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身着婚紗的王子殿下
《帥氣美少女搶走了我的女朋友,還莫名其妙地盯上了我。》 · 福田周人 · 2.1萬 字
第二天週日。
我從離家最近的車站乘坐公交大約二十分鐘,來到小山上一處恬靜的住宅區。
說是住宅區,其實這裏建的都是獨棟房和看似高檔的公寓,叫它們豪宅也無妨。應該就是世人常說的頭等地塊吧。
而且,街上到處都有煤氣燈風格的街燈、外國人的墓地、教會,還有磚砌的洋樓,等等。據說這一帶在明治時期曾是外國人居留地,應該都是遺留下來的產物。難怪街景看起來有股濃厚的異國情調。
至於我爲何要來這種高級住宅區,當然是因爲水島硬要帶我去的
工作
現場就在這裏。
「哦,人已經到齊了。是在那邊吧?」
從公交車站步行幾分鐘後,可以看到一座美麗而又聖潔的石制教堂,就好像進入了幻想系RPG的世界一樣。
教堂旁邊有一座寬敞的院子,院子裏聚着十幾名工作人員,正搬運着各種各樣的攝影器材和放有服裝的箱子。
「呃~,你好~……」
劇烈的疏離感讓我倍感猶豫,我只能慢慢地往教堂裏挪步。
「嗯?喂,不能隨便進來。會影響到我工作的。」
這時,一位女性員工恰好路過附近,看到我不緊不慢地走進來後,作出提醒。
「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麻煩您請回吧。」
「不不不!呃,我是佐久原,今天是來打臨時工的。」
我做完簡短的自我介紹,鞠了一躬。女員工稍事思考過後,「啊!」她終於恍然大悟地拍手說道:
「對了,吉田剛纔好像說今天有個男生要來打工。該不會就是你吧?呃,我記得……你叫佐久原颯太,是嗎?」
「嗯。我是來打工的。」
「明白了。今天就拜託你啦。距離拍攝開始還有些時間,你能先換上員工專用衣褲再來嗎?之後我會跟你講工作具體內容的。」
「好、好的。拜託您了。」
沒錯。我之所以會來這裏,正是因爲我今天一整天都要在水島的模特現場當臨時工作人員。
「呃,您好,我叫佐久原。今天是來拍攝現場打工的。」
女同事沮喪地低下了頭。見狀,水島剛剛那副嚴肅的態度有所放緩,隨後面帶溫和的微笑,撫摸着她的頭。
「但是!」藤卷嫉惡如仇地瞪着我說。
可她卻繞到我後面來了!
「像你這樣的人,一看就是校內階級最底層的土包子,爲什麼會認識靜乃姐姐大人啊!? 我真是不理解!說謊也要認真一點吧!我不清楚介紹打工之類的事情,但是姐姐大人是絕對不可能看上你這種路人乙的!」
見到自封名號的超級模特興奮不已,我想要回頭當場離開,試圖逃跑。
我尚未見到水島的經紀人,就開始百般抱怨,換上攝影人員專用的衣褲後,回到了教堂隔壁的院子裏。
接着,她便趁我發呆時揪住我的衣襟,借力拉到了我的懷裏。
仔細一看,她的相貌既端正又成熟,不像個初中生。
這下更不能讓別人發現我和她之間的關係了。
「明、明白……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儘管途中屢次碰到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但很不湊巧,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忙,根本顧不上給我分配工作。
「什麼!? 」
「我倒要問問你是怎麼想的呢!你只不過是受了姐姐心血來潮的一次施捨,肯定會傻乎乎地以爲她喜歡你吧?你想碰運氣借這次打工的機會接近她?沒門!姐姐大人可沒空惦記你這種呆瓜,懂了嗎!? 」
就算再怎麼刻意掩飾,恐怕她會反過來懷疑我吧。
因爲水島今天穿的是燕尾服……黑色上衣搭配黑色西褲,衣服末端就像鳥尾巴一樣長,再加上白色襯衣和白色的蝴蝶型領結,認不出來很正常。
「!? 」
見到女同事們肩膀微微打顫,水島露出些許柔和的表情,提醒道:
「總、總之,我就是經人介紹過來的。工作不找不行,而且現在差不多該走了。」
「…………你在幹嘛?」
剎那間,藤卷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更加大了。
「啊什麼啊。我看你就不像個對時尚感興趣的人。工作大把多,還偏偏選這種拍攝現場,你難道不覺得很可疑嗎?」
雖說是當紅模特,小小的女高中生對事務所提這種自私的要求,可能不會有人搭理。慢着,她怎麼就能這樣亂來了?
然而,我剛剛纔搭話,男員工便不知爲何飛快地逃到了教堂外面。我只是想問問有沒有工作可幹,卻慘遭如此無情的迴避……
爲了追回落下的時間,我在庭院裏走來走去。
突然現身的髮箍少女這麼一問,我頓時感到困惑,卻還是回以寒暄。見識到她的氣質,我不由自主地用起了敬語。這位少女顯然比我更適應這裏的環境。
「……啊?」
於是,她飛快地拋下我一個人,我只能孤零零地留在這陌生的環境當中。首先我該從哪一步做起?況且關鍵人物水島又跑到哪去了呢?
「我是經人介紹過來的。你們這邊有位模特是我熟人,我之前找到她,說正愁找不到工作,然後她就幫我介紹過來了。我對時尚確實不怎麼感興趣,但是看日薪好像還蠻高的。所以就求她給我找到這份工作了。」
說起來,既然她有心思想這種囉嗦的藉口,我倒是希望她不要把我也拉下水,獨立完成自己的工作。
「熟人?你跟誰說的?」
女員工乾脆地說明完,便拔腿離開了。
「那麼,你來這邊什麼目的?」
水島說「這下工作的時候又能在一起啦」……不管昨天也好,今天也好,我都沒想到她會做到這種程度。依舊是那麼不擇手段,或者該怎麼說呢……
眼前的少女身穿小巧的連衣裙,體型苗條,年紀和我大概相仿,也可能和比我小一歲的涼香差不多。
「他很忙嗎?」
這時,走廊那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我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呃,請問您是……?」
「……唉,管他呢。總之先找別的工作人員吧。」
「還是有點可疑啊。你偷偷溜進拍攝現場,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場面可不能讓她喊我名字。我下意識壓低呼吸。
「你、你熟人……是
靜乃姐姐大人
!? 」
這位自封名號的超級模特耍完嘴皮子,「哼!」了一聲後便離開,不知哪裏去了。她人一不在,周圍的分貝值瞬間下降了好多。
正好。問他要點活幹吧。
「呼……別講這種外人聽起來不好的話。」
「我換好衣服了。」
她把我說得好惡毒。果然同外表一樣,性格也有些霸道。
「……你沒想過有可能會傷到自己的臉嗎?你也太不上心了吧。」
繼續和她計較搞不好會惹上麻煩。
不久後我來到一個房間,房間門上貼有一張紙,上面赫然寫着「模特休息室」。
唔呣,這可麻煩了。再這樣下去,我就真的會變成只是來攝影現場參觀的人了。
對啊。既然她喊「靜乃姐姐大人」,可見這傢伙也是極度崇拜水島的粉絲之一。我現在才知道那傢伙身爲模特的厲害之處,竟能讓同行如此癡迷。
……什麼?
姐姐大人
?
