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拼死迴避全滅結局。隊伍的精神出了問題。》 · 雨糸雀 · 7297 字
南方聖都〈格蘭芙蘿澤〉—— 在作爲《
聖導教會
》中樞的大教堂引導之下,清澈的運河在整座都城中縱橫交錯,是一座充滿了水與信仰的都市。
作爲與北方王都〈艾森維斯塔〉並稱爲國家雙璧的都市,其規模與某支小隊數日前還停留的〈魯特爾〉鎮相比,真可謂有着天壤之別。
在聖都北面臨海的商港中,船隻晝夜往來不絕,城市東、西、南三處的要塞中,冒險者與旅人也絡繹不絕。作爲農業區的豐饒街充滿了綠意盎然的原野風光,工業區的商興街上各色商會與工坊鱗次櫛比。許多人都將這座世界上治安水平名列前茅的都市定爲終身居所,對於這個國家的人來說,『王都與聖都,究竟哪邊更勝一籌』恐怕是永遠的議題吧。
有鑑於此,爲了配合這座巨大都市的規模,冒險者公會自然也在城內設有共計四處據點,分別位於城市的東、西、南、北處。
首先在作爲聖都東方出入口街道的東遊樂街,設有一個小支部。
在城市西方出入口街道的西遊樂街也有一個。
南方出入口街道的南遊樂街自然也有一個。
最後是位於城市北方,建在聖都中心區域 —— 聖廷街的本部。
「哎呀~……啊——果然還是和平最棒啊。」
在這樣的冒險者公會本部中,不知爲何有一名男子正試圖賴在沙發上打盹。
他所在的地方是建築物二樓的辦公樓層,也就是隻有公會職員才能進入的區域,照理說這名男子本該也是必須認真工作的立場纔對——
「現在總算恢復平靜了,真是太好了。大叔我感覺光這個月被迫乾的活,都趕上三個月的份了~」
他將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對着天花板打了個完全不像是工作中職員該有的悠閒哈欠。面對這個一副目光無神沒精打采、鬍子拉碴吊兒郎當樣子的男子,周圍正在整理文件的職員們卻都沒有責備他,只是露出一副見怪不怪的苦笑或是無奈地搖搖頭。
這時——
「喂,摸魚狂。」
「好疼。」
某位剛從一樓抱着大量文件回來的少女,用那疊文件敲了敲這個男人的頭。她從眼鏡後方露出一雙冰冷的睥睨目光,嘆了口氣,
「稍微移開點視線就又在偷懶……。這不完全恢復成老樣子了嗎,弗茨大叔。」
不知那名字究竟是本名還是綽號,這位被稱爲『弗茨』的男子在空中隨意地擺了擺右手,
「那是當然啦,畢竟之前可是爲了幹活都累的汗流浹背了嘛。你應該也看到大叔我在幕後默默活躍的表現了吧?」
「我說啊,香農醬——」
香農用有些強硬的語氣打斷了弗茨的勸誡,
「大叔你就算流乾了汗水也才勉強達到普通人的水平。別在這兒得意忘形。」
「……」
「……也許吧。」
他從稍稍偏下的角度仰視着少女,關切地呼喚她的名字。
再加上前往〈魯特爾〉鎮調查時,香農因爲一些瑣事和麗澤爾她們發生了衝突 —— 這場不幸的誤會進一步加劇了香農的自責。對鐘意的人過於感同身受,爲對方操碎了心,這既是香農這個少女的優點,也是她的缺點。
自〈古澤爾〉的事故發生以來的大約一個月裏,她一天假都沒請,每天都持續工作到日落西山的緣故。雖然晚上應該是有好好回家的,但是——
話雖如此,若因此就將這次事故的責任全部推給香農一人,未免也太不講理了。雖說她是負責辦理手續的人員,那終究也只是書面上的工作而已,在她提交的文件上最終蓋下批准印章的是上層的人。從這一點出發,可以說這其實是冒險者公會作爲一個組織的失誤。正因如此,大家都在用各種方式關心香農,告訴她這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
以及因爲目睹了重要夥伴面目全非的模樣而深受打擊、心如刀絞,卻束手無策只能絕望度日的麗澤爾她們——。
現在,一個月過去了,大部分的重新調查工作都已完成,事態也終於平息下來。
實際上,關於那座〈古澤爾〉迷宮本身並沒有引發更大的騷動。成爲問題的是〈古澤爾〉以外的迷宮 —— 工會根本無法阻止『其他已經被認定攻略的迷宮沒問題嗎』這種疑念的連鎖反應。
「就算休息也沒用啊。反正我也睡不着。」
