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贏家不止一位
《帥氣美少女搶走了我的女朋友,還莫名其妙地盯上了我。》 · 福田周人 · 1萬 字
第二天,星期天。
今天是五月末期中考試的第一天。
中午一過,考試就結束了,所以整個下午基本上是自由時間。但遺憾的是,期中考試會一直持續到後天。
之後估計大部分學生還要留在學校複習,或是在家庭餐廳和咖啡店爲明天的考試做準備。
「呼,第一天考完了~。颯太,你手感怎麼樣?」
「我有點擔心英語。最後的長篇閱讀理解,就看懂了一半。」
「噢,那個呀。是挺難的。」
我隨口附和了一句水島,但說實話我現在心不在焉。
想考期中考試的人自己考去吧!——我倒是一點也不想說這種話,像不良漫畫一樣。
對我來說,接下來要面臨的活動反而更加重要。
「……呼。」
「颯太?怎麼唉聲嘆氣的?我看你今天好像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愁眉苦臉的。沒事吧?要喫鴿餅嗎?」
「不用。還有,那東西不叫『鴿餅』,應該叫『鴿子餅』。別再唸錯了。」(注:鴿子餅,神奈川縣鎌倉市的特色小喫,源自當地的製造商——豐島屋。該小喫原型是法國酥餅,形狀似鴿子而得名。)
「啊,怎麼一下子就變成激進派縣民了……話說回來,你到底怎麼了?是有什麼煩惱嗎?」
「……呃,算是吧。」
我馬馬虎虎地回應後,將視線移回窗外。
主校舍東樓呈U字形,而我們班的教室在二樓,從這邊往上看,可以看到對面西樓樓頂的圍欄。
那裏正好是我一個月前遭遇人生中第二次告白的地方。
也是我和水島之間爲時一個月的「比賽」開始的地方。
而且——今天我們就要在這個地方一決勝負。
「哈哈,那就好。要是颯太留級的話,我會很孤單的。」
「你記得嗎?你邀請我去打工,做婚禮模特那天的事情。準備回去的時候,有個跟蹤男一直盯着你,我們還跟他起了點小矛盾呢。」
「……能告訴我爲什麼嗎?」
【下午一點,老地方見。】
她不僅沒有露出悲傷不已的表情,也沒有說「看來不行啊~」之類的話敷衍過去。
我們說了兩三句無關痛癢的話,隨後立馬沉默不語,也不知道是誰先起頭。
「當時啊,我差點就被刀劃到,然後你進來插了一腳。你明知道自己可能會受重傷,影響到模特生涯,卻還是拿『喜歡我』當藉口保護我……看到這樣的你,老實說,我感覺體會蠻深的。」
原本站在屋頂門後的水島朝我轉過身來。
聽到我突然講出如此直白的話,再冷靜的水島仍會面露呆滯。
「嗯~……我倒也不是很討厭這樣。」
然後——
※
就算她再怎麼想和我做臨時情侶,再怎麼想對我示好。
遭人橫刀奪愛後,我悲痛至極、心灰意冷,然後水島就在背地裏議論我、嘲笑我,把我當成她和那些現充陽角之間的談資,自詡橫刀奪愛是她的傑作。
咻——門外隨即送來一陣清風,刺眼的陽光直射而入,我不由得眯起眼睛。
「啊啊……我從來沒想過要幹這麼過分的事情。」
(我早就想好怎麼回答了。)
水島儘管有些困惑,但沒過幾秒,她仍然有樣學樣地打開了拉環。
「……」
我覺得這樣的自己簡直讓人討厭得不得了。
如果我接受水島的表白,就算她贏。
「……你就會講這些話了。」
(我——)
這一個月我和她一同度過的日子,想必也不會再來了吧。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哪吧?——她說這句話時那副試探性的笑容彷彿就在我眼中。
她的笑容,不再表現得像個爲了攻陷我而耍盡陰謀詭計的母狐狸。
一般人只會覺得,這種行爲就如同嬉皮笑臉地往別人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撒鹽,令其雪上加霜一樣,無比惡毒。
「唉,說來話長。你就邊喝咖啡邊聽吧。」
「不,跟這個無關。」
聽水島說,她會對我徹底死心,再也不糾纏我。
離約定時間還有大約十分鐘,她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吧。
聽到水島打岔,我避而不談,俯瞰圍欄對面的操場。
「你不光成績差,而且不討喜,眼神也很嚇人。但是,你人很溫柔,也很帥氣,又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好人……我覺得你就是我的英雄。」
可是……
唯獨傳來微風拂過屋頂的呼呼聲,以及樹葉晃動似海潮的沙沙聲。
她只是面帶嚴肅地說出了這句嚴肅的話。
水島當時說出這句話,面色嚴肅,彷彿在向人生中僅此一次的巨大風險發起挑戰。她的表情,我居然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會喜歡我不愛出門的邊緣人電影宅,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短暫失明覆蓋了我的視野,過了幾秒才漸漸消失。
水島靜乃從來沒和我說過一次話,而且她還是人人崇拜的帥氣美少女、當紅模特、超凡女高中生,我和她幾乎等同於初次見面。
確實是這樣。那我這一個月到底在幹嘛?
