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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冒險者〉沃爾卡

《拼死迴避全滅結局。隊伍的精神出了問題。》 · 雨糸雀 · 5159 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偏偏是那個漫畫世界……害我們差點全滅結局了啦,我差點就要被活生生地分屍變成魔物的餌料了啦。唉——————說真的之後該怎麼辦好,右眼看不見了,左腳沒了,還活得下去嗎——啊不,我都活到今天了,總有辦法……有辦法嗎?有個屁啊可惡這可是那個無可救藥的邪道暗黑幻想漫畫喔,是那個邪道作者喔,混蛋開什麼玩笑我可只認可美好結局啊……」

在右半邊消失的視野中,平平無奇的房間的天花板看起來也像是別的世界一般。

我是大意了吧。

還以爲轉生到了輕小說和漫畫中經常出現的劍與魔法的王道幻想世界裏。

然而現實完全相反——這兒似乎是在我的前世有些知名度的某個暗黑幻想世界。

據說它看似是順應流行的異世界冒險譚,實則是會毫不留情地死人的封面欺詐漫畫。

畫很合我的胃口,在漫畫網站沒多想就點進去了就是一切的開端。

結果,情緒崩潰了。

原因是,怎麼說呢——作者的性癖有點那啥。

暗黑幻想這詞說起來好聽,但一旦遭到魔物襲擊,男性被四分五裂是稀鬆平常,女性則是被凌辱虐殺。不論是男是女,是主角還是路人都沒有區別。故事就好似以摧殘登場人物爲目的,對我這個純粹的美好結局至上主義者而言,帶來的衝擊那真是太大了。

主人公是暗墮的狂戰士也能理解。

內容過於不講理,我生來第一次看着看着扔手機。我好幾次懷疑作者精神是否正常,那傢伙絕對是異端,但畫真的很喜歡,所以我沒法棄漫,每次最新話更新都戰戰兢兢地看,享受畫力的同時情緒崩潰,陷入意義不明的循環。

不深入故事,最多就是享受插畫集一般的畫——對我來說,它就是那類漫畫。

我只是喜歡它的畫,記不太清楚漫畫的故事和設定。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轉生到處於這種微妙位置的作品世界裏,所以之前我才都沒注意到。

我似乎轉生成了原作序盤——主人公在作品中第一次踏入的迷宮裏,爲彰顯〈摘命者〉檔次作爲配角喪命的路人隊伍中的一人。

我不記得這個角色的臉和名字。但是,漫畫描繪的這支隊伍的結局場景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腦海裏。『我』被成羣魔物吞噬,被活生生地分屍,而少女們則是連女性的尊嚴都被剝奪,最終悽慘地——

想起作品中數一數二的噁心場景,我極其憤怒。男的就算了,女孩子必須得獲得幸福啊!

我活下來不過是奇蹟。〈摘命者〉——在作品中爲了描寫主人公的狂戰士性,僅用三頁就擊敗了它,搞得跟新手教程似的,但實際上它在魔物之中也屬於最頂尖等級的怪物。遇到它就等於死,這麼說也並不誇張。也有種說法說它是摘取增長過度的人類的性命,取回世界平衡的存在,與其說它是魔物,不如說它更類似於『概念』或『現象』。

在身受瀕死重傷的狀態下與那種怪物戰鬥,我自己都根本沒想到自己竟能生還。雖說我記不太清了,但當時的我應該完全沒管自己的性命非常拼命。

當然也有代價。我失去了右眼和左腳。左腳剩下膝蓋,下面的部分完全喪失,右眼也留下了只在創作物中見過的從額頭到臉頰的誇張傷痕。

合法老身蘿莉,我的師父——莉澤爾阿露緹也

能活下來,就代表我成功完成了原作的『打倒方式』嗎?但回想起來,腦子裏也只有一片空白。在瀕死狀態下如字面意義一樣拼死掙扎,似乎害我的身體放棄了當時的記憶。真的是,虧我能倖存啊。

「嗯?怎麼了?」

年紀輕輕,十七歲就幾乎捨棄了少年般的稚氣,相貌逐漸往成熟的精悍男子靠攏。身高也屬於受惠的一方,我沒怎麼遇到過同年代比我要高的人。翹發很顯眼的濃灰色頭髮長及背,在脖子附近紮成細細的一束隨意放下。在這個異世界裏,有相當多的男性這麼綁頭髮。

「需要什麼東西嗎?我會拿過來的請儘管說。無論多小的東西都可以,因爲前輩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飯菜每天都由我來做,有什麼想喫的要告訴我喔。還有,如果想去其他地方一定要叫上我們其中的一位,不能一個人用輪椅喔。後面沒人推的話很危險,修女小姐這麼說過。後面無論何時都會有人待在前輩身邊。大家一起討論過決定這麼做,爲了支持前輩,不管發生什麼事,這次一定要保護好前輩。所以不要客氣,儘管依靠我們。前輩總是想一個人努力,我很擔心,絕對不會讓前輩再有那樣痛苦的經歷了。不會再讓前輩勉強自己。前輩什麼都不用做,慢慢養好身體就可以。全部,全部交給我們,接下來我們會一直」