那語氣無論任誰來聽,都只會覺得是連自己都不信的謊話,還帶着一種破罐子破摔般的自我懲罰。
結果,這個國家近年來被認定攻略的所有迷宮,都必須由公會重新調查,而爲了處理因此帶來的各種手續和人員調動,最後甚至驚動了〈
聖導騎士隊
〉,引發了軒然大波。
話雖如此,但對於大部分和冒險者公會無關的普通市民來說,這件事恐怕只會讓他們歪着頭納悶:『有必要鬧得這麼大嗎?』 畢竟迷宮真正的Boss什麼的已經被打倒了吧,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問題呢 —— 會抱有這樣的疑惑也完全可以理解。
弗茨從沙發上起身,
面對弗茨的詢問,少女重新抱好文件,
——以及,辦理〈古澤爾〉攻略認定調查手續的,正是自己,這一事實。
「…………………………」
「不過我說香農醬啊,你也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你都成什麼樣了。」
「如果我……如果我當時能好好注意到的話……」
「麗澤爾她們,肯定比我更難受,」
像弟弟一樣疼愛的沃爾卡在生死邊緣徘徊,甚至失去了單眼單足的絕望;
這也難怪。雖然容貌看起來有些稚嫩,但香農今年也十九歲了,比〈
銀灰旅路
〉的大部分成員都要大一些,是所謂的『姐役』。而且她是那種一旦對誰鐘意就會對對方掏心掏肺地好的性格,經常被人戲稱爲像小狗一樣。她也總是以『因爲我是姐姐啊!』自居,把沃爾卡他們照顧得無微不至。
「好過分~」
那是事故剛曝光不久後的事。當時爲了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弗茨帶着香農火速趕往了〈魯特爾〉鎮。
——距離迷宮〈古澤爾〉的攻略認定事故已經過去了一個月,聖廷街的冒險者公會也終於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正因如此,香農自責地認爲,負責辦理手續的自己本該察覺到〈炎龍爪牙〉的異常纔對。
「嘛,也是啊。」
周圍的職員們雖然沒有明說,但也都以關切的沉默附和着弗茨的觀點。現在的香農,即使是恭維也說不上臉色好,眼下那淡淡浮現的黑眼圈就是過勞的證明。
「……果然,造訪的冒險者還是稀稀拉拉的。委託方面,只要是和迷宮相關的,幾乎都沒人碰。」
對於這樣的香農來說,這次的事故,對她來說是難以承受的打擊。
「和她們比起來,我這點事算什麼啊……明明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錯。」
「你最近一直到處奔波,根本就沒怎麼休息吧。哪怕一天也好,你還是請個假,好好睡一覺吧,然後再去找沃爾卡君他們聊聊天嘛。」
這次的事故,極有可能是承接了攻略認定工作的小隊〈炎龍爪牙〉翫忽職守所致。這一點從已知的狀況來看已經幾乎是板上釘釘了。他們因成員間的不和而發生了內部分裂,根本不處於能發揮原本實力完成委託的狀態。但他們卻爲了豐厚的報酬,對公會隱瞞了這一事實後接下了調查任務。當然,若要說他們沒有義務向公會申報小隊內部的人際關係,那也確實如此——。
「大叔那時候也看到了吧?沃爾君受的那種重傷,還有麗澤爾她們痛苦的樣子。」
「……我,沒事哦。」
被稱爲『香農』的少女眼神倏然渙散,彷彿突然失去了對準現實的焦距,要掉進無盡的黑暗之中。弗茨見到這個樣子嘆了口氣,
「嘛,現在也沒辦法。無論如何,總算是可以放鬆肩膀上的擔子了——」
香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變得奇怪的。
「香農醬,你別想太多了。沃爾卡君他們肯定不會怪你的」
無論是弗茨還是香農,至今都能清晰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清晰到自己反而希望記憶能夠更加模糊一些。