「——颯太,我等你好久了。」
然後,我隨便打發了一下時間,不久後約定時間將近,這纔來到通往主校舍西樓樓頂的樓梯底下。
很難不這麼想吧?
水島打破了暫時掌控全場的沉默,慢慢開口說道:
我頓時看得入了迷,卻又馬上清醒過來,關上了門。
我從未如此緊張,便使出喫奶的勁給出了這句答覆。
「這有什麼。我早就想試試這樣做了。」
我下意識握緊插在口袋裏的拳頭,閉上眼睛。
「我說啊,我再怎麼說也是認真學習過的,不至於留級。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決勝時刻不遠了。
「我不能跟水島交往。」
「英雄。」
「……該走了。」
於是,我遭遇了人生第三次的表白。
我苦笑着,拿出學生包裏藏着的兩罐咖啡,然後扔給水島一罐。
「嗯,這個比方打得很極端就是了。」
「啊?」
反正不管怎麼樣。
「今天不是考英語嘛?怎麼樣?」
「肯定……是因爲,我是你的『宿敵』吧?」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但是,水島先是橫刀奪愛,然後爲了救我挺身而出。
我和樋口道別後,剛走出教室,便看到水島發來這條簡短的聊天消息。
「接好了。」
更何況,這傢伙先是搶走我的女朋友,然後又莫名其妙地放着她的女朋友不管,對我死纏爛打。
「一個月後,我會再次向你表白。」
我語氣強硬地回答了她。
「這畢竟不是演電影和電視劇啊。」
她說的話和以往一樣。
可我從一開始就只是拒絕、曲解她這份純粹的好意,自以爲看得透徹。回想起來,我並沒有認真對待水島的真心實意。
微暗無人的樓梯平臺,隱隱飄來金桂的芳香。
我嚴肅地用手指向水島,隨後她竟理所當然地說:
「『比賽』開始以後也是一樣,說實話,我從頭到尾都只把你當成宿敵。我甚至覺得,自己會落到這種下場:等過了一個月以後,要是我接受了你的表白,你的好朋友就會從那邊的花壇後面鑽出來取笑我,說什麼『整蠱圓滿成功~!』還有什麼『這男的居然迷上了搶走自己女朋友的人,笑死人了嘻嘻嘻~!』。」
我鄭重其事地咳嗽了兩聲,邁步走到水島面前。
相反,如果我拒絕水島的表白,就算我贏。
「……嗯,好像比平時有手感。這都得靠你連續幾天幫我輔導學習。」
「之前你跟我表白的時候也說過,我一開始只是以爲你在捉弄我。」
我的潛意識終究只會片面認爲,這些舉動全都是騙我上當的陷阱,她對我說的那句「喜歡」,只不過是嘴上說說而已。
我深深體會到,她對我展示的各種好感,毫無疑問就是發自真心。
水島先搶答道。
我不屑地哼了一聲,只讀不回,將手機收進口袋。
說罷,我用力拉開罐裝咖啡的拉環。
「……嗯。讓你久等了。」
「我……」
她的眼神,不再像曾經那樣表現得像個窮追獵物的雌豹。
我本以爲,肯定有人在說這種令人作嘔、找人厭惡的壞話。
每上一層樓,我都會感覺心跳加速。不久後,我來到通向屋頂的門前,手握門把,隨後用力推開。
「那種事情,想忘都忘不了啊。那又怎麼了?」
水島不惜做到這種事情,說明她是真心喜歡我。這件事甚至足以讓性格比別人更加扭曲的我深有體會。
她背手交叉,凜然站立,柔順的秀髮、澄澈的翠綠色瞳孔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猶如寶石。
「佐久原颯太君——請和我交往。」
「我沒有把你當成什麼『宿敵』。再說了,我覺得輸贏真的沒什麼所謂。」
我們這對曾經僅止於嘗試的「情侶」,將成爲名正言順的情侶。從今往後,這一個月我和她一同度過的日子,想必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所以,我也嚴肅地回答她:
「哇,哎呀。」
「所以……」
