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抵達者」瓦解

《獲得超弱技能「地圖化」的少年跟最強隊伍一起挑戰迷宮》 · 鴨野うどん · 1萬 字

「你說弗斯離開是什麼意思?」

我起先無法理解艾琳說的這句話。

同時也對於像這樣跟同伴交談一事,有種闊別許久的感覺。

真虧自己還會冒出如此悠哉的想法。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艾琳回答得十分簡短。

蘿茲莉亞卻輕輕一笑,以不符合眼下情況的開朗嗓音說:

我咬緊下脣點頭肯定。

「抱歉,我現在不能接受你的這份溫柔。」

但在看見一臉頓悟似地如此高談闊論的莉絲,我便明白說再多也只是白費脣舌。

「爲什麼他要離開?他離開這裏是想去哪啊!?」

一股激動的說話聲打斷我的低語。

我注視著蘿茲莉亞的雙眼。

「抵達者」可是充滿了許多與金恩有關的回憶耶。

「你沒有其他想說的話嗎?那我還有最後一句話想說給你聽。」

可是,我沒必要也去傷害眼前的蘿茲莉亞。

「弗斯說他忍受不了自己的軟弱,所以決定重新鍛鍊一番。但他沒透露打算去哪裏。」

如果我更早來找莉絲談談,或許能改變些什麼吧。

「是啊……記得當時也沒聊上幾句,所以像這樣見面令人挺懷念的~」

除此之外,以本質上而言是毫無分別。

無法坦率接受莉絲所做決定的我,算得上是幼稚嗎?

如今卻變得這麼冷清。

真要說來,該爲此事負責的人是我纔對。

「記得是魔導士能夠使用的恢復咒語吧?不過聽說這種魔法相當罕見──」

「你有話想跟我說吧?所以纔來拜訪我。」

我純粹是模仿大家的夢想,我本身並沒有任何非得去挑戰迷宮的理由。

艾琳卻用雙手擋在我們兩人的身體之間,輕柔地,是真的非常輕柔地推開我。

都是多虧金恩,「抵達者」纔有辦法發展至此,在少了金恩之後,「抵達者」能夠運作下去嗎?

我是該繼續伸出雙手?還是將兩手放下來?

我將房間裏的物品分成對於今後生活有需要和不需要兩大類。

「能和師父你說上話,我也覺得十分懷念。」

(插圖006)

「不是我沒使出來,而是我不會。」

我沒有艾琳想像的那麼堅強。

明明我之前是那麼抗拒跟大家接觸,但在得知他們要離去之後,卻拚命想挽留對方。

「爲什麼……」

所以我不能對他們有任何怨言。

確實如同莉絲所言,我來得正是時候。

──你之前曾說過要我別再去迷宮,讓我們交往一起過著與魔物無緣的安穩生活,等日後結婚就去追求平凡的幸福!這主意很不錯,就這麼辦!

「好的。」

「你現在有空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說不出話來。

責任出在我只想著自己,不曾考慮過別人的心情。

「因爲我沒料到你會拚了命挽留我。老實說,我還以爲你沒有那麼重視我。畢竟你不是會坦白說出心底話的那種人吧?」

「那是因爲頭目過於強大,絕非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可是我免不了有所疑惑,她這句話指的是什麼意思?

順口配合她一段時間後,我開始誤以爲這是自己的夢想。

「雖然當時神聖咒語失靈了,不過白魔法未必會失效。倘若我那時能對金恩和弗斯使出這個魔法,或許就可以扭轉情況。」

我只是基於自私的想法,纔不希望莉絲也離我而去。

我們隨手點了兩杯咖啡。

接著她回到臥室,很快就收拾好行李。

原以爲就算自己拒人於千里之外,這段關係也不會因此消失。

此單字化成冰冷的餘音,令我不寒而慄。

「畢竟我已經長大成人,是時候認清現實了……」

莉絲推開咖啡廳的門,我跟著她走進店內,找了張對於兩人來說略顯寬敞的四人座位坐下。

「是啊……」

她卻一把拉住我。

可是我真的受夠了,不想再看著珍視之人離自己而去。

即使辭去冒險者的工作,也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困擾。

我離她約莫五步的距離,同時思考著她今天的裝扮。

也或許是兩者各佔一半吧。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

難道因挑戰迷宮而喪命的金恩就不聰明嗎?就代表他不夠成熟嗎?

