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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拼死迴避全滅結局。隊伍的精神出了問題。》 · 雨糸雀 · 4319 字

「——不要——————?! 沃爾卡,沃爾卡?! 不,不要死!!不要死————!!」

「……誒,啊……?爲,什麼……我————」

「前輩?! 前輩,振作——嗚?! 」

有聲音。

好吵。視野模糊不清,不知哪兒是上哪兒是前,我微微轉動了下身子。

——意識似乎消失了一會兒。

我的師父在大聲哭喊。真是的,師父也太誇張了。明明平時都扮演着有如教科書般的老身蘿莉角色,有事沒事就擺出一副成熟的年長者架子,但一旦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態就會變回原本的自己。我現在不就是因爲保護夥伴受了點傷而已嗎?我根本就感覺不到什麼疼痛。

臉上流下莫名滑膩的液體。

「啊……啊啊,是藥水嗎?多謝……」

「誒?沃,沃爾卡……你,你究竟在說什麼?! 沃爾卡?! 不,不要,不要,你振作一點!!」

師父變得更煩人了。……咦,這不是藥水嗎?那這液體到底是什麼?我用手背隨意抹了抹臉,視野變得幾分清晰,我看向前方。

位於迷宮深處的BOSS房,在噴火的頭蓋骨的葬列中不祥地顯現。這片異質的空間充斥着刺骨的冷氣,各處漂浮着淤塞的綠色瘴氣。而我的眼前,是拼命叫着我的名字,真的哭得很誇張的師父的哭臉。

——她的身後,有一位舉起鐮刀的『死神』。

我都想誇自己居然能反應過來。我如閃電般起身,抓過師父的手臂,然後和她一起全力往後跳——本該是這樣。

但在用盡全力拉過師父手臂的時候,我的身體就令人絕望地失衡了。結果,對於敵人利落地揮舞下的兇刃,我無能爲力。

「————!!」

幸好沒受到直擊。我只被鐮刀的前端輕輕擦過,可以說幾乎沒打中我。別提致命傷了,這甚至都遠遠算不上會因疼痛而倒地的傷勢。

——假如這鐮刀沒有大到比我的身高還高,情況確實如此。

右半邊臉被徹底劃穿,從額頭到臉頰,連同右眼呈一條直線。全身像頭部裂開一樣疼痛,我無可奈何地倒在地上。

師父發出了彷彿是自己被斬了一般的悲鳴。

〈摘命者〉毫無前搖的反擊,向重戰士釋放的魔法——防禦術式完全無效的貫通攻擊什麼的,真希望只在漫畫或遊戲裏出現啊。……呃,這裏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漫畫的世界就是了。

(爲什麼——事到如今)

再加上這片空間是在戰鬥終結前都不可能轉移或脫離的狗屎機關——要不全滅魔物,要不被魔物全滅,只能二選一的暴斃樓層。

「等等!我們先好好談談,等——」

「前,輩……!前輩,快逃!!不,不行,快逃……快逃……!!」

——看到一滴滴眼淚落在臉頰上,哭得一塌糊塗的師父,我也想再燃燒一會生命了。

——我知道這傢伙。

「不,不要……不要……不要……」

因爲我想起來了。

很害怕吧,沒想過會在這種地方結束吧,還有很多想做的事,還有夢想想實現吧,不想死,還想繼續、繼續活下去不是嗎?

它的確是超規格的魔物,和普通魔物有天壤之別,擁有壓倒性的攻擊力與犯規的不死性,受到它的鐮刀一擊就必死無疑。無論是全身裝滿神話級別的裝備,還是從聖女大人那兒獲賜神的加護都沒有意義。

這支隊伍就是我們,現在正處於全滅場景當中。

而說到我自己——正可謂『渾身是血』,想找個沒出血的部位反而比較難。剛剛以爲是藥水的液體看來其實是我嘩嘩直流的鮮血。手背染得鮮紅,在黑手套上都清晰可見。……喂,我的左腳不都被切碎了連骨頭都看得見了嗎!太血腥了!怪不得我會忽然失去平衡啊別開玩笑了!