我做了個深呼吸,爬上一層又一層樓梯。
「……在屋頂上喝罐裝咖啡,會不會有點太做作了?又不是演電影和電視劇。」
她的態度,不再飄忽不定、捉摸不透、令人無法理解其內心所想。
「告訴我你的回答吧。」
剛纔向我表白的那個女孩,竟以鎮定自若的態度問出了這個問題。
「啊?」
如果我也不認真對待她的真心實意,那就是不公平。
「所以我不會再把你當成『宿敵』。對我來說,你只是個女孩子罷了。即使表現得很另類,你也真心喜歡我這種不起眼的男人。」
聽到我突然說「女孩子」這個詞,水島似乎嚇了一跳,將隨風飄蕩的秀髮撩到耳邊,低下頭來。
或許是因爲日光照射,體溫升高,她的臉頰看上去微微泛紅。
「是我小瞧你了。之前一直沒有認真對待你的表白,是我不對。水島,對不起。」
「颯太……」
「但就是因爲這樣,我還是決定認真對待你的表白。所以……我不能跟你交往。」
我暫時先說到這裏,一口氣喝完罐子裏剩下的咖啡。
然後我連連撓頭,掩飾自己的害羞。
「呃~,這個,就是……坦白說,回過頭來看看,我跟你度過的這一個月,說實話挺不錯的。」
這一個月裏,我又是和家人以外的人買衣服,又是讓妹妹以外的女孩子進自己的房間,對我來說全是第一次的經歷。
要是沒遇到水島,我恐怕一輩子都體驗不到在婚禮模特的拍攝現場打工。
「雖然我總是被你玩弄,但是一切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新鮮,不管是好是壞,我感覺一點都不無聊。想到只要跟你待在一起,從今往後也能一起度過這樣的每一天,我就覺得蠻不錯的,但是……」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掃了一眼相冊的「收藏」照片一覽。
就連我自己都感覺依依不捨……但是,我和江奈一起度過了三個月的時光,期間積累的種種回憶,仍然留在這個相冊裏面。
「我還是……沒辦法討厭江奈。」
我在「收藏」照片一覽上滑動手指,挑了一張比較合適的照片展示給水島。
地點應該是某家咖啡店。我和江奈相對而坐,朝着斜上方舉起的鏡頭,面帶笑容。
我很少自拍,所以拿着相機時沒有把臉拍全。
水島沉默不語,繼續聽我訴說。
「所以……你跟江奈一開始就是……?」
江奈?她爲什麼會這個時候說江奈的名字?
「哎,水島,你到底什麼意思?說什麼裏森同學贏了,還有插手我們兩個的事情,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裏森,同學?」
我來回看着突然出現的江奈,以及雙手抱臂、自以爲知曉內情的水島,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嗯……是這樣的。」
而且,水島說的「你贏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爲情況過於突然,我的大腦根本來不及反應。
「嗯。一夥的。」
「我怎麼可能會嫌棄你呢。」
「嗚啊!? 」
「再怎麼想……也不可能只是想開我玩笑而已吧?」
我重新問了一遍後,水島點了點頭,江奈則是害羞地撇過臉去。
想說的話、想問的話再多,我仍然選擇拋出一開始最大的疑問。
楚楚可憐的氣質令人印象深刻,儼然是一位大和撫子,這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女朋友。
水島沙啞的嗓音伴隨着拂過屋頂的風,傳進我的耳朵。我已經聽慣了她的嗓音。
如果硬要說輸贏的話……
江奈根本沒有辜負我的感情,水島也根本沒有從我身邊橫刀奪愛。我明白,就目前情況來看,這些確實是真相。
我頂了一句後,水島面露竊笑。
爲什麼江奈會來這種地方!?