在不少人心中,已經開始擔心也許在〈古澤爾〉以外的已攻略迷宮中,說不定也潛藏着更加強大的真正boss。如果掉以輕心,一旦遭遇這樣的魔物絕對會全滅 —— 尤其是那些低等級的冒險者隊伍對此更是人心惶惶。拜其所賜,那些與已攻略迷宮相關的委託直到現在也無人問津。
雖說目前事態已經平息,但也並非所有問題都已經翻篇。不過,在這些好不容易能喘口氣的職員們面前,現在重提這一點未免有些太殘酷了。
然而,想要徹底消除在冒險者心中萌生的疑念,卻又談何容易。
換句話說,這一個月來的狀況絕對稱不上正常。畢竟,這是該國數十年來首次發生的攻略認定事故。整整一個月裏,要求瞭解事故詳情的、興師問罪的、取消委託的冒險者們絡繹不絕地湧來,最後搞得連平時只需要負責跟文件大眼瞪小眼的事務員都被拉出去支援,可謂全員上陣的苦戰歲月。
拜此所賜,三處位於遊樂街的分部全部由於超負荷運轉而癱瘓,公會屈指可數的幹練職員都在壓力下心智退化成幼兒,哭喊着『不想幹了我要回家啊啊啊』。說這混亂的一個月簡直宛如阿鼻地獄也不爲過。
「嘴上說沒事的人,通常纔是事情最大的。不然的話,你遲早會突然倒下後在教會的牀上醒來的。這可不是大叔的玩笑哦。」
自己最鐘意的冒險者小隊差點就全軍覆沒的悲劇;
更不要說沒過多久騷動便蔓延到了公會之外,在羣衆口中一傳十十傳百,化作無法控制的流言,演變成波及整個聖都的一場小型醜聞。
「……你就是責任感太強了啊,香農醬。」
「樓下情況怎麼樣?」
「我不僅什麼忙都幫不上,還惹怒了麗澤爾她們,讓她們那麼傷心……事到如今,我該擺出什麼表情去見她們啊。又、又該怎麼跟人家道歉纔好……」
然而,她卻始終不願意鬆口,
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一直昏迷不醒、沉睡不止的沃爾卡。
只見香農強忍着淚水,
「再說了,沃爾君他們不是還沒回來嗎。說、說不定,他們已經不想回什麼聖都了,」
「那、那個……」
這時,坐在離香農稍遠位置的一名青年怯生生地舉起手來。感覺他有些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所以一邊在意着周圍的目光,一邊說道:
「沃爾卡先生他們……那個,已經回來了哦。」
「欸,」
「剛纔午休的時候,我偶然看到他們……從大教堂裏出來了……」
「——」
香農手中抱着的文件,嘩啦一聲全部掉在了地上。
☆☆☆
承擔聖都政治基石的聖廷街中,除了大教堂和冒險者公會外,還聚集了各種不同組織和團體的中樞,〈
聖導騎士隊
〉的隊舍也可以說是其中之一。
這裏正如其名,是騎士們生活和訓練的據點,但實際上很少有聖都居民意識到,其地下還存在着一個『拘留所』。這是一個關押案件嫌疑人和已定罪犯人的設施——簡而言之,也可以稱之爲『地牢』。
在這個『地牢』之中,一名女騎士敲響了一扇堅硬冰冷的門,銀色的鎧甲也隨之叮噹作響。
「我要進來了。」
沒有回應。
女騎士似乎一開始就知道不會有回答,只見她謹慎而利落地解開了門上並排的三個鎖。然後讓身後的兩名部下在原地待命,故意弄出聲響,一口氣踏入其中。
雖說是地牢,狹窄的房間內卻意外整潔,甚至有些像低檔旅館的廉價房間。在房間內那張小到要是個大個子男人躺上去腳估計會伸出去的牀上,有一個如同鬧彆扭賭氣睡覺的孩子般蜷縮着背影的女性。
女騎士嘆了口氣。
「毫無鬥志可言。這可不像你啊,芙莉克希爾。」
「……都到這地步了,怎麼可能還像我自己。」
那個女人像毛毛蟲一樣翻了個身,坐了起來。她的表情如同丟了魂一般糟糕透頂,幾乎感受不到身爲人類應有的生命力。
面對地牢中的普通罪犯必會毫不猶豫撲上去的溫熱香氣,芙莉克希爾卻表現得興趣缺缺。於是女騎士只好切入正題。
就因爲他們這些大人之間無聊的爭執,竟然讓毫無關係的外人身受重傷。
「真的,糟透了……!」
「記得是叫沃爾卡吧?」
「因爲,都是因爲我們……!那支小隊的男孩子,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啊……!? 」
這位被叫做『芙莉克希爾』的女性冒險者 —— 正是目前在聖都處於風口浪尖的冒險者小隊,〈炎龍爪牙〉中的一員。