(啊啊,可惡——)

沒有一人能動彈。

這兒有一個知曉『原作』的人。我勉強記得打倒這傢伙的方法。因爲這傢伙會被不久以後趕到這兒的原作主人公用那個方法輕易打敗。

反正都要死,就在死之前盡力掙扎吧。

然後,隊友們的樣子變得莫名古怪。

我早就死過一次,轉生到這個世界也像是活在超越人智的不可思議的夢裏一般。我也並不是想死,但如果能達成一些事情後再死,我總覺得自己是爲了做到這些事才轉生來的。

反正都轉生到幻想世界了,我就花了十多年持續追求僅在創作中才能實現的點滿時髦的『拔刀術』。

「誒——沃爾卡?等,等等……不,不行,不能這樣……!不要,不要,不要去!!沃爾卡——!!」

「不行,老實待着,肯定會感覺很舒服的,沒關係,全都交給我。」

感覺現在能隨心所欲地斬斷眼前混賬不講理的一切。

將力量喚回瀕臨極限的身體。鬆開師父的手臂,在心中道歉,把她推向後方,想象魔力之絲縫合左腳的樣子。

能夠,顛覆原作。

——這根本沒招了吧。即便隊伍處於完好無缺的狀態,對上它我們也幾乎沒有勝算。

但其實有一個單純明快的『方法』,能打破它的不死。

它沒有對倒在地上的我斬下致命一擊的意思,愉悅地俯瞰哭喊的師父也是爲了儘可能品味我們深沉的絕望。

〈摘命者〉似乎略微瞪大了眼。蓋得很深的斗篷深處漆黑一片,我看不清它的表情,但若是它驚得睜圓了眼那真是活該啊。

揮刀,收刀,調整呼吸,手按刀柄,深深地沉下左腰——居合之型。

我們的救命稻草,最年少天才劍士被打飛到牆壁邊,站也站不起來,拼命地扯開嗓子喊道。環境昏暗看不太清,但她的頭上似乎流下了一些血。喂,她可是我們隊伍裏最小的女孩子喔,居然打飛這樣的孩子,你還有人心嗎!魔物怎麼可能有人心啊混蛋……!

只要用那個方法,一個人也能輕鬆單方面地收拾掉它。有『死神』這麼響亮的名號,卻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是僅用三張跨頁便擊敗這個魔物的

原作主人公

的獨白。

「好啦,前輩什麼都不用做喔?已經可以不用勉強自己了,接下來就全部交給我們吧。」

眼前是無可匹敵的強敵,自身的身體早已瀕死,但這裏有必須守護好的夥伴們。究竟有什麼好猶豫的,爲了守護夥伴,儘管拼盡全力,難看地掙扎掙扎再掙扎也沒有任何損失。

我本以爲自己屬於常見的異世界轉生。好不容易來到劍與魔法的幻想世界,我就投入了自前世刺激了中二病以來在內心一角一直憧憬着的劍之道。我熬過唯有幻想世界才能成立的離譜修行,獨當一面,與夥伴邂逅,成爲擁有一定實力的冒險者活過十七年。我以爲只要是這支隊伍,只要和大家一起,就能前往任何地方。

性命的用法已定好,事到如今無需感到害怕。將〈摘命者〉以外的存在都排除出思考,把剩下的所有力量注入在這個瞬間,那傢伙重新舉好武器解放魔力,似乎終於把我認知爲『敵人』了。在強烈的魔力洪流中,我露齒一笑,它在空中形成近百把黑色的魔力之刃,以驚人的速度朝我發射。我全都用一把劍迎擊,幾隻魔力刃沒能擋下劃過身體,咋舌,身體的行動與想象有偏差。還要再進一步,往劍的深處更進一步。我可以做到,做不到也就是死罷了,我朝滿是破綻的蠢貨懷裏踏入一步。

隊伍裏近戰最強的褐色僕娘重戰士——癱在我視野的一角,瞳孔對不上焦,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態中。她的表情彷彿馬上就要破碎壞掉似的。她平時總是很沉穩,是個幾乎不顯露表情的冰山女孩……不過畢竟突然被比自己還要弱的傢伙保護了,那當然會一時無法理解陷入混亂了啦。回過神來我身體就自顧自動起來了,懇請原諒。

不知是不是因爲腦中滾燙的血液被迫脫離身體,我的思考反而冷靜了下來。

開什麼玩笑。因爲這種遲出的初見殺全滅,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一切都遵循原作,從一開始就被所謂死的結局玩弄的感覺純粹是不愉快至極。

「對不起,對不起,沃爾卡,我,我,要是我——」

本早已被踏破的迷宮〈高瑟〉,在其真正的最深處靜候的真正迷宮主。滿是傷痕的斗篷與死靈體混雜而成的如影子般的身影,以及兇惡如凝縮了死之概念的長鐮。如它的名字一樣,它是收割冒險者性命的死神,是一旦遇見,就連S級隊伍也必須抱有全滅覺悟臨戰的超一級恐怖魔物。

「——不要!!不——要——!!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離開……!!我們要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擦身體這點小事我一個人也能做啦!