「水島前輩!對、對不起!」
這女生好像還真是今天來現場拍攝的模特。說是十四歲,應該和我家涼香一個年紀。從她自詡「超級」這一點來看,估計是個非常有自信的人。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不是跟蹤狂的話,那還能是什麼?」
不過,迄今爲止我早就收到過很多次這方面的評價,而且我自己也承認。所以現在這些話傷不到我。
要不是水島隨意闖進我家,我纔不會來這種僅限萬人迷男女進入的現場。
這番尖銳的指點讓我不停吞下口水。
想到這,我才突然發現剛剛的男員工身上沒有工作證。
「該不會……是想到這邊跟蹤某位模特吧?嗚哇,真噁心……」
「看你穿着工作人員制服……你是誰啊?」
回頭發現是一位女生。她留有微微泛紅的深棕色長髮,頭戴引人注目的花紋髮箍,乍看之下盛氣凌人。
面對藤卷的質問,我交代了水島事先和我討論好的
來由
。
「行了,你們聽好。就算登上時尚雜誌,我們到頭來也只是個學生模特。跟打工可能沒什麼區別。」
或許是服裝搭配的需要使然,她撩起劉海,越來越像個帥哥了。儼然一位出自寶冢的男裝女演員。那身打扮,應該就是她今天攝影的服裝了。
結果,我竟出乎意料地體驗了一次極其罕見的工作,那就是「女性時尚雜誌的拍攝現場」。
「喂!你給我等等!話還沒說完呢!」
「嗯,嗯,原來是這樣。退一百步來講,就算你說的話屬實,姐姐大人也肯定只會把介紹拍攝現場這件事,當成給在路邊餓肚子的野狗餵食而已!」
「藤卷梨乃,十四歲。我可是在讀初中生超級模特。」
然而,休息室裏貌似洋溢着凝重的氣氛。
嚇我一大跳。這女生怎麼突然講這種話啊?
我快步經過走廊,前往聲音的源頭。
哦,原來是這樣。說到一般打工,再怎麼樣也不會讓高中生去幹攝影或者其他主要的工作吧。雖然我還是有點不太習慣現在的環境就是了。
這小丫頭態度怎麼這麼強硬……算了。還是工作、工作更要緊啊。
我找到方纔領我進更衣室的女員工,招呼道:
總感覺這聲音好熟悉……難道說?
「水島靜乃
小姐
。哦,這時候應該叫她『Sizu』比較好吧?」
「原、原來如此。」
雖然從門外看不太清,但是水島的臉色異常嚴肅,她似乎在給休息室裏的其他女生交代一些注意事項。那些女生看起來像是模特。
這就是水島在替身體抱恙的同事當模特時,向經紀人提出的「條件」。她表示,自己接下這份工作,經紀人就必須允許她僱一名同學來當臨時工。
的確,別說是女性時尚了,我對自己穿的衣服都不太瞭解。我只不過是個典型的邊緣人而已,家裏蹲和看電影纔是我的最愛。
「咦?我好像沒見過你。」
「但是,既然幹模特這行掙到了錢,就說明我們是『專業人士』。我們的長相、皮膚,對模特來說只是個謀生的工具而已。身爲『專業人士』,就必須小心謹慎,避免皮膚受傷。能明白吧?」
「……呃,大概就這些。基本上都是身邊的員工叫你幹什麼,你照做就行了。那接下來就拜託你啦~」
「話說回來……哦~,原來,你是打工的呀?」
(那……該不會是水島吧?)
隨後,我在教堂隔壁的角落看到了一名男員工,他正單手拿着相機走動。那角落堆放有幾個紙箱,平時很少有人去。
眼看就要背上莫須有的罪名,我連忙否認了她的說法。
「快回答我!」
她身上穿的不是工作人員的制服,卻沒有被任何人趕出去。由此可見,她應該也是今天到現場來工作的模特。
髮箍少女藤卷突然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幹、幹嘛啊。我該說的全都說完了。我和水島小姐只是同學,在一個學校讀書,僅此而已。除了這次打工的事情,我可是從來沒跟她講過話。」
「那個~,打擾一下~。」
我一時間弄不清楚站在房間裏的人到底是誰。
水島似乎從頭到尾都在和經紀人等人介紹我的情況,說我是個「打工難民同學」,急需一份工作。反正經紀人也不可能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她的判斷還算合適吧。
「不不不不!絕對不是這樣!」
畢竟他脖子上掛着笨重的相機,我還以爲肯定是攝影師呢……原來不是的嗎?
「呃、呃,這個……」
門半掩着,從走廊可以清楚看到裏面的情況。
「哦,你來啦。事不宜遲,我先說明一下工作內容吧。不過我們只需要你搬點器材、疏散一下過路的行人就行了。說白了就是負責打雜。」
正當我抱頭苦惱時,身後突然有人找我搭話。
狂風暴雨,就是拿來形容她這種人的吧。
我調整心態後,正式進入教堂尋找工作。
話說,那位叫吉田的人好像有點太寵水島了。你要是徹底說服水島,我現在早就光明正大地睡懶覺了啊。
「嗯嗯。你明白就好。唉,雖然我說了很多得罪人的話,但幸好你的臉沒受傷,我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啊。拋開專業人士之類的話不說,你的臉長得那麼可愛,不好好愛護怎麼行呢?」
「是、是!水島前輩,太、太謝謝您了!」
「呵呵,乖,乖。」
水島低頭看向臉頰微微泛紅的女同事,展露出慈愛的表情。
光是看一眼這場面,說實話真有種少女漫畫的感覺。
不管怎麼說,難題算是解決一個了。
(不過……我竟然會意外目睹到這麼稀奇的畫面。)
這傢伙平時態度隨隨便便,極其我行我素,不過在晚輩面前倒是能很好地樹立起前輩的榜樣。
而且我沒想到她對事業居然有如此強烈的職業意識。表面上是應付式,實際上是以自身的方式認真對待模特事業。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你們也好好做準備吧。」
等下,糟糕!水島來這邊了!
