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藏在水上體育館背後的夢想

「服了……你昨天真是把我嚇壞了。」

「啊，還說這種話。反正最後沒露餡，不也挺好的嘛。」

水島以一日限定女僕身份出道後的第二天，星期六。

即使期中考試迫在眉睫，水島仍踐行她的承諾，堅持在假期約會。我收到她的邀約後，於上午十點照例前往約定場所——櫻木町站。

然後，我和水島在車站碰頭，一同搭乘電車並換乘單軌列車。就在剛剛，我們抵達一座位於市內沿岸地區的人工島——八景島，車程大約三十分鐘。

「而且，我們今天之所以來這邊，還不是因爲我去做了女僕充當影研代理人身份嘛？真希望有人能說點話犒勞我一下。」

「呃，其實我可以不用來的。要約會的話去近一點的地方也行啊。」

「哎喲～，又開始裝腔作勢了～。難得來一次『海洋樂園』，打起點精神嘛。」

正如水島所說，這裏就是今天的約會地點——「八景島海洋樂園」。

據說這處旅遊景點囊括了所有可以在假期出去玩的地方，例如遊樂園、水族館、餐廳、購物中心等等，這些建築均設在面朝東京灣的人工島上。

「社長給我們的這張票，今天就能派上用場了。」

「……算是吧。」

沒錯。簡單來說，水島昨天打工當女僕的「報酬」可以解釋我們今天來這裏的原因。

水島以影研代理人身份接下工作後，真的把她所有的工資都返還給了社團。

對此，社長（用零花錢）買了一張「單日票」送給我們，當作自己微不足道的謝禮。這張票內含海洋樂園的水族館入館券，以及遊樂園的免費入場券。

因此，只要有這張票，我們就可以在海洋樂園隨便玩上一整天。

儘管我不是特別樂意來這種人很多的旅遊景點，但既然是人家請客的話，偶爾來這種地方倒也不錯。

「嗯～，真是個好天氣。」

水島走出海岸線八景島站的檢票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燦爛的陽光照得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注：全稱「金澤海岸線」，日本橫濱市營運的一條都市高速鐵路，採用無人駕駛。）

和風習習，捎來些微海潮香氣，吹得她那柔順的秀髮上下襬動。

「……？……颯太？」

江奈的便服大多都比較清純，稍顯成熟，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穿這種輕便飄逸的衣服。

「哇!? 水島……？」

該愛稱譯名取自日語「もこもこ」，有「毛茸茸、軟綿綿」之意。）

「你終於聽到了。討厭，我剛纔可是叫了你好幾遍呢。」

「又來又來。你從今天早上見面的時候開始，一直到來這邊爲止都在偷看我，我都看出來了。」

這身打扮似乎比以往更加註重輕便感。

「這裏好像也能看吧，站着不就行了？」

「嗯，反對。」

我心頭一緊。

水族館按照魚的種類和棲息地分爲好幾個板塊。水島圍着這些板塊逛來逛去，像個孩子一樣兩眼放光。每看一個就喊我的名字，叫我看這看那，非常吵鬧。

「呵呵，很想看嗎？」

但腦子裏卻完全想着別的事情。

然而，最前排的座位幾乎堆滿了人，好不容易纔找到位置，竟發現只夠一個人坐。

雖然程度上不及水島，但她在表達想法時非常激進，不太像本人靦腆的性格……

「用不着害羞的。」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她是真的鐵了心要玩一整天啊。

「……是、是水島靜乃小姐。」

「啊？不、不可能……」

「是吧？是這樣吧？所以——」

「呵呵，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越來越緊張了。

（呃，這個先放一邊……江奈穿女僕裝的樣子，真可愛啊。）

她那寶石般的翠綠色瞳孔近在眼前，片刻不離地注視着我。

水島今天上半身着無袖針織上衣，外披開襟毛衣；下半身着闊腿褲，直達腳腕；頭上照常戴一頂鴨舌帽，簡單喬裝。

「颯太，快看快看。我發現一個長好多刺的東西。好像叫『石頭魚』。」

我糊弄似的這麼說道，剛想走出去時——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看樣子還是別當着水島的面提江奈比較好。）

聞聲，我驚訝得抬起頭，發現水島早就不知何時站在了我面前，很不高興地鼓起了臉。

「啊，已經開始啦。颯太，快佔個座位。」

「看你的臉色……應該是說中了吧。反正小江奈昨天穿的女僕裝有點色色的，你肯定是在想她，對不對？」

我隨口敷衍興奮的水島。

「行行行。」

「太陽好大……。哎，水島。我有個提議。」

爲了不讓其他人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得更加小心謹慎。

昨天因爲腦子一團糟，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力，但今天仔細想想，她怎麼能穿那種衣服？這也太色了吧！