「……是嗎。嗯……是嗎。」
我用眼神問她是不是這樣,水島也連連點頭。
「這是因爲……」
「……行行行,反正我就是壞人面孔,真對不起。」
「那你又說讓我徹底死心……」
畢竟……不知不覺間,我早就無法昂首挺胸地說自己「不可能喜歡上」她了。
見到江奈擔憂地看着我的臉,我好不容易纔點頭回應。
我撐起疲軟的身體,再度起身。
仔細想想,她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稱呼過我了,感覺挺懷念的。
隨後——
然而——
「其實,小江奈是想試探你到底愛不愛她。」
「哎。你這是什麼意思……?」
水島上前一步,像是要打斷江奈開口一樣。
「哎呀~,別看我這樣,我還是蠻有把握的……不過像我這種突然出現的人插手你們兩個的事情,看來是不太可能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說的,她的故事和江奈向我坦白的自身經歷一模一樣。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假如這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次表白,我肯定二話不說就同意了。但是,對不起。我不能當水島的男朋友。……這就是我對你表白的回答。」
我反覆吐了兩次、三次,不久後思考才慢慢恢復正常。
我剛開口沒過多久——
我吸進一大口氣,傾吐心中囤積的煩悶。
「嗯~,這樣啊。」
有個人便從水島背後現身,那裏是屋頂花園灌木叢的背陰處。
我愧疚地這麼說道,隨後等待水島的下一句話。
見到這種出櫃方式,我首先是感到非常疑惑,並非喜悅、安心。
「呼…………哈~~~~」
爲什麼呢?
「嗯、嗯……我沒事。就是腰,有點使不上力……」
「哈啊~!颯太你真是的,竟然會在這種奇怪的方面認真,蠢死了。跟你的長相一點都不搭。」』
水島一笑,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江奈使勁搖頭,雙手緊緊握住我那隻脫力的右手。
我肯定是贏了比賽,輸了人品吧。
「……!? 」
江奈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在我旁邊蹲下,扶住我的肩膀。
「颯太,靜下心來了嗎?」
我現在的感覺,就像看到騙術類電影突然在結尾出現大反轉了一樣。
「你、你,好……」
據說,人在真正感到害怕時,會嚇到連喊都喊不出聲。
「我,愛不愛她……?」
「你不是嫌棄我嗎……?」
「裏、裏、裏……」
「不、不說這些了……解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水島突然恢復了往日那副飄逸的態度,而她接下來說的話,將給我帶來翻天覆地般的打擊。
水島背對着我和江奈,娓娓道來地講起了故事。
水島似貓般伸了個懶腰,嘆着氣小聲說道:
可是,我不明白她們兩個爲什麼要合夥弄出如此誇張的整蠱。
「……嗯。說實話,我還有很多地方沒理解透。」
罐裝咖啡已經開了拉環,但是她連一口都沒有喝。
「我來解釋這個問題吧。畢竟我纔是『幕後黑手』。」
聽了江奈的話,我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水島。
江奈看到後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
「這時,公主遇到了一個男孩子。正巧,男孩子和她有共同愛好,對公主來說,他簡直稱得上是第一個『朋友』。男孩子對公主說,自己和無趣的她一起度過的時光非常『開心』,不久後公主也慢慢愛上了他。最後,兩人名正言順地成爲了一對戀人。」
「那麼……」
——裏森江奈。
「——曾經在某個地方,有位公主從小就沒有自信。」
因爲——從灌木叢的背陰處裏走出來的人是……
接着,她大口喝光咖啡後,「哈!」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烏黑亮麗的頭髮長及肩頭。總是遮住半邊眼睛的長劉海底下,可以看到惹人憐愛的面容,儘管留有幾分稚嫩,卻依然五官端正。
我頓時感到有些茫然,呆滯地仰望稍過正午時分的天空。
「沒有這種人。」
「哦,這個啊。」
江奈沒有和水島交往。
「所以,總結一下就是,你對錶白的回答是『NO』,對吧?」
「騙,我,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根本嚇不到人。這種大張旗鼓的玩笑,放到好萊塢電影裏面都要遜色幾分。
令人震驚的事件接連發生,我忍不住緊挨着屋頂的圍欄,隨後直接摔了個底朝天。
江奈深深鞠了一躬,這架勢彷彿連嘭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啊?