「你來得正好,幼女誘拐男,好久不見。」

不過我的立場與當時相反,從聽人向自己道別的一方,變成提出道別的一方。

真要說來,在我獲得超弱技能【地圖化】的那一刻,就該放棄成爲冒險者。這根本是不切實際的夢想。

對於我的問題,艾琳搖搖頭說:

我真的大受打擊。沒想到就連艾琳也決定離去。

她不同於往常,換上平凡女性的穿扮,就是宣示自己想回歸平凡生活的意志。

爲了讓莉絲回心轉意,我以婉轉的方式開口反問。

艾琳說完後,轉過身來看著我。

並且從隊伍小屋匆匆離去。

都怪我以爲只有自己在傷心難過,認爲自己是這個世上最不幸的人。

這個決定一點錯都沒有。

導致金恩喪命的部分原因是出在我身上。

「像這樣跟幼女誘拐男你見面,距離上次已不知過多久了。」

「對了!你之前曾說過要我別再去迷宮,讓我們交往一起過著與魔物無緣的安穩生活,等日後結婚就去追求平凡的幸福!這主意很不錯,就這麼辦!你覺得呢?」

「既然如此,就由你先說吧。」

直到此時,我才首次抬頭看著艾琳的雙眼。

莉絲她到底在說什麼?

雖然我的結論是維持現狀,但是他不一樣。

既然「抵達者」正式瓦解,今後也不會出現能夠讓他們發揮力量的局面。

我已有好幾天沒發動《索敵》,自然不會發現她的存在。

這次換成莉絲反問我。

事實卻不是這樣。

爲什麼?難道就連艾琳都要捨棄我嗎?

考慮到他們有可能已前往迷宮,今天之內都找不到人的情況,想想自己還真是走運。

也不想想留下來的人是作何感受。

即便她是最晚加入「抵達者」的新人,但終究是隊伍裏的一分子。

「我當然有阻止,但是我怎麼阻止得了!他可是弗斯喔,你也知道他不是聽人勸阻就會改變決心的那種人吧!既然你這麼說,你就自己來阻止他啊!」

我打開房間裏的照明,獨自一人思考事情。

「應該是自從金恩先生的葬禮之後就沒見過面吧?」

是我自己拒絕參加這場聚會。

「很抱歉我至今都沒對你說出這些話。今後我會更溫柔待你,我會變得更坦率,所以拜託你別再說要離開我了,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喔。」

「你不學魔法又沒關係!反正『抵達者』已經瓦解了!我們不必再去探索迷宮!所以拜託你別離開我!」

爲何艾琳能如此輕鬆地說出這麼殘酷的事情?

在聽見弗斯提議大家坐下來談談時,我還以爲他從失去金恩的哀傷之中振作了。

「你想去哪裏呢,諾特弟弟?」

當我從迷宮第二十層活著回來後,艾琳曾勸我別再去挑戰迷宮,真搞不懂自己那時爲何要拒絕。

這世上我最尊敬的恩人已撒手人寰。

有一半的隊友都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冒險者,就只是暫時放不下而已。

(插圖007)

結果我在遇見金恩和「抵達者」的同伴們後,又開始對挑戰迷宮一事產生夢想。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沒錯,我也考慮辭去冒險者的工作。

所以就連跟大家道別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然後同樣把東西區分成需要和不需要兩種。