我急匆匆地遠離房間門,環視周圍。很不湊巧,走廊裏一個能隱蔽的地方都沒有。
「咦?」
「嗨、嗨……」
結果碰巧遇到了從休息室裏走出來的水島。
「哦~,你已經到啦?」
「嗯、嗯。我剛到。話說你……」
我剛說到一半,水島便用手打斷我,轉身面向休息室。
「這裏不好說話。我們換個地方吧。」
「……也是啊。」
「唉,這姑娘確實有點特別,但我希望你不要太嫌棄她。」
「對吧?唉,話是這麼說,我還是第一次穿燕尾服,有點緊張。而且胸前勒得特別緊,呼吸起來有點難受。」
然而,水島在調戲了我好一陣子後,瞬間操起帥哥嗓音,我一個男人聽了都不免爲之心動。她呢喃道:
第一次目睹到水島的模特風采,該怎麼說呢,我甚至感覺有些觸動。
「呵呵。念在你不躲躲閃閃勇於前來的份上,我就誇誇你吧。」
攝影師要求微調姿勢,她總能一次性做到最好,技術堪稱過硬。
「是這樣,有個男模特之前因爲身體不舒服來不了了,他原本是要當新郎的。但是今天我們事務所的男模特好像全都出去辦其他事了。」
怪不得女孩子們追着她不放。時至今日,我應該明白江奈果斷移情別戀時是什麼感受了。
「梨乃去年就開始經常黏我了。所以當時我一跟她說高中不會在一個學校讀書,她就覺得很寂寞,問我明明女學院有高中部,爲什麼還要走。」
「什麼!? 」
「都不知道你是在跟初中生較什麼勁……」
硬要說的話,就是對方把我當成了眼中釘。
「我平時可不會經常對晚輩訓話哦?哪怕犯了點小錯誤,我也會鼓勵她們說不要緊,貫徹自己溫柔的前輩形象嘛。」
我從水島臉上移開視線,看向她的服裝,陷入思考。
「啊?呃,我纔沒有……」
我非常惱火,不能被水島繼續捉弄下去了。於是我強行拉回話題。
「謝了。只不過是個黑襯衫跟黑褲子而已。」
況且,如果被人發現我們這樣子嬉笑打鬧,那麼即便她謊稱工作現場發生事故,並且意圖將我置於死地,就更不奇怪了。
我依次完成庭院和教堂安排的工作後,不時在攝影師之間來回奔波,處理雜事。因此,我自然有很多機會近距離觀摩教堂內的拍攝現場。
隨後,我們儘可能隱蔽地離開教堂,來到了空無一人的庭院。
伴隨着一陣頭痛,那道煩人的聲音閃過腦海,我不禁用指尖抵住眉頭。
水島則是身穿整齊的燕尾服,自然會以新郎的身份站在這些模特旁邊一同入鏡。
「唔,你逃什麼呀?虧我還想在工作開始前補給一下颯太氣呢。」
假如我是女生,肯定也想和眼前這位英俊的女生交往,總比那種不起眼的邊緣宅男要好。
她總是嚴於律己,寬於待人。簡直就是理想中的前輩。
「你是傻瓜嗎?被人看見怎麼辦?還有,世上不存在颯太氣!」
「哦哦。原來你是艾爾女校的啊。」
男裝麗人、俊男執事、王子殿下……類似的詞語找都找不完。差點就讓我一個大男人眼紅了。
「好好聽別人說話啊!」
「我說,不要解讀我的心思好嗎……?」
水島駐足於庭院的一角,面帶尷尬的笑容喃喃說道。
「哼,颯太真小氣。」
正如水島所言,聖艾爾莎女學院是一所名校,因首屈一指的偏差值享譽市內。這一帶的學生幾乎無人不知,總之就是所謂的「大小姐學校」。
「而且光看胸部大小的話,我贏定了。之前的約會,我早就瞭解到颯太喜歡巨乳了。我不會認輸的。」
「對。而且我跟她到去年爲止都在一個初中讀書呢,叫聖艾爾莎女學院。颯太應該也聽過這個名字吧?」
「是啊。昨天晚上我也發消息給你了。今天的拍攝內容是當新娘模特。」
水島準確猜中了我的想法,我甚至來不及辯解,心裏便開始動搖起來。
「這樣?」
「嗯?怎麼了?」
哎。剛剛還說專業人士如何如何,現在呢?超凡模特就這?
「害什麼羞呀?颯太想看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展示哦?」
「她是某個大型出版社社長的女兒,那家出版社跟我們事務所有很深的交情。所以我們社長也不好回絕。唉,就模特來說,梨乃的長相簡直堪稱完美。好像很輕鬆就通過了面試。」
「嗯,完美!請保持這個動作,我先拍幾張照~。」
這傢伙該不會是超能力者吧?不會真的是吧?
「沒錯。以前我還女扮男裝攝影過好幾次呢。」
「不需要!……唉,饒了我吧。要是讓人看到我跟你這樣子嬉笑打鬧,那位自稱超級模特的大小姐恐怕又要過來多嘴了。」
現在她的胸前基本上是一塊平板。然而平板底下,居然還藏着何等驚人的
物體
……嗯~,我沒救了。
「就是啊。不過她一點就通,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就是了~。」
「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颯太很好懂而已啦。」
水島說完後,我的視線便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她的胸前。健康的男高中生本性就是如此,敬請諒解。
「好奇的話,我就給你看看襯衫裏面吧?」
「我盡力吧……」
水島朝我無奈聳肩,隨後一點一點地說明原委。
我這麼一問,水島隨即露出淘氣的微笑。
「好。」
「這個,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今天的工作是穿婚紗吧。」
「咦~,怎麼?難不成颯太是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吧?」
「好~,接下來雙手抱胸。」
我險些被她纏上身,迅速退後,作出迴避。
說罷,水島立刻朝我轉身,試圖抱住我的身體。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就突然成了替代人選。」
再說了,她好意思自稱超級模特,實際上卻還是個新人嘛。都怪她有點大人物的氣息在身上,害得我一不小心就信了。
「咦?颯太,你見到梨乃啦。」
「唉,剛纔讓你看到了有些不好的一面啊。」
畢竟我和水島互相認識就已經讓她鬧得那麼厲害。
今天的攝影旨在介紹幾套新款婚紗,需要好幾名模特換上款式各異的服裝,輪流站在相機面前進行拍攝。
水島徹底變回了平時的狀態,我只能對她嘆息聳肩。
我聳了聳肩,「不過……」水島突然向我靠近,「你當着
女朋友
的面聊其他女孩子,我有點不高興啊。」
「不過,接着我馬上就說要跟她一起當模特,於是她就來報名加入我們事務所了。」
「還、有、一、點。」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是很危險啊。」
即使身邊圍着幾個年紀和自己父母相仿的大人,她仍無所畏懼。
這個嘛,看到那位小女生黏她的樣子,我好像就明白了。
水島輕哼一聲,擺出莫名得意的表情。這人有時候就是特別幼稚。
「確實,看起來不算太彆扭。」
「算了。對了颯太,你好像很快就投入工作當中了呀。工作人員制服也挺合身的哦。」
「對,很好~。Sizu小姐,臉可以往右邊偏一點嗎?」
如果一個普普通通的臨時工和模特單獨談話,確實有可能會遭到其他模特或是工作人員的懷疑。察覺到水島想說的話後,我暗自頷首。
「那你怎麼會穿燕尾服?我還以爲肯定只會穿裙子呢。」
撇開超乎常人的美貌和外溢十足的魅力不談,她或許天生就容易招那些年紀比自己小的人喜歡。比如剛纔這位自稱超級模特的小姑娘。
她在讀高中的年紀就當上了超凡模特。我本以爲自己已經夠明白這一點,但親眼看到「Sizu」的樣子後才發現她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哦哦。我沒想到你那麼會照顧人。難怪一堆人仰慕你。」