「有兩件事要傳達給你。……首先是昨天,〈天劍聖女〉大人已經返回了聖都。雖然讓你們久等了,但不日就會對你們執行〈審判〉了吧。」
她用顫抖的聲音擠出話語。
紅髮男子催促藍髮男子繼續說下去。
「你說那是你的『推』什麼的,那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懂……但我能想象你現在的心情。正因如此,才得把審判放在第一位。別擔心,〈星眼聖女〉大人會揭露一切真相的。你的同伴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是絕對無法隱瞞分毫的。」
只要罪狀未定,任何人都不是罪人 —— 這正是聖都的原則之一。
「說起來,感覺最近沒怎麼看到他啊。是去哪個偏遠的迷宮了嗎?」
「唔……」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說完後,女騎士便帶着部下離去,房間裏又只剩下芙莉克希爾一人。
「……就是那個少年嗎。」
她痛苦的捂住臉。如果神明能實現自己一個願望的話,芙莉克希爾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祈求立刻回到兩個月前,把那幫傢伙挨個兒痛揍一頓。
在某家酒館的一角,四名外表三十多歲的中年冒險者正圍坐一席。一位藍髮男子一手拿着啤酒杯探出身子,像是在渴望關注一般,在三個同伴面前擺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芙莉克希爾緊緊握住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肉裏。因爲剛剛感情只宣泄了一半,鼻腔深處湧上一陣酸楚的刺痛。
「切,邊讓三個女人侍奉左右邊冒險,真是好福氣啊。」
「那就好。……審判的日程一旦決定就會通知你。聖女大人的審判可能會有些可怕,你要好好恢復體力哦。」
被女騎士說到這個份上,芙莉克希爾那差點又要變回空殼的感情才總算是穩住了。她像是在深呼吸一樣吐出一口氣,
「……嗯。」
女騎士再次嘆息道:
女騎士輕輕抬起右手,待命的部下便推着餐車將飯菜送了進來。就『地牢』的名頭而言,這份飯菜倒是出奇地講究,看上去就是那種在普通館子裏能喫到的普通套餐。主菜和配菜一應俱全,湯湯也還在微微冒着熱氣。
「那是不可能的。現在的你是等待聖女大人審判之身 —— 不允許與外部人員接觸。更不可能與這次事件有關的人物接觸。」
金髮男子皺起眉頭咂了舌,
原本如同丟了魂似的芙莉克希爾的臉上瞬間湧起激烈的情緒,撲上去一把揪住了女騎士的胸口。女騎士伸手製止了準備拔劍的部下,
「啊啊,〈
銀灰旅路
〉的那個。」
由於聖廷街是聖都的政治基石,爲了滿足往來人羣的口腹之慾,這裏也聚集了許多餐飲店。一到午飯時間,大多數店鋪裏都會傳出愉快的談笑聲,在某些店裏,甚至有得意的冒險者早早就開始痛飲起來。
藍髮男子更加向前探出額頭,像是要爆料什麼絕密消息似地嘿嘿一笑。
紅髮和金髮的冒險者輕快地回應道,唯獨最後一名灰髮男子,不知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視線在空氣中游移着,自顧自地啜飲着杯中的酒。
然而,再怎麼後悔也無法彌補。
「…………………………」
女騎士也流露出無奈的表情,
☆☆☆
「……必須要道歉纔行啊。」
「就是那傢伙……啊,叫什麼來着?不是有個叫拔刀什麼的嗎。」
「——說起來,你們這幫傢伙知道嗎?」
甚至還把比自己小很多歲的孩子都牽扯進來,毀掉了那孩子的人生。
芙莉克希爾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像是用盡了力氣一般癱坐在牀上。
從這個反應就能看出,芙莉克希爾與〈銀灰旅路〉打過交道。雖然並不像是作爲熟人朋友有過交流,只是芙莉克希爾單方面認識的關係罷了。
「第二件。那個〈
銀灰旅路
〉,也在昨天回到了聖都——」