然後,她眉頭緊鎖,看起來真的很內疚,一點一點地說了起來。
「公主總是忙着學習,忙着培養特長,根本無暇玩樂。就連流行的話題和娛樂都沒有機會接觸,同齡的孩子們都孤立她。公主心想:我可能真的是個無趣的女孩子吧——於是,她漸漸喪失了自信。」
剎那間,我突然反常地喊了一聲,這聲音我自己聽了都忍俊不禁。
「——颯太君,對不起!」
「裏森同學……不,江奈。你不是說過你有其他喜歡的人嗎?」
水島終於死心般地呢喃道,隨後拿起直到剛纔爲止都沒喝過一口的罐裝咖啡,痛飲入喉。
「颯、颯太君!? 你、你沒事吧!? 」
「那都是騙你的。我先是拋棄颯太君,然後選了水島同學,水島同學從颯太君那裏把我搶走……這一切,都是騙你的。」
說完,水島聳了聳肩,她的語氣就像個惡作劇失敗的小孩,剛纔那副嚴肅的態度也不見蹤影了。
「這場『比賽』你贏了——小江奈?」
「爲了能讓颯太有這種想法,這一個月,我們兩個一直在演戲呢。」
「其實……其實我根本沒有和水島同學交往!」
我追問水島後,她便向江奈使了個眼色。
不知何時,江奈已經不再叫我的姓氏,而是用名來稱呼我了。
「爲什麼……?」
我是個無趣的人——回想起來,江奈確實有好幾次說過這種話,擔憂地垂下頭。
記得我每次都激勵江奈,對她說:「沒有的事。我和江奈在一起挺開心的。」
「但是——即便如此,公主怎麼也拿不出自信。公主和男孩子每天過得越開心,這些擔憂就越是折磨着她,她問自己:『我這種人當他的女朋友,他真的不會討厭嗎?我身上難道就沒有足夠的魅力,讓他能一直喜歡着我嗎?』。」
說到這裏,水島轉過來面對我。
然後她嫺熟地使了個眼色,同時用食指抵住自己的鼻尖。
「一天,有個非常~愛捉弄人魔女出現在公主面前,小聲對她說:『你想不想試探一下他到底愛不愛你?』。」
「魔女……這說的是你嗎?」
「對對對。噢,準確一點應該是『惡魔』吧?唉,哪個說法都一樣。」
「反正。」說着,水島豎起食指。
「魔女我正是因爲從江奈那裏得知這件事情,才慫恿她。我問小江奈,要不要先暫時拋棄颯太,裝作辜負你的感情,然後我再去追颯太。所以,如果颯太敗給了我的誘惑,說明你對小江奈的愛不值一提。但是反過來說,如果颯太面對我的誘惑還是沒有屈服的話,不就恰好證明你是真心愛着小江奈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回想起來,我確實感覺有很多地方很不對勁。
如果江奈真的沒有和水島在一起,那她也太冷漠了。
既然是情侶,一般人都想在假期和放學後共度二人世界吧?