「知、知道了。別拉我。」

這傢伙，真是事無鉅細都愛耍心機。

「沒有。」

水島半隻眼睛頗爲不悅地瞪着我，隨後雙手稍稍發力，擠捏我的臉頰。

「不要再去想小江奈別的女人了。我心裏只有颯太一個人，颯太心裏也應該只有我。不然多不公平啊。懂了嗎？」

水島突然一把揪住我的風衣領口，害得我忍不住發出尖叫。

「晴天真好～。今天真是個休息的好日子。」

「哦、哦哦～，海豚秀啊。OK，那我們快點上樓吧。」

「唔誒——」

「我纔沒有。」

「…………太。」

「是是是。刺可真多啊～。」

「颯太啊。你剛剛是不是在想小江奈的事情？」

「反正颯太性格就這樣，肯定會說什麼『能不能到水族館這種室內設施逛一下就回去？』或者『遊樂園前段時間也去過了，今天就別去了』，對吧？」

「抱、抱歉。剛纔發呆了一下……我們說到哪了？」

「喂，颯太！」

水島拉住我的手下樓梯來到最前排，翠綠色的瞳孔彷彿孩童般閃閃發光。

「呃……你到底是不是有超能力啊。」

我只是想了一下江奈而已，竟然會鬧成這樣……哎喲，真麻煩。

「颯太，該不會是戀腋癖吧？哦，還是說你喜歡豎條紋的？如果是豎條紋的話，確實會很顯胸，而且蠻色情的。」

剛說好要小心謹慎就開始有這種想法，確實不太靠譜，但我的臉上還是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不管怎樣，我是再也不想讓這種危機降臨到頭上了。

水島注意到我的視線後，故意擺姿勢露出腋下，問道。

水島接二連三地看穿我的心思，我不禁冷汗直流。

「等一下。」

抵達水上體育館後，演出正好開始。早就已經有許多觀衆熙熙攘攘地湧向圓形座位。

儘管兩個人當面對質，吵得熱火朝天，可是我居然沒被江奈發現，這就更讓人納悶了。

《——好！最初登場的是誰呢～？沒錯～！就是這對白海豚組合，心心、茸茸～！》（注：該愛稱譯名取自沖繩方言「くくる」，意爲「心；

「今天颯太是跟誰一起約會？」

「不用你說我也懂。」

我們像往常一樣鬥着嘴，進入水族館。館內照明有限，我們先按路線在館內參觀展覽。

在前往海豚秀會場的路上，我在心中默默做出了這個決定。

我聳了聳肩，隨後再度看向水島的服裝。

（都遇到那種事情，這傢伙居然還能保持樂觀啊。）

「咳、咳……你、你幹嘛啊？」

不過，總感覺今天這傢伙比以往都要難纏。之前我們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就算我提到江奈，水島都沒有這麼不開心過。

