮的憋笑聲。

不過，她確實是爲了今天才認真考慮，做足準備的。

「哼，趕緊走吧。」

唉，我就知道會有「下次」……

唉～。今天真是各種麻煩事都有。

因此，我最起碼應該對人家的付出表示感謝。

「消消氣，消消氣。唉～，其實啊……」

「下次約會該玩點什麼呢？我現在已經開始期待了。」

「那我想好具體安排再聯繫你。拜拜，颯太。」

水島原本一直悲傷地垂下雙眸，竟在剎那間轉變成平時那副飄逸的態度。

「颯太，應該不是慫包吧？你不會刻意避開我吧？」

「我聞……颯太的味道，好讓人安心啊。」

「呃、呃，這個……我知道你是爲了我纔會考慮得這麼認真。謝謝你。好在有你，我至少……也沒那麼無聊了。」

水島把臉埋進我的脊背，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就在我們東搞西搞時，一輛市營公交車駛入環島路，來到沿途的停靠站。

「呵呵呵……你就應該自始至終都對我冷淡呀。」

事到如今，我可不想一個月都要躲着你，太臨時抱佛腳了……好吧，也就想過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