水島面露挑釁而又不壞好意的笑容。哼,裝什麼自信呢。
「你的眼裏絕對只會有我一個人。」
「真的假的?這也太積極主動了。竟然是因爲這種動機被錄用的。」
「不需要!……所以你到底爲什麼會穿燕尾服啊?」
「啊,颯太,你剛纔是想起我穿泳裝的樣子了吧?」
水島很明顯不滿地鼓起臉頰。
※
「話說……」
「嗯?嗯,剛見到。她肯定也是你後輩吧?」
好啊,原來是大企業的千金啊。難怪那麼任性……
新娘模特的攝影環節開始後,我便真切地領悟到水島這句胸有成竹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初次約會時的便服暫且不提,她這麼一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水島穿上整整齊齊的男裝。
不過嘛,至於像她這樣的美女穿婚紗看起來怎麼樣,我的確是有點感興趣就是了……
說罷,水島在我眼前豎起食指,略顯不滿。
「哈、哈!? 你是傻嗎?我不是在說這個!」
「接下來,你的眼裏——絕對只會有我一個人。」
「但是我剛纔還是有點不放心。那姑娘很認真,人也不壞,但她畢竟是新人,還是有點讓人擔心。她剛纔只顧着跟朋友聊電話,眼看捲髮器都快碰到額頭了都沒發現。所以我就提醒她說,燒傷了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算是吧。不過……就是因爲有人喜歡,我才偶爾想對別人痛痛快快地撒個嬌。」
估計是想起了當時的畫面,水島面露苦笑。
「沒事。就算颯太跟梨乃的關係再怎麼好,我都不可能輸。」
看來我剛纔偷聽她說話被發現了。
不光長得好看、身材也好看。
就連我這個外行都能看得出來,水島身爲模特顯然擁有紮實的本領和真切的美感。

說實話,我覺得挺「帥」的。
「……新娘都徹底變成配角了呢。」
攝影工作在教堂的彩色玻璃背景下展開,現場儼然變成了專門爲男裝水島而舉辦的攝影會。
以至於從剛纔開始,其他婚紗模特都時不時把目光從鏡頭轉向水島。
「哈……姐姐大人真是太美了,我站在旁邊都感覺自慚形穢。我是不是,不適合當姐姐大人的新娘呢……」
「沒有這回事。梨乃穿婚紗的樣子很漂亮。好啦,笑一下笑一下。」
「嗚哇!? 漂、漂漂、漂亮,哪有啦……嗚咻~」
至於這位自稱超級模特的大小姐,則是在近距離遭到了水島不自覺發射的魅惑炮彈轟炸,心裏變得久久不能平靜。她羞得頭頂上幾乎要冒出煙來,整張臉都紅了。
「……哈哈。她真厲害。」
我混進一羣工作人員當中,觀察水島的一舉一動,隨後才發現自己小聲說完這句真心話後笑了出來。這一笑既不是譏諷,也不是厭惡。
於是,儘管大半部分都是水島一個人的重頭戲,但攝影工作依舊進展順利。
「喲,颯太,辛苦你了。」
最後一輪攝影終於結束後,模特們離開現場,回到了更衣室。教堂內的工作人員們正準備收拾現場時——
剛剛結束拍攝的燕尾服水島見到我正在撿垃圾,便向我搭話道:
「打工的感覺怎麼樣?」
「哦。這個嘛,這次經歷還是很寶貴的。而且工作本身也不難做。應該說你才更辛苦吧。」
「算是吧。畢竟你今天過來幫我了嘛。我現在比平時更有幹勁。」
說完,水島帶着爽朗的俊俏臉向我比了個剪刀手。
「好的,辛苦大家了~。」
唉,也難怪她會這麼恐慌。
「嗯,這件事姐姐大人剛纔也告訴過我了。」
與此同時,我發現自己瞬間忘了該如何出聲。
「佐久原君,讓你久等了。」
「對。
你會幫我的吧
?」
可是……
聽說吉田同時擔任水島和藤卷的經紀人。兩位模特性格比較特別,要她來管,估計也很費勁吧。
「就算安排別人當新郎,起碼也得讓職業男模來當吧!」
「你感覺,我今天怎麼樣?」
「呃……首先,最開始安排的攝影工作已經全部結束了。」
「啊!? 姐……姐姐大人……太……太美了。」
「重點就是這個!我就是接受不了這點!」
沒想到連我都會落到跟她一起當模特的地步……我真是服了水島,到了最後關頭居然還給我丟這麼離譜的炸彈。
坦白說,接下來的攝影環節我自己都記不太清。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我在昨天的英雄秀上,看到了颯太帥氣的一面。所以我今天也想給颯太也看看我帥氣的樣子。」
現在辭去新郎模特的臨時職位肯定最好……
這時,一位戴着眼鏡、穿着西裝的嬌小女生走過來向水島搭話。
說罷,水島展露出女神般的微笑。好一段時間裏,我只能默不作聲地凝視水島。
說到底主要是水島上鏡,我的臉則是一次都沒拍到,但是我還是緊張得連腦子都轉不過彎,迷迷糊糊地按要求擺姿勢,回過神來發現攝影的全部環節都已經結束了。
我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很不像話,居然會誇她這種人。不,我現在都覺得是這樣。
「好、好的。不、不過,其實剛纔有位攝影師跟我們徵求意見,說難得精心準備一次,能不能最後再拍幾張Sizu的婚紗照。」
「沒關係。但是吉田你要……這件事,就拜託你咯?」
「怎麼樣?合適嗎?」
「誰是SM初中生啊!不要給我起這種下流的簡稱!我可是超級模特、超級模特啊!」
「呃,藤卷小姐。我來說明這件事吧……」
由於種種原因,我現在正穿着陌生的黑色晚禮服在工作人員前待命,工作人員則是正在準備開展攝影工作。
「是嘛。那,就好。」
「藤、藤卷小姐!? 請、請振作一點~!」
「哦,吉田。今天辛苦你了。找我什麼事?」
回頭一看,身後的確是水島。但現在的她早已脫下黑色的燕尾服,換上純白的婚紗,形象變化巨大。
她那副怒火中燒的神色,絕不是在職模特應有的表現。
婚紗模特結束拍攝十分鐘後。
……服了,不要用這種高興的眼神看我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恐怕很難拒絕水島提出的任性要求啊。
「行、行了!不能在這裏跟你瞎扯了。我還要回去收拾東西,你趕緊去換衣服吧。」
「停停停。這位SM初中生,你先冷靜一下。」
「好,我們趕快開拍吧。颯太準備好了沒?」
「問題是,今天所有到場的男性工作人員都比水島小姐大了差不多快兩輪……同齡男性只有佐久原同學一個人了。」
※
「呃,嗯……」
「你這個路人男!」
水島似乎也嚇了一跳。或許是以爲我會一如既往地愛答不理,她的臉上瞬間流露驚訝的神色。
「那你是要我怎麼樣啊……」
途中我好像還聽到水島對我說「這樣拍照真的就像結婚一樣呢,對吧?」這種老套的話,不過當時我大概已經沒精力再敷衍回答她了。
「呃,其實是這樣的。工作人員那邊跟我說……」
「這叫我怎麼冷靜啊!? 到底是怎麼搞成這樣的!你必須給我個合理的解釋!雖然我也不可能接受就是了!」
「嗯,我知道。」
真是嚇死人了。正值花季的初中女生怎麼能散發出這種殺氣?
「…………啊?誰?我!? 」
見到藤卷氣得直跺腳,站在一旁的經紀人吉田便想方設法地安撫她。
「……嗯,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
吉田小姐在水島耳邊竊竊私語。
「不好意思。突然這樣打擾您……」
「那我乾脆女扮男裝算了!」
不過水島很快又變回嚴肅的表情,隨後微微羞紅了臉。
畢竟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挑戰當模特,而且穿着婚紗的水島還站在我旁邊。
請、請問你是認真的嗎……水島小姐……?