「你這已經把自己當成是在地牢裏了嗎?雖然態度乖一點也不錯,但飯菜還是要給我一點不剩地喫完啊。又不是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
「真好啊,年輕就是……」
「……知道了啦,真是的。」
紅髮男子一邊大口嚼着肉,一邊說道:
這也難怪,這裏本來就是用來暫時拘禁尚未定罪之人的房間,而不是要讓罪犯喫着粗劣伙食、爲自己的過錯懊悔反省的『牢房』。帶着這個認識再環顧房間,便能發現房間中除了面積僅有最低限度,其他設施及衛生情況都還說得過去。足以看出芙莉克希爾絕非在遭受什麼惡劣的對待。
雖然冒險者這行只要有實力,無論女人還是小孩都能掙大錢,但實際上幹這行的男性比例依然遠高於女性,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有過與異性組隊經驗的冒險者也並不罕見。也正因爲是這樣的行業,作爲有着一男三女配置的〈
銀灰旅路
〉,除了實力以外,在其他方面也有些名氣。具體來說,就是那種讓人想喊『羨慕死我了混蛋……』意義上的名氣。
「現在馬上讓我見他們!!」
「啊啊……好像最近不知什麼時候那個隊伍回來了,我來這家店的時候稍微瞥見了一眼。」
「然後呢,那傢伙怎麼了?」
—— 唯獨這件事,是絕對不應該發生的。
「——那傢伙,有一條腿變成義足了哦。」
「……啊?」
灰髮男子此時第一次有了反應。傾斜酒杯的手猛地停住,以相當兇狠的神情瞪向對面的藍髮男子。
「喂,別瞪我啊。拉姆齊,你這傢伙已經醉了嗎?」
「……」
被稱爲拉姆齊的灰髮男子表情絲毫沒有緩和,
「是不是你看錯了。」
「怎麼可能。那絕對是義足啦。……順便一說,有一隻眼睛也戴着眼罩哦。」
「…………」
拉姆齊就那樣陷入了沉默。紅髮男子眨了眨眼,
「什麼鬼。你是說他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嗎?」
「只能是那樣了吧。嘛,八成是對付魔物的時候栽了跟頭吧。」
最快察覺到藍髮男子話中含義的是金髮男子。
「嘿,那還真是可憐……這就叫槍打出頭鳥吧。」
與話語相反,金髮男子沒有對沃爾卡表現出絲毫憐憫之意。不僅如此,他還和藍髮男子一樣嘿嘿一笑,
「這麼一來,那小子就要從冒險者引退了吧。堂堂A級冒險者大人的下場也真是挺沒出息的啊!」
「說什麼拔刀術之類的,肯定是那種爲了耍帥才用的奇怪戰鬥方式害的吧。活該!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那套玩意兒不靠譜。」
沃爾卡根據前世記憶重現的『拔刀術』,以這個國家的常識來看是一種難以理解、奇特且怪異的劍術。明明劍拔出鞘來戰鬥纔是理所當然的,卻非要特意收刀再重新擺好架勢,這簡直就是多此一舉與非理性的集合體。只有極少數人才能像尤莉緹婭那樣,一開始就能感受到拔刀術之美。
儘管如此,沃爾卡卻年紀輕輕就爬到了A級,所以像在這裏的藍髮男子和金髮男子一樣,有不少同行將沃爾卡視爲眼中釘。
「也就是說如果那傢伙馬上引退的話,小隊裏的那幾個女孩子不就空出來了嗎?」
「……怎麼可能。沒什麼。」
「就是就是混蛋!」
「吵死了——!一次就好!一次就好我也想和女孩子組隊啊混蛋!」
紅髮男子投去視線,然而拉姆齊依舊保持着那副兇狠的神情沉默不語。
「你們這羣混蛋,人家可是受了重傷啊。對小孩子嘴還這麼毒,太不像樣了吧。」
「真蠢……。喂拉姆齊,你也說點什麼啊。……拉姆齊?」
「是吧?去搭訕試試也可以啊。」
拉姆齊那帶着幾分煩躁的嘖舌聲,在座無虛席的店內實在太過微弱,轉瞬即逝。
看着興致勃勃的兩人,紅髮男子打心底感到無奈,
那時拉姆齊究竟想起了什麼,無論是紅髮男子、藍髮男子還是金髮男子都無從知曉。因爲這三人和拉姆齊頂多也就這幾年的交情,彼此瞭解的事情也僅限於這幾年而已。
「——嘖。蠢貨……」
「拉姆齊,你怎麼了?……雖然確實覺得挺可憐的,但你和那孩子有什麼特別的交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