「那是因爲──」

一想到會遭人斥責,我不由得繃緊全身。

我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跟人坐下來聊天。

「諾特,我喜歡你,我們會再見面的。」

「好久不見,師父。」

艾琳搖頭以對。那兩束銀色的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搖曳。

「既然如此,『抵達者』該怎麼辦!?金恩已經不在了,現在居然連弗斯都選擇離去!」

如此心想的我,決定去拜訪莉絲。

蘿茲莉亞卻輕輕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這些沒志氣的哀求。

反正眼下無事可做,我也沒有其他選擇。

面對艾琳突如其來的拒絕,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那雙微微發顫的紅色眼眸緊盯著我。

自從金恩死後,我之所以能夠躲進自己的世界裏,全都多虧名爲「抵達者」的歸處。

「我擁有【全屬性魔法適性】這項技能對吧?所以應該也能使用白魔法纔對。而我之所以不會,都怪我不夠努力。」

倘若我再強一點,強大到金恩能放心交給我來殿後的話──

「嗯,就是攻略迷宮一事。不對,真要說來是冒險者並非什麼正當的職業吧?我們拿命去對抗魔物,藉此換取報酬,說穿了根本是用性命去賺錢吧。我懷疑這種工作並不能維持多久……」

莉絲今天穿著淺黃綠色的開襟衫,配上胭脂色的長裙。

「我是個軟弱的人。如果諾特你在我的身邊,我會忍不住馬上去依賴你。但我決定要一個人加油,也決定要離開這裏,更是決定要從頭好好學習魔法,不可以繼續依賴你了。因此我打算獨自回到家鄉,將魔法以外的事情全都暫時忘掉。」

「抱歉……」

記得在挽留艾琳當時,我最後也說出類似的發言。

乾脆就繼續去接受訓練嗎?

既然心意已決,最好趁著意志出現動搖之前趕緊採取行動。

弗斯跟我一樣是既傷心又煩惱。

她接著說:

況且金恩已死,光是能否讓「抵達者」維持著空有隊伍的形式都是個問題。

我錯愕到發不出聲音。

「幸虧有被我發現,要不然你打算怎麼做?」

看著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的艾琳,我上前想把她擁入懷裏。

「是的,不過師父你同樣有事要告訴我吧?」

「誰叫你真的很傻啊。」

「探索迷宮的確非常有趣。不過追求有趣、刺激以及興奮的心情,到了某個年紀就該放下不是嗎?然後設法折衷去面對現實。妥協是聰明人的生活方式,也是成爲大人的必經之路。」

上述作業進行約莫一個小時便宣告結束。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的存在方式是大錯特錯。

他們都擅作主張,擅自選擇離去。

「抵達者」已經名存實亡,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金恩已經過世了對吧?」

莉絲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不由得抓住自己的裙子,雙手也不停顫抖。

我沒辦法獨自一個人活下去。

這麼一來,即使我想反悔也不能失信於他人。

至此,我切身感受到她是真心想辭去冒險者這份工作。

恐怕我跟莉絲一樣想退出隊伍,並且不再當個冒險者。

一想到這裏,有股感觸從心底油然而生。

這句話彷佛老早就盤據在內心深處般帶給我安心感。

艾琳沒有向任何人道別,轉眼間就離開這個城鎮。

爲了避免再度失去重要之人,我應該追求安穩的生活。

「關於辭去冒險者工作一事,你已經跟『復仇的女戰神』的同伴們說了嗎?」

事實上,我也沒想到艾琳是這樣看待我的。

「等等,你別這樣擅作主張!你說的暫時是多久,我要等到何時你纔會回來?」

我講到一半便恍然大悟。

弗斯和艾琳都離開了。

「該做的事情?」

只要能過著與常人無異的幸福生活,我就會感到心滿意足吧。

當初造訪這裏時,我還被屋內活絡的氣氛給嚇到了。

無論是弗斯離去之際的那場對話,或是與艾琳道別當時也一樣。

與其一整天像這樣坐著發呆,相信接受訓練會更有意義。

我離開房間,沿著樓梯下去,走進客廳裏。

我對蘿茲莉亞如此說。

但她今天的造型就像個平凡女性。

說起冒險者這份工作本身,差不多就跟逐夢人沒兩樣。

「我不需要這種場面話的安慰……」

原來她和我一樣,也是無法從正面去接受金恩過世一事的其中一人。

需要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拒絕,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當初之所以會夢想成爲一流的冒險者,單純是因爲兒時玩伴想成爲冒險者,我才順口配合她罷了。

不過,我該採取和他們一樣的行動嗎?