師父在叫喚着什麼,但我無視了。一秒形成,一秒實行,站起來,站得起來,那就向前,只要能打倒那個死神,後續怎樣都無所謂。不論是腳被千刀萬剮砍斷掉,還是性命走到盡頭,我已經不再思考之後的任何事情。

來得正好。

拔刀一閃,彈飛逼近眼前的長鐮。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腦中沒有一片霧靄,無比清晰,毫無雜音,極其冷靜地,淡淡地——惱火。

對了,並不是一切都和原作一樣。

記憶在腦中猶如噴出的鮮血溢出,我突然理解了,而這份理解呈現絕望的模樣。

不管怎麼掙扎,都會和原作一樣完全沒救——

就讓我徹底根除原作的壞結局後再死吧。

爲何。

而且,

——我知道接下來的發展。

我向右手的夥伴——和日本刀很相像的黑色細長單刃曲刀使上渾身力氣。現在開始要勉強你囉,說不定會折斷,哭訴就等到去另一個世界再聽你說。

在故事序盤作爲配角毫無價值地殞命,彷彿是爲死亡而登場的路人隊伍。

這傢伙是給予冒險者絕望之死的存在。所以它在對方心懷絕望之前不會輕易殺掉對方。它會毫無保留地展現強大的即死技能與不死的肉體,用不講理的實力差距玩弄般地奪走他人的性命。

剛回想起來就快死了,這不是走投無路了嗎?

……啊啊,看來這個世界對於外來的轉生者不帶一絲慈悲。

拔刀。

因爲我察覺到了。

我回想起原作主人公強行向受傷的腳註入魔力動起來的場景。雖然我不記得是什麼原理,但我畢竟是在這個世界活了十七年的冒險者,在這個瞬間,我沒有做不到的道理。

眼前的敵人更是不講理的化身,據說冒險者想和它正經戰鬥那是蠢到家了,遇到它不該思考如何打倒它,而應該竭盡全力設法逃脫。

不用看她的表情我也明白。她已經徹底崩潰了。畢竟師父從以前開始就是裝作成熟,實際上抗壓能力很差啊。我是個不爭氣的弟子真是很抱歉。

(——不,倒也,不至於?)

「不是,所以說,」

……啊啊,這感覺不賴。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是因爲我現在正站在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的崖邊嗎,自己的意識彷彿通過刀柄的感觸逐漸沉向劍的深處。劍與靈魂結合,彷彿要合二爲一一般。

——〈

摘命者

〉。

至少在進入迷宮之前——不,在由於轉移陷阱傳送到最深處之前注意到的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掉頭返回。

彷彿在講夢話的師父用顫抖的雙臂笨拙地抱着我。她沒有拉着我逃跑,也沒有儘可能與敵人拉開距離,就僅僅是想拼命挽留眼前即將消失的事物,這份防禦反應太過無意義而又虛幻。

誤會真是有夠大的。我們即將在這裏死去。很快我們就要被〈摘命者〉召喚的大羣魔物吞噬,我會被活生生地五馬分屍,少女同伴們會被幾番蹂躪後喫掉,等待我們的是無血無淚的結局。

因爲故事就是如此。

我正好對那個全滅結局打從心底難以接受。

細緻的插畫與無慈悲的故事使我情緒失常的無可救藥的邪道暗黑幻想漫畫。

「騙,人……不對,我,我……啊,嗚啊啊…………!!」

「……師父,那啥,」

其他的夥伴們。

我們會在這裏全滅。

十天後,拼死迴避全滅結局的我不知爲何躺在牀上,沒到那個世界去。

——不過啊,人生真是猜不透之後會發生什麼。

而只要打倒這隻真正的BOSS魔物,原作虐殺我們的魔物羣也就不會受到召喚,我們也能轉移到迷宮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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