眼前的男裝麗人搖身一變,變成了正統派美少女,用「新娘」一詞來形容最適合不過了。
藤卷使勁拍打教堂的牆壁,吉田忍不住輕聲驚叫。
水島將雙手放到背後交叉,視線朝上,問道:
「所以……我們決定在拍最後幾張照片的時候,讓佐久原同學也來幫忙。」
「能偶然看到姐姐大人穿婚紗的樣子,我當然高興。可是,可是……憑什麼是他這個路人男來當新郎啊!? 」
我莫名難以忍受當下安穩的氛圍,敷衍地這麼說完後,便重新開始撿垃圾。
「請、請不要說胡話……」
我半開玩笑地說完,水島輕輕湊到我的耳邊,交代
工作
內容。
而藤卷方纔的殺氣則是消失得悄無聲息,她甚至開始胡言亂語,一臉幸福地昏了過去。
只要我有心思,嘴裏不難吐出幾句諷刺和招人嫌的話。
「你們好熱鬧呀。」
我本來也不是很清楚模特有多厲害。
「但、但是,男模特今天全都出去了,只能讓水島來當新郎吧……」
藤卷早已從婚紗換回便服後,恍若發瘋的鬥牛般氣勢洶洶地向我靠近。
「水、水島小姐,請問可以打擾您一下嗎?」
「啊哈哈,你太緊張了。肩膀再放鬆一點會更好哦?」
哼。這動作在女生看來確實具有驚人的破壞力啊。
水島在傾聽的同時連連附和,表現出若有所思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後——
「嗯。你今天確實蠻帥的。」
這位自稱超級模特的大小姐得知這件事後怒上心頭,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這人從我身邊搶走了江奈。無論是超凡模特還是帥氣美少女,她至今依然是我的宿敵。
原來,這個人就是水島的經紀人——吉田啊。
「你……也會講這種讓人難懂的話啊。」
「就不能叫某位工作人員來嗎?總比這個連『業界』開頭第一個字都不會寫的不起眼路人男要好吧!」
「工作?怎麼,你是想叫我買飲料回來?」
因爲我自己都沒做好心理準備。
我又不是爲了讓你高興纔講這些話。真是的,搞得我都不知所措了……
我曾有過這種想象,既然負責有關水島的工作,肯定是個看起來更加自律且老練的人。但經紀人在現實中非常年輕,從性格上看似乎比較內向。
沒錯。水島希望我能以新郎模特的身份和身穿婚紗的她一同上鏡,這就是她在攝影結束時拜託我做的「工作」。
吉田含淚的解釋讓藤卷咬緊牙關。
現在她放下了剛纔梳起的頭髮,做成波浪捲髮型,脣瓣覆上一抹微紅。
高亢的咒罵聲響徹寬闊的教堂,聒噪至極。
「颯太。最後再幫我一次忙好嗎?是工作上的事。」
唉,服了。這局面叫我該怎麼收拾?
水島同吉田說了一兩句悄悄話,隨後對旁邊的我暗示道:
這應該是叫一字肩吧。服裝大膽採用肩膀和胸口外露的設計,更加彰顯成熟女性的美麗。另一方面,長裙的褶邊呈階梯狀排列,看起來十分可愛。
不過,我至少承認視覺效果很不錯。
偏偏到了這個時候,我總會覺得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就是「認輸」,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隨口說出了這句話。
剛纔藤卷可是咬牙切齒地表露敵意,要不是吉田從旁介入,恐怕她會更加暴怒,甚至巴不得把我身上穿的晚禮服都撕碎。這小姑娘是猛獸嗎?
教堂裏忽然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我回過頭去。
「是啊……」
就在撤除工作即將結束,模特和工作人員們都要離開的時候。
水島脫去婚紗,換上便服,來到了我身邊。我和她一樣也換上了便服。
「佐久原君,你是搭公交車回家對吧?我是坐電車的,看來得一起去車站啦。」
「嗯、嗯。是啊,水島同學。」
水島堅定表明自己的同學身份,同時尋找和我一起回去的機會。她也不全是白忙活。
「辛、辛苦您了,水島小姐。今天突然拜託您當臨時模特,真的不好意思。」
前來送行的吉田對水島深深鞠躬。
「沒事,我其實還蠻開心的。但是下不爲例哦。麻煩你再跟社長說一遍,整個五月份不要給我安排工作,可以嗎?」
「可、可以。我會轉達的。」
「那我們走吧。」說罷,水島走上前去。
我也向吉田輕輕點頭道別後,匆匆離開了教堂。
夕陽西下,外邊已染成一片橘紅色。嘎啊、嘎啊,不知何處接連傳來烏鴉的鳴叫聲。我這才發現時間已經來到傍晚。
「呵呵,颯太,你累了嗎?」
離開教堂前往車站的路上,水島把臉湊向我問道。
她早就在不經意間把稱呼換成了我的名字。
「應該吧。打雜的時候沒那麼累,倒是最後那次攝影搞得我一下子累垮了。」
「這樣啊?我倒是覺得挺開心的。攝影歸攝影,但我還是能體會到當颯太的新娘是什麼滋味。」
「……你知道嗎?未婚女子只要穿婚紗,婚期可是會推遲的啊。」
「討厭,颯太又給人潑冷水。」
水島故意對着我鼓起臉頰,隨後又變回了笑容。
見我呆站在原地,司機叔叔滿臉詫異地問道。
剛纔水島也是自己一個人從拍攝現場回家,沒什麼好稀奇的纔對。
(注:濱水區,也稱水濱,城市中陸域與水域相連的一定區域的總稱。)
跟蹤男或許是想到人越來越少,不便再尾隨下去。
是啊。週末兩天出了一堆事,害得我全忘了。她這麼一說,好像是明天就要開了。
雖然光線很暗,看不太清,但水島好像帶着耳機,真是個不注意安全的傢伙。
「他已經有好幾次不經同意就進現場了,下次得把他趕走。」
總有股不好的預感,該不會……
(操……爲什麼我剛纔會想起那句話?)
所以我沒必要太放在心上。我就不宜出面了。
我穿過站前廣場的人流向下行進,來到車站的月臺,隨後縱身躍入剛纔跟蹤水島的男子搭乘的那輛電車。
「……我還是,坐下一班車吧。」
老實說,我今天看水島都看得入了迷。再說我也不想刻意辯解,太蠢了。
「所以,明天下午你得陪我陪到最後哦?」
「不要老是以爲……自己講的話很懂我一樣!」
「哦~……那個大叔啊。我偶爾也在現場看到過他。」
「啊……」
「8號系統
㊟
,開往『本牧車庫前』——」
水島在港未來站下車後,那名跟蹤狂果然也下了車,繼續跟蹤。
水島說完後,我開始回顧今天發生的各種事。
因爲我和她之間的「比賽」,我們兩個最近相處得確實有些尷尬。按理來說,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應該是正常到一句話都不用說的。
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半。到了晚上,這一帶會被大樓和街燈的光芒照得很亮,不過一旦離開中心地區,道路自然就會變暗。
「哎呀,已經到了。我還想跟颯太再聊聊呢。」
「不不不……別想太多。」
「啊,傲嬌颯太出現了。」
水島依依不捨地說完後,卻看了一眼快指向晚上七點的時鐘,聳了聳肩又說:「時間確實也不早了。」
〈——你果然是我的英雄。〉
其實站前廣場上的這名男子已經跟在水島後面,進入了車站大樓。
我只是爲了保險起見,確認水島到底有沒有安全回到家而已。並不是想特地跑出來對那個跟蹤男指手畫腳。
水島可是我的「宿敵」啊。
水島——還穿上了華麗的純白婚紗,面帶光彩奪目的笑容,令人看了不禁感到如癡如醉。
「要是能陪你喝杯茶該多好……算了,明天下午再說吧。」
然而,腿腳突然像是變成了石頭似的,一動也不動了。
(要是什麼都沒發生的話,就老老實實待着等她回家吧。)
摺疊式乘客門開啓後,我把右腳放到第一層臺階。
「行,電車快來了,我準備走咯。謝謝你今天來拍攝現場。」
我轉身背向車站,前往公交站。
很遺憾,我的「多心」已經化爲現實。
「嗚啊……」
我皺了皺眉頭,心想:看來她早就打算連課都翹掉,跑去約會吧。
起初我一跟他搭話,他就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而且後來他更是時不時出現在教堂區域內。
只要我願意,我當然也可以輕易拋下她這種人不管。
「喂、喂,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開往目的地的市營公交車正好駛入停靠站前的環島。
只是粉絲的話暫且不提,他之前經常到拍攝現場找上門來,還想偷拍水島,估計很難對付。
雖然我現在不想因爲這件事情再責怪她,但這不代表我打算原諒她。
不過,迄今爲止沒有出現任何情況,說明他應該不是什麼危險人物,沒辦法直接傷到水島。
「哦,還挺誠實的嘛。」
(……再說了、再說了。我應該還記得吧?)