「我還沒決定離開瓢立夫鎮後要去哪裏。就連辭去冒險者工作之後的計畫也沒有。甚至今後要如何過活都不知道。像這種走一步是一步只想逃避的生活,你當真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艾琳自嘲地笑著說:

蘿茲莉亞真是太傻了。

「沒錯,我也考慮辭去冒險者的工作。」

「這件事令我有感而發,讓我體認到自己沒辦法繼續挑戰迷宮……」

事到如今,我該拿什麼當作心中的支柱?

「蘿茲莉亞……」

「可是你有在拚命學習魔法不是嗎!?」

莉絲把這些事告訴我並不是想找人商量,單純是在宣佈心中的決定罷了。

相信能在日落前抵達吧。

不過比起行屍走肉度過每一天的我,這樣的行爲反而更有建設性,單就這點來說,的確值得表揚吧。

能感受到淚水即將奪眶而出。

我甚至冒出這類後悔的念頭。

不光是弗斯,艾琳也同樣任性妄爲。

儘管今天應該已經沒有時間接受訓練,不過至少能先跟莉絲約好時間。

裏面恐怕裝著衣物和生活用品等各種外出旅行的所需物品。

因爲這個值得信賴的安身之地,我纔有辦法冷漠對待任何一人。

我知道這番話非常自私。

我靜靜地回答。

這種時候,我應該說點帥氣的話語爲人送行纔對。

不過,這只是依附他人的夢想。

「我考慮過要在離開之前也通知你一聲,恰巧你今天過來找我。」

「因此我打算找個不會危及性命且收入穩定的職業,重新迴歸平凡的人生。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什麼當作心中的支柱?

此職業堪稱是理想的代表,從事這類職業的人都不願意腳踏實地工作,只想爲所欲爲地活在世上。

這就是艾琳離去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離別等於失去對方。與珍視之人道別,總會給自身帶來類似失去手腳的失落感。

我原本就沒有所謂的夢想。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拜託她幫我進行訓練。

「難道你──」

直到此時此刻,我纔想起這件重要的事情。

這座公園位在住宅區的正中央。

直到現在我才終於理解,莉絲在我們剛見面時所說出的這句話代表著什麼意思。

「謝謝你這樣挽留我,並且那麼珍惜我,甚至不惜當面說給我聽。」

「……是的。」

艾琳他們的決定並非讓情況好轉,純粹是自我滿足罷了。

「我說過了,也已經取得她們的同意。我打算不久後就離開瓢立夫鎮。」

艾琳揪住我的衣領大聲說:

單純是我沒注意到,在金恩過世之後,我似乎早就得出這個結論了。

「艾琳……」

我想要抱住艾琳的兩隻手,就這麼懸在半空中。

金恩就一定不會死了。

倘若有人這麼問我,我現在沒有足夠的自信能加以否定。

「你來得正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決定去拜訪莉絲。

「你不要忽然耍任性嘛,真叫人傷腦筋。不過我倒是有點開心。」

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

莉絲平常都是短褲配T恤的輕鬆打扮。

「……現實?」

其實我是想接受,結果鬼迷心竅否定這個提議。一定是這樣沒錯。

在我打包結束時,朝日的陽光從窗戶射進室內。

「真沒想到你會突然向我求婚。雖然我很高興,現在卻開心不起來。抱歉,就當作我之前沒說過那些話吧。」

我覺得莉絲的這番話很有道理。正確到無庸置疑。

我一按下「復仇的女戰神」隊伍小屋的門鈴,恰巧開門的人就是莉絲。

「是的。其實在你把置於客廳的私物取走時我就注意到了。你決定離開『抵達者』吧……」

因此跟「抵達者」成員以外的人交談時,我並不會感到排斥。

誰叫我一直避免與隊友們交談,即使說上話,內容也莫名帶刺。

不過她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同意說:

反觀莉絲將手交疊在頭頂上,扭頭望著窗外。

服務生點完餐後,立刻走進店內的廚房。

造成非接受訓練不可的狀況。

艾琳跟我一樣,都因爲金恩的去世傷透了心。

有一半的隊友都不在了。這點人數無法維持隊伍的運作。

大概是莉絲以立場而言屬於局外人,我才能夠靜下心來說話。

「因此我打算找個不會危及性命且收入穩定的職業,重新迴歸平凡的人生。況且以我的年紀也已經來到必須考慮終生大事的時候。因此過著平凡的人生也沒什麼不好。我相信總比不斷失去的人生好多了。」

心態還很幼稚的我無論說什麼,長大成人的莉絲根本聽不進去。

等我回神時,這些話已脫口而出。

「那你爲何沒使出來呢?」

仔細觀察,四處不見莉絲平常隨身攜帶的武器。

我今天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思考著這個問題。

真要說來,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是嗎?然後設法折衷去面對現實。妥協是聰明人的生活方式,也是成爲大人的必經之路。」

於是我臨時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但是像這樣在走廊上與她撞個正著,令我不禁心生猶豫。

其實我根本不想挑戰迷宮。

現在是時候認清事實,得去面對自己的人生吧?

「這種事我也不知道,至少應該是很難維持下去吧?以形式上算是解散吧。」

我們乍看之下是在追求理想,但其實只是在逃避現實也說不定。

我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這下子,我也要與這棟屋子道別了。

那或許是我心底深處的願望。

我是首次得知她也會換上這類穿著。

我和莉絲默默地看著彼此,最終由她先開口說:

我對著人影提問。

她居然如此輕易就割捨,難道是瘋了不成?

艾琳冷冷地甩下這句話。

眼眶泛淚的艾琳,忍不住輕輕一笑說:

「所以我們先暫時告別囉。儘管見不到你會令我很寂寞,不過我會一個人加油的。可不許你忘了我喔。」

只是低著頭,靜靜地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這個嘛~直到我滿意爲止?」

已經是這個時候了。以時間而言,大概還趕得上早上第一班馬車離開這裏。

「兩者皆是。」

我的思緒化成言語,接連從口中宣泄出來。

形同損友卻讓人討厭不了的前輩轉身離去。

「這算什麼……」

兩人都對自身的弱小感到後悔,表示想重新鍛鍊自我。

儘管她此刻是面露微笑,眼神卻十分認真。

艾琳從我的身邊退開一步,接著轉過身去。

「是指弗斯要離開『抵達者』嗎?還是說他要從瓢立夫鎮消失了?」

她的意志十分堅定,早已做好辭去冒險者工作的覺悟。

聽見蘿茲莉亞不加思索的答覆,我忍不住回以苦笑。

現在就連我最想保護、希望能一直陪伴著我的你也要離開。

我們所在的位置以及交談的內容──

但是我錯得離譜。

「對了,你來找我是想說什麼呢?難道是跟我一樣不想當冒險者了?」

「什麼?你這句話也太過分了吧!」

奇怪,必須告訴我的事情是什麼?