可是,就算對方是個工作繁忙的當紅模特,她也不可能把假期和放學後都約不了會當成好事,畢竟這樣做太奇怪了。
而且,水島甚至光明正大地和出軌對象滿城逛,連大幅度的喬裝打扮都不做,從這方面來看,她也太缺乏警惕了。
如果她真的不想讓江奈知道,就應該把偶遇江奈及其熟人的可能性也考慮上,至少戴副眼鏡和口罩擋臉纔對。
但是,既然水島和江奈一開始就是同謀的話,這些疑問都能全部解開。
「對了對了,昨天小江奈跟男人走在一起,也只是演的罷了。所以,爲了能剛好碰到你,他們兩個前一天就商量過了。還有,男方是我們事務所新來的演員,這出戏是他協助我們演的~。」
「什麼……連那個都是你們提前排練好的?」
「沒有。其實小靜乃,對你是真心的。」
聽了我的疑問,水島的肩膀微微顫動。
她只留下這句疏遠的道別,便消失在了門後。
「可是……可是,小靜乃你……!」
「就這樣吧,小江奈。從今以後,你也要跟男朋友相處愉快。哦,對了。還有就是……這一個月裏跟你假扮情侶,我挺開心的。」
水島咳嗽一聲後,我這才發現她的手已經握在門把手上了,那扇門是從屋頂通往校舍的門。
(怎、怎麼回事?剛纔的對話怎麼這麼意味深長……?)
我仍未讀懂她們的話,呆站在原地。這時,水島終於打開了門,準備離開屋頂。
「啊……?」
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演出來的,她所有的說辭全部都是騙我的。
我又問了一次後,水島背對着我轉了過去。
「啊……那、那,也就是說,你們兩個是『青梅竹馬』!? 」
「午休時間或者其他時間,我們會聊各種各樣的話題。比方說喜歡的音樂啊,將來的夢想啊……初戀之類的話題。」
怎麼可能?我跟她可是一個月以前纔剛剛見面啊?
聽完水島這番冷漠的回答,江奈驚訝地喊出了聲。
「小靜乃叫我不要說出去……但我還是覺得,她就這樣結束『比賽』很不公平。」
「不,沒關係。我只需要知道江奈沒有辜負我的感情,這就夠了。該道歉的人是我。我沒想到自己會讓江奈這麼操心……」
還、還有……爲什麼江奈會知道這些事情?
儘管一切都是出自對我的試探,可是江奈採取的方式在一般人看來,或許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做法。其實還有很多方式可以選。
即使水島背對着我們,我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無言所帶來的壓力。江奈似乎是被這股壓力嚇到,聽了這句話後也不再開口了。
聽她揭露真相好一陣子後,我又一次、又一次吐出一大口氣,聳了聳肩。
我們兩個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在此過程中,我似乎對她有了一些理解。
我以前都不知道,江奈和水島居然還有這種關係。
當我得知自己遭到江奈背叛時,我的確心灰意冷。她不僅讓我深受打擊,也傷害了我。
但是,經過那次跟蹤事件,我發現是我誤會了。
江奈像個不情不願的小孩子般搖着頭,矢口否認我的說法。見狀,我不禁苦笑。
「啊?」
水島?從小學的時候就喜歡我?
屏幕上排滿了消息,看起來是水島發給江奈的。其中甚至附加有水島和我的合照,這張照片好像是她拍的。
「呃……江奈,怎麼回事?還有你叫她『小靜乃』是……」
「啊?喂,等等!」
我一直以爲她們是一個月前進入同一個特升班後才變得要好的。
然而,她的態度依舊不改往日的飄逸。
「……是這麼一回事啊。」
水島譏諷似的對我說完後,從被太陽照得明晃晃的屋頂,走進了灰濛濛的校舍。
「所以,颯太君,我希望你——能聽我講講小靜乃的初戀。」
「當然我可能做得有點太過火了。」水島繼續說着,尷尬吐舌。
我本以爲今天不會再有更加令人驚訝的事情了。
「你是說哪件事?」
「…………啊?」
雖然性格有些消極靦腆,但她其實是個心地特別善良、性格特別穩重的女孩子,比別人都更加害怕說謊。
「全部。你這一個月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難道全都是騙我的嗎?」
「我再次宣佈,這場考驗比賽,是你們兩個贏了。恭喜你們。輸家反派要瀟灑離場了。」
「真是服了……我該說她認真還是說什麼呢。」
「因爲……從小學的時候,小靜乃就一直喜歡着你。」
「——是啊。」
「颯太君,你覺得她是騙你的嗎?」
「江奈……」
然而……眼前的她正低着頭向我道歉,聲音瑟瑟發抖,泫然欲泣,至少我不可能因爲這件事情責怪她。
我發現水島既不是演的,也不是假的,她一直都是真心的。
「沒有的事!颯太君一點錯也沒有……!」
她鄭重其事地說道,我不由得挺直腰桿。