那男的可能已經不止一次兩次尾隨水島了。
這個可惡的女人當着我的面搶走了我最愛的女朋友。
聽到他催促般的語氣,我便抬起依然留在公交站裏的左腳。
「可能是某個盯上Sizu小姐的粉絲吧。今天肯定也是衝她來的。」
唉,到了明天肯定又要累一陣子,我今晚還是趕緊回家,早點睡吧。
前方是公寓區,面朝人工灣。如果水島能夠平安無事地回到家,我就馬上結束尾隨。這下終於可以放心踏上歸家路了。
雖然還是前一天,但我心裏已經開始萌生「我要回家」的想法。
然而,當我目送着水島的背影時,卻發現站前廣場的人羣當中有個眼熟的面孔。
水島離開車站後,在有人經過且光線較亮的路上走了一段時間,隨後便慢慢來到了一條寂靜昏暗的小路,這裏離商業區很遠。
接下來我將乘公交車回到離家最近的車站,水島好像要坐電車回家。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進了站前廣場。
看來他已經上了各位攝影師的黑名單。
「這位乘客。您還上車嗎?」
(注:「~號系統」,日本公交車編號的標記方式,相當於中國的「~路公交車」。)
水島換上了漂漂亮亮的燕尾服。水島在相機前大大方方地擺姿勢。
而且我又有什麼理由去擔心她的人身安全呢……
爲了避免跟丟,我也緊隨其後跟蹤兩人,目前正穿行在這片再開發區域鱗次櫛比的獨特建築之間。
見狀,水島面露竊笑,像是在說「我沒聽懂你在講什麼」。
然而,我最終還是收回了放在臺階上的右腳,背對公交車跑了出去。
我承認,前段時間確實幫過她好幾次。
這裏是一座巨大的濱水區
㊟
,街上夾雜着各式各樣的商業設施和觀光景點,抬頭望去只見許多高層公寓各自林立。
水島對着我擺出彷彿遭到偷襲的表情,然而僅一秒過後,很快又變得滿臉自信。
然而,水島本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繼續往前走去。
「呼……好吧,我承認。你今天確實很帥,也很漂亮。至少這次你將了我一軍。」
我乘上電車,繼續尾隨那名跟蹤狂,來到位於橫濱市西區和中區交界的港灣區域——港未來地區。
一種危險的設想剛閃過腦海,我便連連搖頭說道:「不可能。」
「哎呀哎呀,颯太你忘了?明天可是『新生歡迎運動會』。」
我在街道旁的樹蔭裏監視兩人的動向,如此思考。就在這時——
「話說,你今天看了一整天『Sizu』……我當模特的樣子,覺得怎麼樣?」
「明天見。」說罷,水島便邁着輕快的腳步走向車站大樓,像是絲毫不因今天的工作而感到疲憊。連續站了好幾個小時都能堅持下來,真了不起。
「誰跟你說我傲嬌了!」
於是他終於靠近水島,向她搭了話。
「要、要你多嘴!聽好了,你可不要誤會啊?說到底也『只是這次』而已。再說了,我只是認可你作爲模特的實力,跟當情侶之類的可不是一碼事。」
沒錯,明天要辦運動會,不用上課。
既然要回這邊,就說明水島肯定住在這座高層公寓的某一間屋子裏。雖然不及江奈,但她家裏據說還是挺富裕的。
※
但是,我根本就不是因爲想幫她才這樣做,更別說因爲我是英雄了。我只是看到她處境比較尷尬纔不得已幫忙罷了。
見他避人眼目走來走去的樣子,我就感覺十分可疑,正想把這件事告訴其他工作人員時——
雖然舉止固然有些可疑,但水島周圍大概也有好幾個這樣的跟蹤狂。她肯定早就準備好自衛手段對付這幫人了。
「啊?什麼明天下午,你是說在正課期間找事做?」
另外,高中部的比賽在中午前結束,所以下午可以選擇直接留在學校觀看初中部的比賽,或是迅速換上衣服回家。
咻——。伴隨着一道聲響,公交車停靠在我的眼前。
可就算我有這種想法……你也說我是個「英雄」?
「……算了,這些都無所謂。」
總之,他應該是水島的跟蹤狂。
定睛一看,原來是我白天在教堂角落裏撞見的古怪男子。
他媽的……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服了!
「嗯?那個人是……」
「她住的地方可真好啊。」
因此,我道出真摯的感想,既不逃避、也不敷衍。
遭水島一頓戲弄後,我不禁撇開了臉。哼,我就不該誇她。
什麼狗屁英雄,真蠢。她肯定是搞錯了什麼。
肯定是我太多心了。所以我終究只是爲了保險起見。
這傢伙平時態度飄逸,我行我素,心裏想的事情很難捉摸。但今天的水島從頭到尾都非常「專業」,從她平時的表現來看,我根本就沒想到這一點。
「喂、喂!等一下,Sizu!」
叫了對方的名字卻沒有得到關注,跟蹤男怒上心頭,一把抓住了水島的肩膀。
水島頓時嚇得抖了一下身體,下意識拉開好幾米的距離,轉過身去。
「啊……什麼?你是誰?」
「你、你終於發現我啦。討厭~Sizu你真過分。我可是叫了你好幾次啊?」
水島終於注意到跟蹤男後,臉上的表情隨即展現出困惑與恐懼。
同時,水島將右手掏到了挎肩包裏。手法看起來非常熟稔,莫非她平時真的帶着防身物品?