「我不想在最後一排看，去最前排嘛。好啦，快去快去。」

離「比賽」結束還有兩週。

對了，以前我沒見她穿過這麼暴露的衣服，一直都沒注意到……其實，江奈應該是那種穿衣顯瘦的女孩子吧。

「別一臉興奮地開黃腔啊……行了，要去的話就趕緊去。」

見狀，水島慢慢把手貼到我的雙頰上，隨後用力拽到自己面前。

「……聽嗎？颯太？」

主持人姐姐播送完這條消息後，整座會場掌聲雷動。

畢竟只要出現任何閃失，我們之間的「比賽」就很有可能會被江奈發現，水島的喬裝打扮也不可能起效。

「什、什麼問題？」

見到我乖乖首肯，水島似乎也暫時相信了我。她不再像剛纔那樣繃着臉，很快就恢復了笑容。

「我有個問題要問颯太。」

「那邊好像有水母。嗚哇，輕飄飄的，顏色還很鮮豔，好可愛呀。」

「是是是。四隻湊在一起估計就消失了～」

也不是不可能。

水島哈哈大笑，一語道破我心中的想法。

※

「……這樣啊。」

真虧江奈有勇氣穿那種衣服去接客。光是回想起這件事，我就害羞得差點彎下腰來。

水島又開始像個天真的小孩子一樣興奮起來，拉我的手。一下子變得興高采烈。

「我就知道。都不行。遊樂園和水族館，今天都要玩個夠。」

而且，襯衫胸口處開出的空隙讓人感覺目的不明，吊襪帶隔着超短裙仍然清晰可見，實在是過於色情。

《接下來！人與海豚將給大家一出優雅的水中表演，敬請欣賞～！》

「我說，四樓的水上體育館海豚秀準備要開始了，想叫你一起去看。」

這能說明水島變裝很巧妙嗎？或者能說明江奈很遲鈍嗎？

她不容分說的壓迫感震懾人心，我只能連連點頭。

再度回首，昨天在「Olivier」發生的那件事簡直可以說是一場大危機。

「很好。那我們走吧？來來來，再不快點就搶不到好位置了。」

「唉，沒辦法，誰叫我們來晚了呢。你就放棄坐最前排，老老實實坐空位吧。」

我說完後剛想離開，水島卻依舊牽着我的手不肯動，害得我差點向前摔倒。

「哎喲……喂，你幹嘛啊？」

「我還想問颯太呢，你在幹嘛？快點坐啊。」

「啊？只剩一個座位，你叫我怎麼坐？」

她該不會想叫我在旁邊站着吧？

我頓時皺起眉頭，但水島給出的回答卻遠超乎我的想象。

「看好了，應該這樣坐。」

說罷，水島先讓我在空位上坐好。

接着她一屁股擠進我的兩隻大腿之間，不知道是發了什麼瘋。

「……呃，水島小姐？請問您在幹什麼捏？」

「你想想嘛，別看座位就一個，但是隻要兩個人擠一下，不就能坐在一起了嘛？」

水島背靠着我的胸脯捱了上來，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像是要炫耀自己的好主意似的。