事實上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夠實現夢想,是因爲不肯面對現實才繼續從事冒險者的工作。

我因爲金恩的死,把弗斯抗拒在外,甚至放棄去面對他。

「不僅是艾琳小姐他們,連你也要離開這裏嗎?爲什麼在此之前不先跟我說一聲呢?」

莉絲的目光仍對著窗外。

「金恩會死都是我害的。都怪我當時沒能封住頭目的行動,金恩纔會喪命。完完全全就是我實力不足造成的!」

有啊,當然有,而且是有許多話想對你說。

既然如此,我現在應該趕緊拒絕蘿茲莉亞,獨自一人離開隊伍小屋。

面對金恩的死、弗斯與艾琳接連離去,我相信她不可能會毫無感受。

基於一時的鬼迷心竅,我把人生浪費在冒險者生活這個錯誤的事物上。

在走了幾步之後,因爲黑暗中的一道人影而停下腳步。

我簡單回應後,準備越過蘿茲莉亞的身旁。

只打算儘可能過著和「抵達者」扯不上關係的生活。

「沒關係,反正我有趕上和你一起走就行了。那麼,我們出發吧。」

「永別了,各位。」

「的確未來我有可能不再需要學習魔法,也或許後半輩子都不會前往迷宮,可是我不想再因爲自己的不成熟而後悔了。這與是否需要無關,而是我想好好去面對魔法。」

莉絲以自嘲的語氣繼續說:

「因爲我家的其他成員也在屋裏,不太方便談事情,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這麼說也對。」

那我該如何是好?

心生遲疑的我抬著手動彈不了。

這段期間,我就連挽留她都辦不到。

莉絲曾經暗戀過金恩。

所以你不要跟我道別。

既然我沒有參加,就不該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我還是第一次看她穿上這種服裝,總覺得十分罕見。

需要的東西都裝進袋裏。

重點是沒有金恩的「抵達者」,還算得上是「抵達者」嗎?

我不想讓艾琳離開我,我希望她能陪著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發出沙啞的嗓音,好不容易纔把這句話擠出口。

「……呃!」

隨後突然拋出這個問題。

「難道你聽見我剛纔說的話了?」

「爲什麼你沒有阻止弗斯……」

既然有一半的隊友皆已離去,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接著再前往一樓。

「其實,我想辭去冒險者的工作。」

「那就去附近的咖啡廳吧。」

她居然願意跟這麼蠢的男人一起走,未免也太沒有挑選男人的眼光了。

明明我之前是那麼抗拒跟大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備越過蘿茲莉亞的身旁。

艾琳見我遲遲沒有回應,便開口說:

那是行李箱,是出遠門用的大型行李箱。

我覺得「抵達者」已毀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

就算他們鍛煉出強大的實力,金恩也不會回來了。

「但我又沒參加──」

但是,這麼做終究阻止不了她。

「這有什麼好笑的?我可是很認真喔。」

不如說我從未見過她穿上裙子。

那時的哀傷湧上心頭。總覺得自己的胃揪成一團,雙手也不禁緊握成拳。

「我也是基於類似弗斯的理由……在聽完弗斯的一席話後,我決定要重新好好學習魔法。」

「意思是弗斯暫時不會回來嗎?」

他得出的結論是離開隊伍。

──你來得正好,幼女誘拐男。

「就是和妮梅小姐道別。」

「假如我以前有好好用功,金恩就能免於一死!若是我沒有休學的話!若是我加入『抵達者』之後,在鍛鍊魔法上沒有偷懶的話!若是我更早承認自己的軟弱,認真面對人生的話!若是我沒有惹怒凱西,能讓她願意指導我魔法的話!金恩就不會死了!」

無須多言,我早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不清楚,弗斯沒表明自己何時會回來,不如說他是否有考慮要回來──」

不需要的東西該怎麼辦?丟掉也挺可惜的,就留在這裏吧。

眼前的少女大聲自責,同時哭成了淚人兒,渾身不停顫抖。

不可能沒有把金恩、弗斯以及艾琳當成重要的同伴。

偏偏脫口而出的是這些沒志氣的哀求。

反觀我是十分仿徨,不知該怎麼答覆。

既然已得出結論,後續動作就變得非常簡單。

從這裏前往「復仇的女戰神」隊伍小屋有一段距離,但也沒有遙遠到無法用走的過去。

我從斑駁的長椅上起身,朝著公園的出口走去。

都讓我回想起日前跟艾琳道別的情景。

「是沒錯啦……」

「我目前沒有任何安排,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不禁反問。

此話一出,莫名令我有種踏實的感覺。

「身爲最強暗殺者的金恩,我所憧憬的金恩都不幸喪命了。因此就憑我這種人,怎麼有辦法實現連金恩都無法達成的偉業……」

至於接下來要何去何從,要做些什麼都尚未決定。

自己接下來究竟該何去何從?