對冒險者來說,這兒也是每當戰鬥負傷都會受照顧的第二個家。在這個國家單提『教會』,指的就是〈聖導教會〉。

「但,但是老身會加油的!!不會讓那種事再次發生,這次絕對會保護好你!!所以求你了,不要拋棄老身……!!」

「嗚哦哦哦等等等等你說什麼呢等會別哭好好說」

當然,我的胃也因爲精神重量超負荷要穿孔了。

不過——失去了單眼單腳,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擊敗〈摘命者〉後耗盡力氣,幫助我的好像是原作主人公。據說他不僅在現場迅速做了應急處理,還打碎貴重的轉移輝石幫我們脫離迷宮,把我搬進了這間教會。

實際上我自己也記不太清自己是如何打倒〈摘命者〉的。回過神來我就躺在教會的牀上,日子已經過去了十幾天。

「……我沒能保護好你。反而被你保護,讓你受了重傷。奶奶無數次教導我,這是我們的神明最爲討厭的罪行。夥伴的傷是部族的傷,救命之恩要用性命回報——這是規矩。所以我會把每一根頭髮、每一片骨頭、每一滴血,乃至靈魂的一切都獻給你。我已經決定了……要爲你而死。」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

隊伍暗墮結局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也不用那麼關照我……」

這等重傷,幾乎斷絕了冒險者,以及作爲劍士的未來。

「……抱歉,我沒聽清,你剛剛說啥?」

因爲我已經顛覆了在當時本該死亡的命運。

「——呼哈——」

我現在非常困擾。失去了單眼單腳也確實給我帶來了一些困擾,但更令我困擾的是其他事。

我現在作爲重傷患者被收容在迷宮附近的城市〈路德〉的教會里。

這種暗墮展開,我絕對不會認可……!

尤其是我的師父,我稍微搖搖晃晃或是看起來感覺傷口痛,她就會臉色蒼白,眼淚汪汪地擔心我——

左腳沒了嘛。我完全忘了。

……好,去散個步吧。

屬於A等級隊伍〈銀灰旅路〉的一員,擔任劍士。戰鬥風格是居合,也就是『拔刀術』。以目光無法捕捉的神速拔劍,閃過幾道細絲般的閃光,收刀的同時,敵人無計可施地斃命——這種只在創作中可能實現的極其幻想的拔刀術。

說到底,這個世界到處都是俊男美女。以前我還只會想「異世界真厲害啊」,但現在察覺這裏是漫畫中的世界,我只能說是理所當然。那部漫畫,就連豬一樣的胖乎乎根性惡劣貴族換個角度看也能是帥哥,因爲作者畫路人也畫得很精良。看來『沃爾卡』也是如此。

那麼,要是迴避了壞結局就皆大歡喜皆大歡喜——就好了。

想到這裏,接下來要做什麼就很明顯了。

喂喂喂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一瞬間十分驚訝。

還有就是,對了,隊伍成員除了我全是女孩子,意外地處於類似後宮主人公的位置之類的。

幸好房間裏沒其他人。要是被夥伴們看見我要羞死,她們估計也會臉色大變擔心我。作爲美好結局至上主義者,我不能再給大家的精神添加負擔。

「嗚呣,這兒的牀很硬喏……沃爾卡,睡起來不會難受嗎?對了,明天讓他們準備更高級的牀鋪吧!放心,做師父的不會讓弟子感到不適喔,全部交給老身。」

不過這些事情都無所謂了。『沃爾卡』在原作究竟是怎樣的角色並不重要,不管他是怎樣的角色,他都是在這個世界活了十七年的我。在這裏的是『我』,並非『沃爾卡』。

「我也,放心了一點點。」

假如我是被保護的一方,一定也會打從心底悔恨自身的無力。

——我堅決地下定決心倒是好。

「……」

「幹得太過火了吧……」

隊伍裏只有女孩子也會有些不自然,所以就隨便塞個男性進去切個四分五裂吧,差不多就這想法。

傷都已經癒合,也沒人要求我不許出病房半步。成天躺在牀上身體都變僵硬了,這是必要的運動。

小時候我的人生都花在劍的修行上,害我現在不活動活動身體就渾身發癢。進一步要求的話,我還想空揮,可是師父啊——想着這些事,我試圖下牀。

我醒來之後,隊伍的樣子變得莫名古怪。

不能再這樣下去。

摔倒了。並不是因爲稍微失衡或頭暈,我就像木棒倒地一般整個人摔在地上。

話說回來那個主人公基本上是情感不正常的狂戰士,但有由於過去的經驗在魔物相關的事情上絕對不會拋棄別人的設定來着。只對消滅魔物感興趣的狂戰士已經爲了追求下一個獵物離開了這座城市。

「……好閒。」

性格就是……不會隨意表露感情的冷淡男,就這樣積極地描述吧。消極地講是怎樣就請各位自行領會。

「那麼,前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儘管說!」

即便是在這個因爲魔法可以實現超人戰鬥的幻想世界裏,我習得這項技術也走過了猶如斷崖絕壁的苦難之道。說到底,這個世界的劍術沒有居合的概念,我只能靠腦中的印象自學修得極致,修行時代不知在死亡邊緣走了多少次。