而且，她還把我那雙不知該往哪裏放的手繞到自己的腰上。

「哦～。颯太的懷抱，感覺真的好安穩啊。好，下次跟颯太去看電影就這樣吧。」

「不對，哪裏『好』了？到底是什麼讓你這麼感動啊？」

我裝作很平靜地吐槽道，但心裏其實非常焦慮。

這傢伙喜歡黏着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都感覺自己已經培養出抗性來了。

不過，就算再習慣肢體接觸，她靠得這麼近，也還是會讓我有些浮想聯翩。

「好啦颯太。知道你很介意我，可是好不容易坐到最前排，現在要專心看演出纔行。」

「……好壯觀啊。」

「對了。還有其他展覽沒看呢，快點到下一個區域去吧，颯太。」

我們看完海豚秀，在館內的餐廳裏喫過午餐，有一次來回觀賞水族館的展覽。

「『在所難免』？什麼意思？」

「這要看種類和個體，有時候用翅膀扇一巴掌就能讓人骨折。」

「可以。但是下次我就要讓你裝成陌生人了。」

「可、可是，跳得很厲害啊……」

最後，我根本無法專心觀看演出，第一個環節轉眼間就結束了。

「呵呵……被弄溼了。」

我不清楚她作何想法，但無論如何，水島依舊意志堅定。

我們之間的「比賽」離結束只剩一週了。

「我哪有嬌了！」

「這場面確實精彩。」

說明這傢伙是提前查過海洋樂園的資料纔來的？

它們時而用鼻尖載人衝浪，時而躍過空中設置的圓環，看起來確實非常震撼。

水島把目光移回舞臺，同時主持人姐姐的播報聲再度響徹四方。

（……永遠恩恩愛愛啊。）

外貌好看，頭腦聰明，萬衆矚目，工作上備受歡迎的人就是如此。

這隻在我眼前走路搖搖擺擺的動物突然讓我害怕了起來。

這裏好像是館內最有人氣的區域，周圍已經開始人潮洶湧。看來企鵝無論在哪個水族館裏都是搖錢樹。

「我買心心的玩偶，颯太就買茸茸的玩偶吧。聽說情侶一人拿一隻玩偶，就能永遠像兩隻海豚一樣恩恩愛愛。」

「嗯～！心心和茸茸真可愛呀。颯太，等下去水族館商店嗎？聽說可以買到它們兩個的玩偶。」

「說明很舒服吧？好了，要再往下深入咯。」

「話說，你居然還了解這種知識啊？是不是在網上或者其他地方查的？」

水島小姐，嘴巴可真快啊。

「還有一些個頭好大啊。那只是不是有一米多高啊？」

「那些長眉毛的海豚是跳巖企鵝吧？啊，你看你看！還有個小小的企鵝寶寶！好可愛～！」

水島似乎很喜歡海洋生物，而且我們手上持有「單日票」，可以暢遊所有水族館，所以她看起來玩得不亦樂乎。

「颯太啊。在海洋樂園裏，心心和茸茸可是最恩愛最出名的兩隻海豚。所以跟它們有關的周邊總是成對售賣的。有傳聞說只要拿着戀愛運勢就會上升。」

大姐姐致詞的話音剛落，水島便歡欣雀躍地喊了一聲「哇～！」連連鼓掌。

「我看看？哦～，那個應該是帝企鵝吧？」

「啊，不行不行！再往下就真的……咿嗚!? 」

真的假的？企鵝長這麼可愛，沒想到居然如此兇猛。

「哦？說的也是。」

這種無意識的舉動反而最容易勾起色心，希望你不要再這樣了。

水島凝視着大小、顏色、種類各異的魚羣，感慨頗深地呢喃道。

平時那麼成熟的人，竟會在這時顯得異常幼稚。

「好好好。傲嬌傲嬌。」

這羣海豚每次躍入水中，水花都會濺到最前排坐着的觀衆。

「所以，你懂的吧？就當作是爲今天的約會留個念。」

「啊～，好過分～……咦，颯太，你看那個！有企鵝！企鵝！」

雖然平時身邊的人總是說她「帥氣」或是「想讓她當男朋友」。

但是從愛迷信、好占卜這些點來看，她和同齡女生沒有任何區別。

「嗯……颯太。我，快要……！」

見到水島興高采烈，我聳了聳肩，卻還是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我們最後到達的區域有一個全館最大的水槽。這時候我已經徹底享受到閒暇時光帶來的樂趣了。

「我、我又不介意……只是覺得很悶而已。」

按照自身理念，海洋樂園將一些場館劃分爲四個水族館。

有些小學生的家長會在公開課當天站在教室後面旁聽，難道你也是小學生嗎？

「好，好，知道了。但是現在買的話比較累贅，要買等準備回去了再買。」

「!? 」

《好了！接下來在泳池中登場的海豚，相信大家都在各種各樣的水族館見過！沒錯，就是半道海豚！》（注：即瓶鼻海豚。一般認爲「半道」取自日語「中途半端」之意，但該類海豚因體型排在鯨魚與普通海豚之間，顯得不倫不類（日語「中途半端」的另一個意思），故很早就被稱作「半道海豚」。）

大小各異、形態不一的企鵝在雪地上大步行走，從上往下看十分壯觀。

「啊，你聽到了？抱歉抱歉，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儘管心裏仍抱有一絲疑問，我還是決定繼續和水島周遊水族館。

※

「也就頭進去了而已。很快就適應了，你忍一下。」

我記得小時候，爸媽也帶我來過這種地方，還教給我各種各樣的知識。只是我現在都記不太清了。

「哇，好厲害！像在海里一樣！」

「啊？」

永遠恩恩愛愛……簡直是癡人說夢。

「哇，好冰！」

「哦～，我好像聽到過。但是力量具體有多『大』呢？」

「我最近好像也聽到過這種傳聞。」

「啊，我也要？爲什麼？」

「啊～魚療癢癢的。不過好像有點上癮。待會兒再去一次吧。」

水島已經徹底變成了一位專拍企鵝的攝影師，這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發問道：

「嗯。想不到在陸地上都能見到種類這麼豐富的魚羣，想想就覺得很壯觀。」

然而不到一秒，水島便轉過頭來，徹底恢復到剛纔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不久後，一段緊張刺激的背景音樂響了起來，海豚們同時上演雜技。