「呃……你是我的粉絲吧?」
水島警惕地發問道,跟蹤男欣喜地點了點頭。
「對、對呀!我可是你的超級粉絲。你的雜誌我全都買來看了,你每次在Ins上發文案我都會評論!我還經常去看你的拍攝現場呢!今天也是一樣,啊啊,你穿燕尾服和婚紗的樣子,真是太漂亮了!」
「呃,那個,很感謝你能支持我……但是隨意闖進拍攝現場,已經給我帶來很大的麻煩。請不要再這樣做了。」
哪怕是在私底下見到粉絲,她也不會向對方表現出一絲厭煩的神色。但是現在遇到這種情況,任誰都會有厭煩情緒,也難怪她會擺出這種臉色。
「不要這麼說嘛。作爲粉絲,我今天來可是有事相求的。」
「你說什麼……」
「你想想,我不是以粉絲的身份一路支持你到現在嘛?所以,我偶爾還是想要一點點『回報』的。」
跟蹤男微微現出令人作嘔的笑容,一點點靠近水島。
然後,男子對着面色越發蒼白的水島,語出驚人:
「Sizu,我可以把你買下來嗎?……就一晚也好嘛。」
水島口中傳出極其微弱的驚叫聲。
「請你不要太過分了。你剛纔講的話,真的非常自私……你支持我的目的竟然是幹這種下流的事情,我一點都不高興。請你以後不要再跟着我了。」
「嘶……呼~……」
水島忍不住捂臉,重重倒下。
這下危險了——
我反問水島後,她低了很長時間的頭。
「啊!喂,站住!唔……」
「……!? 颯太,小心後面!」
「……啊!對、對了,水島……?」
水島驚愕不已地呢喃道,神情依然緊繃。
「呃啊!? 」
看到跟蹤男血絲遍佈的眼睛,我不禁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氛,於是對着水島大喊道。
「水島,你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跟蹤男似乎渾身疼痛,動也動不起來,卻能勉強保持清醒。
不好。我雖然順勢露了面,卻根本想不到該怎麼跟她解釋現在的情況。
水島兩手端起電擊槍威嚇道。
在我身後,本應倒地的跟蹤男竟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嗯,我很生氣。特別生氣。」
由於傷口比較特殊,她看了我一眼之後,我頓時面如土色。
「什麼!? 」
悲痛的聲音響徹四周,就在下一秒。
「什、什麼情況!? 誰啊你!」
見到跟蹤男依舊不肯罷休,我終於忍無可忍。
我的座右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來是我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這就是我——佐久原颯太,可是——
我連忙查看傷勢,好在刀只是微微劃破了前額髮際上的皮膚。儘管流了一點血,但這道劃痕頂多算是被貓刮到了臉而已。那男的體內還有傷,肯定也不好確定目標。
跟蹤男怒氣洶洶地瞪向我,嘴裏不時傳出嗚咽聲,彷彿快要嘔吐似的。
「真、真是可笑,臭小子……不要來妨礙我!」
她屢次眨眼,綠寶石般的瞳孔時而忽隱忽現。
「——嘿!」
這種感覺讓我一下子渾身發燙,除了某個「念頭」以外,我什麼都想不到。
然而……就在跟蹤男即將向下揮刀時,水島爲了保護我,挺身而出。
水島從包裏抽出手來。不出所料,她手中果然握着用來防身的電擊槍。
偏偏有個傢伙從我身邊搶走江奈,成了我的宿敵,這次更是吹噓說要跟我這個前任成爲情侶,不知打的什麼如意算盤,總之我就是很討厭她。
「颯太!」
傷勢不重,最好儘快消毒止血。
水島非常害怕
——就是這麼簡單一個原因。
我放下拳頭,落了個深呼吸,目光落在橫躺在地的跟蹤男上。
「這可是大問題,你個笨蛋!」
水島像個挨家長罵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看我的臉。
「我只是個路人A而已。」
「!? 水島快跑!這人的眼神……很危險!」
他的手裏——握着一把長約十釐米的瑞士軍刀。
「趕緊從我的Sizu旁邊滾開!」
我不忍心再嚇到她,於是降低音量繼續說道:
我連忙回頭,確認她的情況是否安全。
然而,他的進攻還未奏效,我便搶先一步跑到他前方,對準上半身釋放踢擊。
「呃,這該怎麼說呢……」
原本一片空白的大腦,開始慢慢恢復冷靜。
「水、水島!? 喂,你沒事吧!? 」
「颯,太?你怎麼會在這裏……?」
(……想不到,我居然還記得體術。)
我加重語氣說完後,水島的肩膀哆嗦了一下。
就在跟蹤男即將抓住水島時,我立馬抓住他的左臂。
我不予回答,默默擋在男子面前保護水島,保持出拳架勢。
水島呆站在我背後,一直目瞪口呆地凝視着我。
「!颯太!」
「啊!? 真是搞不懂……這裏不關你事,趕緊滾開!」
水島放聲喊道。同一時間內,眼看跟蹤男就要打中我的臉……我便迅速打出一記右反手拳,揪住了他的鼻頭。
男子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心口頓時變得毫無防備,隨後我一記左正手拳直擊心口。
我非常清楚,正義英雄拯救生靈的情節,終究只會在小說當中出現。
(……他媽的混賬!)
跟蹤男額頭直冒青筋,絲毫不見悔改,高高掄起右手猛衝過來。
因爲剛纔徹底放鬆警惕,我的反應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怎麼可能!這傢伙還想來……!」
「不、不要……別過來!」
見到水島忽然瞪圓雙眼,我嚇了一大跳,迅速回過頭去。
「嗯、嗯……我沒事。小問題啦。」
所以我得幫她。這心血來潮的想法不停地驅使着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又一次跑到了前頭。
「唔!? 」
「嗚、嘔……你、你想幹什麼……!」
跟蹤男一臉驚愕,弄掉了手中沾血的軍刀,接着大喊「不、不是!不是我的錯!」,最後帶着磕磕絆絆的腳步一溜煙逃跑了。
「——
颯太君
!」
「沒錯,但問題不是這個。我都叫你快跑了。可是……你爲什麼要這樣亂來?幸好只是輕傷,還能治,但走錯一步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你知道嗎?」
然而跟蹤男絲毫不見畏懼,最終嘗試抓住水島。
然而,他似乎並非有意傷及水島,隨後突然害怕了起來。
我使出的迴旋踢完美命中對手的太陽穴。跟蹤男像陀螺一樣轉來轉去,最終慢慢地仰面倒地。
「——你這該死的跟蹤狂,到此爲止了。」
「……颯太……你生氣了嗎?」
「不要說得這麼無情嘛。起碼提供一下『粉絲服務』嘛。」
情緒激動的跟蹤男甩開我的手後,抄起右拳掄到了我臉上。
不……不對。我可能在更早之前就體會過這種感覺。
「是因爲……我不注意安全嗎?我當時帶着耳機,完全沒注意到那個人。」
我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就像水島在那場英雄秀中即將跌落舞臺時一樣。
「咦……?」
「騙、人……爲什麼?」
刀鋒出鞘,在街燈的照射下現出鐵灰色的光芒。
跟蹤男退後兩、三步後,手握腹部蹲踞在地。
糟了。雖然他差點就傷到水島,但是我下手好像有點重了……
水島靜乃就是這樣一個人,可是——
水島和跟蹤男異口同聲地驚呼道,回過頭來看我。
「……你這個臭小子——!」
跟蹤男舉起軍刀,唾沫亂飛。
對了,還有一件事。打電話報警應該比較好。
心口再度遇襲,跟蹤男滿臉痛苦,身體蜷成一團。就在此時——
「喀啊!? 」
刀尖落下,劃破了水島的臉龐。
「唔嘎!? 」
我本想立馬追上他,這時突然纔想起來要先給水島處理傷口。
在恐懼感的驅使下,水島全身僵硬、嘴脣發顫——隨後大喊:
儘管不太記得是何時發生的事……但這種事情現在無關緊要。
男人果然把手塞進口袋,拿出某樣東西。