「……師父。」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

前世稱呼這種症狀,是叫『幻肢』來着?因此我在想事情的時候,還想跟以往一樣動起身子——後面正如各位所見。

銀髮少女衝進病房氣勢洶洶地大喊,好像重要的家人被挾爲了人質一般。

但我並不哀傷。在那種絕境下不僅保護好了全部夥伴,還撿回了一條性命,想到原作那無可救藥的結局,我甚至心懷「幹得好!」的成就感。

「——沃爾卡!!」

總之。

「……啊,等等。這是那啥,我稍微摔了一跤。」

「咕哦。」

原作的描寫沒一個留在我的記憶裏。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有沒有公佈,甚至有可能是沒有任何臺詞就退場的徹頭徹尾的路人。爲了凸顯暗黑幻想的世界觀,他或許是一開始就爲死亡而生的角色。

也就是說大家也一樣。看來在我去彼岸旅行期間,她們在這方面鑽了牛角尖——

「? 這附近的魔物,我差不多全都狩獵完了。這樣暫時就安全了。」

雖說傷員閒也正常,但醒過來以後一直躺在牀上實在令人鬱悶。這個幻想世界裏沒有電視、手機之類的娛樂品,在房間裏臥牀不起就是閒得慌。

「全部就是全部。」

不知道能夠道謝的那一天會不會到來。

「……啊啊,這樣啊。左腳……」

不管怎樣,得讓大家重新振作起來。現在已經顛覆了原作,她們應該也有足夠的資格去獲取幸福的未來。不過是夥伴失去了單眼單腳,她們要是不能趕緊跨越障礙獲得幸福我會很困擾的。

〈聖導教會〉——名字字面上看起來挺莊嚴,不過簡單想成兼具教會與病院功能的組織就好。與常見的幻想作品類似,這個世界的醫療也確立在魔法之上。這個地方以對神明的虔誠信仰爲力量,一手承擔國民的生老病死。

「就算你說全部……」

「誒?」

我想辯解一下。不可思議的是,我現在幾乎沒有失去左腳的實感。沒有沉浸在感傷中,也沒有別過臉不正視現實,僅僅是事實,我有種左腳現在還長在身體上的感覺。

即便如此,我執着於這項技術的理由很簡單,因爲它帥。前世不管是動畫、漫畫還是遊戲,每當我見到拔刀角色就爲之醉心。所以,既然終歸要在異世界開啓第二次人生,那追求曾經一心向往的浪漫也不錯。

我從前世開始就是堅定的美好結局至上主義者,現在也沒有變。堅決拒絕女孩子的眼眸裏失去生氣的發展。光是在動畫或漫畫裏看就有夠難受了,要是成爲當事人,我的眼睛裏也要失去生氣了。

「……嗯?」

『沃爾卡』真的就是這種程度的角色。

臉還不差。眼神尖銳,看着有些冷淡,但若要評個好壞,是好。

但失去單眼單腳的重傷患者不可能立刻採取行動,我被迫在牀上過起閒得慌的入院生活。

「——礙事嗎?」

話說回來——我真的好閒。

褐色僕娘重戰士——亞託莉也,感覺大家說的話做的事都微妙地,不,是明顯變沉重了——

「沃爾卡。這附近的魔物,我差不多全都狩獵完了。」

一個詞形容就是『魔女』。她頭戴大得誇張的魔女三角帽,長袍彷彿關進了夜色,裙襬不到膝蓋,打扮活力十足。僅有130出頭的身高乍一看像小孩子在角色扮演,但剔透的銀髮與金眸的光輝又異於常人,怎麼看都不像原作會立刻退場的路人角色。

想想也很正常。夥伴在死亡深淵徘徊,最後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平安無事的一方究竟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正是因爲這個世界危險的魔物橫行,同伴才更會產生沒能守護好的強烈罪惡感,且對於「當時自己要是這麼做就好了」感到深深後悔。

「老,老身很礙事嗎……?哈,哈哈,也是啊,讓弟子飽嘗酸楚的傢伙待在這裏也,只,只會礙眼……事到如今擺出師父架子也只會給人添麻煩……根本就沒有,待在一起的資格……」

「護衛我能理解,但沒必要一起睡——」

這兒是暗黑幻想世界。作者是歪門邪道,我察覺了這件事。但這個世界的『我』毫無疑問是在這兒活了十七年的我,大家也是我無可替代的重要同伴。

當然,有這樣的原作,不可能真是後宮。這樣的隊伍配置多半是那個邪道作者企圖通過毀滅以女孩子爲主的隊伍來悽慘地展現黑暗的世界觀。

「——」

「不行,前輩必須靜養。什麼事都不做也沒問題,全部都交給我吧!」

隊伍裏容易慌張的撫子系最年少劍士——尤莉緹婭也

那麼,關於這個世界的我——也就是冒險者『沃爾卡』。

我倒在地板上深思,該如何向臉色逐漸蒼白的師父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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