《——以上就是這對白海豚的水中表演～！心心、茸茸，謝謝你們給大家帶來如此優美的表演～～！》

「太好了。……哎，下一場演出好像要開始啦。」

吱——，吱——，兩隻白海豚自水槽深處探出頭來，發出可愛的鳴叫聲，和觀衆親切互動。

我不解地問道，水島擺出極其嚴肅的表情開始敘說。

「你就這麼喜歡海豚嗎？」

水島用力扯着我的衣袖。她的視線前方有一片專門爲企鵝鋪設的雪地，貌似對南極風貌做了復原。

聽到這聲低語，我不由得回過頭去，只見水島遠遠望着那羣企鵝，臉上流露出一絲寂寞的神色。

這麼一想，水島和海豚似乎有很多共同點。

《這類海豚體型巨大，長約兩到三米，重約兩百到三百公斤，看起來它好像要給我們展示一出活力十足的飛躍呢！那麼……音樂開始Music start！》

「啊哈哈。颯太，好開心呀。」

明知不可能還要繼續逞強？還是說她有絕對的把握，認爲自己能在接下來的一週裏攻陷我？

水島看着架設在雪地旁圍欄上的說明展板，忙不可迭地用手機拍照。

「……嗯。看得出來。」

水島像貓一樣晃了晃腦袋，回頭面帶微笑地看着我，水滴從溼漉漉的頭髮一點一滴地落下。

「哦～。」

「聽說大型企鵝的拳頭力大無窮，比如說帝企鵝、王企鵝就是這樣。」

「小時候，有人告訴過我……纔會這麼說。」

「對了，颯……颯太，你知道嗎？」

「來啦。哎，颯太，是半道海豚。」

「知、知道了！用不着老是回頭看我！」

只要我拒絕水島的第二次告白，我們的「情侶關係」便到此爲止。

會場裏到處傳來鼓掌喝彩的聲音和相機的快門聲。

「不不不。不要說得事不關己，颯太也要買的。」

她、她又開始做這種不經意間讓人心動的表情給我看……！

「哈哈……唉，這在所難免嘛。」

「玩偶？哦，行。買了多好。」

水花似乎濺到了她的臉和頭髮。

雖說這意味深長的態度有點讓人好奇……不過，既然她都叫我別放在心上，再多想也沒用。

「別鬼叫！小朋友還在呢！」

或許是因爲海豚讓人無意中有種親切感，她才喜歡海豚的吧。

我真心感到佩服地這麼問道。但水島卻慢慢地搖了搖頭，否定了我的說法。

「可喜歡了。不僅長相和叫聲都可愛，而且還聰明到會演出呢。應該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動物吧。」

「哦～」

「啊哈哈。有道理。」

我多半也說了些違心的話。

水島苦笑着說下去：

「雖然日常生活當中也不是看不到，但如果是在海里的話，肯定每天都會上演這種畫面呢。」

「哦，原來是這樣。」

當然，有些部分是人爲加工，方便展覽。

但一想到眼前就是更加真實的世界，我便重新體會到大自然有多麼壯觀。

「哎，颯太。我以後呀……想跟你一起去海邊。」

水島背對着大水槽，朝我轉過頭來，敞開雙手。

「我不想隔着玻璃看，想跟你一起去看看真正的海底世界。」

水島面帶純真的笑容說道，巨大的魚羣在她身後似龍捲風般攢動。光線射入水中，聚焦、照亮魚羣。

「肯定很漂亮吧。」

水島對我這麼說道，笑得非常開心——真的非常開心。

大概是因爲她的笑容太純真了吧。

僅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心裏隱隱作痛。

（嘖……我真是個老好人。）

想到這裏，我便搖了搖頭，清空剛纔的想法。

「……別說每句話都那麼做作。我又不是未來人，總不能從來都沒看過一次真正的大海吧。」

我對着水島聳了聳肩，她便害羞地吐舌說道：「啊，被你發現啦？」

「其實，我前段時間看了一部科幻片，主題是不久的將來人類會移居到火星上。見到電影裏有個畫面，就是女主角觀看遠古海洋的影像，同時還說着類似的話，我就突然想模仿一下。」

沒錯。我已經決定。

即便水島真心喜歡我，真心想和我成爲一對戀人。

這就是我的決定。

「不過，我是真的想跟颯太去海邊啊。想跟你一起游泳，試一試浮潛、跳水之類的運動。哦，你放心吧。到時候我會那件穿很張揚的泳衣的，畢竟前段時間颯太好像很喜歡。」

「我一點都不擔心，不要多此一舉。還有，我又沒說喜歡好嗎？」

聽完我這番堅決的話語，水島呢喃道，看似難過，卻不知爲何顯得有些高興。

謝了。就當你誇我吧。

最終，她仍像往常一樣露出那張飄逸且討人厭的笑容，輕輕推起壓低的鴨舌帽檐。

「我就知道。那是個二流電影，我以前也看過。怪不得有印象。」

「……你做不到的。」

我向私自篡改過去的水島連聲抱怨，把指頭對準她繼續說道：

一週過後，我就會拒絕水島的第二次告白，爲這段奇怪的關係畫下句點。

「啊哈哈。不愧是電影宅。」

不同於電影臺詞，水島這番直言不諱的話，反而更像一位盯上寶物後絕不拱手相讓的怪盜。

「哦，隨你怎麼說吧。假福爾摩斯。」

我也不願意背叛江奈。

「呵呵。爲了能跟你一起去海邊，我一定會把你逼到走投無路——一定會。」

「哦，真要強。還有一週才決勝負，就提前發表獲勝宣言，未免有些過早了吧？」

「再說了，我跟你的『情侶關係』還有一週就要結束了。等到海水浴旺季那時候，我們早就不是宿敵了，更不是情侶。只不過是在同校上學的陌生人而已。所以，很抱歉，水島……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海邊。」

「華生，你這種人最後一定會栽跟頭的，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