原本一直站在她正後方的我,立刻穩穩抱住了她的身體。
「你要是再過來,我就……!」
「……可是。」
然而接下來,她竟帶着極其認真的目光說道:
「我寧可讓自己受傷,也絕對不想看到颯太受傷。」
水島的眼神,是真心的。
她總是飄逸到令人惱火,似雲靄般難以捉摸,我就算再多看幾眼,也探不出她的真心。
可是現在,我從她的眼中感受不到一絲虛僞。
因此,我不想再責罵水島。
唯獨「爲什麼」這一句疑問在心裏不停打轉。
「爲什麼啊……」
真是不知所以。
你剛纔自己都說過啊。
——長相對模特來說只是個謀生的工具而已。——「專業人士」要避免皮膚受傷。
她明知自己那張寶貴的臉會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卻還是毫不猶豫用臉爲我擋下這一刀。
「爲什麼……你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我脫口而出,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在你眼裏,我只不過就是個大概兩週前剛見面的同學罷了。
你現在是把我們叫做「試驗情侶」,可我是江奈的前男友,你這樣做只不過是覺得好玩而戲弄我罷了。
但是你爲什麼偏要……
「我一開始就說了。」
水島的回答依然很單純。
「……颯太,我問你哦。」
一言以蔽之,從現在看來,我有大約三年的空白期。
這種事情沒必要跟別人吹噓,所以我一直沒說出來。但是被她發現就沒辦法了。
隨後,我給水島做了簡單的包紮。巡警在接到我們的報警後趕到現場,獲悉情況,最後提醒我們現在已是深夜,要趕快回家。
水島露出純真的笑靨。我似乎從她身上看到了過去那個真心想當英雄的自己。
「什麼意思?幹嘛突然說這個?我又不溫柔……」
但是,我剛剛居然還能重現那種動作,這讓我自己都很驚訝。小學時的我練習空手道,肯定比我現在想象中的還要認真。
回想過後,我發現她一向如此。
「哎呀,就是,你剛剛不是隨手把那個跟蹤我的人揍了一頓嘛?我也不是很懂,那招應該是叫『空手道』吧?你是在哪學的呀?」
跟蹤男襲擊水島的現場周圍設有數個監控攝像頭,而且據說警方已經沒收作案刀具,那男的早晚會落網。
當時,佐久原少年正處在英雄症候羣的多發期,便拜託父母讓自己在附近的一間空手道道場學習。強大=格鬥術——我自己都覺得這種想法很單純。
※
「幹、幹嘛?有話直說。」
前段時間,水島確實跟我比拼過好幾次體力。
「哼哼,就不就不。我就是不忘掉。」
「這樣啊。好可惜,我原本還想給你送點謝禮呢。」
雖然碰上了麻煩,但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是、是嘛。還真是這樣啊。」
說着說着,我好像已經到水島住的公寓了。
我苦苦哀求,水島則是對我一頓調戲。
「……唉。」
「哎呀哎呀,現在你可沒辦法矇混過關了。誰叫颯太剛纔那麼拼命呢。」
「其實你……很厲害吧?」
不自覺對她說出了這句話。
「哦,就是這裏了。」
水島故意朝我聳肩,似乎感到一籌莫展,接着又開始像往常一樣露出淘氣的笑容,湊近過來看我的臉。
想到之前水島和我相處時,總是面帶純真的笑容、眼含澄澈的目光。
這時,她突然搭起兩手指尖,故意變臉,作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結果,我在初中入學考試的時候出了點事情,進入帆港讀書之後就徹底放棄空手道了。」
「我……只是心裏有點放不下,纔打算過來看看情況。」
「煩死了煩死了!我認真的,你給我立馬刪除這段記憶!不,求求你刪掉這段記憶吧!」
「……什麼東西?」
這座高層公寓少說有三十層以上,入口處的設置彷彿高級酒店。燈光照亮的大理石牆上有水流淌。
「話說,颯太剛纔好帥啊。先是意氣風發地現身,緊接着還大喝一聲『到此爲止』呢。」
她踩着大理石地板咚咚作響,走向自動門。我目送着她的背影——
「中、中你個頭!不可能說中!」
「啊,害羞了。剛纔那句話好像說中了呀?」
不,其實我自己也明白。冷靜下來回顧剛纔的事情,我發現自己簡直幹了件傻事。
就算水島再怎麼危險,赤手空拳對上比自己年長、況且手中持刀的大人,真的是傻到透頂。沒出大事堪稱奇蹟。
水島聳了聳肩後,留下一句「明天見」,走進了公寓的入口。
「——本來應該是我把你迷倒纔對的。」
但是,她挺身而出想要保護我……論英雄肯定是她更勝一籌。
以至於別人都不敢輕易判斷她到底是在「撒謊」,還是在「設局」。
回想起來,我不禁發笑。那時候我是真心想「當一名英雄」。
這句話很單純,卻又非常直白。
「……我啊,小時候真的很想當英雄。我想當正義英雄,渴望帶着善意向任何人伸出援助之手,也渴望擁有強大的力量,行善到底,這樣真的很帥。」
雖然我開始學空手道的動機很幼稚,但我似乎還是有點悟性的。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不僅在全小
㊟
當中獲獎,也取得了優異的成績。
(注:全小,即「全國中小學生空手道錦標賽」。)
爲了確保安全,我決定送水島回到公寓,在路上大致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哎~喲。真是的……」
「水島。那個……我想跟你談談明天的安排。」
我真是想死了。
「但是強求你來,我心裏也過意不去。今晚就算了吧。」
反倒是我應該跟她道謝……
但是,她總會在說喜歡我的時候表現出認真的眼神。
她那嬌媚到灼人心脾的低語,讓我不禁滿臉發燙。
「謝禮……謝我什麼的?」
那名跟蹤男白天就好幾次出入現場,並且被工作人員當成警惕對象,還一路跟蹤水島回家,最後被我發現。
「哇!哇!聽不見!我纔沒說過這種丟人的話!」
「我肯定是因爲喜歡颯太才挺身而出的啊。」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還好……
那份自以爲不曾有過的「情感」便充斥心頭。
「啊,嗯。我覺得,颯太真的很溫柔啊。」
滋啦。
「別、別煩我!趕緊忘掉剛纔的事情!」
「謝謝你送我,颯太。不嫌棄的話要不要進來坐坐?我給你泡紅茶。」
「沒有,你就是很溫柔啊。畢竟颯太一認真起來,
就能輕輕鬆鬆打敗我不是嘛
?」
「當然是你剛纔救我的謝禮呀。沒想到你真的會在我危險的時候過來救我……颯太果然是我的英雄呢。」
算了,但凡任何人看到那個場面,肯定都知道我不是門外漢。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是因爲擔心我才追上來的?」
我就知道,水島一徹底恢復到往日的模樣,又開始隨便調戲我了。
水島點頭表示理解後,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態度依舊內斂。
雖然每次都是勉強躲開……但是說實話,爲了不讓水島受傷,有時候我下手已經很輕了。
我是真的不想再讓她翻出我剛纔的醜態了。
街燈的光芒微微照亮她的側臉,隱隱浮現一抹羞紅。
「當時我肚子那片地方不知不覺就痛起來了呢。看來我又迷上你啦。」
這傢伙……居然又開始隨口說這種讓人害羞的話。
我怎麼會講這種僅限小說纔會出現的話?我當時怎麼一不小心把這些話說漏嘴了啊?真是電影和漫畫看太多了。
「不用。我已經很累了,還得趕緊回家睡覺呢。」
所以……所以這傢伙,難道真的、真的是喜歡我……?
明明沒有受傷,我卻感覺心臟隱隱作痛。
這句含蓄的話,讓我察覺到了水島的言外之意,不禁啞口無言。
他媽的。她戲弄我就只是爲了好玩而已嗎?
她確實會滿不在乎地撒謊,也會輕而易舉地欺騙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