「算了,那我們就出發吧。」

「我在經過百般思考之後,也決定離開瓢立夫鎮。」

我就只是希望遠離迷宮,辭去冒險者的工作,過著平凡人的生活。

「繼續聽你說下去會動搖我的決心,我們就先聊到這裏囉。你最後還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將放在客廳等共用空間裏的私物全數回收。

對我來說全都是無可取代的珍貴回憶,更是再也無緣重拾的寶物。

「那我不要!我不想再也見不到你!拜託你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我應該帶著蘿茲莉亞一起走嗎?

金恩的死亡對她來說,就是會帶來如此嚴重的影響。

我反駁到一半便冷靜下來。

我點頭回應,跟在邁步往前走的莉絲身後。

我如此輕聲呼喚。

我的內心已把「抵達者」當作不存在。覺得它從此消失了。

早知如此,我就表現得坦率點了。

於是我張開雙臂,準備環抱住她的肩膀。

我在此處留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續動作就變得非常簡單。

我如此自言自語,關上客廳的照明,朝著漆黑的走廊前進。

與兒時玩伴拆夥後仍繼續當個冒險者,就只是暫時放不下而已。

沒走多久,我們便抵達目的地的咖啡廳。

在我感到困惑之際,莉絲已穿上鞋子,像是準備要出門的樣子。

「雖然我不清楚諾特弟弟你要去哪裏,但是我會跟你走,不會像其他人那樣離你而去。就算你拒絕我,我也一定會跟著你。」

「這樣啊……」

因此,我完全可以理解蘿茲莉亞這時的心情。

「我願意。」

以眼下的情形來說,我並未思考過離開瓢立夫鎮之後的行程。

我是因爲她的笑容纔出現這種反應嗎?還是對她如此愚昧的選擇感到傻眼?

面對這番言論,我很想大聲駁斥。

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她手中的東西。

但我的內心深處不願意接受這個說法也是事實。

老實說我的心情並不重要。由於自己失去太多重要的事物,情感已變得麻木不仁。

正因爲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只能採取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來挽留她。

畢竟蘿茲莉亞就是稍早之前的我,是得知艾琳決定離去當時的我。

「你有聽說過白魔法嗎?」

「我看你其實是個傻子吧……?」

但是,就如同我一樣,每個人都承受了這個災難,所有人都受到了傷害。

「說得也是,我們走吧。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件該做的事情吧?」

我在此處留下許多回憶,多得令人無法否認。

儘管我不解其意,但還是點頭回答:

艾琳接下來說出口的一句話,更是令我深刻體認到這件事。

「嗯,沒錯。」

「那是我在迷宮第二十層遇難之後的事情吧。」

我應該像艾琳他們那樣重新鍛鍊自我,以免再次失去重要之人嗎?

比起艾琳或弗斯,最應該好好鍛練的人是我纔對。

「我沒在開玩笑,而是已經下定決心。無論你如何勸阻,我都不會改變心意,真的很對不起。」

「嗯,我剛好也有事情必須告訴你,你能過來真是幫了大忙。」

試著去活動筋骨,或許能想出其他好點子,讓我擺脫眼前的死衚衕。

我不介意遭到蘿茲莉亞拒絕。真要說來,搖頭抗拒對她來說絕對會更爲幸福。

過去插著短刀的腰部附近,如今只剩下看起來挺影響行動的長裙布料。

是蘿茲莉亞。她是何時站在那裏的?

我坦率地道歉。

畢竟艾琳至少有選擇去面對弗斯。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