儘管有些支支吾吾,江奈仍繼續發問:
但是,聽了江奈突然曝出的這個真相以後,我不禁啞然失色,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然而,江奈卻無情否認了我的喪氣話。
然而,江奈話說才說到一半,水島竟少見地以強硬的語氣打斷了她。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颯太君。」
水島也是,說什麼『才認識她一個月』,表現得一點都不像老相識。
剛開始我確實也很懷疑。
「之前跟你一起高高興興地約會,牽手,摟抱……說『我喜歡你』——這些全部都是我演出來的。」
「這是……」
「喂!水島,等一下!」
「對。然後,我就從小靜乃那裏聽說,她有喜歡的男孩子了……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也基本上不知道叫什麼名。和小靜乃重新見面以後,我才終於知道這個男孩子是誰。」
江奈還是原來的那個江奈。
「……其實,我和小靜乃不是從高中才認識的。我們以前都上同一個小學。雖然上的初中不一樣……但是,小靜乃從外校升學到我們學校後,我們就又見面了。『小靜乃』也是我小學的時候就用的稱呼。」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呀。我讓小江奈展示出自己的本性,看起來就像個男朋友換了又換的女孩子,想看看颯太在這種情況下還想不想幫她……看看你對她還是不是一心一意。所以我就想出了一條計策。」
「以前我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唯一一個願意親密接觸我的人,就是小靜乃了。我們雖然放學之後沒辦法在一起玩,但是在學校裏幾乎每天都待在一起。」
我突然沒了底氣,說出這句喪氣話來。
「怎麼能……怎麼能,這樣做呢,小靜乃……」
隨後,她下定決心似的坦白道:
「放心吧,我會兌現我的承諾,再也不糾纏颯太了。接下來,就請你們兩位繼續恩愛下去吧。」
「小江奈。」
「初戀?」
不久後,她頭也不回,冷冷地這麼說道:
「之前一直瞞着你……真的很對不起。雖然都是演的,但是我卻出於私心,做那種試探颯太君的事情……我明知道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你做這種事,肯定會讓你特別傷心,可是……」
「怎麼會這樣!? 」
「……你爲什麼這麼肯定?」
她這麼一問,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靜乃……」
「這一個月,小靜乃會像屏幕上展示的那樣,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她跟你是怎麼度過的。比方說,去了哪裏,做了什麼……我覺得,她這樣做肯定是不想讓我太擔心吧。」
「呃~。看來誤會也解開了,兩個人也順利明確了彼此的心意。」
「……我不知道。」
江奈朝我連連點頭。
「重要的,事情?」
江奈緩緩把臉面向我,似乎想坦白些什麼,卻還是說不出話,低下了頭。
但是,爲什麼江奈說她從小學的時候就認識我?
「……你是騙我的嗎?」
我發現她是真心喜歡我,真心想要和我成爲一對戀人。
這時,江奈稍事停頓,倏地掃視了一眼屋頂門。
她面對着屋頂門,沉默了好一陣子。
我感到越來越奇怪,向呆站在原地的江奈如此發問。
「嗯。所以,我大概知道你們兩個這一個月裏是怎麼過的。然後,我再問一遍。颯太君……你覺得事情真像小靜乃說的那樣,全都是騙你的嗎?」
「反正……你們一直在試探我。看我是個被女朋友甩掉之後馬上另尋新歡的渣男,還是個真心愛自己女朋友的男人,是吧。」
「對。颯太君,你剛纔從水島同學……從小江奈那裏聽說了吧?這一個月的事情,全部都是騙你的。」
我應該——總算明白了這些纔對,可是……
「永別了——『前』男友同學。」
水島正想匆匆離開,我卻連忙叫住了她。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水島心裏真正的想法。
她重複了好幾次這樣的動作後,最終像是下定了某項決心似的,面露堅毅的表情,開口說道:
江奈向前邁出一步,打算趕緊追上去,卻無力再上前,大概是想起了剛纔水島那副冷淡的態度才這樣。
我眉頭緊鎖,隨後江奈打開自己手機裏的聊天軟件,向我展示屏幕。
隨後,水島連連搖頭,始終沒有回頭看我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